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貳章 艾連穆姆九五式(2/2)
「她的選拔理由是什麼?是誰核准的?」
談論至此,擔任主席的後勤總監部部長問出這最根本的疑問。記得批准這件人事異動的,確實是後勤總監部的人事局。但應該要先有人向人事局提出申請,才有辦法批准。既然如此,申請文件上當然會記載選拔理由吧。
面對長官的如此詢問,年輕的事務官們紛紛翻找文件,從中找出當初申請人員配屬的文件。儘管至今都忽略了這點,但上頭寫著一切的答案。
「是修格魯主任工程師親自挑選的。說什麼她是最有可能啟動寶珠的人選。」
「他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在經歷過前任者們悽慘的失敗教訓後,會想要提古雷查夫少尉作為手邊可運用的人員,想必是有某種根據吧。他為什麼會想要從前線挖掘這種人才?這是基於她的特質還是技能,或是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呢?真教人深感興趣。
然而實際上,修格魯主任工程師親手寫下的申請文件,卻遊說著極為單純的答案。
「……上頭寫著,只要還沒習慣現有款式,應該就不會像使用過去的演算寶珠那樣,胡亂使用了。」
就某方面來講,這就是新開發寶珠的特性吧。這見解非常正確。這種四機同步機構跟過去的寶珠完全不同。既然如此,就想必很難依照過去的廄覺流通魔力。
而小孩子靈活的思考方式,只要向他們說明「就算對魔力的流通方式感到不對勁,也不要特意去抵抗」,應該就能隱約理解到要訣。如果是像她這樣早熟的小孩,更是有可能掌握住感覺,理解運作的道理,並且擁有實現這些操作的技術吧。這真是相當出色且非常合理的見解。
就當眾人都能理解這點吧。正因為能夠理解,所以在座者皆同樣地發出呻吟。這是在面對難以說是愉快的事實時,所發出的呻吟聲。
「……喂,哪來這麼多具備一定以匕的實力,卻不熟悉舊型演算寶珠的魔導師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像這樣剛好符合條件的魔導師,就算翻遍帝國軍的所有人力資源,恐怕也很難找到適合的人選吧。當然,作為次世代兵器運用的最低條件,是要能讓大多數現有的魔導師運用。要是不能獲得FOC〈全面作戰能力〉就沒有意義了。
就結果來說,這份申請文件是有意義的。它透露出九五式的運用門檻過於嚴苛的事實。可以推測這個新世代機型,倘若不將過去的魔導師全面重新訓練,從頭建立新的訓練體系,就根本無法使用。而且操作難度也比過去的演算寶珠還要高,因此有必要重新檢討新兵的訓練課程。
就算這些都能實現,一旦考慮到運作率、侰賴性與成本的水準,也讓人不得不對大量配置一事感到躊躇不前。再考慮到正常運作需要高超技巧,這不論何時引發事故都不足為奇吧。
「預算也不是無限的。泛用性果然還是太低了吧。」
「反正也已經取得演算寶珠的安全機構這種新機能的資料。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就結論來講,果然還是中斷開發比較妥當吧?最起碼也應該要縮小開發規模吧。會議室里的氣氛會開始偏向這種提案,也不是毫無道理的事。
就算這項技術再怎麼誘人,要是無法在不久的將來採用,以軍方的立場來講就只能放棄。對於帝國軍而言,不論是預算、人員還是資源,都沒有餘力讓人恣意揮霍。
「增強火力的可能性倒是很誘人呢。就算不用到四發,難道雙發就沒辦法嗎?」
當然,對此感到惋惜的人,依舊還有著難以割捨的依戀。
「你這麼說也是。如果是雙發的話,同步也會比較簡單吧?」
「操縱難度確實會變得比較低。」
跟四機同步比起來,雙發應該會比較簡單吧。然而諷刺的是,答覆這項詢問的,卻是身為維持開發派的技術部。的確,相較於四機同步,雙發確實會比較輕鬆。
「但就算是這樣,構造也依舊過於複雜,怎樣都無法避免運作率過低的情況。這是我們技術部的見解。」
但說到底,同步這種機構,本身就是種難以理解的新機能。就連運作率的改善,也讓人無法太過期待。
「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拿兩顆演算寶珠使用還比較快。」
「在前線要是運作率太低,就根本談不下去了。這樣看來,同步技術還言之過早啊。」
開發中止了。會做出這項結論是當然的結果。
知覺外領域
「諸軍,事態嚴重了。」
在神域其中一遇,他們極為誠實地感到苦惱。這不僅是基於真摯的想法,甚至是基於善意所感到的苦惱。
「就如同諸君所知,擁有虔誠信仰的人類正在急速減少。」
「要兼顧文明發展與信仰實在太過困難。」
不論是引導人們邁向更高層次的世界,還是貫徹最低限度的不干涉,輪迴系統的維持正逐漸面臨到許多極限。
尤其是世界愈是發展、人們愈是幸福,信仰就愈是趨於崩壞。對於系統來說,沒有比這還要更嚴重的惡夢。
「上次那個驗證結果呢?」
「未達到預期效果。就算認知到超常現象,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反應。」
偏激的大天使主張,應該要引發超常現象來喚醒人們的信仰心。應該要仿效摩西的事例實行而試著實驗性地顯現超常現象,但結果卻不太理想。總有一天會被科學解明吧。
人們對超常現象的反應,終究只停留在目前還無法理解的程度。既然只是尚未解明的程度,就只會成為探求與研究的對象。
「果然很不順利啊。」
「是為什麼呢?過去只需跟他們對話,就會明白我們是神啊。」
「有時還會主動呼喚我們呢。」
沒錯。在人們信仰深厚的時代,只需要對話就能與他們互通意識。不僅如此,還會有人主動呼喚祂們。然而,如今已幾乎看不到這種情況。也很少有真心尋求救贖的聲音傳達上來。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在百般思考也想不通時,試著重新調查成功案例也很重要。這種主張本身極為合理。於是他們就依循著崇高的理念與使命感展開行動,詳細調查從神話世界到現世的一切案例。對祂們而言,就連神話時代也只不過是過去的回憶。所以想當然,只要有意去一一回憶調查,就有辦法完成這項作業。
「……果然還是因為有恩典的關係吧?」
從中得到的結論,就某方面來講非常現實。
「這是什麼意思?」
「過去,當人類文明尚未開化時,每當他們遭遇到無法自行迴避的災害,我們就會介入給予保護。」
對於現代的先進國家而言,暴風雨已不再是太大的威脅。颶風再也無法毀滅國家,甚至無法讓樑柱產生龜裂。暴風雨或豪雨對大多數的國家來說,坦白講就只有癱瘓都市機能的程度。
與那個經歷一次暴風雨,農田就會全滅,人民遭大水衝散,家族顛沛流離的時代是截然不同的環境。所以眾神至今皆自我我節制,只要人們不希望就不會主動介入。然後遭到
人們遺忘。
促使人類自立,是讓他們獲得成長,邁向更高層次的概念不可或缺的要素。所以長久以來,任誰也沒料到,邐將會成為人們缺乏信仰的契機。
古時候的人們會讚揚發展是眾神的恩典,羅馬帝國與眾神同在。羅馬毀滅後,教會作為神的代理人支配整個中世紀。然而,君王們卻開始高呼君權神授說。這讓教會的信仰束縛力一點一滴地遭到推翻。然後科學家不再追求信仰心,改為探求這個世界——神所創造的真理。這就結果來說,讓人們在不知不覺中完全喪失了信仰心。
「是呀,最近由於地上文明正在適度發展,所以判斷擅自介入會阻礙成長,才決定讓人們自食其力。」
「但反過來說,這難道不是人們難以認知到我們的主因嗎?」
就他們的立場來講,其實也沒有意思要妨礙人類的發展。倒不如說,就本來的計劃來看,這甚至是祂們所期盼的結果。
去探究神所創造的秩序吧。人們基於這種意圖發展的自然科學,別說是討厭,甚至是十分樂見。從停止思考的歌頌,進展到理解本質的崇拜。人們將會依循這份常理,抵達更高層次的概念。弛們甚至認為這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步。
但如今這要是成為反效果,將會導致非常嚴重的問題。而且無法阻止。畢竟將這點奉為圭臬培育的世界,實在太多了。
「嗚唔唔唔唔,要是這樣,事情可就難辦了。」
不經意地,眾人一同深思起來。假如不能儘可能以不需要太大修正的形式解決,就很可能需要花費相當龐大的勞力。這是相當麻煩的事態。而且還能預見到,這要是置之不理愈久,問題就會愈加惡化。
「有誰想到解決方案?」
此時,智天使不負眾人的期盼,大致說明起祂在百般思考後所想出的方案。祂首先主張基本方針並沒有問題。就根本上來講,只要有機制能夠彌補遭到遺忘的信仰心,就萬無一失了。
「因此,果然還是得進行部分的細微修正,重新喚起人們的信仰心。」
這份提案大致上獲得全體的同意。只不過,就目前為止的方針來看,秘們早已用盡所能想到的一切具體手段。
「我能理解這個方針。但具體而言,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這項提案我儘管沒有十全的把握,但我們或許應該給予現世新的聖遺物③吧?」
「唔?這是什麼意思?」
假如是聖遺物的話,降臨在大地上的數量早已多如繁星。儘管會因為國家或地區的關係,讓分布稍微有些偏頗也說不定,但應該已經賜予相當充足的數量。而且就培育信仰心的觀點來看,這方法並不怎麼成功。頂多就是基於住歷史上很稀有的理由,而受到人們的珍重。
「既有的聖遺物收到珍重並嚴加保存,並未充分發揮讓人們知道恩典的功效。」
只不過,祂們並不清楚聖遺物的實際情況。畢竟祂們活太久了。雖然還留有將聖遺物賜予人們時的記憶,但實在是不會一直關注後續發展。等到調查過實際情況之後,才總算發現聖遺物已經淪為裝飾品。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遺忘信仰與祈禱的話語啊。這也算是種諷刺吧……」
它們不再是必要的存在。要說的話,事情就只是這樣,但看在祂們眼中,果然還是會覺得百感交集。祂們不打算單方面地強迫人們接受信仰。
但要是不這麼做,將可預見系統會出現不怎麼樂觀的事態。所以為了讓人們自發性的理解信仰,難道不應該定期性地讓聖遺物降臨到必要的地方嗎?
祂們認為這項意見有嘗試的價值。
「既然如此,就教導他們祈禱的話語,並讓他們所需要的聖遺物降臨到現世吧。」
「不錯的想法。趕快著手進行吧。」
「正好有樣適當的東西。」
因此,事情決定得相當迅速。目前的事態,就連看在天生慢性子,豁達大度的弛們眼中也顯得相當嚴重。所以整個議論過程毫無鬆懈,也沒有出現眾神特有的萬中有失的結論,真摯地遂行著一切。
「喔?」
「地上有人在研究距離神之領域只有一步之差——大約再過一千年就能抵達的產物。」
「喔,是特異點啊。能與那名人類取得聯繫嗎?」
儘管極為稀少,但以往在各個世界當中,都曾出現過藉由探究自然科學,而幾近達到神之領域的人類。這實屬罕見,確實是最近相當罕見的例外事例,但並非沒有前例。而且還是在這次的狀況中,眾人心中最為適當的事例。
「他應該也領悟到前途漫長了。在向他敘說神的作為後,將會感激不已吧。」
「那就讓聖遺物降臨在那裡?」
「不,要降臨的是奇蹟。」
「奇蹟?」
在這世上,好消息似乎總是伴隨著壞消息而來。接獲通知的譚雅·提古雷查夫魔導少尉,由衷地對此深有同感。
儘管還只是內部通知,但高層似乎不打算再繼續撥發預算。這恐怕是在暗示他們有意終止九五式的開發。同時人事局也傳來消息,要她以後專心教導隊的任務,正好符合她的期盼。
缺陷寶珠的開發終止,還有自己能回歸教導隊,都是令人欣喜的事態。唯一的難題,就是這還只是內部通知,並不是正式下達的決定。但這恐怕就是正式決定了吧。所以她不再需要面臨生命危險,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但壞消息就是,在無論如何都無法再繼續開發的情況下,那個瘋子突然轉變態度,打算進行因為太過危險而遭到凍結的實驗。要是他能就此灰心喪志,意氣消沉地安分待著就好了。不過這份心愿卻落空了,看來瘋子似乎還具備能從某處接收電波的機能。
某天就見他突然大叫靈感從天而降,開始鬼吼鬼叫著「現在一定可行!」。只不過那個實驗,就連本來在正常狀態下的那個瘋子都認為風險過高。要是讓他在被逼到極限的精神狀態下強行進行,就只會讓人想像到不怎麼美好的事態。
但壞就壞在開發瀕臨終止的情況,讓技術人員們全都開始動搖了。想看到開發的成果——這種技術人員的心境,讓開發組員只是徒有形式地消極抵抗。要在這種情況下獨排眾議,對那個瘋子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
因此,儘管譚雅好不容易才活到現在,卻仍然無法阻止他們強行進行這種任何一位正常的科學家看到都會蹙起眉頭,等同是要人自爆的實驗。名目上的實驗項目,是透過複合多重的干涉誘發,在魔力顯現現象的空間座標上,進行轉換現象的顯現固定化實驗——通稱魔力轉換固定化實驗,這種異想天開的妄想產物。
據說九五式開發的最終目標,本來似乎是要讓這項實驗成功的樣子。只不過成功率低到讓人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在開玩笑。怎麼想都註定會失敗。實驗的原理似乎很有道理,而且眾所皆知,就連譚雅也曾有耳聞。
九五式由於其精密的內部構造,讓結構不得不變得脆弱,難以維持運作率與可維修性。因此要克服這個問題,就必須要以魔力讓九五式受到世界的認知,並透過固定化確保結構強度,以維持運作。
而九五式就理論上,可藉由搭載的四發同步機構實現這點,具備這種技術上的基礎能力。就算明知可能會失敗,也要嘗試挑戰九五式在技術上的最終成果。就查明技術層面的問題來講,也具有很大的意義。
她在聽到這些解釋時,就覺得這跟官員在爭取預算時的答辯很像。說法相當冠冕堂皇。但她如今可以確定,這項實驗肯定是源自於那個瘋子的好奇心。遊說著空泛的言論,就算指出實行上的困難之處,他也不打算中斷實驗吧。
要是讓他自暴自棄地順利蠻幹下去,肯定就會基於他那要非常幸運才能達到的錯誤判斷強行進行。
「少尉,準備好了吧?」
當然,他應該也有理解到這實驗的危險性。明明有理解到,為什麼還能露出一副樂不可支的笑臉啊?這讓人不禁懷疑修格魯主任工程師的精神是否正常。真想要他看一看周遭的情況。
放眼望去周遭真的是空無一物,是遼闊的實彈演習場的一隅。就算特意去尋找人造物,視野內能看到的頂多就是觀測儀器與博士。至於對風險有正常認識的開發組員們,則是大幅保持距離,待在觀測所裡頭透過觀測儀器檢控這裡的情況。誰也沒意願進行指差確認。
總而言之,就是相關人員全都以爆炸為前提,躲得遠遠的。
「博士,你真的不能中止實驗嗎?根據試算結果,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們可是會連同這座演習場一起被炸飛喔。」
正因為如此,譚雅才會事到如今,仍舊憂鬱地提議中止實驗。對於她能達成完美控制這種令人質疑的事情堅信不已的人,就只有阿德海特·馮·修格魯主任工程師一個。由於已經習
以為常,所以貼心的開發組員還特意讓醫療小組全副武裝在一旁待命。
甚至還周到地找來經驗豐富的急救醫療小組,以及正式的全套野戰醫療設備。
「科學的進步總是伴隨著犧牲。當然,不只是你,我也在這裡喔。還有什麼問題嗎?」
明明是人人都擔憂不已的實驗,就唯有阿德海特·馮·修格魯主任工程師一人不改其開朗笑容,充滿自信地如此斷言。要是能朝那張露出開朗笑容的臉上揍上一拳,想必非常爽快吧。
「恕我直言,我希望你能將這份高潔情操用在其他方向上。」
被自己的發明炸死,說不定正如你所願。甚至可說是自作自受。但問題是,為什麼不得不陪這個瘋子自殺的人偏偏是自己啊?這甚至可說是強迫自殺吧。這才是將想法用委婉語句與社會禮節修飾,再透過話語表達出來的譚雅的真正心情。
「……?身為科學家,就該對研究忠實。別羅哩羅嗦的,趕快開始吧。」
但她似乎對懷著高潔情操的狂人束手無策。既然想死,就乾脆自己去死吧。儘可能別給周遭的人添麻煩。要是沒辦法,最起碼也別給我添麻煩。
「我是軍人,並不是科學家。」
而且譚雅的職業是軍人。不論再怎麼講,陪科學家自殺也不會是她的工作。
「那我就命令你吧。廢話少說,趕快給我做吧。」
然後面對她的抗辯,科學家的答覆就某方面來講確實是命中紅心。既然是軍人,就給我服從指揮系統的命令。儘管無可奈何,但確實就是這樣。
「……開始向九五式供給魔力。」
無計可施,只能怨嘆自身不幸的譚雅開始著手作業,慎重地將魔力緩緩注入九五式。
「觀測班收到。祝你平安。」
就連這理所當然有如儀式般的話語,如今聽起來也像是不詳的預兆。露出痛苦的表情,承受著隨時都可能爆炸的恐怖。坦白講,這比之前在職場上的經過,還要讓她感受到生命危機。
不論是魔導師強韌的防禦殼,還是避免直擊的防禦膜,全都是透過寶珠顯現的現象。一想到當寶珠爆炸時,自己必須得用肉身承受爆炸威力,就讓她擔憂得不能自己。
面對這種不安且蠻橫的事態,她的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扭曲表情。而在看到她這模樣後,修格魯主任工程師卻甚至露出了微笑。看在譚雅眼中,這幾乎是她第一次看到博士露出這種讓人心安、緩和緊張的微笑。
仿佛是要她放心的表情。
「沒事,你不需要擔心。這保證一定能夠成功。」
這份疑問,就在她看到那有如邪教信徒般純粹清澈的危險眼神時,化作警報聲響,在譚雅的腦海中迴響起來……警告她不該跟這類的人扯上關係。
「……博士,你為什麼這麼有自信?」
就算這個瘋子患有精神異常,對譚雅來說也一點也不驚訝。但問題是在現在這個場合上,這將是個重大且無法忽視的危機,而且還會波及到自己。
「沒什麼,這事情很簡單。」
博士誇張地敞開雙手,一副要闡述明確真理的態度。光是這樣,就足以讓譚雅不寒而慄。充滿自信,以看透世間真理的眼神高談闊論?這是狂信者的特徵啊。而且還是沉浸在危險宗教裡頭的那種。
「……所以說?」
在面對盲信的人時,最危險的舉動,就是表達出同意或否定某樣事物的意思。這是她在人事管理上學到的經驗,在希望受到邪敦影響的社員安穩辭職時,需要保持著「不否定也不肯定」的態度。拉開距離,在對話時極力減少導致誤解的餘地。
正因為如此,譚雅才只能極力以平穩的口氣,想辦法延長對話。
「我是主任工程師。少尉是首席實驗人員。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不對立,同心協力的話,事情就將能迎刃而解。」
邪教都是這樣。大致上都會在一開始的時候,用看透一切的表情與仿佛很正常的語氣,敘說著乍聽之下很有道理的事情。
「我在前些日子得到天啟了。」
「……你說天啟?」
啊,果然。果然是這樣嗎?該怎麼說好。本來還以為是言語上的修辭。但不祥的預感,讓理性迫切發出厭惡的慘叫。她感受到極為誇張的不祥預感。
「沒錯。只要我們一起向神祈求成功,相信的人就將能獲救。」
「——————呃——」
儘管她早就做好覺悟,但還是忍不住發出痛惜之聲。等回過神來時,還大大地嘆了口氣。向神……祈求……成功?這話……出自於這個科學家口中?一想到這,就能立刻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是因為開發中止讓他發瘋了吧?這十分有可能。
在領悟到這點後,譚雅隨即做出判斷,就算這是軍令,再繼續實驗下去也太危險了。根據這瞬間的判斷,她隨即降低魔力供給量,並開始啟動阻止寶珠失控的安全機構。
「最重要的是不要驕傲,保持著謙虛的心情。」
然而,理當要開始運作的安全機構卻沒有啟動。儘管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譚雅還是忍不住感到驚訝,重新打量起手上的寶珠。這是她在各種運用實驗中充分使用過,看慣的那顆試製寶珠。可從外觀上確認到,上頭毫無疑問搭載著數個緊急安全裝置……裝置無法敔動?也就是說,功能被廢除了……竟給我做這種多餘的事情。
能辦到這種事的,就只有眼前露出平穩微笑的主任。這傢伙是認真的。由於平時就瘋瘋癲癲的,所以才沒能及時察覺到的樣子。
「這可是個好機會。就讓我們兩個一起向神祈求成功吧。」
「博士,你不是無神論者嗎?」
「發明之神已降臨到我的身旁。如今的我乃是虔誠的信徒。」
糟糕。事態已經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九五式也跟製作者一樣,無法挽回地開始失控。儘管想以魔力控制覆蓋,卻也已經不聽使喚了。電路的情況也不太正常。
再這樣下去,魔力將會朝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仰賴的安全機構也已經喪失功能。
「…………………………」
一旦手動排除魔力,全體的均衡就會崩壞,這樣結構就註定會崩潰吧。因此,就算知道很危險,也只能繼續注入魔力;但要是再繼續注入魔力下去,終將會導致失控。這種兩難局面,也跟等著迎接註定失控的未來沒太大差別了。
……到這種地步,腦海中反而會清晰浮現不怎麼美好的未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們只要成為發明的信徒,誠心祈禱就保證能夠成功。」
「……順道一提,要是我不祈禱會怎麼樣?」
「就兩個人一起殉教吧。」
這個狂人說得很乾脆。而且他臉上的笑容,毫無疑問是會對殉教感到自豪的那種糟糕笑容。甚至可說是會滿懷喜悅跑去自爆的笑容。
「現在立刻叫醫務兵吧。或是讓我給你一個痛快?」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看在譚雅眼中,反正橫豎都是死,至少也要親手宰掉這個傢伙,才能善罷甘休。
先殺掉這傢伙,然後再被他的缺陷寶珠殺掉,最起碼不會只有自己吃虧。是側甜美的誘惑。當然這不是份可以接受的交易,但總比全面虧損要來得好多了。市場原理如此安慰著她。
「冷靜點,少尉。你不也曾與神會面過嗎?只要彼此能夠相信神,就能夠獲救。」
正當潛藏在心中的殺意即將反映在現實上的瞬間,從他口中傳來了這句話。這讓譚雅不經意地稍微止住動作。喂,你給我等等。
「魔力係數突然失去穩定!魔力失控了!」
「怎麼會!核心就要融解了!全員退避!」
觀測班發出悲鳴。儘管就連他們的悲鳴也被當成雜音充耳不聞,但在譚雅喪失意識的瞬間,她確實感受到了。
感受到那個惡魔——存在X,確實正不懷好意地看著我露出微笑。啊,是這樣啊。那是能擺弄自然常理的超常存在。是會玩弄人類,不會帶來任何好事的惡魔。
「禰居然陷害我!該死的惡魔!」
「最後的結論就是,你們開發的那個是叫作艾連穆姆九五式吧?我們決定帶給這項啟動實驗奇蹟,主也認同我們這麼做了。」
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待在似曾相似的空間裡,受到比上次的存在X稍微理性一點的存在迎接,是不久之前的事。這次來訪的直接原因,是那個瘋子強行進行的冒失實驗。
然而那傢伙頂多只是瘋狂科學家,不是狂信者。根據他先前的言行推測,他也只是一名受害者。幕後黑手是存在X一夥吧。那個瘋子在這件事上,也只是受到祂們操弄罷了。雖然我別說是一點,甚至連一個分子的同情都沒有。
「喔,原來如此。」
眼前的存在,頂多就是比之前的正常一點。總而言之,就是還能夠溝通的狂信者。不過嚴禁大意。講白了,對方就像是遭到某種宗教荼毒過的人。不管祂是神還是惡魔,這種時候都已經無所謂了。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對方很有可能不會用合理性說服自己,而是單方面強迫自己接受祂的價值觀。畢竟弛們腦袋裡的價值觀完全錯亂了。就算看起來理性,本質也跟無能的員工一樣。
應該要立刻排除。最起碼無能但懶惰的傢伙,我還可以忍受。但所謂的狂信者,不論有能無能,各個都很勤勞。這雖是值得讚賞的美德,但當中包含的「瘋狂」則讓這一切都毀了。
「然後,恭喜你。主已經接受你這因為無知而罪孽深重的存在,決意要引導你邁向正確的道路了。」
「完全不需要。」
……餵。居然這麼直接?儘管早有料到祂會有所動作,但沒想到竟會是正中央的快速直球?坦白講,左右他人的人生是很愉快,但要是被左右的人是我,可就另當別論。為什麼我的人生,我無法自己決定?我這名個體,難道不是我所能支配的最低限度的存在嗎?
「啊,請儘管放心。你的不安,是源自於可能會遭到某人強迫對吧?」
不,這種不安的感覺,該怎麼說好呢?我確實是對自己的未來遭到他人強制決定的情況感到抗拒,這是事實沒錯。
不論是思想遭到控制,還是遭到誘導,都讓我覺得屈辱至極。共同幻想只要讓想陶醉在故事之中的人共享就好。如果這個幻想能產生利益,我們會加以投資;要是無利可圖,就絲毫不會關心。倘若會危害到自己,就將那群人從夢中打醒,讓他們嘗嘗現實的污泥味道吧。
但強迫他人擁有共同幻想這種攻擊思想自由的行為,我身為一名人類將不得不抗戰到底。自由。這是我的自由。任誰也別想侵害我的自由。
自己這個存在違反原則去侵害他人的自由,儘管難以忍受,不過還是可以接受。
但要是他人侵害到我個人的自由,就絕對無法接受。我在過去曾經擁有過能保護這份自由的才智與人脈;而現在,我則具備保衛自由的具體力量,並理解其價值的重要性。
「因此,請放心吧。我們將會祝福你的演算寶珠,使其能夠實現奇蹟。你在使用寶珠後,想必就能充分體會神的恩典,吟唱出祈禱的話語吧。」
「祈禱的話語?」
「是的。你們的祖先遺忘了讚揚主的話語,沒有傳承下來的責任,並不在你們身上。」
「當然。不過現在討論的重點不在此。」
但這種道理究竟是怎樣成立的啊?有誰能來跟我好好解釋嗎?如果可以的話,請立刻。不論是翻譯機還是口譯都好。除了急件津貼外,我還會附加小費。所以,拜託誰來跟我解釋清楚,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啊。
「所以說,主將會讓你能夠自然而然地說出祈禱的話語,讓你的心能聽見弛的話語,讓你變得相信奇蹟。」
「……這聽起來像是非常惡質的洗腦。」
試著整理一下狀況吧。這群邪惡的傢伙把我丟到這個世界裡。甚至可稱為綁架。不過見我沒有屈服,於是決定採取新的手段。那就是讓我使用受到詛咒的演算寶珠。愈是使用:心靈就愈會遭到侵蝕?全給我去吃屎吧。
豈只是如此,這件事更加惡質的是,想要在嚴酷的戰爭中生存下去,就算知道使用的代價很高,我也很有可能不得不使用。早在弛們理解到這點時,棋局就已經將軍了吧。
自己放火,再自己滅火。這種行為惡質到連內線交易都無法相提並論。要是允許這種蠻橫行為發生,就等於是人間已無法律與正義可言了。或許我該以擔任人間的法律與正義的代理人為己任也說不定。
「這並不是強制的。就只是讓你充分體會神的奇蹟,然後真摯地獻上祈禱。你所持有的演算寶珠,已受到了這種祝福。」
真會說。把人丟到這種正值戰爭,不知道何時會喪命的環境中,還說什麼不是強制的?這跟把人丟到沙漠裡,然後再叫他不要喝水是一樣的道理。等於是叫人去死吧。總之,這甚至可說是種威脅。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我的實體呢?」
「你正受到神的恩典守護著。去吧,邁向你的旅程。向世人宣揚主的名吧。」
就在這詭異的話語說完後,我的意識就拉回到地面上了。
對此我一點也不高興,因為眼前是我在人類當中最不想看到的傢伙的臉,還有他的聲音。要我是帝國法務官員,就會制定見到瘋子就立即射殺的法律。如今的我十分肯定,這是為了帝國好的責任與義務。
「主降臨了!奇蹟啊!相信的人會得到幸福!」
這個瘋子露出一副幾乎就要高喊「我乃新的先知」的危險眼神。不對,對他本人來說,或許真的自以為是先知了也說不定。
「主任,冷靜點。」
拜託給我閉嘴。你沒必要用全身誇耀,可用科學證明瘋子能轉職成狂信者的事實。拜託你,從我的視野中消失吧。
「喔喔,提古雷查夫少尉。實驗成功了!讓我們一起讚美神之名吧!」
然而無可奈何的是,這個瘋子是狂信者,而且還照樣是個瘋子。這傢伙給我信教信到腦子壞掉了。
「來吧、來吧,讓我見識奇蹟的恩典!」
「提古雷查夫呼叫管制官,九五式的控制術式正常嗎?」
我期待他們能基於技術性障礙而出面制止。只不過,這好歹也是那群超常存在施下的詛咒。我的願望就這樣輕易遭到碾碎。人類還真是無力。
「就目前看來正常。但也有可能是觀測儀器故障了。」
「確實有這種可能。沒辦法。封印九五式,拿回研究所裡頭檢查吧。」
真是太棒了。慎重對於技術人員來說,是種不可或缺的資質。儘管難以原諒他們對我見死不救,全員退避的行為,但如果是現在,我甚至甘願他們這麼做。只要當他們是為了制止實驗而存活下來的,這也不是無法容忍的事情。
「在說什麼話!少尉,你現在就給我立刻啟動!」
有人發乎反駁了。這個混帳瘋子,當真不怕某天遭遇到誤射或是意外事故嗎?
不對,他早已遭遇過好幾次這種事態,為何邐能活到現在啊?儘管想說這怎麼可能,但他該不會是存在X與其黨羽的手下吧?雖然早知道他是我的敵人,但難道還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啟動了。理論上不是成功,就是把這座工廠連同我們一起炸飛。」
「這笑話很難笑喔,少尉。」
我完全笑不出來啊。我可是認真的。算了,既然是詛咒,可想而知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魔力流通演算寶珠的電路,開始進行四核同步。
魔力流通得相當順暢並且順利,要說到核心的同步,更是流暢到無須注意就能夠運作。至於魔力的損失,毫無疑問是跟理論值相同的結果。
原來如此,如果光看性能的話,這確實是非常厲害。足以讓人稱讚是絕佳的發明吧。然而十分遺慽的是,這東西被詛咒了。
「喔喔,主的奇蹟是偉大的。讚美主。讚美那榮耀之名吧。」
我高聲喊出感動的詞彙。全身細胞在這瞬間,忍不住想要讚美主的名。
「成功了?……不會吧,真的成功了!」
直到觀測班陷入驚訝的漩渦,聽到他們接連發出驚疑叫喊,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我剛剛做了什麼?」
我剛剛想了什麼?說了什麼?讚美了什麼?我居然讚美了那傢伙!
「嗯,少尉。你也能明白這份信仰了吧?這可是奇蹟喔-」
「奇蹟?」
「歌頌對主的讚美吧。見識這份奇蹟吧。」
到這邊為止,都是有如噩夢般的事實。最後在遭到詛咒,遭遇到不怎麼美好的情況後,我終於……終於得到解脫,最後只要再收集完一定程度的資料就好。只要不是這裡,要我去哪都行,總之我要逃離這裡。
就像是要實現我的願望,西方還特意傳來共和國的宣戰布告。這讓我期盼已久的通知,就在我對這世界感到絕望時,傳來我身邊,救贖了我的精神。
只是到頭來,想過得輕鬆似乎還是很難啊。
解說
①【義大利制的紅色惡魔】指OTO M35型手榴彈。是以未爆率和誤爆率出名,敵我雙方都會感到畏懼的義大利制手榴彈。
②【墨菲定律】據傳這是美國空軍的愛德華·愛羅斯·墨菲上尉在調查中發現到「人類只要有可能出錯,就總有一天會有人出錯!」進而得到「凡是可能出錯的事均會出錯」的經驗法則。
③【聖遺物】
諸如遺骨或是奇蹟的道具等。會很危險,所以請不要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