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狂亂!亞斯特拉堡(1/2)
Ⅰ
法涅斯特王國 王都非斯
換上雪妝的王都非斯因闊別多年的祭典而熱鬧非凡。在以法涅斯特王國開國君主、尤利烏斯·祖·法涅斯特像為中心延展開來的聖·吉爾姆廣場上,一名舞女正和著鼓笛奏響的旋律翩翩起舞。透過薄如蟬翼的舞裙若隱若現的玉髀每每令台下的男人們叫好不已。
舞女表演的是在王國流傳已久的傳統舞蹈、獅子神樂。
「來來來!別光顧著看跳舞,也來這兒看看啊!王都名品獅子玉子燒!今天買五贈二!」
綁著頭巾的瀟灑男子單手舉起串好的玉子燒高聲叫賣道,與此同時、
「我這兒有印著七星獅子的手環哦!貨品不多,先到先得!」
一名女性高舉右手,向往來的人群推銷戴在其上的商品。
廣場周圍遍布露天商鋪,商販們都為了難得的商機而放開了嗓門,極力為自己招攬客戶。
聖·吉爾姆廣場之所以熱鬧如此,原因不外乎是第七軍繼南部之後又收復了北部領土的喜訊。吟遊詩人們早已將第七軍的活躍表現編成了膾炙人口的歌謠,盡情傳頌。
話雖如此,帝國的威脅依舊,在中央戰線的第二軍戰況仍然很不樂觀。但人們卻對依舊嚴峻的現實熟視無睹,只是貪婪地沉浸在一時的勝利中、不可自拔——
「……我們加快速度,卡特莉娜少尉。」
「啊,好的!」
第一軍的副官、納恩哈特准將一邊規避人群一邊前進,而他的副官、卡特莉娜·雷納斯少尉匆忙尾隨。
兩人在入城的途中撞上了此次祭典。
「話說回來,居然真的辦上祭典了啊。總覺得跟獅子王祭有一拼。」
所謂獅子王祭是法涅斯特王國的國慶祭典,在大戰爆發前,王都非斯每年都會舉行這樣一場盛大的祭典。不過在王國戰局不利的如今已經被中止了。
或許是對廣場的情況感到在意,卡特莉娜不時會將目光拋向那邊。現場的氣氛越發熱烈,與舞者一同起舞的人絡繹不絕。
「——不然就一起跳如何?」
「誒!?這、這是什麼意思?」
卡特莉娜聞言吃了一驚,接著臉上微微泛起了紅暈。她一邊不停地捋著垂至雙肩的黑髮,一邊低喃道「要怎麼辦呢~」。納恩哈特見狀頗感不解,於是繼續道: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不是想去和那位舞女一起跳舞嗎?畢竟她可是王都的大名人啊。不用在意,那點時間還是有的。」
納恩哈特的話剛說到一半,卡特莉娜便鼓起了雙頰。
「啊~懂了懂了。都是我的錯。居然會產生那麼一點期待,我真是傻啊。我沒有跳舞的意思所以我們趕緊去王城吧。」
「真的可以嗎?如果你是擔心工作的問題——」
「不用了!!」
卡特莉娜高喊一聲,拋下納恩哈特頭也不回地跑開了。附近聽到兩人對話的女性們紛紛交頭接耳。
最後不知為何,她們都以體恤的目光看了過來。
「……難道說,她是想去逛商鋪?」
納恩哈特暗自嘀咕道,接著追了上去,而卡特莉娜這時早已沒了人影。
雷蒂西亞城 納恩哈特的辦公室
(唉。閣下真是遲鈍得讓人頭疼……)
一到辦公室,卡特莉娜便氣沖沖地拉開窗簾推開了窗戶。不意間看到擺在架子上的鏡子,卡特莉娜便擺了個笑臉。
(唔~嗯。我覺得挺好的啊。是髮型有些土氣嗎?)
卡特莉娜一面束起頭髮一面想到,恰逢此時,一道刺骨的冷風自她的脖頸拂過。
卡特莉娜不由一顫,趕忙伸手關上了才剛打開沒多久的窗戶。
「呼……換這一會兒氣應該就足夠了吧。」
卡特莉娜一邊在心裡辯解說這並非是在偷工減料,一邊縮到了暖爐前。從一旁的罐子中取出火種,忙不迭地生好了火。
就這麼在暖爐前縮了一會兒,身後傳來「啪嚓」一聲,門開了。
「……來的好慢。」
「是你步子太快了。」
納恩哈特不假思索地回完話後,乾脆利索地脫下身上的外套搭在了沙發上。接著他坐到辦公桌旁,開始瀏覽堆積如山的文件。
在聖·吉爾姆廣場發生的小插曲似乎已經被他忘在了九霄雲外。
(閣下一定連我為什麼生氣都不清楚吧。)
卡特莉娜暗自嘆息一聲,將納恩哈特的外套重新搭在了合適的位置,隨後坐到了自己的辦公桌旁。和納恩哈特一樣,她也處理起了桌上的文件。
辦公室一時為靜寂所支配——
「嗯?」
卡特莉娜吃驚的聲音引來了納恩哈特的目光。
「有什麼問題嗎?」
卡特莉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遞出了手上的文件。略感訝異的納恩哈特接過文件看了看。
「有人請求會面?——克勞迪婭中尉和奧莉薇婭少佐來王都了嗎……」
「應該是了。她們找你究竟有什麼事呢?」
對克勞迪婭·榮格這個名字,卡特莉娜並不陌生。
作為王立士官學校第二百七十五期的次席畢業生,她既是納恩哈特的從妹,也是騎士輩出的榮格家的下任當主。克勞迪婭不僅已是騎士之身,據說人也長得十分漂亮。
再加上如今被帝國軍隊畏為死神的新進菁英、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某種意義上大名鼎鼎的這兩人居然會請求會面,這讓卡特莉娜很是意外。
「誰知道呢。那麼今天——」
「准將閣下今天的日程已經滿滿當當,連一隻小貓崽兒都插不進來。」
「……小貓崽兒?」
「抱歉我說錯了。連一隻螞蟻都插不進來。」(譯註:這裡是對蟻の這い出る隙もない這個慣用句做的文章)
卡特莉娜訕笑著先發制人道。
「……不能通融一下嗎?」
「不能呢。」
「這種時候想些辦法出來才是副官的——」
「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卡特莉娜毫不留情地拒絕道。這倒也不是為了報聖·吉爾姆廣場的一箭之仇,自從納恩哈特因耶利斯會戰的戰功升任准將之後,本來就事務繁多的他如今更是忙上加忙。
日程的安排緊到分秒必爭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稀奇。
「……人家特地要見我,應該是有什麼要事吧。還望卡特莉娜少尉能盡力做好安排。」
卡特莉娜很清楚,當納恩哈特拿出這種語氣的時候,他就是固不可徹的。這也是她在長期的副官生活中掌握的經驗。
「唉……我明白了。那麼定在今天兩點的對王都南區的巡察就延期到明天好了。會面就安排在這段時間如何?」
「這樣就好。——總是這樣麻煩你啊,卡特莉娜少尉。」
「沒關係,那麼我去傳達一下。」
納恩哈特「嗯」了一聲,接著又埋頭處理起了文件。卡特莉娜從懷中取出手冊,一邊添上新的日程一邊往他那裡偷瞄。
(真是的,總是在這種時候對我笑得那麼溫柔。太狡猾了啊。)
雖則如此,感到心暖的卡特莉娜還是擰開了門把手。
——三小時後。
「閣下,差不多到時間——」
卡特莉娜話還沒說完便傳來一陣輕快的敲門聲。納恩哈特給出了入室許可之後,左邊懷裡抱著一個大木箱的奧莉薇婭便現了身。想必是因為被帝國畏為死神的少女的容貌過於出乎意料了吧,納恩哈特身旁的卡特莉娜一看到奧莉薇婭的樣子便目瞪口呆。納恩哈特初次見到奧莉薇婭時也是這種反應,所以不禁對副官產生了親近感。
跟在奧莉薇婭身後出現的克勞迪婭還是老樣子板著一張臉。奧莉薇婭隨意地打了個招呼,接著將懷中的木箱擺在了辦公桌上。
「……這個是?」
納恩哈特交換著看向木箱和奧莉薇婭,問道。
「報告——這是給納恩哈特准將的伴手禮!」
說著,奧莉薇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納恩哈特聽罷不禁皺了皺眉。如今王國風雨飄搖,因為他的地位而打著送伴手禮的旗號行賄賂之事的俗人從來不在少數。下起商人上至貴族,不可不謂形形色色。在晉升准將之後,其頻度更是只增不減,令納恩哈特不勝其煩。
不過納恩哈特很清楚,這種野心與奧莉薇婭完全無緣。在他的印象里,奧莉薇婭只會對吃的感興趣。
在此基礎上送給自己的東西究竟會是什麼呢,這不免令納恩哈特感到了好奇。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然啦!」
奧莉薇婭表現出來的態度也是希望他儘早打開,於是納恩哈特取下了蓋子,結果、
「魚……?」
在裡面看到了許多閃閃發光的深灰色的魚。仔細一看發現是被稱作薩勞的一種河魚。看眼睛晶瑩剔透的狀態,這些魚才剛被釣上來沒多久。
納恩哈特正為這意外的伴手禮感到疑惑、
「我為了釣到這些魚可努力了呢!」
奧莉薇婭挺起胸自豪地表示道。於是一種不知該作何是好的氣氛便支配了辦公室。卡特莉娜輕咳幾聲,納恩哈特這才回過神,連忙開口道:
「奧莉薇婭少佐很擅長釣魚嗎?」
插圖1
話剛一出口,納恩哈特便反省自己問的不該。自己想知道的根本就不是這種事。為了讓內心恢復冷靜,納恩哈特品了一口熱茶。
「一般般啦。因為釣魚是我自學的。」
「這、這樣啊。」
「納恩哈特准將最喜歡魚了對吧?」
「這個嘛……倒是不討厭。」
魚和肉,要問自己更偏好哪一方的話,那還是魚了。奧莉薇婭帶來的這種叫薩勞的河魚,冬天正是應季的時候。因為這時候肉質最為肥美,烤過之後一定會非常美味吧。
只不過——
(我不記得跟奧莉薇婭少佐說過自己喜歡吃魚啊……)
在加利亞要塞的司令室里初次見面的時候自不必說,就算是之後為佛羅倫斯少將的事登門道謝之際,自己也不曾談及這類話題。
後來雖然在加斯帕堡見過幾次面,但果然還是沒有相關的記憶。
(難道說……是克勞迪婭告訴她的?)
如今雖然有一定的距離感,但因為彼此的年齡差不了多少,小時候關係還是非常親近的。克勞迪婭拿著木劍拼命追在自己身後的樣子至今仍是歷歷在目。若是她的話,知道自己的喜好倒也算不上不可思議。
想到這兒,納恩哈特將目光投向左邊,看到克勞迪婭正低著頭,肩膀不住地微微顫抖。
「克勞迪婭中尉。」
「——怎麼了?」
克勞迪婭抬起頭回應道,並且跟剛才一樣板著一張臉。
「是你告訴奧莉薇婭少佐的嗎?」
「……雖然不知道你是誤會了什麼,但納恩哈特兄長的喜好我可是一無所知。給你的伴手禮完全是奧莉薇婭少佐的心意。還望你好好享用。」
說著,克勞迪婭又低下頭,雙肩直抖。感覺這麼下去沒完沒了,伴手禮的事就先擱置起來吧。
「話說回來,冷不防的是怎麼了。你居然會來見我。」
「有事找你的是奧莉薇婭少佐。我充其量只是陪她過來而已。因為她有事無論如何都要請納恩哈特兄長幫忙。」
「要我幫忙?」
再看向奧莉薇婭,結果她突然瞪大雙眼猛地湊了上來。其迫力甚至令卡特莉娜險些打了個趔趄。
「我想進到圖書館裡面去!吶,可以嗎?」
「——哈?圖書館?」
奧莉薇婭的言行依舊令人感到一頭霧水,一旁的卡特莉娜同納恩哈特耳語道「是不是要你給她擔保呢?」不過納恩哈特當然明白這點,他不明白的是奧莉薇婭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去王立圖書館。
在要求得到詳細的說明之後,克勞迪婭代替始終沒有談及要點的奧莉薇婭解釋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都了解了。我就不問你為什麼對繼承來的家名如此執著了,之後我會和王立圖書館那邊聯繫的。」
說著,納恩哈特對卡特莉娜使了個眼色,卡特莉娜立馬就領會了他的意思,走出了辦公室。
「這意思是我可以去圖書館了嗎?——啊不對,請問這意味著我有權利進入圖書館了是嗎?」
奧莉薇婭的態度少見的十分緊張。
「嗯,可以的。」
「真的嗎?」
「是真的。之前就說過了,奧莉薇婭少佐是為吾友佛羅倫斯少將報仇雪恨的恩人。我一直都想向你報答這份恩情,這正是個不錯的機會。況且考慮到你立下的功勳,這根本是手到擒來的事。」
要進入圖書館原本需要非常繁瑣的手續,但第七軍的勝利足以將那冗長的過程一掃而空。何況奧莉薇婭正是得勝的關鍵人物。
要在這件事上動用自身的權力,納恩哈特不會有絲毫猶豫。
「謝啦!——啊不對,非常感謝!!也謝謝克勞迪婭!」
喜逐顏開的奧莉薇婭一把摟住了克勞迪婭的胳膊。至於克勞迪婭,她一邊苦笑一邊嘀咕著「看來不用掐兄長的脖子了啊」。
Ⅱ
神國梅希亞 聖都伊斯菲亞拉·海姆城
在雙重城牆環繞之下的城市、聖都伊斯菲亞。
以主塔為中心,周圍有八座外塔環簇,能夠將翡翠色的屋檐與白色的牆壁整齊劃一的街景盡收眼底的巨城、那便是拉·海姆城。
不但能觀賞美景,拉·海姆城同時還得利於梅希亞盛產稀缺礦產的優勢,不計成本地以在他國價值連城的最硬礦石(俗稱「黑輝石」)修築而成,是一座固若金湯的要塞。
一個以女神希特蕾西亞像(用「青水晶石」這一稀有礦石鑄造而成)為中心修建的,有爭奇鬥豔的百花點綴的庭院就坐落在這座被國民譽為不落之城的城堡的一隅。
(我說怎麼哪兒都找不到人,想不到居然在這種地方……)
菈菈·米拉·克里斯塔一來到庭院便在一張小而精緻的圓桌旁發現了目標人物的身影。在為花香所吸引而翩翩起舞的蝶影映襯下,那人正在優雅地品茶。
菈菈嘆了口氣,邁著大步向圓桌旁走去。
「聖天使大人。」
「嗯?看來還是被你找到了啊。」
神國梅希亞的統治者、索菲蒂亞・赫爾・梅希亞像惡作劇被抓到的孩子一樣聳了聳肩。
「您在遺憾個什麼勁啊。連衛兵都不帶就亂跑。如果有什麼萬一可如何是好。能請您對此多少有些自覺嗎?」
說著,菈菈狠狠地瞪了附近的侍從們一眼。侍從們難掩心中的動搖,紛紛低下了頭。其中甚至有人被嚇得渾身發抖。
原因不外乎是菈菈只要一句話就能令她們人頭落地。
「不要刁難她們了,都是我強求的。」
「可是——」
「不說這個,今天實在是個令人心情舒適的好日子,你也來一杯茶如何?」
索菲蒂亞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一道涼爽的清風拂過,吹動了她那頭熠熠生輝的淡紫色長髮
「感謝您的體貼,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與聖天使同席本是不敬之舉,但索菲蒂亞本人非常討厭不必要的禮數。菈菈未作推辭,坐到了懼意未消的侍從為她準備的椅子上。緊接著便有其他的侍從戰戰兢兢地為她倒好了茶。隨著茶杯上升起騰騰熱氣,清爽的茶香沁透了菈菈的鼻腔。
其間,索菲蒂亞命令侍從去再準備一份茶點。
「——那麼你此來所為何事?我看你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索菲蒂亞重新面向菈菈,用戲謔的語氣開口詢問道。
「請恕臣下失禮。敢問您為何要派阿梅利亞執行本次任務呢?雖說伯林埃塔卿不在,但對手怎麼說也是紅之騎士團。依臣下愚見,她並非合適的人選。」
阿梅利亞升任千人翔的時間不長。雖說能力是有的,但經驗絕對談不上老道。如若遭遇不測,恐怕難以做到隨機應變。所以菈菈認為還是自己親自前往最為妥當。
「——你要說的我都明白了……不過你實在是有些低估部下的實力了啊。」
「我低估部下的實力?是這樣嗎?」
「是的。你都是以自己為基準加以評判的吧?」
索菲蒂亞輕輕地放下茶杯,接著向菈菈投以嚴肅的目光。一時間雖然感到了困惑,不過菈菈還是對話中的內容進行了反思。當場作出否定的自信,菈菈果然是沒有的。正如索菲蒂亞所言,自己總是將部下與自己進行比較,並為他們的不成器感到遺憾。
「可能正是聖天使大人說的這樣。」
菈菈如此承認道,索菲蒂亞聽罷微微一笑。
「阿梅利亞她確實沒有你那樣一騎當千的力量。因為還年輕,所以不成熟的地方確實也不少。話雖如此,但我卻沒有絲毫不安。不然我也不會將她拔擢為千人翔了。」
神國梅希亞的軍階自下往上分為《衛士》、《十人翔》、《上級十人翔》、《百人翔》、《上級百人翔》、《千人翔》、《上級千人翔》、《聖翔》。一般來說,平民畢業於神國梅希亞唯一的軍校、「聖恩底彌翁」會被授予十
人翔之位,而貴族則為百人翔。
但到了千人翔之後,情況大有不同。當事人要有出眾的能力自不必說,還有一個絕對條件便是能使用魔法。換言之,身在神國梅希亞的《千人翔》、《上級千人翔》、《聖翔》之位者,必然是魔法士。
不過能夠行使魔法的「適合者」非常稀有,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會在幼年亡命於魔力的失控。聖葉爾米納斯教會的大本營、阿爾緹米娜大教堂的教皇、克利修納·哈爾巴特也為近十年的收穫之少而嘆惋不已。
因為種種因素,對神國梅希亞來說,魔法士可謂是殺手鐧一般的存在。
「……明白了。不才怎麼說也在聖翔之位。對聖天使大人的意旨,我不會再有任何異議。」
菈菈乾脆利落地從椅子上起了身,而後跪在了索菲蒂亞身前。
「你的擔心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此次任務的目的在於削減紅之騎士團的戰力,而不是奪取領土。在這層意義上,阿梅利亞是非常合適的人選。而且——」
索菲蒂亞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沉默支配了庭院。
菈菈緩緩地抬起頭,結果看到索菲蒂亞露出了十分冷冽的微笑。喉嚨莫名地感到乾渴的菈菈咽了口唾沫,語氣緊張。
「而且?」
「呵呵。而且,她的笑容唯有在戰場上才愈顯美麗啊。」
帝國軍 亞斯特拉堡城門前
時間是深夜,亞斯特拉堡的城門旁守候著兩名士兵。
其中一名士兵、屈著身不斷抖腿的德雷克終於忍無可忍,開口抱怨道:
「我說啊,換班的人還沒來嗎?再不來我都快要凍死了。」
另一邊,將槍夾在腋窩下的壯年士兵、凱爾瞥了一眼門樓,回答道:
「畢竟外面是這鬼天氣。估計是賴在爐子邊不肯動了吧。」
「嘖!很有可能。」
德雷克嘖了一聲,也瞄了門樓一眼,接著又帶著滿腔的怨氣狠狠地嘖了一聲。因為他們在紅之騎士團中實力出眾,所以才會被安排來執行夜間的警備任務,不過——
「嗯?——喂,有動靜。而且還在往這邊靠近。」
語氣明顯緊張了許多的德雷克急忙環顧四周。除了上述理由之外,過人的聽覺也是讓他勝任夜間警備的原因之一。
凱爾架起槍注視前方,戒心十足。過了一會兒,隨著一陣窸窣聲傳來,兩人眼前出現了一個披著白色斗篷的人。
「——女人?哦呀~,居然是個女人。」
——德雷克的聲音由此輕快了許多。
「就算是女人也別大意。」
為了與法涅斯特王國作戰而修築的亞斯特拉堡周圍一帶可謂是荒無人煙。換言之,除了己方陣營的軍人之外,出現在這附近的就算是女人也很不自然。
凱爾一面緊緊地盯著現身的女性一面觀察周圍的情況,結果並沒有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
「那邊那個女的,你在這兒幹什麼?」
女性沒有對德雷克的詢問做出任何回應,只是踩著鬼魂般的步子緩緩地接近了過來。這顯然很詭異。
「餵、給我站住!」
凱爾大吼一聲。因為二人有吉埃爾大佐的嚴命在身,就算對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也絕不可令其靠近城門。
「最後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敢再往前走的話——」
德雷克迅速上前一步,拔出了腰間的劍。只要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是在威脅。即便如此,女性也沒有停下腳步。
「……你膽子不小啊。」
德雷克眼中凶光畢露,舉劍欲劈。然而,在距劍的攻擊範圍還差幾步之遙的地方,女性突然栽倒在地。
「……倒下了?」
「看上去是這樣……」
兩人看了看彼此,一同走上前去。凱爾正仔細檢查著女性的情況,身後的德雷克探出頭問道:
「難不成死了?」
「沒有,她還有呼吸。看來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
「嘖!看這樣子,她是根本沒聽到我們說什麼啊。」
感到不忿的德雷克將劍收回了鞘中,踢開了腳邊的石子。細碎的聲音於是在暗夜中傳播開來。
「不說這個,你來看看這女人的斗篷。」
乍一看下沒什麼稀奇,但仔細一看發現,女性身披的斗篷不僅質地上乘,從肩膀到袖口位置還有好幾道精緻的刺繡。
「這銀翼狀的花紋……她是聖葉爾米納斯教會的信徒?」
德雷克表情緊張,作答的凱爾也一樣。
「應該錯不了。而且地位相當高。」
「我也這麼看。所以呢,我們怎麼辦?」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好說啊……」
若只是個普通的信徒,那將她棄於荒野並不成什麼問題。可問題偏偏就是此人地位不低。聖葉爾米納斯教會的影響力之大已毋庸贅言。若對此人視若無睹,她顯然只有凍死一個下場。萬一此事日後被教會得知,那麼情況肯定會變得非常麻煩。
正當凱爾考慮要不要將此事上報之際,女性在低嗔中翻身仰臥。如雪一般潔白的大腿因此畢露無遺,因過於煽情而引得德雷克咽了口唾沫。
「餵……你可別想些不該想的啊。這人地位可不一般。」
仔細一看發現女性還是天生麗質。因為德雷克是出了名的好色,凱爾立馬給他打了個預防針。
「用、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
雖是這麼說,但凱爾看向女性裸露在外的大腿的目光也不無下流。如此這般之際,女性似乎終於恢復了意識。她一邊晃著腦袋一邊拼了命地試圖起身。期間,斗篷脫落,一頭淡青色的長髮舒展開來。
「餵、喂!你沒事吧?」
見女性險些又要倒地,凱爾連忙將她扶住。眨了幾下眼之後,女性放心地舒了一口氣。終於理解了現狀的她畏畏縮縮地開口道:
「非、非常抱歉。看來我給兩位添麻煩了。」
「不,添麻煩倒是沒有……可你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凱爾打探了一番後得知,女性是在朝聖途中遭到了一群強盜的襲擊。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地慘遭殺害,她拼了命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裡。
在坦白的過程中,或許是恐懼感又一次湧上心頭,女性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這可真慘啊。」
「您說的是……話說回來,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逃得一命到了這附近嗎?」
面對女性誠懇的目光,凱爾只是搖了搖頭。礙於情面,這話不太好當面講,但夜裡朝聖根本就是失了智的行為。對強盜來說,這與送上門的美餐無異。
對此,他只能感到無語,很難產生同情。
「再沒有別人了。」
凱爾冷冷地答道。或許是不願死心,女性再次問道:
「真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是的。很遺憾,只有你一個人。」
「這樣啊……」
女性聽罷一臉悵然,將臉貼在了凱爾胸前。一聞到她的體香,凱爾作為男性的衝動便難以壓抑。
(這可真是折磨人啊……)
凱爾正在心中叮囑自己保持克制,一旁的德雷克卻抱怨道「早知道我上去扶她一把好了」。
「放心吧。至少強盜是不會追到這裡的。當然,要是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紅之騎士團出手就另當別論了。」
凱爾說完獰笑一聲。
「原來你們是紅之騎士團的人……恍惚間竟然逃到了這裡,看來我的運氣很好啊。」
女性用熱情的目光看了過來,凱爾立時耳根發燙。
「就、就是這樣了。雖然不能讓你到裡面去,不過你先喝兩口水冷靜一下吧。」
說著,凱爾將掛在腰上的水壺遞了出去。女性道過謝後,接過水壺喝了起來。
「——怎麼樣?有沒有好受點?」
「嗯,拜您所賜。」
女性微笑著答道。
「這就好……說來我們還沒有跟你報過名字吧。我叫凱爾。旁邊這個一臉邪氣的叫德雷克。」
「介紹就介紹,加個一臉邪氣幹什麼!」
德雷克一臉不悅地哼了一聲。接著,女性離開了凱爾的胸口,緩緩地起身,十分鄭重地低下頭:
「危難之際幸得二位搭救,可我卻遲遲沒有報上姓名,實在是失禮了。我是阿梅利亞。怎麼說呢……請務必讓我獻上回禮。」
「不不不,我們其實也沒做什——」
「請看這個。」
阿梅利亞打斷了凱爾的話,用近似於捧水的動作伸出手。
兩人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結果阿梅
利亞手中突然竄起了一道青白色的火焰。
「怎、怎麼回事!?」
「你、你、你難道是魔法士!?」
二人大感驚訝,阿梅利亞用溫柔的語氣安撫道:
「沒關係的。請你們冷靜下來。」
「怎麼可能冷靜得了!」
「你們只要看著這道火焰就足夠了……沒錯……慢慢地……仔細地、看著它。」
阿梅利亞那沁人心脾的聲音迅速支配了兩人的身體。漸漸的,凱爾意識朦朧,而他身旁的德雷克則一臉恍惚、涎水直流。
「這火很美不是麼?」
「啊啊……是啊……」
「這火……好美啊……」
遠處傳來一聲野獸的嗥叫,好似切開了暗夜。
而阿梅利亞臉上的笑容,正像那夜空中高懸的新月——
插圖2
Ⅲ
亞斯特拉堡 吉埃爾大佐的辦公室
「大佐,您差不多也該休息一會兒了。不是我多管閒事,您是真的有些過了。」
吉埃爾將空空如也的茶杯放回盤子上,發現近侍維姆一臉體恤地看著自己。於是瞄了掛鍾一眼,原來時間已經是深夜了。吉埃爾放下筆,長出一口氣。
「那可不行啊。雖然是代理,但我現在好歹也是總司令。等閣下回來的時候,我可不想被她叱責說『怎麼搞得一塌糊塗』啊。」
說著,吉埃爾自嘲地笑了笑。維姆立即搖頭否定道:
「恕屬下失禮,我想羅澤瑪麗閣下絕不會那麼說。倒是大佐您如果累倒了,那我才無顏面對羅澤瑪麗閣下。還請您多保重自己。」
言盡於此,維姆深深地低下了頭。再這麼談下去,兩人的主張也只會是兩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吧。吉埃爾一面在心裡感謝部下的關懷,一面緩緩地起身。
「……我知道了。那我就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不要加個稍微,您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維姆推開房門,在趕人的意義上敬了一禮。吉埃爾一邊在心裡苦笑,一邊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好吵啊。」
走廊里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吵醒了剛睡下一會兒的吉埃爾。他望向窗外,發現黎明將至。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士兵們在這個時段是不會這麼鬧騰的。
「出事了?」
吉埃爾從床上一躍而起,乾脆利索地換好了軍裝。緊接著便有一名衛兵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
「怎麼了?」
「奇、奇襲!」
吉埃爾聽罷皺緊了眉。
他估計第七軍在擊敗紅之騎士團後會乘勝追擊,所以對門衛下達了嚴命。即使如此竟還是遭到奇襲,這實在是令他氣不打一處來。
「敵人是第七軍沒錯吧?」
吉埃爾壓下怒火冷靜地問道。然而情緒激動的衛兵給出的答覆卻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不是第七軍!是不知哪個國家的軍隊!」
「其它國家……!?」
意外令吉埃爾的面容不由為之扭曲。
大陸統一戰爭已經進行了四年。現如今已沒有國家敢忤逆帝國,帝國一統大陸指日可待。明明如此,可衛兵卻說亞斯特拉堡遭到了所屬不明的軍隊的奇襲。一剎那間,稱雄南方的薩扎蘭德城市國家聯盟閃過了吉埃爾的腦海,但考慮到聯盟目前已在暗中與帝國結盟,這個可能性不大。
(不管怎麼說,導火索無疑是紅之騎士團的敗北……)
一念及此,吉埃爾直感到雙肩如灌了鉛般沉重。
「現在情況如何?」
「這、這個……那個……」
衛兵目光游移得厲害。這令事態的嚴峻暴露無遺。
「該不會是陷入了苦戰吧?」
雖說是受到了奇襲,但對手畢竟是不知打哪兒來的軍隊。跟坐擁死神的第七軍可不一樣。吉埃爾完全沒想過紅之騎士團會落於下風,也正因此,衛兵的態度令他大為不安。
「正是如此。敵人已經攻進了城內,現在正在混戰當中……」
「什麼……!?這怎麼可能!敵人如何能輕易攻破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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