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決戰落下幕簾……(2/2)
保羅深惡痛絕地說完後,長嘆了一口氣。
在正式通告將會處康拉德·維薩姆以極刑的兩天後——
維薩姆城大廣場中人頭攢動,無數領民將刑場圍了個水泄不通。今天在這裡將會舉行一場盛大的公開處刑,當然保羅本人對這種表演性質的公開處刑沒有任何興趣,這次只不過是為了順應懷恨已久的領民們的強烈期盼,給他們無處可去的憤懣一個出口罷了。
領民們對被押送上斷頭台的康拉德極盡咒罵之能事。求生欲極強的康拉德事到如今依舊沒有放棄,抬著被石頭砸的頭破血流的腦袋向保羅拼命乞求道:
「保羅公爵!求求您發發慈悲,饒了小人的狗命吧!發發慈悲、饒了小人的狗命吧——」
康拉德瘋了似地不停地重複著乞求饒恕的話語,眼眸中散發病態的光芒,上下左右激烈地運動著。對此不屑一顧的奧托面向保羅傳告道:
「閣下,準備已經就緒。」
「那麼,行刑吧!」
保羅一聲令下,擔當劊子手的魁梧士兵邁著步伐走上刑台,被他踩過的台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破碎聲,隨後在斷頭台前站定,嘶地拔出長劍。鋒利的刀身在太陽的照耀下發出刺眼的金光。
下一刻,先前還群情激奮的領民們頓時鴉雀無聲,一片寂靜的刑場中,唯有早已語無倫次的康拉德的咆哮聲迴蕩在四周,領民們神色緊張地看著士兵緩緩地高舉起長劍,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見士兵頓了一拍後,將劍迅猛揮下。「咚——」隨著康拉德身首異處,腦袋滾進桶中,整個刑場頓時爆發出地動山搖的歡呼聲。
「奧托,殘局就交給你收拾了。」
「遵命!」
保羅瞥了一眼表情定格在滿是驚恐的康拉德的項上人頭後,快步離開刑場。現場唯有領民們的歡呼聲持續迴蕩著,久久不能平息。
Ⅱ
清剿完殘敵後,獨立騎兵連隊開始朝維薩姆城進發,加之先前戰勝了紅之騎士團的緣故,士兵們的臉上無不洋溢著歡欣鼓舞的表情,一路上歡聲笑語地聊著諸如生活補貼會如何啊,回去要開懷暢飲啊之類的話題。
在此之中,卻唯獨有一人臉上陰雲密布。
「哎……」
(這到底是第幾次嘆氣了啊……)
克勞迪婭的右側,兩眼滿是虛無的奧莉薇婭有氣無力地撫摸著黑馬的背部。黑馬或許是擔心主人吧,時不時發出幾聲長嘶,似是在為主人鼓勁。
「嗯,謝謝。其實不用擔心我啦。珂美特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喏,作為獎勵,給你點好東西吃。」
奧莉薇婭說完後,從包里掏出一塊曲奇。
(不是,啥時候給馬取上名字了!?而且為什麼打算給馬餵曲奇!?)
克勞迪婭看著一臉陶醉地聞著曲奇氣味的奧莉薇婭,覺得就算是為了今後著想,也應該在這裡把這件事說清楚。
「少佐,恕我直言……我覺得吧,這個馬——珂美特它應該不吃曲奇吧。」
「才沒有這回事呢。」
奧莉薇婭斷然否定道。
「……如果你真的想餵它的話,換成地瓜干如何?」
「可曲奇肯定比地瓜乾的味道好多了啊。」
奧莉薇婭一邊吐槽著地瓜干難吃得簡直勾不起一點食慾,一邊將手上的曲奇放到珂美特的嘴邊。同樣並轡而行的阿什頓以一副簡直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奧莉薇婭,他此時的心情和克勞迪婭一模一樣。
——然而,它吃下去了,並且沒有絲毫猶豫。
(這黑馬到底是什麼情況!?)
津津有味地嚼著曲奇的珂美特讓克勞迪婭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雖然她本身對馬的習性也不是太了解,但一般的馬理應是先聞一聞食物的味道,並判斷能不能吃才對。然而這匹珂美特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猶豫就將其吞入口中。
奧莉薇婭和黑馬用同樣漆黑的雙眸注視著彼此的景象……與其說看了之後讓人倍感治癒,倒不如說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好……一不小心跑偏了」
一直在意珂美特也不是個辦法,克勞迪婭直入本題,問向正在擺弄韁繩的奧莉薇婭:
「少佐,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你情緒低落的理由了吧?還是說,對我說這些話有些難以啟齒?」
「沒這回事。」
奧莉薇婭劇烈地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請讓我聽聽吧。從旁支持少佐是作為副官的責任。」
「好吧……其實你看嘛,最後不是讓羅澤瑪麗小姐給逃了嗎?我明明誇下海口要把她碎屍萬段的……」
頓了幾拍後,奧莉薇婭緩緩說道。
「倒也確實。」
克勞迪婭的腦海中回現出那一天的景象。
當克勞迪婭趕到奧莉薇婭身邊時,她正單手拿著沾滿了鮮血的黑劍,悵然若失地望著天穹。
直到今天,他們雖說終於是將四散而逃的殘敵一剿而空,但終歸是沒有找到羅澤瑪麗的下落。
「所以說已經完蛋了啊。」
奧莉薇婭情緒激動地搖起了頭,甚至開始抱頭苦悶起來。雖然這麼說有些過於直白,但奧莉薇婭所言確實讓人完全不能理解。
「到底是哪裡不行?可能確實是讓身為總司令官的羅澤瑪麗逃了沒錯,但少佐也說過了已經讓她身負重傷了吧。」
「但是我沒能宰了她啊。」
奧莉薇婭一臉失意,這還是克勞迪婭頭一次看見她露出如此不甘心的表情。為什麼她對沒能殺掉羅澤瑪麗的事如此執著,實在令人費解。阿什頓似乎也很在意他們之間的談話,時不時地將視線轉向這邊。
「即便如此,我們也成功清剿了殘敵,收復了領土,我軍的勝利依然是不可動搖的事實。我覺得少佐您完全沒有必要失落就是了……」
「但是如果魚人准將說因為我沒能殺掉羅澤瑪麗,所以不能進入圖書館的話又怎麼辦?」
被如此反問到的克勞迪婭一時失語,同時也明白了怪不得奧莉薇婭會如此消沉。
看來奧莉薇婭想當然地誤解了她沒能殺掉羅澤瑪麗一事會讓她得不到進入圖書館的許可。她怎麼又在這種事上意志消沉啊——終於搞清楚來龍去脈的克勞迪婭強忍著笑意安慰道:
「少佐,請放心吧。少佐的赫赫戰功早已不計其數,簡直如同神話世界中登場的英——」
「英?」
「咳哼!總之我覺得魚人准將如果聽到了少佐的戰功的話,肯定會欣然為少佐作保的。」
「真的嗎……?就算我沒能殺掉羅澤瑪麗小姐也行嗎?」
奧莉薇婭用她那滿是期許的漆黑瞳孔正面注視著克勞迪婭,像是抓著某種救命稻草一般。這還是她第一次表現的如此文弱,就像隨處可見的鄰家少女一樣。
「真的,要是魚人准將敢搖頭的話——」
納恩哈特那令人渾身不舒服的笑容閃過了克勞迪婭的腦海。
「要是搖頭的話?」
奧莉薇婭緊張地吞了口吐沫。
「到那個時候,我會不惜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要逼他點頭。」
克勞迪婭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口吻說完後,用力地錘了錘自己的胸口。要是他真的敢不答應,到時候克勞迪婭哪怕刀架不上脖子,也要用胳膊勒他個好受。在這個問題上,她可不管什麼上下級關係。
「真的!?真的嗎!?真的嗎!?」
坐在珂美特背上的奧莉薇婭探出身子,以差點和克勞迪婭額頭相撞的猛烈勢頭將臉貼了上來,可以很清楚地體會到奧莉薇婭此時那抑制不住地由內而外發散出來的狂喜之情。
「臉、臉靠得太近了啦!當然是真的,所謂騎士無戲言。話說回來,雖然具體如何要看今後的情況,但我覺得應該多少能取得一些休假才是,不如一起去王都如何?」
「嗯,嗯!我相信你,克勞迪婭!耶!太好了!珂美特」
奧莉薇婭一臉幸福地抱著珂美特的脖子歡呼著。珂美特隨之高高地甩起馬尾,嘶叫著回應。一臉欣慰地看著這幅場景的克勞迪婭注意到了身旁一副欲言又止表情的阿什頓。
「你想說什麼嗎?阿什頓。」
「這個嘛……我能不能跟著一起?放心吧,我當然知道身為平民是不能進入王立圖書館的。」
「我是無所謂就是了……」
克勞迪婭說著對奧莉薇婭使了個眼色。
「嗯?當然好啊。因為之前我們在加納利亞鎮的時候,阿什頓和我約好了會請我吃王都中鮮為人知的、只有真正的美食家才知道的超~美味蛋糕不是嗎?」
奧莉薇婭一面強調自己記得十分清楚,一面向阿什頓露出了無邪的微笑。
「——說、說得也是。哈哈,也是該帶奧莉薇婭去好好品嘗一番只有真正的美食家才知道的蛋糕了。」
阿什頓強顏歡笑道,視線神遊起來,像是心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一般。
克勞迪婭對這件事也記得很清楚。雖說蛋糕對於平民而言可謂是奢侈品一般的存在,但對已是准尉的阿什頓來說,請奧莉薇婭吃一點應該也不至於太破費。那麼他臉色十分難看的理由就更令人費解了。
(有點反常啊……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嗎?)
正當克勞迪婭對阿什頓的反常態度大為不解時,突然之間一陣寒風吹過,捲起陣陣塵埃。克勞迪婭用餘光掃了一眼大驚小怪的士兵們後,用手按住隨風飄舞的長髮,待到她將視線移至伊斯特利亞山脈後,發現山頂附近隱隱染上一層純白。
「已經到了這個季節了啊……」
「就是說啊,之後也會越來越冷吧。」
阿什頓刻意附和克勞迪婭說的話,意圖岔開之前話題的模樣實在有些滑稽,讓克勞迪婭忍俊不禁。
「真想趕在天氣變冷之前去到圖書館啊——」
奧莉薇婭如此說道,此時她的視線早已不在這裡,而是轉向了遙遠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