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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鸞鳳離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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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曆九九五年。

持續了近四十年的和平時代宣告終結,德佩德利加大陸再遭兵燹。

點燃戰爭火種的是大陸北方的大國。

艾斯佩利特帝國皇帝拉姆薩十三世突然發表一統德佩德利加大陸的宣言,帝國隨後遣大軍征討大陸東方的鄰國、大國法涅斯特王國,戰端遂起。

起初只是發生在帝國和王國——換言之就是兩大國之間的戰爭,但戰火很快就燒到了周邊小國,最終發展為將整個大陸捲入其中的大戰。

光陰曆九九七年。

大陸各國兵戈搶攘之際,帝國與王國你來我往相持不下的戰局迎來了轉機。帝國在中央戰線攻克了覬覦已久的王國最大要害、素來號稱固若金湯的基爾要塞。

隨後,帝國以要塞為橋頭堡,對王國周邊的小國進行恫嚇和懷柔,以怒濤之勢接連將它們納入軍門之下。

見局勢有變,大陸南方一直表示不介入戰爭、嚴守絕對中立立場的薩扎蘭德城市國家聯盟暗中倒向了帝國。聯盟以去年大陸東南地區的大規模歉收為藉口,突然大幅減少了對王國的糧食出口。

以此事件為導火索,王國各地不久便出現大量餓殍,最終激發了民眾的暴動。王國糧食進口的七成來自薩扎蘭德,對其依賴度很高,這讓糧食自給率本就不高的王國雪上加霜。

同時,王國為了保證前線士兵的給養而對民眾加征糧食的行為成為了加劇暴動的要因,接著王國為了抑制暴動而派兵鎮壓,由此又激化了暴動的烈度,這成為了一種負面循環。結果王國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局面,國力以雪崩之勢迅速衰退。

光陰曆九九八年。

王國軍隊苦戰的報告如雪片般飛入王都。目前王國方面已經失去了進行有效反擊的餘力,只能固守防禦才能勉強維持戰線。在以帝國為中心的對王國包圍網漸次完善的局面下,當代法涅斯特王國國王阿爾馮斯·瑟姆·迦爾門德做出了痛苦的決斷。

派遣守衛王都的最後堡壘,王國最為精銳的第一軍前往收復基爾要塞。

加利亞要塞位於王國南部,與王都非斯隔著艾斯特山脈。

它是法涅斯特王國劃定的絕對防衛線,是能夠以最短距離直達王都的要害據點。在加利亞要塞的西南面、基爾要塞的東南面,有著帝國從王國手中奪取的加斯帕堡。

加斯帕堡周圍的城鎮和鄉村已經被納入了帝國的支配之下,並且主要道路上還配置了哨兵,全天候地進行著監視。考慮到日後攻打加利亞要塞的作戰,必須要時刻戒備王國軍隊的動向。

現下,最為重要的監察據點之一、加納利亞大道的負責人扎姆艾爾大尉發現了一名向王都方向行進的少女。

年紀大概十五六歲。

少女的五官像人偶一樣精緻漂亮,看她身上穿著一件茶紅色的短上衣,應該是哪個村子的孩子吧。纖細的腿腳每走一步,銀絲般的長髮便為之顫動。

(嚯,這可真是了不得……)

當扎姆艾爾正為少女的容姿暗自稱奇時,突然被她腰際的物品奪去了目光。因為掛在少女腰上的劍鞘貴重得實在不像是鄉下姑娘能有的。黑色的劍鞘上有金銀二色交織的複雜紋飾。

這種東西一般只有在腰纏萬貫的大貴族或者身經百戰的強者身上才見得到。

哪怕光是賣掉劍鞘,也能入手分量十足的金幣了吧。總之,它戴在一介村婦身上就是顯得不相宜。

(劍鞘都有如此做工,裡面的劍肯定是無與倫比的絕品。)

想像了一下被收在鞘中的劍,扎姆艾爾不由地嘴角輕揚。他一瞬間懷疑少女可能不是村婦而是盜賊之流,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帝國軍隊平定了這一帶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就算不是王國軍隊的士兵,盜賊怎麼也不至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他們面前。

扎姆艾爾輕輕地拍了拍身旁的年輕士兵——克里夫的肩膀,接著指向少女說:

「感到榮幸吧,克里夫。我這就給你第一份任務。去給我搜查一下那個女人。」

「遵命!」

克里夫敬了個漂亮的軍禮,隨後用強勢的態度沖少女喊道:

「那邊那個女的,給我站住!」

「…………」

然而少女無視了克里夫的呼喊,繼續在大道上信步前行。從距離上看,她不可能聽不到方才的呼喊。可即便如此,少女還是一臉的若無其事。

「喂,克里夫。跟女孩子搭話的時候得溫柔一些好吧。你媽媽沒教過你嗎?」

「就是就是。你喘著粗氣在那裡大喊大叫,給人家嚇跑了怎麼辦。」

見克里夫被無視,周圍的士兵紛紛出言調侃。或許是被同僚的打諢氣到了,克里夫一臉怒意地走到少女身後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叫你停下來你沒聽到嗎!!」

「誒?你是在叫我嗎?」

少女瞪圓了眼睛指著自己問道。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而是真的感到了驚訝。不過克里夫並不那麼想。在焦躁感的驅使下,他嘖了一聲逼近一步。

「你開什麼玩笑?這裡除了你以外哪兒還有女的了?」

「誒~,難道說你分不清男女嗎?就連我好歹也是分得清的啊。」

說著,少女用手指向了另一名同樣在進行監視任務的女性士兵。當事人見狀驚訝地說「誒?我嗎?」並交換著看向克里夫和少女。

想必是覺得自己遭到了愚弄吧,克里夫的臉氣得通紅,一把揪起了少女的前襟。

「你丫好大的膽子,竟敢愚弄帝國士兵!你就這麼急著投胎嗎?這一帶已經在帝國的支配之下了,孱弱的王國軍隊可幫不了你啊!」

「啊~。原來你是帝國的士兵先生啊。穿著鎧甲的人類大家感覺都差不多,我分辨不出來啊。如果有幫助辨別鎧甲的書就好了呢。」

少女打量著克里夫的鎧甲,一臉認真地說道。她的神情沒有絲毫的畏怯,那雙堅定的黑瞳就是對這一事實最有力的陳述。

「哈哈哈。哎呀哎呀,這可真是有意思。這姑娘膽量不凡啊。」

扎姆艾爾輕輕地舉起手,制止了想要拔劍出鞘的克里夫。但克里夫不肯輕易鬆開握緊了劍柄的手,渾身漲滿了惡劣的殺氣。

「請不要阻止我,大尉!這傢伙明顯是在愚弄我們。請您務必允許我當場將其處決!」

「嘛,別那麼上頭啊。我從不殺普通的女人,也不會讓你殺。更何況是這樣的好女人了。這是我們部隊唯一的鐵律,也是唯一的驕傲。你也借這個機會給我記好了。」

(不過,侵犯過的女人倒是數不過來就是了。)

當扎姆艾爾回想著平定過的村子裡的女人們時,少女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不好意思了啊,突然把你叫住。不過看到你腰上掛著這麼貴重的劍鞘,我不禁懷疑起了你往王都那邊去的目的啊。畢竟這附近聚集著一群飢·渴·的·野·獸,可是很危險的哦。怎麼樣,要不要我護送你一程啊?」

扎姆艾爾話音落畢,周圍的士兵紛紛發出了卑劣的笑聲。也不顧幾名女兵那冰冷的視線,甚至有一名士兵裝成張牙舞爪的野獸姿勢「嘎嗷!」地叫了一聲,引得笑聲越來越大。

「啊,是這樣啊。護衛什麼的就免了。我正在去王都那兒報名當志願兵的路上。所以請不要礙事好嗎?」

扎姆艾爾一時間沒理解少女在說什麼。克里夫愣在原地,周圍的士兵都目瞪口呆。而自己的表情恐怕也跟他們差不多難堪。

少女又說了一句「啊~,累了累了」,接著繼續邁步走了起來。

「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過神來的克里夫大吼一聲拔劍向少女砍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握劍的右手便飛舞在空中。

時值光陰曆九九八年。

無邊蒼穹與飛散的血沫一同為加納利亞大道飾以點綴。

「「誒?」」

數名士兵不意間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接著他們像生了鏽的齒輪一般轉頭看向克里夫。克里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落地的右手,表情轉眼間便為之扭曲。

「噫、噫啊啊啊啊啊啊啊!!」

鮮血從被切斷的右臂處噴涌而出,克里夫的慘叫在大道上傳響。扎姆艾爾看向少女,發現一柄熠熠生輝的黑劍不知何時已被她握在手中,並且劍身還在滴落鮮紅的血液。

這異常事態的禍首是誰可謂一目了然。

「好痛啊啊啊!痛死啦啊啊啊啊!」

痛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克里夫用左手摁住右臂的斷面,為了儘可能地遠離少女撒腿開跑——

「嘿咻~。」

少女一邊擺弄黑劍一邊水

平架好,哼小調般隨意一扔。離手的劍像強弓射出的箭矢一樣直接貫穿了克里夫的鎧甲,黑色的劍刃穿透了他的前胸,並在那裡散發出陣陣不祥的黑霧。

「嘎哈!……啊……」

克里夫抽搐了兩下,接著便如斷了線的人偶一般癱倒在地。少女開朗的聲音響徹陷入死寂的加納利亞大道。

「所以我不是說了不要礙事了嘛。真是的,人類真是好戰的生物啊。還是說,是我沒有把話說明白嗎?人類的語言真是複雜啊~。」

少女說著意義不明的話,踩著已經沒法出聲的克里夫的腦袋拔出了劍。接著她緩緩地抖掉劍上的血,看向一旁架槍的士兵。

「哦嗷嗷嗷啊!!」

被少女的目光捕捉到的士兵發出怪異的叫聲抬槍刺去。

其餘的士兵也全都在狂亂的狀態下舞槍弄劍。與之相反,少女始終不慌不亂地用最小限度的動作將攻擊一一化解。茶紅色的短裙翩翩起舞,宛如在跳一場優雅的舞蹈。

扎姆艾爾不禁在心裡嘖了一聲。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士兵也沒有這樣洗鍊的本事。手下的士兵們恐怕不可能傷到少女一根毫毛。扎姆艾爾將自己的警戒程度抬升到最高,雖然不知道面前的少女什麼來歷,但絕不可能是什麼村婦。

「嗯~。差不多該輪到我了吧?」

當士兵們的動作因疲憊而遲緩下來時,少女仿佛是在為剛才的襲擊送上回禮般取下士兵們的首級、擊潰面門、斬斷四肢、貫穿心臟。而慘叫聲、鮮血和肉片亦隨之飛散。這是唯強者才能演繹的單方面的蹂躪戲碼。不消片刻,周圍便化作了屍骸累累的血海。濃郁的血腥味乘著風飄進了扎姆艾爾的鼻腔。

插圖1

沒有加入戰局的幾名士兵接連丟下手中的武器,在對少女的畏懼中退了一步又一步。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表情寫滿了恐懼,就好像看到了死神一樣。

起初的戰意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渾身被血染紅的少女看向這些被恐懼支配的士兵——露出了太陽般燦爛的微笑。

「噫、噫!怪物啊!怪物出現了啊啊啊啊!!」

「別、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媽、媽媽。救、救命啊啊啊啊!!」

發出慘叫後,士兵們爭先恐後地逃竄起來。

有人像芋蟲一樣匍匐在地上掙扎著往遠處爬。

有人像是要將牙齒咬碎一樣發著咔哧咔哧的聲音奪路而逃。

還有人邊跑邊發出詭異的笑聲,總之形式各異。

這是為光榮的帝國士兵不應有的醜態。但扎姆艾爾無意責備他們。看到眼前的慘狀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少女並沒有追擊逃亡士兵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跑遠。恐怕是不對她刀兵相向的人就會被饒過一命吧。扎姆艾爾如此推測道。

「那~個,大尉先生、來著?你也可以逃掉的哦。只要不來礙事的話,我也沒必要殺掉你。」

少女突然回過神似地轉向扎姆艾爾,告訴他大可跟士兵一起逃命。那被鮮血濡濕的嘴唇微妙地透著一種誘人的魅力。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了。在此基礎上,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嗯,可以哦。」

「你這劍術和體術是從哪裡學來的?那可不是這么小的年紀、而且還是女人能簡單掌握的。」

「誒~,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很困擾啊~。這些就是Z教我的啊。」

「……Z?」

「沒錯,Z。你知道Z在哪兒嗎?」

少女用天真的笑容詢問道。這還透著幾分稚氣的表情讓人很難把她和剛才那個無情地蹂躪士兵的少女聯想到一處——如果她此時沒有被鮮血染紅全身的話。

「——不好意思,我沒頭緒。」

「真的嗎?」

「嗯,是真的。如果那人稍微有點名氣,那理應早該傳進我耳朵里了。」

「哼嗯~。啊,說起來你不逃嗎?我不會追擊的,所以可以放心哦?」

扎姆艾爾的性格可沒有老實到會乖乖聽從這話的地步。面對少女輕輕甩手驅趕的動作,扎姆艾爾以搖頭為答覆。

「誒?你不逃嗎?」

「哈哈哈。說到底,我為什麼非逃不可?我自認為還是有些手腕的。」

「是這樣嗎?——可是看上去不像啊。」

一瞬的沉默後,少女吐出了辛辣的評價,扎姆艾爾泛著一抹獰笑道:

「哈哈!打我自娘胎里出來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評價。真是的,在戰場上活得越久就越有機會跟怪物交手,簡直爽死了。」

「怪物說的是我嗎?我的名字是奧莉薇婭哦。」

奧莉薇婭雙手叉腰,一臉自豪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樣啊,那我姑且記住好了。畢竟這可是我頭一次跟非軍屬的女性交手——不對,既然對手是怪物那就不算破戒了嗎?……不算吧。」

扎姆艾爾一面自問自答、一面緩緩從身後拔出大劍。劍身的厚度被極限壓薄,是兼具柔軟性和強韌性的雙刃劍。這是讓自己殺出一個個修羅場的、至今不曾折斷的愛劍。

先用舌頭輕輕地舔過大劍的劍鋒,接著深吸一口氣將其水平架好。在扎姆艾爾視線的前方,奧莉薇婭笑吟吟地看著自己。輕輕俯身,吐出一口氣,隨後他便向著奧莉薇婭沖了出去。這是將與巨體不相襯的迅捷和在體重加持下的大劍結合在一起的必殺突擊。

被人們懷著畏懼冠以「暴突」之名的這一招,讓扎姆艾爾宰殺了不少有名的敵兵。這次想必也不會例外,不管是怎樣的怪物,眼前的「敵人」都只會被自己宰掉。

(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心臟!)

大劍的劍首撕裂空氣劈波殺到,眼看著就要觸及奧莉薇婭的心臟。

「得手啦啊啊啊啊!!」

感到勝券在握的扎姆艾爾縱聲長嘯。然而下一刻他便意識到眼前的光景不同於自己的預想。他沒有看到奧莉薇婭的心臟被刺穿、吐著血栽倒的模樣,反而陷入了從極下方仰視自己的身體的這樣一種奇妙的境況。

意識立馬變得越來越稀薄的扎姆艾爾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我被偷走什麼東西了嗎?」的有些疑惑的聲音。

帝國軍 法涅斯特王國南部方面軍大本營加斯帕堡

——扎姆艾爾大尉戰死。

監視加納利亞大道的士兵送來的急報在夜間的加斯帕堡中引起了軒然大波。正門前的篝火比平時燒得更加熾烈,眾多巡邏士兵都緊張得繃緊了臉。正門旁邊的小門被打開,陣亡士兵的屍體從那裡被接連運進了堡內。

「那麼,扎姆艾爾大尉陣亡的事是真的嗎?」

年屆五秩的奧斯本特大將以困惑的語氣問道。他是艾斯佩利特帝國的貴胄、亦是南部方面軍的總司令,被世間公認為攻守兼備的傑出武將。

單膝跪地的下級士官抬頭答道:

「是的,加納利亞鎮的警備兵緊急前往現場進行了確認,在那裡發現了扎姆艾爾大尉的無頭屍體。此外還有十餘具同樣狀態的遺體。目前正在對遺體進行回收。」

「無頭屍?……估計是被割去領賞了吧。扎姆艾爾大尉的武名在王國軍內如雷貫耳,這也難怪。」

「恕下官斗膽,下手的並非王國軍隊。」

一聽這話,奧斯本特皺緊了眉。

「不是王國軍隊下的手?那是誰殺了扎姆艾爾大尉。總不至於是盜賊乾的吧。」

「這個……那個……」

下級士官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看到他這副模樣,一名目光冷峻梳著背頭的男子、參謀官帕里斯大佐抬了抬下巴,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據、據活下來的士兵們說,扎姆艾爾大尉是被一個拿著黑劍的怪物少女一劍擊斃的。」

「被怪物少女殺了?」

帕里斯不禁反問一句。

「是這樣的。而且據說那個怪物少女還為了成為王國軍的志願兵而在前往王都的路上。」

下級士官這信口胡謅般的報告令帕里斯付之一笑。他覺得跟這個比起來,還是吟遊詩人編的故事真實性更強。帕里斯本是諜報部隊出身,像怪物少女現身這種荒唐無稽的話是不可能讓他給出「好的我知道了」這樣的表示的。他斷定情報一定在某個環節上出了偏差。

「胡話就適可而止吧——算了,我會直接詢問報告的士兵,趕緊給他們帶過來。」

下級士官聽了身子一震,無力地搖頭道:

「很遺憾,活下來的士兵精神上都出了問題,已經沒辦法正常對話了。看到他們的樣子,在一部分士兵中間甚至流傳起了有怪物成為王國友軍的流言。」

「嚯~,居然到了這種程度嗎…

…那我覺得這應該不是虛報啊?」

奧斯本特如是說道,將目光投向了帕里斯。

「怎麼連閣下您也說這種荒唐話。說到底——」

「帕里斯,再說下去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奧斯本特輕抬左手打斷了帕里斯的發言。雖然帕里斯還有不少話想說,但也確如奧斯本特所言,如果士兵真的已經情緒失常,那自己這邊也就沒法獲取更進一步的情報了。既然如此,那麼繼續這個話題就只是在浪費時間,而時間總是不容浪費的。

「遵命,看來是我有些激動了。請原諒。」

「沒關係——情況我了解了,辛苦你了、退下——」

「不好意思,方便我再耽誤一會兒嗎?」

奧斯本特剛想讓下級士官退下,一名男子看準時機介入了話題。男子披著一件仿佛是用暗夜染成的長袍,腦袋也被兜帽遮蓋。如要對他的姿態一言以蔽,那就是可疑。明明年紀才剛到三十歲後半,可外表看上去卻已到耳順之年。並且從兜帽下面露出的臉龐還異樣的瘦削,顯得格外突出的眼珠目光炯炯。

此人是受皇帝之命前來視察情況的塔魯梅斯宰相。

帕里斯聽說此人原屬智囊團,出頭希望寥寥,但卻在這幾年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平步青雲。在如今威光日盛的艾斯佩利特帝國,此人已經高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之位。

普遍的觀點認為,因為皇帝對此人高度信任,所以其宰相地位是難以撼動的。傳聞中甚至說就是因為塔魯梅斯的諫言,才讓皇帝發表了一統大陸的宣言。因為他一向沉默寡言,所以被人稱為沉默宰相。

「……宰相閣下有什麼在意的問題嗎?」

奧斯本特試探著問道。於是塔魯梅斯一面露出有些可疑的微笑一面誇張地擺了擺手。

「哪裡哪裡,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對提及的那把黑色的劍有些興趣罷了……關於那把劍,可以再詳細講講它的特徵嗎?」

塔魯梅斯向下級士官詢問道。話題突然被拋到自己這邊的下級士官萬分驚訝,目光游移不定。

「不用那麼緊張的。在你了解的範圍內說一下就好。」

塔魯梅斯以平和的語氣安撫道。在室內燭光的照射下,下級士官臉上的冷汗清晰可見。他會如此緊張也無可厚非。帝國宰相向下級士官直接發問這種事實屬罕見。即便如此,遲遲不開口的下級士官還是讓帕里斯的忍耐達到了極限。

「你打算讓宰相閣下等到什麼時候。還不趕緊回答!」

「——不、不是的。這、這方面的事情我沒有什麼了解!只知道那是把黑色的劍而已!」

下級士官總算開口應答,塔魯梅斯聽過後微微一笑。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你可以退下了。」

「遵命!失、失禮了!」

下級士官趕忙敬了個禮,隨後快步離開了房間。塔魯梅斯也藉此機會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先失陪了。如果有什麼事,請不用顧慮隨時找我。」

「時候不早,勞您大駕了。」

「哪裡哪裡。」

帕里斯俯首致意,塔魯梅斯輕輕擺了擺手。接著他將長袍的褶皺捋平,以柔緩的步履離開了房間。至於奧斯本特,他不知為何面色發青地凝視著塔魯梅斯離開的房門。

「閣下、您怎麼了?臉色很不好啊。」

「…………」

「閣下!」

帕里斯伸手搖了搖奧斯本特的肩膀,這才讓他回過了神。

「您恢復過來了嗎,到底是怎麼了啊?」

「沒、沒有,沒什麼。不用在意。」

奧斯本特勉強裝出笑容回道。

「是這樣嗎?那就好……嘛、有關那個怪物——少女的情報,如果屬實,那麼我們派遣到各地的細作應該會發來報告吧。」

「唔、嗯。是、是啊。城堡的戒備暫時也要加強。」

「這是當然。那麼,考慮到扎姆艾爾大尉此事的問題,我這就去處理一下,失陪了。」

等到帕里斯的腳步聲走遠,奧斯本特一頭俯在了案上。身後湧上一陣惡寒,心臟也怦怦直跳。

他用顫抖的雙手從懷中取出雪茄,磕磕絆絆地點好了火。狠狠地吐出一口煙後,奧斯本特癱在椅子上回想起了方才看到的光景。

——那噩夢般的光景。

(帕里斯好像沒有注意到……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塔魯梅斯宰相的影子就像生物一樣晃個不停……)

在加納利亞大道橫掃了帝國士兵的奧莉薇婭以從容而柔然的步履走在通往王都的路上。不時在路上擦身而過的人們見到奧莉薇婭的樣子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有這種反應實屬理所當然。畢竟奧莉薇婭此時渾身是血。一般看到少女的這副模樣,人們總要上前詢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實上,擦身而過的路人中確實有幾人想要同她搭話。

然而到頭來,並沒有一個人向奧莉薇婭發聲。所有人都懷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撇開了視線,默默地為其讓路。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他們都看到了掛在奧莉薇婭腰上的那柄染滿血跡的劍鞘。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

「還有多遠才能到王都啊~。」

毫不在意行人的反應的奧莉薇婭將目光投向了被自己搭在肩膀上的繩子的末端——在地面上被拖行的大麻袋。麻袋底部被染成了黑紅色。

(嗯~。雖然不是很重,但總覺的有點麻煩啊。)

將麻袋丟棄的想法在一瞬間閃過了腦海。只要把它隨手丟在草叢裡,那野獸們肯定會樂於接手。沒有了行李就可以使用《迅足術》了。因為負擔很大,所以這招不能常用,但至少可以讓奧莉薇婭儘快抵達王都。

不過奧莉薇婭立馬搖了搖頭嘀咕了一聲「果然還是不行」。她回想起了Z的教導。

「很久之前,我曾告訴你人類是好戰且殘虐的種族。你還記得嗎?」

「嗯,沒問題。我都記得。」

「很好。如果要就這個問題舉例的話,那就是人類有獵取敵人首級的傾向。」

「為什麼?人頭很好吃嗎?」

「不是的。除非走投無路,否則人類不會食用同族。」

「這樣啊。那又是為什麼?」

「其中一個理由,是為了誇耀自身的『勇武』。」

「『勇武』?……我不懂什麼意思。」

「這個啊……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展示自身力量的行為。」

「……就為了這麼無聊的理由,人類就要獵取同族的腦袋嗎?」

「沒錯。是個極其殘虐的種族吧?」

「嗯~。其它的理由呢?」

「斬獲了敵方的首級的話,友方會感到高興。視情況而定還能得到獎賞。」

「獎賞?是能拿到好吃的嗎?還是說能拿到書看呢?」

「關於這個,我也不太了解……」

(人類會為獲得敵人的首級感到高興。Z跟我說過的。這樣看來,被帝國士兵襲擊應該算是運氣不錯。雖然我就算拿到這些人頭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的,但把這些交給王國的人類,他們一定會很開心。那樣應該就能讓我當志願兵了。)

喜出望外的奧莉薇婭微笑著握緊了拳頭。她重新拽起險些從肩膀上脫落的繩子,懷著決意繼續邁步。

離開加納利亞大道,來到綠意盎然的高原地帶後,周圍便沒了人類的蹤影,取而代之的遇到了一些隔著草叢窺探自己的小動物。恐怕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吧。不過奧莉薇婭一看向它們,它們便紛紛慌不擇路地逃掉了。

(逃掉了啊。其實我現在肚子不餓不想給它們抓來吃掉的……)

奧莉薇婭一邊這麼想一邊用輕快的腳步繼續前進。穿過一片廣闊的花海,走下一條平緩的坡道,來到了一條寬而淺的河邊。給水壺裝滿水的奧莉薇婭往下游的方向走了一陣,接著在前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要塞。要塞建有好幾道城牆,可謂堅如磐石。

「哇!好大啊!」

奧莉薇婭的感想是它比冥界之門要大很多。望了一眼要塞的頂端,看到有一面巨大的紅旗在那裡迎風招展。奧莉薇婭定睛細看,在旗幟中央發現了金獅子和銀獅子分別在兩側支撐一個銀杯的圖案。

「銀色的杯子、金獅子和銀獅子……」

奧莉薇婭覺得這紋章有些眼熟,在心裡思索起來。

「那個~……我想起來了!那個是王國的紋章旗!也就是說,那裡是王國軍隊的城堡嗎……」

一面滿足於記憶的成果,奧莉薇婭一面看向麻袋。一股腐臭的味道隨著清爽的風一起飄進了鼻腔。

(怎麼辦啊。這東西能撐到王都嗎。)

奧莉薇婭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堡,抱臂熟思了起來。

「——好的決定了!在去王都之前就把這個當伴手禮送到城堡去好了。如果腐爛了可就辨不出是帝國士兵的腦袋了啊。」

奧莉薇婭連連點頭,意氣風發地朝著城堡方向邁步。太陽正當中天,照這個步調應該能在日落前抵達那裡吧。

王國軍 南方方面軍大本營加利亞要塞

加利亞要塞是在中央戰線的基爾要塞淪陷之後緊急投入了大量軍費一再增修的。可供駐紮的兵力約十萬人。目前在規模上是王國第一大要塞。

在加利亞要塞的司令室里,年屆六十的保羅中將正端坐在烏木製成的辦公桌邊。他就是統領四萬名士兵的第七軍的總司令。

保羅沉沉地倚靠在純皮座椅上,聽取來自副官的報告。

「今天早上,王都快馬來報,陛下決定派遣守衛王都的第一軍收復基爾要塞。」

「呼。如果陛下一年前能做出如此明斷,那今日的戰況恐怕又是另一種局面了吧。在已被圍成鐵桶的如今,此舉在戰略上並無甚意義。況且,即便是動用王國軍隊最精銳的第一軍,取勝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保羅嘆了口氣,從前胸口袋裡取出一根雪茄點了起來。這在如今是連高級將校也不好入手的嗜好品。保羅又取出一根放在了辦公桌上,但副官輕輕擺手謝絕了。

副官奧托中佐對保羅來說是同甘共苦二十年的摯友般的存在。儘管很有能力,可缺點是性格太較真。

「天意難測,陛下的深謀遠慮不是我這種人能明白的。另外,陛下有話要直接傳達給閣下。」

「直接傳達的話嗎……說來聽聽。」

「遵命。保羅中將當以人在城在的覺悟死守加利亞要塞。以上。」

「呵呵。嘛,不必露出那麼苦悶的表情。如果加利亞要塞淪陷,那王國也就到此為止了。陛下也是深知此間利害,所以不得不言明吧。」

保羅安撫臉色苦悶的奧托道。奧托清了清嗓子回答:

「無論如何,我們的任務就只是保衛好這座要塞而已。說到這裡,閣下您知道帝國軍中有一個叫扎姆艾爾的男人嗎?」

「扎姆艾爾?嗯,這名字我有印象……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是陣斬了第五軍的佛羅倫斯少將的人吧。」

佛羅倫斯少將是以二十七歲的年齡便備受期望的智勇雙全的青年俊秀。

然而他卻不幸在亞爾什米茨會戰的激戰中敗給了扎姆艾爾。死後屍體被處以磔刑,擺在基爾要塞下晾了三天三夜。

在那之後的幾天內,貝爾瑪中將統領的第五軍歷經奮戰後覆滅了。

「正如閣下所言。而那個扎姆艾爾最近被擊斃了。」

「嚯~!我軍帳下居然還有此等勇士嗎。那麼是隸屬於哪個部隊的人?」

「哈啊,其實……」

說到這兒,奧托似乎一言難盡地目光游移開來。

「自己談及的話題還支支吾吾的是什麼意思?沒關係你就說吧。」

「非常抱歉。實際上,將扎姆艾爾擊斃的並不是我軍士兵,而是一名旅人少女。」

「——上了年紀之後我這耳朵不太好使了啊,似乎聽到幻聽了呢。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再說一遍嗎?」

保羅挖了挖耳朵問道,奧托顏色不改地重複了一遍。

「將扎姆艾爾擊斃的是一名旅人少女。」

「這樣啊。奧托居然會開玩笑了嗎。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

保羅看向了窗外,剛才還萬里無雲的晴空此時蒙上了幾層烏雲。他這話似乎意外言中了。

「閣下,很遺憾我並不是在開玩笑。那名少女日前連同扎姆艾爾的首級一起,將十幾個帝國士兵的人頭帶了過來。」

——幾天前。

奧托正在辦公室埋頭工作,在正門負責警備的衛兵突然發來急報,說一名少女帶來了大量帝國士兵的人頭。那是一名渾身沾滿了鮮血的少女。腳邊放著一個被鮮血染紅的大麻袋。

確認了一下袋子裡的東西,發現裡面塞滿了戴有帝國頭盔的首級。又詢問了一下少女這是怎麼回事,結果她回答說自己在路過加納利亞大道的時候受到了帝國士兵的襲擊,於是順手就給他們都殺了。光是這樣就已經很驚人了,但更驚人的事實還在後面。

為了檢查而取出所有的首級之後,奧托居然在裡面發現了扎姆艾爾的人頭。

「真的是扎姆艾爾的首級沒錯嗎?」

「千真萬確,那毫無疑問是被冠以『暴突』之名的扎姆艾爾。」

「……這話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啊。」

如果這不是少女所為,而是少年的話,那還不算不能接受。過去被稱作英雄的男人們總是在小時候就彰顯出了非凡的勇武。

保羅狠抽了一口雪茄,接著緩緩地吐出一口煙。

「想來也是。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那我恐怕也不會相信。」

「所以呢,她是抱著什麼目的給東西帶到要塞來的?是為了賞金嗎?」

如果這是理由,那也很妥當。這世上沒人不喜歡錢。保羅帶著這樣的想法問完,只見奧托搖了搖頭。

「不是的。她似乎是想以這份功績到王都去當個志願兵。於是在前往王都的途中偶然發現了這座要塞,所以打算在人頭腐爛之前把它們當伴手禮送給我們。」

「哈哈,這可真有膽量。而且如此時局居然還想投效我軍,這人的想法可是太匪夷所思了……好了,聽你稱呼她為少女,那她究竟是多大呢?」

「問了一下,她說是十五歲。」

意料之外的回答嚇得保羅的雪茄險些脫手。要說十五歲那可是跟自己的孫女一個年紀。從世間的觀點來看,這是半隻腳踏入成年的年齡。但在保羅眼中,這樣的歲數還只是個小孩子。

保羅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奧托,奧托只是默默地搖頭,表示不管問多少次回答都是一樣的。

「哈……那麼,那個少女現在怎樣?」

「現在應該待在食堂吧。順帶一說,考慮到志願投軍以及送上敵人首級的功績,我給了她准尉的軍階。」

這次雪茄是真的脫手了。

保羅沒在意脫手的雪茄,瞪了奧托一眼,但他並不為所動。實在覺得這件事太過了的保羅只好出言指責道:

「奧托副官。就算我軍再怎麼缺人手,你這也做得太過了吧。」

「是這樣嗎?」

即便如此奧托的表情還是沒變,依舊是那麼不以為意。這樣也難怪他會被士兵揶揄為鐵面人。

「就是這樣。宰了扎姆艾爾確實是大功一件。如果她那個時候就是士兵,那已經可以授予她『銀獅子』勳章了。不過很遺憾卻並非如此。而且居然將年紀不夠數的少女納入軍中……比起身為軍人,我覺得作為一個人而言這實在不敢恭維啊?」

「閣下,請恕下官失禮,我認為現在沒有餘裕去在乎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不管她是少女還是老太婆,既然有宰掉帝國士兵的力量,那就應該善加利用。嘛,多少有些勉強這點我倒是也明白——那麼,我還有不少事務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奧托麻利地敬了一禮,掉頭離開了司令室。保羅撿起了脫手的雪茄,緩緩地叼回口中。

(確如奧托所言,我軍現在並不從容。可即便如此,只因為武藝高超就將一名少女送進戰場,這實非大人所應為……實在叫人不恥啊。)

保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同吐出的煙霧孱弱地飄蕩在辦公室的空氣中。

王國軍 加利亞要塞兵營食堂

在聚集了大量士兵的食堂一隅,有一名連連嘆氣的青年。

青年名為阿什頓·塞尼菲爾德。他原本就讀於王國內屈指可數的名門學校,成績極其優秀。因為未來可期,故而被免除了徵召義務。只可惜因為王國頹勢漸顯,這份特權遭到剝奪,使得他被派到了南方戰線從軍。

「唉…………」

阿什頓悲嘆著,說是絕望也不為過。對於從未正兒八經地舞過刀弄過槍的自己而言,這加利亞要塞無疑是往墳墓的直通車。自己現在可以說是半個身體已經埋在土裡了。青年確信自己不管接受怎樣的訓練,一上戰場那就必死無疑。

在這樣的阿什頓身旁,不知何時坐來一名享用麵包的少女。瓜子臉面、眼若秋波,阿什頓還是第一次看到與絕世一詞如此相稱的少女。

少女將自己的麵包吃完後,以幽怨的眼神看著面前的托盤。與之相對,阿什頓的盤子裡還有沒下口的麵包。

(感覺她好像沒吃飽啊。要把我的麵包給她嗎……不、我可不是別有用心啊——)

當阿什頓像這樣在心裡給自己找藉口的時候,不意間與

少女四目相對。

「——」

「嗯?」

「我、我說,要不你給我的麵包吃了吧?我、我可不是別有用心啊,只是感覺你沒吃飽而已。而且我還沒碰過所以可以放心。」

「可以嗎?真是太感謝了。你是個好的人類呢!」

(嗚哇一不小心就說出口了——嗯?好的人類?)

雖然對少女的措辭感到了違和,但阿什頓還是把麵包遞給了少女。少女以燦爛的笑容接過麵包,然後直接塞進了嘴裡。

「呼呣呼呣真吼茨。」

「……你難道是想說這個麵包很美味?」

少女用正是如此的表情連連點頭。見她這種反應,阿什頓在心裡感到了不解。跟王都的麵包比起來,這裡的麵包又硬又干。就算是說恭維話也談不上美味。即便是跟王都之外的麵包比起來,也屬於質量相當次的一類。

「雖然對評價它美味的人來說這話很失禮,但這裡的麵包是真的不怎麼好吃哦?」

「呼呣!?是、是這樣嗎?」

少女的表情寫滿了驚訝。

阿什頓產生了幾分優越感。

「沒錯,王都的麵包比這要好吃多了。外酥內軟簡直絕了。不過現在因為糧食不足的問題,所以好吃的麵包不太容易入手了。」

「嘿~是這樣啊。我這是第一次吃麵包,已經覺得超好吃了。麵包經常出現在書里,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想嘗一嘗了啊。」

少女盯著剩下不到一半的麵包說道。聽了這話,阿什頓直接給喝進口中的清湯噴了出來。坐在對面的女兵用露骨的嫌棄眼神看了過來,阿什頓急忙道歉,腦子裡擠滿了少女剛才的發言。

插圖2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有人連麵包都沒吃過。無論住在怎樣的邊境,麵包也都是有賣的。

——肯定是開玩笑的吧。

這樣想著,阿什頓靜待少女後續的發言。然而事與願違,少女可謂專心致志地吃著麵包,絲毫沒有繼續談話的意思。沒過多久,少女就把麵包吃了個精光。

(真的假的啊……)

阿什頓死死地盯著少女,幾乎要給她看出一個洞來,藉此總算是察覺到少女說的並不是假話。

「……我說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啊,居然是第一次吃麵包。」

「這個啊。我來自一個建在森林深處的叫冥界之門的神殿。到最近為止我一直住在那裡來著,你聽說過它嗎?」

少女以幾欲將阿什頓的眼睛射穿一般的目光看著他。阿什頓的心臟怦怦直跳,懷著搞不好心跳聲會被少女聽去的擔憂,他發掘著自己的記憶。別看這樣,阿什頓可謂是博覽群書的主兒,他在心裡反覆念叨著冥界之門、冥界之門。然而到頭來並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記憶。

「——抱歉。我一點都沒聽說過。」

「這樣啊~。嘛,這也難怪,雖然我住在那裡,但我對那兒也不是很了解呢。」

少女「啊哈哈」地笑了笑,接著從椅子上起身,端起吃得一乾二淨的空盤。

「感謝招待。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啊、嗯,我、我的名字叫阿什頓。」

突然被問到名字,阿什頓吞吞吐吐地答道。

「你叫阿什頓啊,我叫奧莉薇婭。有機會我們再見吧。」

留下這句話後,奧莉薇婭邊背對著自己揮手邊離開了。當阿什頓眺望著她那長及腰際的銀髮,感慨著奧莉薇婭的個頭意外的還挺高的時候,一旁的椅子被拉開,自己的肩膀被人猛地拍了幾下。轉過頭便看到一名金髮亂蓬蓬的男子。他是和阿什頓同一時期來到要塞的莫里斯。

從日前的交談中聽來,他似乎也跟阿什頓一樣是被剝奪了特權送到「墳場」的。而且他還跟阿什頓一樣,劍術資質差得可憐。兩人在訓練中經常一起被上官責罵。

「喂喂我說阿什頓小哥喲,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個女孩子是什麼人啊?」

莫里斯一臉壞笑,指著方才的少女問道。

「冷不防的是怎麼了啊,莫里斯你知道嗎?」

阿什頓一回問,莫里斯便露出了「等的就是你這句話」的表情。接著他一邊注意周圍一邊輕聲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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