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五 蓓蕾的卡洛那2 第3話 任道途遙遠,我亦將前行(2/2)
「不用道歉。雖然一般只要人數夠我就不會再招人了,不過對你我永遠都歡迎。將來若再次見面,一定要招呼一聲哦。」
「嗯,我會的。」
「愛上女人也要選個靠譜的對象啊,雷尼。」
煩死了,臭熊,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你懂什麼啊,懂個屁嘞。什麼愛不愛的,才不是那回事,那種無非就是類似情緒、順著氣氛之類的,實際上,好多人嘴上說著愛呀愛的,睡了女人,生了孩子,結果轉眼就把人家拋棄了。明明有老婆還向別的女人出手的男人更是多如天上繁星,就連生來高潔的騎士大人之中,都不乏此類毫無節操之徒。
所以我不信那東西。
才不信呢。
即便是沒有所謂的愛,我也能夠下定決心。
對於我而言,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我要用這雙手去保護什麼,這是我自己決定,並一定要貫徹到底的。若有人說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那就隨他怎麼瞎扯,反正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絕對,絕對不會改變,我一旦決定要這麼做,就一定會如此,直到我死掉為止。
我四處奔走著尋找那傢伙的蹤跡。
雙腿累得失去知覺跑不動了,便一步步走著找。
突然意識到飢餓,就在小攤上買了夾肉麵包幾口吞下。喉嚨乾渴,就猛灌一杯冰鎮果汁飲料,肚子一下子撐滿,突然睏倦不已,便在自己臉上猛打一拳,提起精神,感覺又跑得動了。
遠遠望見了和那傢伙有些相似的身影,便加快腳步,接著馬上發現認錯人了。
到底在哪裡啊。
她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啊。
在很遠的地方嗎?還是就在附近?一個人?還是和別人一起?那人是誰?是什麼人?女人?難道是男人?是男人?不,不是的,不可能。我早就決定了,發過誓了,我需要她,我要和她在一起。可是她呢?她是怎麼想的?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只覺得她一定也想和我一起,一直深信不疑。有什麼根據嗎?只是從那傢伙的態度、氣氛,大概推斷的而已,根本沒有什麼明確的東西。說白了,她真的非我不可嗎?換作其他人就不行嗎?我決定了,我需要她,可她又如何呢?
她也一樣需要我嗎……?
無言地又嘆了口氣。
這是哪裡啊。
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坐著,周圍很暗,已經是晚上了。是某個小巷嗎?難道我睡著了?本來只打算稍微喘口氣,結果就直接睡著了?記不清了。
感覺光是努力站起身來,就花了不少時間,挪動腳步已經成為了重負荷勞動,近似於苦行。依然不知道身在何處,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正在朝哪裡前行。一切都不明所以,仿佛需要度過宛如永恆般漫長的時間,才能讓各種事有個一定程度上清晰的答案。
終於抵達瀕死雷電時,恐怕正是深夜,一樓徹底漆黑一片。說來可怕,這間旅館的大門永遠是開放的,一樓的食堂也隨時可以自由出入,雖然廚房之類的地方還是上了門鎖,不過考慮到艾爾甸這地方的民風,不得不說實在是太不小心了。然而不知為何,卻極少有不法之徒闖入鬧事。以前雷尼曾經無意中聽到過,馬達夫婦似乎是有什麼深層次的考慮才選擇了這種開放的經營模式。
不行了。
實在是沒力氣再爬回自己的房間了。
早就超過了身體極限。
雷尼坐倒在食堂地板上,然而光是坐著都痛苦萬分,只得放倒身體擺出一個大字。
睡吧。
就這樣睡吧。
意識已經徹底渙散。
最後,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我不行了。
隨後便墜入了深淵。
——不過,為什麼有一種奇怪的沉重感?
還未睜開眼,便感覺到了明亮的光線,已經早上了嗎?
頭和後背都疼得要命。
我又睡著了嗎。
這個暫且不管,為何這麼沉重?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在身上一樣,從胸口,到腹部,再到下半身。不僅沉重,還柔軟,溫暖。我記得,之前似乎也發生過類似這樣的狀況,是我的錯覺嗎。不,不是錯覺。
睜開眼,視線向下移動,首先看到了一個頭。那個頭側擺著,將臉頰貼在別人的胸口上,眼鏡都擠歪了。自己的衣服好像被脫掉了。不過,只是上半身而已,所以倒也罷了。罷了?總覺得好像不能就這麼罷了。被脫掉的裝甲服,整整齊齊地墊在後背處,看來應該感謝一下對方的關照,不過實在是提不起那個意思。好重,不過,卻也沒有多少不快。
知世還是慣例的全裸,炙熱豐滿柔軟似水的女性肉體,幾乎要將雷尼疲倦無力的身體擠扁,緊緊貼合,仿佛將要融合成一體。不知為何,雷尼心中也有一絲「這樣倒也不錯」的想法,如同在旁觀他人之事一樣。實際上,自己的身體,的確是如同他人之物,似乎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既然不是自己的身體,不論發生什麼都與我無關,隨便你好了。
知世緩緩抬起頭。
「早、上、好。」
「嗯。」
「啾。」
知世響亮地親了一口雷尼的胸口。雷尼雖然意識到了這一行為,卻沒有任何其他感受。茫然之中,知世歪著頭,不斷地親吻雷尼的皮膚,發出接連不斷的「啾」、「啾」聲,但雷尼只覺得自己平靜得不可思議。在知世看來,雷尼的平靜、準確地說是呆滯,恐怕更像是不滿的表示吧。
「唔唔唔……」
但這次實在是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胸口的某個地方,被舔了一下,隨後緊緊含住了。
「唔呵,即便是男孩子,這地方也是很敏感的吧?」
「——你這傢伙……」
羞恥之心,以及不知對誰的憤怒讓血液一下子升溫,卻又馬上冷卻了。也許知世是將這理解成了放棄抵抗,舌頭如蛇一般從胸口爬至腋下。如果有心拒絕,是可以阻止她的,但既然沒有這麼做,可能我真的是放棄抵抗了吧。知世的鼻子抵在腋下,磨蹭著嗅個不停。
「別這樣,全是汗臭味。」
「不不,很香的,男孩子的這種味道,知世姐姐聞了好興奮啊。」
「真變態。」
「是啊,知世姐姐就是變態啊?」
股間被碰了一下。
「因為是變態,還會做這種事哦?」
她的手指蠕動著。
被握住了。
「啊~」
本來以早晨而言算是相當疲軟,被這變態女一碰倒是有了反應。
「變硬~~了哦?」
無法否定,的確如此,往白了說,很舒服。自己無法斷言拒絕,實
在是可悲。
我說到底,還是這種人,平常只是強裝正經而已,既然根本沒有抵抗,也就是說,實際上是很期待的吧。是啊,當然了,畢竟知世是個不錯的女人,雖然不知道她多少歲,但長得好看,胸又大,皮膚也光滑得不行,還很溫柔,似乎還愛上了我,不管我做什麼都能原諒我,雖然是個怪人,但頭腦聰明,出什麼事的時候還會幫助我,而且還很色,肯定什麼事都願意做,真是太棒了,這不就是最理想的女人嗎。所以怎麼?為什麼我要忍耐?明明之前就有過這種機會,明明都好幾次了。
被親到側腹部的時候,腦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繃斷了。
「——呀……」
雷尼抱住知世,身體側轉,成了將她壓在身下的姿勢。
俯視著自己的影子中的知世,只聽得粗重的鼻息聲,那當然是自己發出的。雷尼興奮得股間已經脹得發痛。知世一臉沉醉,雙眼濕潤,嘴唇半張,那張嘴巴呼出的氣息仿佛熱得能夠將人燙傷,舌頭一定甜美得似乎會輕易融化。視野搖晃,知世艱難地伸出手,從雷尼的下顎撫到臉頰,再到眼角。但雷尼不顧這些,只是用蠻力將她摁住。知世的拇指描上雷尼的嘴巴,剝開嘴唇,似乎要將緊咬著的牙關撬開,於是雷尼咬住那拇指,知世眯起眼睛喘息起來。
「雷尼……小弟。」
沒能回應,根本沒有回應的餘力。雷尼用右手摸過知世的脖頸,光滑的觸感如同要將雷尼的手吸入其中。雷尼粗暴地揪住她的耳朵,知世輕喘一口氣,身體扭動起來。
「雷尼小弟。」
不行了,忍耐不住了。不可能忍得住,也沒必要忍耐。
雷尼正要將臉貼上去。
「你、不後悔嗎?」
可是,為何要問這種話?
事到如今,已經晚了。我已經無法阻止自己了,當然還是會猶豫一下,然而這點猶豫輕易就會被拋到九霄雲外。本該如此。
「為什麼……」
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
「為什麼要這麼問。」
是錯覺,錯覺,都是錯覺。
「我沒後悔,才沒有。」
「既然如此……」
知世似乎很痛苦地皺起眉,微微扯動嘴角。
她的手撫上雷尼的臉頰,在眼下的位置停留。
仿佛愛撫,又仿佛安慰。
「你為什麼要哭?」
「啊……?」
有什麼東西落在了知世的臉上。
水滴。
看來是眼淚。
抓住摸著自己臉的知世的手,只見她的指尖被沾濕了。
雷尼鬆開手,抬起身來。
背對著知世在地板上坐下,只覺得胸口快要漲破,淚水不斷流淌。我在做什麼啊。我做了什麼啊。無法置信,我居然做了這種事。這讓我怎麼原諒自己,太差勁了,太惡劣了。哭什麼哭啊,不准哭,停下來。這混帳眼淚,就是擅自流個不停,開什麼玩笑,讓你停下來啊。說到底,為什麼我要流眼淚啊,我憑什麼要哭啊,傻不傻啊。蠢透了。是啊,我就是個蠢貨。那又怎樣,該死,該死,畜生。
知世從身後抱住了自己。
不。
不是簡單的抱住,而是仿佛要將光溜溜暴露在外僅是被空氣拂過就疼痛不已的內心包裹住一樣,滿懷愛護之情,輕柔卻有力的擁抱。
「出什麼事了嗎?有點想問,但還是不問了吧。總感覺……要是知道了真相,知世姐姐會很失落。以知世姐姐的立場,是不是應該回去比較好?可是,好奇怪,知世姐姐就是沒辦法丟下現在的雷尼小弟一個人。」
知世的胳膊像一條圍巾一樣護著雷尼的脖子,明明還沒到冬天,但雷尼如今對此分外感激。
「好遺憾啊。知世姐姐本打算夜襲,在這種地方發現了雷尼小弟,氣氛也不錯,還以為今天可以做到底呢。和哭泣著的雷尼小弟愛愛,本來應該是很萌的場景呢。知世姐姐也太老好人了吧?簡直像個蠢蛋一樣。」
「……你哪裡蠢了。」
「就是蠢啊。知世姐姐成了個大蠢蛋啊,都怪雷尼小弟,人家本來可是個天才呢。」
「抱歉。」
「雷尼小弟你總是道歉。」
「……是啊。」
「每次你道歉的時候,知世姐姐的胸口就超~痛的。這是怎麼了?肯定是因為喜歡雷尼小弟吧?區區一個處男,居然虜獲了知世姐姐的心,你也是了不得啊,雷尼小弟。」
「那個,我說。」
「怎麼啦?」
「……把衣服穿上啊。」
「不、穿。」
罷了。
也不能說罷了。
不過,就這樣再待一會兒吧。
倒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含義。奇怪的含義又是什麼含義?不明白,總之,就這樣,等到能夠平靜下來,等到重新湧出站起來的力氣為止。
我自知自己對知世做了很過分的事,如果知世當真愛上了我,這種舉動就實在是太過殘酷了。不過,我到頭來,如果就那樣和知世做了的話一定會後悔。但如果要我就這樣甩開知世自己逞強,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不撒謊就一定合適嗎?只要誠實就一定是好事嗎?我不知道,不過還是再讓我休息一小會兒,好讓我重新擁有去尋找你的力氣。
卡洛那。
哪怕對於你而言我並非是必要的,我也想要見你,如果你不在我的身邊,我會擔心得快要瘋掉。
所以我會找到你的,絕對要把你找出來。
9
一天過得實在是太快了。
本以為如果無所事事時間就會顯得很漫長,然而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
早上起床,和薇薇安小姐一起準備早飯,吃完,將她送出門,收拾完餐具,然後發著呆太陽就落山了。薇薇安小姐回來之後,一下子就察覺到卡洛那沒有吃午飯。卡洛那的晚飯一般是薇薇安小姐在外面買現成的食物帶回來,而薇薇安小姐自己大多在外面就吃好了。卡洛那大口吃著薇薇安小姐帶回來的東西,薇薇安小姐則在一旁喝酒,一直喝到快要睡覺。
「那個,您是不是喝得太多了?」
「這是我唯一的樂趣了。」
「酒嗎?」
「聽起來很空虛吧。」
「沒有……」
「我心裡有數,不會喝到爛醉的。」
兩人偶爾會交談,但基本都聊不長,總是卡洛那提問,薇薇安小姐回答,薇薇安小姐幾乎不會主動提起什麼話題。
「今天……又和權堂大人和沙頭先生他們一起工作了嗎?」
「只要他們叫我的話。」
「不像以前那樣每天在一起了啊。」
「是的。」
「工作,順利嗎?」
「還可以。」
因為沒什麼可做的,偶爾會躺在床上思考關於薇薇安小姐的事。
薇薇安小姐總是淡然地度過每一天,不論卡洛那在不在,她肯定過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日子,所以卡洛那待在這裡也不用顧慮。當然其實還是有很多事應當留意,不過如果自己妄加揣測,反倒會影響到薇薇安小姐平穩的生活,所以最好還是安安靜靜的。
薇薇安小姐是醫術士。卡洛那不懂醫術式,但覺得薇薇安小姐水平不差,治療的技術高超,最重要的是一直很冷靜。像卡洛那這樣的冒失鬼,肯定不適合當醫術士。不止醫術士,感覺不論做什麼都不適合。
以前,沙頭先生好像叫過薇薇安小姐「掃把星」,而權堂大人反駁說,不是什麼掃把星,只是因為薇薇安小姐不管誰來請求組隊都會答應,所以同伴里總有菜鳥或是魯莽之徒,才會經常有人喪命,導致有人這麼侮蔑薇薇安小姐。
一起去地下城的時候,薇薇安小姐救了卡洛那好多次。薇薇安小姐不管對方是誰,治療都迅捷而仔細,即便對方是沙頭先生,也沒有厭惡或不盡全力。沙頭先生以前還趁著薇薇安小姐集中精神的時候用下流的動作摸她的臀部和大腿,即便如此薇薇安小姐也眉頭都不皺一下。工作之需罷了,這是薇薇安小姐經常說的一句話。
這個房間中毫無裝飾,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什麼都沒有。
薇薇安小姐有好幾套一模一樣的醫術士服,便服則很少。據卡洛那所知,只有幾件針織外衣,T恤衫,還有就是內衣。或許還有其他衣服藏在櫥櫃深處,不過卡洛那從沒見過。
卡洛那穿著薇薇安小姐的T恤衫,內衣則是薇薇安小姐幫忙買來的,純白色,形狀普通,毫無特色的乏味內衣,薇薇安小姐的內衣也是如此。
「那個,薇薇安小姐您,對打扮沒有興趣嗎?」
「沒有。」
「這、這樣啊。
」
後來才突然察覺到,這個房間裡,除去酒以外,沒有任何會散發出氣味的東西。即便是酒,也一般好好藏在冰箱裡,從沒有開了瓶子放在外面。薇薇安小姐洗澡時總會花費相對而言比較長的時間,大概洗的非常仔細。這個PCMA營地中有公共洗衣房,但薇薇安小姐一直都在自己的浴室里洗衣服。用手洗淨,之後一定會在外面晾乾,只有內衣才用公共洗衣房的烘乾機。受之影響,卡洛那在洗頭和身體時也變得分外仔細起來。薇薇安小姐用的都是無香味的肥皂和洗髮水,在卡洛那的印象中,女人都是理所當然地擦香水、在房間裡放香袋,但至少薇薇安小姐不是這樣。
「薇薇安小姐您,討厭氣味嗎?」
「這倒不是。」
「可是,這個房間裡什麼味道都沒有。」
「因為氣味很重要,有的異狀是可以通過氣味感覺到的。」
「異狀?是指人的異狀嗎?」
「是的,比如疾病,或是受傷。」
「也就是說,這是為了工作?」
「也可以算作是這樣。」
「其實不是嗎?」
「或許吧。」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肯定不好。
雖然薇薇安小姐什麼都沒說,但她內心裡肯定覺得很麻煩。
因為我打擾了她。
我太礙事了。
還不如消失。
消失吧。
乾脆死掉算了。
不過,說實話,連思考都覺得好麻煩。
好累。
不知為何只覺得身心俱疲。
明明什麼都沒做。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走出過這個房間了。
設法藉此讓自己不去想那個人。
不去回想那個人的面容。
因為一想起來,就會覺得好難受。
胸口緊得喘不過氣。
「你是不是有在吃藥?」
很少見地,由薇薇安小姐主動向卡洛那問話。
「啊,呃……」
「不想說就算了。」
「不,不是的。」
「你得了什麼病嗎?」
「嗯……算是吧。要說得病的話,嗯,應該也是一種病。各種地方都得病了,尤其是這裡。」
卡洛那指著自己的腦袋說完,薇薇安小姐便眯起眼睛,一瞬間似乎顯露出了醫術士特有的表情。
「沒問題嗎?」
「哎?」
「我是說藥。」
「藥怎麼了?」
「你經常要吃藥的吧,還有嗎?」
「啊,嗯,還有一些。」
「吃完了的話會很麻煩嗎?」
「也不算……很麻煩吧。」
「快吃完的時候,記得告訴我。」
到底是「好」還是「不」,卡洛那無法回答。藥吃完了的話怎麼辦?心中一直對此有些不安,不過某種層面上也覺得,這種問題等吃完了再考慮也罷,反正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不過既然已經被薇薇安小姐察覺到了,總得採取一些應對措施。今後吃藥的時候只吃一半的量好了,雖然藥效會折半,但能將直到吃完的時間延長一倍,總之暫且這麼拖延下去吧,可能解決不了問題,但不解決也無妨。
我本就沒打算解決什麼問題,反正也是白費工夫。不論做什麼事,我都還是老樣子,是沒用的卡洛那,無能的廢物,飯桶,礙事鬼。明明去死就好了,卻連去死的力氣都沒有。對不起,如同找藉口一般在心中道歉,卻還是受著薇薇安小姐的照顧,無所事事地熬日子,人類中的渣滓。
早晨光是清醒過來就困難萬分。
明明很困,卻睡不好。
甚至感覺心臟都無法好好跳動。
身體冰涼。
簡直如同屍體。
外面在下雨。
能聽到雨聲。
薇薇安小姐還沒回來。
沒有開燈的房間裡一片漆黑。
現在到底幾點了?
不知道,不過肯定已經很晚了。
雨。
不見停歇的雨。
如果走出房間,淋上雨水,這副身體恐怕會變得更加冰冷,最終什麼都感覺不到,成為真正的屍體。
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雨聲突然變響,應該是房門打開的緣故,隨後又再次淡去。
玄關處有什麼動靜,內門打開來,又很快閉上了。努力設法抬起沉重的頭,能看到薇薇安小姐俯視著自己。一直沒有開燈,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所以能夠勉強看清。有水滴從薇薇安小姐身上落下,她被淋得濕透了,難道是沒有帶傘嗎?不可能,記得薇薇安小姐帶著的和醫術士服同款的腰包中就有摺疊傘。而且,為什麼她不說話呢,她雖然話很少,但每次回來的時候,至少總會說一句「我回來了」。
是發生了什麼嗎。
想要問清楚,卻感覺發不出聲音。
沒能問出來。
能聞到一股酒味。
她似乎在外面喝酒了。
薇薇安小姐隨手脫掉醫術士服和內衣丟在洗面台上,走進了浴室,淋浴的聲音立即遮掉了雨聲。透過嵌在浴室房門上的磨砂玻璃遠望著浴室內的燈光,只覺得眼皮變得愈發沉重。並不是困了,明明很清醒,意識卻漸漸封閉起來,最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無法思考,仿佛整個世界要將自己掩埋。
雨還沒有停。
不,不是雨。
是淋浴聲。
只有這聲音能維繫自己的意識。
本以為用不了多久就會切斷。
內心裡甚至在期待著那一刻。
然而卻等不到。
再怎麼說,也洗得太久了。
仔細回想,她的樣子也很奇怪。
「……薇薇安小姐?」
擠出的聲音沙啞無比,她肯定聽不到。
實在是站不起來,只好扯開裹在身上的毛毯,朝浴室爬去。連爬都已經是非常辛苦了,不過還是勉強一點點挪動了身體。來到浴室門前,沒力氣敲門,只能將手貼在門上晃了晃。
「薇薇安小姐?」
沒有反應。
淋浴聲也沒有中斷。
「薇薇安小姐……?」
果然很奇怪。嵌在房門上的磨砂玻璃,說不定根本不是玻璃,總之基本看不清另一側的狀況。薇薇安小姐真的在浴室里嗎?應該在的,不可能不在。可是,洗澡洗了這麼長時間也太奇怪了。這樣叫她也沒有反應,這也不正常。說不定她在裡面昏倒了?畢竟之前看她的樣子似乎喝了不少酒,或許是硬撐著回到家,鬆了一口氣,就在淋浴時突然醉倒了?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緣故?
做了一個深呼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雖然腳步有些搖晃,不過總算是克服了下來。
「喂,薇薇安小姐?」
握住浴室的門把手。
「抱歉,打擾了……!」
一打開門,便不禁屏住了呼吸。
薇薇安小姐背靠著浴室牆壁坐在地上,低垂著頭,水從她的頭頂不斷淋下,她卻一動不動,看上去正像是一具屍體。卡洛那慌忙衝上前去,抬起薇薇安小姐的頭,雖然被水當頭淋了一身,也沒有在意。薇薇安小姐睜著眼睛,可是雙眼卻沒有聚焦,嘴巴微張。呼吸呢?還有呼吸,胸口在起伏,她還活著。多少鬆了一口氣,又馬上意識到,現在還不是放心的時候。
「薇薇安小姐,薇薇安小姐?」
試著拍了拍她的臉頰。
「沒事吧?薇薇安小姐?能聽到卡洛那的聲音嗎?」
不行,簡直就像活著的屍體一樣,到底發生了什麼?是生病了嗎?不懂,完全不懂。卡洛那不是醫術士,薇薇安小姐才是。這可怎麼辦啊,我能做什麼?什麼啊?
對了,總之先把她帶出去。
要勾著薇薇安小姐的胳膊把她扛起來對卡洛那而言實在是有些困難,只好把她往外拉。從浴室中拽出來,讓她在更衣間坐下,正要從柜子中取浴巾,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淋濕了,便脫下T恤衫和內衣,在洗面台上把水擰乾,丟進了洗衣籃。隨後取出兩條浴巾,一條自己用了,再用另一條幫薇薇安小姐擦乾頭髮和身體。在此期間,薇薇安小姐一直保持坐著的姿勢,也沒有摔倒,看來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卡洛那在薇薇安小姐面前盤腿坐下。
淋浴噴頭還打開著,必須得關上才行,然而即便想到了這裡,也沒有再站起來的力氣了。
兩人面對面坐著,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我又害死人了。」
薇薇安小姐喃喃說道,接著嘆了口氣。
「我沒能救活他。」
卡洛那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大概是和別人一起去地下城的時候,有人喪命了吧。薇薇安小姐就是因此才這麼消沉。
突然想起沙頭先生擰著臉滿懷惡意說出的那個詞。
掃把星。
即便是被這麼說,薇薇安小姐那時也很平靜。或許她其實並沒有那麼淡然,只是看上去像是那樣罷了,或許她只是在逞強罷了,或許她只是在將受傷的心拼命掩藏起來。或許每當有人死去,她都會像這樣喝好多酒,然後借著淋浴洗去眼淚。
卡洛那靠近過去,張開雙臂抱住薇薇安小姐的頭。
這樣做合適嗎?
我的話語,大概非常無力。
即便如此,也忍不住一定要說出口。
「這不是薇薇安小姐的錯。」
緊緊抱住她,將臉埋入她濡濕的髮絲。
不知為何哭了出來。
「為什麼你要哭啊。」
薇薇安小姐發出來的不是喘息,也不是嘆氣,而是半驚呆了的短促笑聲。
「你這孩子真怪。」
她將臉靠上卡洛那單薄的胸膛,左右來回磨蹭起來,這讓卡洛那感覺有些癢。她的肩膀和後背都在微微顫抖,既然如此為何不一起哭出來呢?到頭來,她還是忍耐住了。
「謝謝你。」
10
「它去那邊了!」
在聽到這句話之前,雷尼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雷尼逼近那名試圖從右側繞到隊伍後方的亞人博格,將盾牌架在身前撞了過去。那隻博格也提著盾牌,兩面盾撞在一起,成了互相角力的局面。雷尼勉強獲勝,將那博格撞得趔趄幾步,趁此機會立即揮出一劍,但被博格穿著的鎖子甲彈得滑向一邊。果然斬擊是行不通的,這點早就明白,博格馬上展開反擊也在雷尼的預料之中,既然預料得到,就總有辦法。雷尼以盾牌用力拍開博格的彎刀,讓對方失去重心,然後一口氣衝到博格身前,這麼做多少有些魯莽,不過此時也正需要強硬一些。雷尼瞄準博格的胸口正中,如同要連著身體一起撞去一樣將長劍捅了進去。這一下刺得好深,恐怕沒法輕鬆拔出來了,既然如此就把劍丟掉。雷尼鬆開劍柄馬上跳開,那隻博格沒過幾秒就斷了氣。接下來,迅速掃視四周,發現有同伴正在與一隻持斧博格苦戰。是一名滿臉鬍子的入侵者,記得應該叫魯本斯。雷尼朝那邊衝去,途中撿起一柄博格落下的細槍,從手持戰斧的博格身側發起攻擊。
「噢噢噢啦啊啊啊……!」
這聲氣勢十足的威嚇,對於聽力音域與人類不同的博格而言意義不大,不過能讓同伴聽到。雷尼想要藉此告訴他,我來幫你了,再加把勁。雷尼刺出的細槍直接被博格的戰斧砍斷了,不過滿臉鬍子的魯本斯趁機轉守為攻,發起波濤般的連續攻擊,透著一股仿佛不願輸給年輕人的氣勢。博格被逼得有些狼狽,雷尼則繞到博格的背後,用盾護住身體逼上前去,朝博格的後背踹了一腳,使它在一個絕妙的時機趔趄了,魯本斯雖然是個極為慎重的男人,但絕不愚鈍,雖然博格仍試圖揮舞戰斧,但魯本斯的劍更快。
「——唔……!」
博格的頭被砍落在地。
魯本斯看著雷尼,乾巴巴地笑了一下,雷尼也挑了挑嘴角示意,隨後馬上開始尋找下一個敵人。另外也需要一把武器,剛才打倒的博格手裡的那柄戰斧是塞爾麥特製成的,實在太重難以使用。或者還是回到之前收拾掉的那隻博格那裡把自己的劍拔出來?現在應該有這個時間了。
接著,雷尼和同伴配合著又殺死一隻博格,戰鬥便結束了。
在數次戰鬥中還是受了幾處傷,找醫術士治療完畢,之後回到地面上分掉戰利品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同伴們邀請參加慶功宴,雷尼鄭重地拒絕,隨後在街邊快餐鋪簡單地解決了晚飯。
工作結束之後,便去鐵鎖休憩場或是本忒咖啡周邊尋找那傢伙的蹤跡。遇到認識的面孔便開口詢問有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即便得到的是冷漠的回應也沒有失望,總不能遇到一點點挫折就灰心喪氣。趁著天色還沒有特別晚的時候回到旅館,向埃雷克托里克和埃雷克特拉夫婦詢問有沒有見到那傢伙,兩人都只是搖頭。是嗎,這種流程,已經重複了多少遍了?之後還要再重複多少遍才行?腦中掠過這樣的想法,雖然不是雷尼的本意,也實在是忍不住垂下頭去。埃雷克特拉馬上說著「乖、乖」摸起了雷尼的頭,眼淚頓時似要噴涌而出,不過還是努力忍住了。總覺得,自己好像對這種動作很沒有抵抗力。
回到房間,洗完澡便躺在床上。每當想要睡覺的時候,腦子裡都總是充滿了糟糕的想法,比如,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那傢伙了,她是不是已經在什麼地方死掉了。說不定她已經習慣了別的地方,過上了愉快的生活,如果當真如此那倒也好。真的好嗎?感覺也說不清楚。對那傢伙而言,應該算是好事吧。但是,我——對於我來說,恐怕就不好了。為什麼不好?為什麼呢。
總覺得,像這樣一個人生活,真的好怪。自從來到這個城市,基本一直都在一起,那傢伙一直都在身邊。那個時候腦子裡都是自己的事,實在是說不出總是在為那傢伙考慮這種話來,不過,某種層面上還是和那傢伙彼此相連的。
當然了,畢竟兩個人一同走來,在一個房間裡生活,雖然有各種各樣的不方便,但不會感到孤單。不知不覺中,我已經不再回想父親、繼母、還有奇歐的事了,當然這其中也有生活艱難的緣故,但是不論如何,我終於不再陷於過去,能夠面向未來了。要前進下去,哪怕只是一步兩步,也要向前走。另外,我還想牽著她一起,我想要告訴她,我會繼續前進的,你也要跟上來啊。正因為有這份思緒,我才能不屈不撓不放棄堅持到現在。
說實話,有些時候,我也產生過類似「乾脆放棄吧」的念頭。如果那個時候真的和知世做下去的話會變成什麼樣?我也不懂,大概會陷入其中無法自拔。那樣的話,說不定會被知世討厭,又或者是變得自暴自棄,沉迷醉酒,甚至牽扯進賭博,最後和別人干起架來,被痛打一頓,悽慘地死在路邊。
我不想變成那樣。
那傢伙說不定已經不想再見我了。可是,如果並非如此的話,當總有一天我和那傢伙得以相見的時候,假如我是一副衣衫襤褸的樣子,她一定不會高興的。假如看到我的慘狀,她一定會覺得都是自己的責任。
而且,衣衫襤褸著也沒法找人。要想採取行動,就需要體力,要維持體力就必須進食,要進食就需要金錢,所以還是必須要工作賺錢,好好地活著,在此基礎之上再去尋找那傢伙。
絕對要把她找出來。
似乎不知不覺間睡著了。當醒來的時候,首先要確認知世在不在房間裡,這是最近養成的習慣。今早似乎不在。
爬下床鋪伸了個懶腰,突然有什麼東西抓住了腳腕,嚇得心臟猛地一跳,但馬上就意識到了這是誰幹的好事。低頭一看,只見兩條胳膊從床下探了出來。
「……一大清早的你幹什麼啊。」
全裸的知世從床下爬出來,笑嘻嘻地抱住了雷尼的下半身。和她激烈地扭打了一陣,好不容易才把她扯開來,逼她穿上衣服把她趕了出去,真是讓人一刻也不能放鬆。不過,發生過那種事,知世還是如往常一樣對待自己,說不定她是故意如此的。畢竟如果自那以後就再不來往,實在是難免會讓人在意,難道她是為了不給我添加多餘的負擔?可能實際並沒有這麼複雜,不過如果是知世,就無法斷言沒有這種可能性。這個女人實在是讓人搞不懂,還是說,只是自己不願意理解對方?如果真的理解了,恐怕就再也無法輕易說出「我才懶得管」、「隨你便」這種話來,面對她的時候就再也無法找藉口了。
「啊——!」
忍不住揉著頭髮大叫起來。算了這種事不管也罷,不,或許也不能不管,只是如今暫且不管為妙。
因為現在有別的事不得不去做。
不可能把所有事一口氣搞定。
只能按照順序一個一個解決。
洗漱過後,在食堂吃完早飯,收拾好行裝,離開旅館。首先是本忒咖啡,一邊向熟人打聽那傢伙的下落,一邊尋找工作。關於找工作,雷尼已經找到了只適用於自己的訣竅:不要糾結於細節,不要太過謹慎,只要避開明顯非常不可靠的招募信息,各種工作都可以去接觸。在此期間,人際關係網擴大了,對工作的嗅覺也變得敏銳。了解了入侵者的名字並對其本領大致有個印象之後,光憑藉紙片上的信息,就基本能夠判斷這份工作到底行不行得通。當然,與募主當面交談也是很重要的,傳言總是有一定根據的,但也有不少人明明沒有多少本事卻硬是營造出傳言來裝點門面,最終做決定的還是自己,如果遭到
了失敗也全是自己的責任,只要想開就好。
最近,有時在應募之前還會有別人主動來邀請自己,如果心動了就當即答應,如果多少有些猶豫就最好還是拒絕,直覺是很重要的。只要內心裡想要怎麼做,就最好遵從,事後回想起來,總能找到一些理由,雖然當時沒有發現,但的確是有理可循的。
突然,在視野邊緣瞥見了權堂的身影,沙頭也在附近。他們似乎在看著牆上的貼紙,是在尋找工作嗎?
穿過人流向他們打了聲招呼,權堂馬上轉過身來,而沙頭則故意裝作沒聽見。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不過也無關緊要。
「雷尼,自那以來並未過去多少時日,但總覺得已經好久不見了。」
「是啊,我倒是經常來這裡,你們呢?老是遇不見你們,到頭來還是沒機會還你錢。」
「錢?你說什麼錢?」
「我不是向你借了錢嘛。」
「是嗎?嗯,的確,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又說什麼蠢話智障嗎去死吧……」
沙頭皺著眉嘟嘟囔囔。明明也沒過多久,但對這傢伙的惡言穢語,竟然有些心生懷念。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是幼稚啊,因為這種傻子而暴跳如雷的我也實在是太不成熟了。不過那時畢竟是積攢了好久的怨氣一口氣爆發出來,可能也實在是沒辦法吧。臭沙頭當然是垃圾中的垃圾,這點毋庸置疑,不是誰都能像權堂那般心胸寬廣的。不過權堂與其說是心胸寬廣,倒不如說是沒心沒肺。
「我們最近在做武裝農園與艾爾甸之間的運輸馬車的護衛。」
「哦?」
「往返一趟需要七天,偶爾離開艾爾甸看看也是不錯的。」
「去城外啊,說起來,我的確好久沒有走出過這個城市了。不過,這個武裝農園,我倒是聽過一些傳聞,實際上到底在什麼地方?」
「我只知道在某個山腳下,準確的地點我也不知,似乎是出於安全考慮對外保密。」
「原來如此。不過,這種工作聽起來倒是不錯,下次也帶上我吧。」
雷尼輕巧地隨口這麼一說,權堂平靜地點了點頭,不過沙頭則朝這邊瞪來,做出一個仿佛在說「你怎麼還有臉說這種話」的表情。我才不想被你這麼說呢,雖然你的確沒說出口就是了。不過,嗯,這倒也是,我之前都那樣和他們一拍兩散了,事到如今哪還會有什麼「下次帶上我」的好事。
「啊,對了。」
比起這些閒話,還有更重要的事。姑且也是熟人,還是應該問一下才好。原本向他們搭話就是為了這個——也不能說完全就是為了自己的小算盤,不過的確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你們有見過卡洛那嗎?」
「嗯?」
權堂兩手伸進袖口,抱著雙臂思索起來。
「卡洛那出什麼事了嗎?」
「啊……是出了點事。」
「我記得你們不是住在同一間房間裡嗎?」
「因為這樣比起各租一間房要省錢,只是因為這個而已……」
「區區一個小屁孩兒還真是淫亂啊,那種平胸小不點有什麼好的,雷尼呀你還這麼年輕怎麼就有了這麼冷僻的愛好啊嘿嘿嘿。」
臭沙頭的玩笑話太過低級了,甚至都讓人提不起火氣,直接無視掉。
「總之,簡單地說,就是她失蹤了,行李都還留在房間裡。」
「怎麼會。」
權堂稍稍瞪大了眼睛,連沙頭都露出了有些吃驚的表情。
「這可嚴重了,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
「這樣啊。卡洛那是憑自己的意願離開的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
「真讓人擔心。好,沙頭,我們也幫忙找人吧。」
「哈啊啊?你白痴嗎臭馬尾憑什麼我們要幫忙?」
「這就是所謂的有困難時就要互幫互助啊。」
「關我屁事啊這些亂七八糟的諺語有個屁用啊麻煩死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隨意吧,我會幫雷尼的。」
「你是真傻嗎?你傻不啦嘰地幫那臭小鬼的時候老子要怎麼辦?還怎麼賺錢?誰來幫我擋刀?」
「想必沒人會願意幫你擋刀的。」
「原來你還知道啊白痴,既然知道那就機靈點把我保護好了。」
「恕我拒絕。」
「啊啊啊啊?少他媽囂張了臭馬尾辮說這種話小心哪天掉進坑裡死掉知道嗎?」
「若我死了你就會失去盾牌,得不到收入,只能等著餓死了。」
「你是在小看我嗎?我沒了你也是有辦法的你當我不懂得臨機應變嗎白痴?老子的命可是硬得很往白了說可是生存專家啊你懂不懂?」
「既然你如此說,那就獨自生存下去讓我瞧瞧好了。」
「好啊成成成就這麼著好像誰不敢一樣之後可別害怕啊?你可一定會後悔的!」
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局面,沙頭像個慪氣的任性孩子一樣,明顯一臉不忿地離開,不知去了哪裡。
「……這、這樣沒問題嗎?」
「沒問題。他明天就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是、是嗎?」
「嗯。那個人做的事,說的話,如果全都當真一定會吃虧的。」
「說的也是……那傢伙就是這種人。」
「所以呢?真的沒有線索?」
「是啊——」
真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所以搜尋的基本方針就是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就立即上前調查,在人特別多的地方,幾乎是本能地隨時尋找著那傢伙的身影。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習慣,才在十美迪爾外的柱子附近發現了熟悉的身影。那名身穿醫術士服的女人筆直地望著前方站在原地,她是雷尼和權堂都認識的人。
「是薇薇閣下啊。」
「似乎在等人?」
「或許。自與你分別以來,我們也與她組過幾次隊,不過她原本在工作這方面就是來者不拒,這樣的醫術士可是非常搶手,有不少人願意求她同行。」
說到這裡,薇薇安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不過,四目相對之後,她莫名地愣了許久,才微微點頭示意。雷尼的身體擅自行動起來,權堂緊隨在後,薇薇安一直靜靜地盯著自己,眼神絲毫沒有挪開的意思。
「好久不見——倒也沒有多久。」
「嗯。」
「那個、我說。」
「嗯。」
「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那個……」
雷尼不由自主地撓著頭咬起嘴唇。比起這麼磨蹭,還不如單刀直入地問個清楚,真是傻啊。
「那個,你知道卡洛那在哪嗎?」
薇薇安靜靜地露出微笑,如同這個問題完全在她的預期之中,正中她的下懷一樣。
「我知道啊。」
「啊?」
「就是那個和你住在一起的女孩子對吧。」
「啊,是,但問題不在這裡……」
「我知道啊。」
難道說她在戲弄我嗎?薇薇安還是微笑著,不過那表情倒更像是在努力忍笑。
「在我家裡。」
「欸?」
「那女孩,就在我家裡。」
11
之所以什麼都不想做,是因為覺得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之所以覺得自己什麼都辦不到,是因為一切都無法如自己所願。
對這個什麼都無法如自己所願的世界心懷不滿。
想要得到承認。
承認自己的價值。
承認自己是有用的。
想要被這個世界接納。
想要有人告訴我,即便我是這樣也無妨。
想要。
想要,想要。
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滿心都是欲望。
因為想要,所以才付諸行動,期望得到回報。我以為只要做了什麼,就會獲得成果。只要我惦念著你,不論什麼事,都努力去做,你就會好好愛護我對吧?所以,為了得到你的珍視,我遵守師父的囑咐,不論有多痛、多辛苦、多厭惡,都忍耐了下來,因為我有想要的東西,想要得不得了。我很喜歡師父,只要我能忍耐,師父就會溫柔地對待我,偶爾還會擁抱我,表揚我,總會為我做些什麼。只要能被親切地對待,任對方是誰都無妨,只要能對我好,只要能摸著我的頭,在我耳邊對我說,好孩子,了不起,了不起,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都無所謂。如果對方是故意這樣想要騙我,那
就開心地被他騙好了,只要能溫柔地對待我,命令我做什麼事,我都會欣然答應。
因為我有想要的東西。
想要得不得了。
僅此而已,僅此而已罷了。
沒辦法啊。
因為我是人中渣滓啊。
我知道的。
雖然知道,但不代表就能接受。
我討厭這樣,當然討厭啊。可是,我該怎麼辦才好?我該怎麼做,才能不再是渣滓?我要怎麼做,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我不是渣滓」?誰來告訴我啊。看吧,又有新的欲望了。如果能變得像薇薇安小姐那樣就好了,那個人不管被別人怎麼說,都會毫不動搖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用醫術式救人性命,為此拼盡全力,即便時而遭受挫折,受到傷害,滿心瘡痍,卻依然再度站起,繼續前進。可能只是我多想,她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其實根本不明白。不過,她一定是個堅強的人,堅強到讓人覺得悲哀的人。我想要變得堅強,哪怕只是一點點,為此,到底該怎麼做?
好想見他。
好想見到雷尼大人。
然後,就能訴苦了嗎。
好想被接納,哪怕只是謊言,也希望他能對我說,我需要你。當然也有這部分的原因,我無法否定,然而,也不僅如此。
想要見他。
只是單純地想要見他一面。
想要看到雷尼大人的臉。
想要聽到他的聲音。
一想到他,身體就好像變得千瘡百孔,被扯得七零八落。胸口發痛,喘不過氣,仿佛內臟在流血不止。如果現在能見上一面的話,讓我死掉也無妨,如果為此需要獻出這條性命,那就獻出去吧。很怪嗎?卡洛那,很不正常嗎?怎樣都好,只想讓雷尼大人緊緊抱住自己,越緊越好,最好把骨頭都抱得碎掉,除此之外,其它的願望實現不了也罷,我只想要這個,已經不需要其他的東西了。
今天,等薇薇安小姐回來了,就向她說清楚吧。對於薇薇安小姐而言,我怎麼想可能根本無關緊要,不過還是要好好說清楚,向她道謝,然後明天,就離開這裡。
該回去了。
回到雷尼大人身邊。
因為,太想見他了。
已經想得再也無法忍耐。
不行。
辦不到。
只是產生了要回去這個念頭,全身就開始發抖,痛苦得只想滿地打滾,放聲尖叫,意識幾乎錯亂。雖然想見他想得恨不得願意去死,但卻沒有臉面再去見他。而且,雷尼大人不會想要見我的,不止如此,他肯定已經討厭我了。什麼啊,那傢伙腦子有病嗎,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不管她了,關我何事,隨她去死。而且,而且,說不定,還和其他的女人,比如,知世小姐,做這樣、那樣的事。啊啊,不行,不要,求你了,不要,別再靠近了,別碰他,一根指頭也不要碰。雖然有些粗暴,卻修長而有力的手指,總是非常乾燥的手掌,骨骼突出的手腕,看上去瘦弱卻很結實的手臂,還有肩膀,脖子,喉嚨,沒有多少鬍鬚的下巴,雖然經常透著不悅、卻偶爾飽含沉穩光芒的眼瞳,鼻子,臉頰,額頭,比起初次見面時厚實許多的胸膛,緊實的腰,很有男子氣概的腿,還有那嘴唇,我都好想要,好想要,好想占為己有,好想獨占。
我在想什麼啊,好蠢。
不過,或許這正是我的真心,我真的這麼想,真的這麼期盼。
雖然永遠無法實現。
只是黃粱一夢。
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應該是薇薇安小姐回來了,可是時間明明還早,不,準確地說還沒到中午呢,難道是有什麼東西忘在家裡了?薇薇安小姐也會有這種失誤?雖然難以想像,不過在這個時間回來,恐怕也只有這個原因。
剛要站起來,就被裹在身上的毛毯絆倒了。
就在這時玄關處的大門打開,緊接著內門也開了。
「——卡洛那……!」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咦?
咦?
咦?
咦?
咦?
怎麼?
到底怎麼回事?
為什麼?
我在做夢?
應該是夢,肯定是夢,要不然,就太奇怪了。
不該實現的夢變成了現實。
隨後才意識到,自己被抱住了。
緊緊地,緊緊地,緊得大腦麻痹,雙眼暈眩,雙臂,胸口,整個身體,都被環抱住。
罷了,是個夢也好。
已經死而無憾了。
不如說,或許就應該在這個瞬間死掉才好,這樣就能在幸福之中走向終結,應該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他抱我了,啊啊,再抱緊一點,抱我,抱我,抱緊我,把我抱得碎掉,壞掉,拜託了。
「雷尼大人……」
情不自禁叫出他的名字,馬上便後悔了,說不定會因此而從夢中清醒,明明都已經在夢中得償所願,卻仍叫出他的名字期望得到更多,一定會遭到懲罰的。肯定一切都會消失,回過神來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下定不了任何決心,總是猶豫不決磨磨蹭蹭,仍作為一個渣滓孤零零地摔倒在地。
「笨蛋,混帳!」
然而卻並沒有消失。
還是被抱得喘不過氣來,而且比剛才更緊了。
這樣下去真的要碎掉了。
碎掉也好。
把我破壞掉吧。
「……啊。」
呼吸突然順暢了,但卻只覺得失望至極,寂寞無比,眼淚似要噴涌而出。
雷尼大人的臉就在一旁。
他放鬆手臂,稍微後退了一些,仿佛在確認一般,緊緊盯著我。
實在是無法避開他的視線,然而被這樣盯著還是羞恥不堪。
因為,
因為——
我只穿著從薇薇安小姐那裡借來的松垮T恤,還有死板無趣的白色短褲。
還都非常薄,簡直不成體統。
薇薇安小姐站在門的另一側,權堂大人也在她身後。視線相交,權堂大人點了一下頭,接著便將薇薇安小姐向後拉了兩步,又把門關上了。那兩人似乎到房子外面去了,也就是說,現在是兩人獨處,以這副模樣,和雷尼大人兩人獨處。
怎麼辦。
很緊張,不過甚至還有些興奮。臉好熱,不止是臉,整個頭,全身都熱得發燙。如果稍微活動一下,說不定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故。
「卡洛那。」
「呃、嗯。」
「卡洛那。」
雷尼大人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深長無比的嘆息。
「……太好了。」
胸口不由得抽痛起來。雷尼大人一直在擔心我,一定擔心得不得了,這當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我卻很開心,又開心,又痛苦,不知該如何是好。
喜歡。
好喜歡。
好喜歡這個人。
非常、極其、特別喜歡。
喜歡得不可理喻。
喜歡得無法自拔。
「我……」
「嗯。」
雷尼大人睜開眼,嚴肅地接納了我的視線。
「我想回家。」
「是嗎。」
「想要回到、雷尼大人身邊。」
「嗯。」
「可以嗎?哪怕不可以,我也要跟上去。」
「笨蛋。」
雷尼大人的手撫摸著我的頭頂,頭髮被揉得亂糟糟的,舒服得令人窒息。
「當然可以了。」
「真的嗎?」
「當然了。」
稍微有些猶豫。
只是稍微而已。
就在此時又被抱住了。
沒有剛才那般用力,也沒有強硬之意,只是非常溫暖,仿佛能將乾涸的內心緩緩填滿般舒適。
「回去吧,卡洛那。」
12
其實非常簡單。
我想這麼做。我是這麼想的,所以就那麼做了。這件事我認為是這麼回事,所以應該這麼處理。——把這些自己的想法好好說出口,詢問那傢伙的意見就好了。你是怎麼看的?你想怎麼做?你在想什麼?就這樣交流看法便好。
當然,肯定有時會顯得很麻煩,也有時會有難言之隱,不過,保持沉默的話就永遠也不可能理解。我理解不了她,她也理解不了我,不願如此的話,就只能說清楚。因為先入為主地覺得這很難,才會真的變難,其實一點都不難,輕鬆無比,總之,只要當它很簡單就行了。
雷尼和卡洛那隱藏在D13上層泰多魯亞
普的一面粗糙石壁之後,探出頭向石壁外望去,能看到有三隻下等蜥蜴人蹲著不知在做什麼。它們都握著好像是用臨時湊出來的材料製成的長槍,另外就是佩戴著各種奇特的裝飾物和包裹。從鱗片的樣子來看應該都還很年輕,大概不是什麼強敵。
問題是數量。我方有兩人,而對方是三隻,或許最好還是放棄。
想到這裡,朝身側看去,只見卡洛那用力點了點頭,看上去幹勁十足,然而——
「難道說,」
她貼著雷尼的耳朵小聲問道:
「您是害怕卡洛那遇到危險嗎?」
「算是吧。」
「這麼擔心我很開心,不過卡洛那隻要和雷尼大人在一起就不會有事的。」
「我說你啊,這算什麼理由……」
「不論如何先要相信能成功,這是最重要的,卡洛那想要相信,雷尼大人也給卡洛那一個相信的理由吧。」
的確,不論是自己,還是他人,如果什麼都不相信,就無法前進,任誰都是如此。人要生存下去,總需要相信某個人、某些事。
「好。」
雷尼下定決心。
「上吧。」
「明白。」
「你用魔術先行壓制,然後我馬上衝上去,你也要跟緊了。如果變成混戰,我來負責掩護,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所以你專心於眼前的敵人就好。」
卡洛那點頭從魔術士服中取出觸媒,經過乾燥的馬赫羅伽葉和特唐石。對魔術一竅不通的雷尼也還記得,這是卡洛那的師父構建的元素魔術,火焰放射。被說成是一根筋也沒辦法,因為卡洛那現在只用得出這個魔術。
因為不夠聰明,或許卡洛那不管如何修煉都無法成為能夠華麗驅使多種多樣魔術的魔術士,不過雷尼還是相信她。
今後也一次又一次、無數次地使用火焰放射,總有一天,卡洛那肯定能將這個魔術完全掌握。
驅使火焰的魔法劍士。
聽起來不是很棒嗎。
感覺會是非常可靠的搭檔。
搭檔。
沒錯。
我要和這傢伙一同前進。不是讓她躲開別人的視線,也不是把她藏在沒人碰得到的地方,而是待在她的身前、身後、身側,若是發生什麼,就親自保護她。
卡洛那從岩壁後微微探出臉,兩手握緊魔杖開始集中精神。
感覺氣勢不錯。
只是從一旁看著,就能產生到一種如同抓住焦點、齒輪契合般的感覺,皮膚緊繃,似乎能感受到她非同尋常的集中力。
突然想起知世說過的話。
有言道人分為兩種,魔術士,以及其他。卡洛那是哪種呢?
「熔Del隸Yo誹……!」
不由自主噢噢大叫起來。
名副其實的火焰放射。
卡洛那的魔杖尖端放出赤紅燃燒著的火焰帶,依照計劃朝蜥蜴人們襲去。
蜥蜴人們無疑嚇了一大跳,咿嘎嘎叫喚著連忙跳開,即便如此,依然有一隻蜥蜴人被火焰噴了個正著,還有一隻的鼻子被燒到了,都不是致命傷,不過以先制攻擊而言已經足夠。
雷尼拔出長劍筆直地沖了出去,先用盾牌將鼻子燒傷正狼狽不堪的蜥蜴人撞開,再用長劍朝唯一無傷的蜥蜴人刺去。無傷混帳向後退開躲過這一擊,反手刺來一槍,可惜動作太慢了。雷尼擋開對方的長槍,正要緊逼過去,鼻子燒傷混帳卻嘎嘎亂叫著朝這邊撞了過來,雷尼嘖了一聲只好暫且後退。那個被火焰燒了個正著的白痴還在地上打滾,可以暫時當它不存在,當下必須要對付的只有無傷混帳和鼻子燒傷混帳。鼻子燒傷混帳怒不可遏地沖了過來,雷尼正打算迎擊時,卡洛那從身側衝出。
「——喝……!」
卡洛那高高舉起劈下的餞別之劍,將鼻子燒傷混帳的長槍輕易砍斷。
「呀!呀啊啊!呀啊啊啊……!」
之後的連續攻擊也相當出眾,鼻子燒傷混帳用僅剩一半的槍身努力防禦,剛才的氣勢已經不見了。趁著對手退縮,我也不能輸給卡洛那啊。雷尼朝無傷混帳接近過去,用盾牌牢牢擋住對方攻來的槍尖。
「唔啊啊啊……!」
承受衝擊,依靠格擋製造空隙,然後瞄準鱗片閃閃發光的蜥蜴脖子砍下長劍。根據手感,應該是砍碎了對方的頸骨,雷尼還是做不到一劍斬首,不過這一下也是致命傷了。雷尼將曾經無傷混帳踹倒,觀察卡洛那的戰況。逼得很緊,大有優勢,看上去沒問題。既然如此,雷尼便朝渾身是火的傢伙奔去,用劍刺進它的胸口正中,那傢伙顫抖了一陣便一動不動了。緊接著卡洛那好像也收拾掉了鼻子燒傷混帳。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欣然而笑。暫且能夠安心一陣了,不過某種意義上,工作這才剛剛開始。雷尼從下等蜥蜴人身上扒下包裹,確認其中的物品。
「雷尼大人!」
朝突然大叫自己名字的卡洛那望去,只見她的手指指著前方。是援軍嗎,該死,連咒罵的時間都沒有了。IGhyyyyyyyyyyyyyyyyshyyyyy……!傳來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大叫,估計是有蜥蜴人正巧路過,看到了同胞被人類殺死的場面,便大叫著向同伴報告。
「快跑!卡洛那!」
「好!」
好不容易漂亮地幹掉獵物,正要物色值錢的東西呢,要說不覺得可惜當然是假話,不過,如果被物慾迷惑沒能及時做出判斷,恐怕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錢的確很重要,不過也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話雖如此,但錢還是很重要,雷尼讓卡洛那先走,自己抓緊時間又從蜥蜴人的屍體上扯下一個包裹塞進自己的背包里,然後轉身便跑。如果不管卡洛那,不知道她會跑到什麼地方去,所以必須一邊全力疾跑,一邊在身後發出「這邊」、「接下來往那邊跑」的指示。雷尼基本上將道路完全記住了,但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在轉過幾個拐角之後,預感變成了現實。
前方有動靜。
好像是人類。
是三個人,但不止如此。
他們也在被追趕著,身後有一群下等蜥蜴人。不,倒也稱不上是一群,一共三隻、不、四隻。回頭尋找別的逃跑路線?事到如今也行不通了。該死,沒辦法。雷尼只好加快腳步,和從對面跑來的三個人交錯而過。在相匯的一瞬間,朝他們看了一眼,他們似乎也大吃一驚。雷尼拔出長劍,朝追趕那三人的下等蜥蜴人們發起衝鋒。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挺著盾牌撞倒一隻,揮舞長劍威嚇另外兩隻,剩下的一隻則對上了卡洛那。
「別太靠前,卡洛那!」
「好!」
卡洛那和那蜥蜴人對砍了兩三劍,找機會退了回來。下等蜥蜴人們暫且停下腳步,似乎打算穩住陣勢。雷尼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三個人也停了下來各自擺出架勢。之前追趕那三人的蜥蜴人是四隻,而追趕雷尼和卡洛那追到這裡的蜥蜴人是三隻,一共七隻。
憑雷尼和卡洛那兩人實在是無法應對。
如果只有兩個人的話。
雷尼和卡洛那並肩後退,與那三人背靠背。
「困難時就要互幫互助是吧?」
「嗯。」
由於是背靠背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權堂應該是笑了。他的一條胳膊受了傷,所幸不是慣用手,不會妨礙到揮刀。
「看來,我們之間實在是有緣。」
「肯定是狗屎緣分。」
馬上就開始罵罵咧咧的沙頭,似乎傷得還挺重的。他一向帶著在圓盾兩端附上劍尖、名叫瑪多的武器,不過倒是很少見到他揮舞這武器勇猛戰鬥的樣子,今天他的瑪多上沾著血,看來是難得參加了戰鬥。薇薇安似乎也受了傷,雷尼大致能夠想像,他們大概是想要保護薇薇安,卻又有些有心無力,只好逃跑。沙頭的手臂和肚子都受了傷,臉色很差,呼吸也很急促。真是活該,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雷尼就丟下他不管了,然而不巧權堂也在,還有薇薇安。
「實質上,是三對七啊。」
雷尼瞥了一眼卡洛那,卡洛那側眼回望,點了點頭,「呼」地吐出一口氣,握著劍柄的雙手更加用力了。
「一口氣收拾掉。」
「噢。」
「明白。」
「……事先說清楚別指望我了我今天已經幹了三年份的活還受傷了呢。」
「應該沒人對你有什麼期待。」
「卡洛那斗膽認為薇薇安小姐說的很有道理!」
「好吵煩死了一幫禿驢去死吧。」
「誰要死啊。」
我還是個剛剛踏出腳步的菜鳥,每一步都踏得並不安穩,好幾次摔倒,又再度站起來,站不起來就爬著前行。走在這樣
的道路上,如果只有孤身一人恐怕早就放棄了,我是如此,卡洛那也是如此,肯定每個人都是如此,所以才互相依靠,時而被甩下時而追趕過去,事情的發展總是不如意,偶爾忿忿不平,偶爾自暴自棄,偶爾互相貶低,但也偶爾彼此鼓勵,彼此支持,努力設法前進下去。到頭來,連沙頭也是如此。比自己年長十年以上的傢伙都是這樣一副慘狀,不禁讓人覺得自己的道路前方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然而即便如此也不願停下腳步。即便是沙頭,在不斷給別人添麻煩的同時,自己也在前進著。
「上了!」
忍住突然冒出來的笑意,雷尼疾奔而出。
明天會是什麼樣,現在去想也沒用。
只要能夠活下去,明天就一定會默默到來。
如果明天下雨,就撐起雨傘。
如果明天天晴,就悠閒地曬太陽。
不論如何,都要牽著你的手。
一同前進下去。
永不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