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三 hysteric youth 真·鳥人ROCK(2/2)
美鳥人閉上雙眼,倚靠著貴公子的胸膛。
「剛才發生了一點騷亂,我才來遲了。千真萬確,請不要認為這是藉口,好嗎,王子。」
「我怎麼會懷疑公主呢?」
「不,不,你不會,絕不會的。」
美鳥人輕輕搖頭。貴公子憐愛地撫摸著美鳥人的頭,露出溫和的微笑。
美鳥人和貴公子互相注視著——
明顯是再好不過的氛圍。
「……唔噢噢噢……這、這裡就該,來個噗啾……」
話說,你好吵哦,半魚人。
不過,美鳥人和貴公子似乎已經完全沉浸於二人世界,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噪音。
瑪利亞羅斯也看得有點心跳加速,不過那兩人到頭來並沒有發生更進一步的行為。畢竟,美鳥人暫且不論,貴公子那邊,雖說的確容貌工整,但終究是個蜥蜴。用那張嘴,做什麼類似「噗啾」的動作,實在是有點強蜥蜴人所難了。而且也不知道蜥蜴人和鳥人到底有沒有那種習慣,倒也無法斷言一定沒有就是了。按照一般習俗,蜥蜴人和鳥人發展成這種關係可不是什么正常情況,根據蓋爾路·戴德亨特的《我與鳥人加多與情人與前妻》,這兩個種族應該關係極為惡劣才對啊……?
貴公子牽著美鳥人的手,來到石材邊上,兩人貼在一起坐下。
又在對視了。
沒有更多的對話。
難道說,這是一場禁斷之戀?
不知通過什麼契機互通心意的二人,避開同族的視線,偷偷在這廢棄的切石場密會?
看上去的確是這樣的氣氛。
接下來再度想像力全開為您呈現:
「公主。」
「嗯。」
「在這裡等待公主的時候,我一直在思索。」
「您思考了什麼呢,王子?」
「我想要不必躲躲藏藏也能與公主相見。」
「這個……我也希望如此。可是……」
「沒錯。我是蜥蜴人,公主是加多。我們兩族在漫長的歲月里,一直持續著爭鬥。」
「也因此無法好好了解對方。」
「正是如此。在遇見公主之前,我也將加多視為敵人。」
「我從小也是被如此教育長大。」
「公主和我一樣,也有父王和母后。」
「我有許多父親。加多的女性大多數,都有眾多的夫婿……」
「這、這樣啊。」
「不過,能夠住在我心裡的,只有王子一人。」
「我也是。一般而言,蜥蜴人男性也會有許多個妻子……」
「這、這樣的嗎。」
「啊、是的。」
「…………」
「…………」
「……我不在乎。不論王子您有多少妻子,我寧願做排行最末的小妾……」
「何、何出此言。我只要公主,除公主外我一概不娶。」
「哎呀。」
「習俗。無非就是習俗罷了。我們蜥蜴人和加多的爭鬥也像是習俗一般。蜥蜴人的一夫多妻如此,加多的一妻多夫也是如此。」
「是啊。」
「要改變它很困難,但並非不可能。」
「嗯,這是當然。」
「我會為了公主,改變這一切。」
「啊啊,王子。」
「公主。」
兩人閉上眼睛,緊緊擁抱在一起。
姑且可以肯定他們是在對話,但之前的台詞完全是基於想像編造出來的,他們實際上說的話可能差了十萬八千里,應該說可能性極高。不過,他們一定互相喜愛,這倒是毫無疑問的。
我可不覺得他們的愛情會進展順利。加多和蜥蜴人都很兇暴,雌加多和高等蜥蜴人的智力還算比較高,但還是給人不可抹消的野蠻印象。還是說,這都是偏見嗎?因為他們敵視人類,基本上看到人類就會二話不說發起攻擊,所以才會讓人類覺得野蠻?貴公子和美鳥人成為蜥蜴人與加多之間的橋樑,幫助兩個種族建立友好關係——總覺得不會發生這種事,雖說沒有什麼明確的根據。這麼看的話,還是有那麼一些可能性的不是嗎?搞不懂。
反正根本無所謂。
假使蜥蜴人和加多締結友好關係,也不會對人類有什麼影響。對於入侵者而言,反正雙方都是獵物而已。對於異界生物研究者來說倒是有可能算個有趣的變化——這麼說來,這可能是個貴重的情報,要不要把這個消息賣給研究者呢?這明顯是八字都還沒一撇就開始打如意算盤,不過若是沒有這種經濟頭腦,在艾爾甸是活不下去的。哪怕現在沒那麼緊迫,但誰知道哪天會不會突然變得窮困潦倒呢?
「……嗚……嗚、嗚嗚……」
所以我完全無法理解拼命忍著淚水的半魚人的心情,更沒有一絲一毫理解他的必要。話說,蠢不蠢?蠢死了。蠢透了。
「真是悲戀哪。好可憐哇。嗚嗚,話說,真是贊吶,那麼漂亮的美女。區區一個蜥蜴人還真敢下手吶……要是老子的話,要是換作老子的話……」
而且這貨居然在羨慕。你一個半魚人羨慕蜥蜴人算什麼事兒啊。嘛,半魚人和蜥蜴人,若要問哪個稍好一些,還挺難回答的。假如非得變成其中之一,必須要做出選擇的話——當然哪邊我都不願意——那肯定是馬上排除掉半魚人的選項,這也在某種方面體現了半魚人這一存在到底有多麼不可言喻。
「唔。」
多瑪德君突然挑起眉毛,握住了大劍劍柄。
皮巴涅魯的眼神也銳利了起來。
空氣一下子繃緊。
然而貴公子和美鳥人還在那裡親親熱熱你儂我儂。
(哪邊?)
瑪利亞羅斯朝多瑪德君投去疑問的眼神。多瑪德君還沒回答,皮巴涅魯便將視線投往D13方向,雙手探向雌雄對劍。
貴公子和美鳥人似乎還未察覺。
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即便如此貴公子和美鳥人還在調情。
唉,管他的呢。
瑪利亞羅斯悄聲嘆息。
來了。
是蜥蜴人,數量約有十到二十。
它們走進了切石場。
是一支全副武裝的蜥蜴人小隊,身上的鎧甲相對而言是比較豪華的種類。
貴公子似乎大吃一驚,
全身都僵硬了,然而接著馬上回過神來將美鳥人護在懷中。
「AhhhhhhhhhhhhhhhhhhhGyrashyyyyyyyyyyyyy……!」
貌似是蜥蜴人小隊隊長的強壯蜥蜴人,劍尖直指貴公子和美鳥人,大聲喊叫了什麼。
貴公子沉默無言。如果他是人類的話,此時恐怕臉都已經發青了吧。不過貴公子的鱗片是青的,所以他的臉本來就是青的。
小隊長仿佛抑制不住胸中的憤慨,從喉頭擠出低沉的咆哮。
接下來的對話更是挑戰了想像力的極限為您演繹:
「王子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請您解釋!身為王子,您有這個義務!」
「……這、這是……」
「王、王子。」
美鳥人不安地窺探著王子的表情。
貴公子似乎下定了決心。
「不必擔心,公主。我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我們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這並非我的本意。反過來說,這也是一個好機會。」
「啊啊,王子!」
「公主!」
不、你們真是夠了。那個抱來抱去的戲碼我已經看夠了,能不能趕緊把對話推進下去?
當然不可能是聽到了瑪利亞羅斯的心聲,總之貴公子面對著小隊長發出宣言:
「正是如此,如你所見!我愛著這位公主!」
「什——」小隊長一時啞然無語,明顯有些狼狽,「什、什、什麼,您剛才說了什麼?王子殿下?」
「你沒聽見嗎!我深愛著公主!」
「她可是加多!是我們蜥蜴人的仇敵!」
「我不認為是仇敵!」
「有無數蜥蜴人在與加多的戰鬥中喪命!」
「對加多而言也是如此!可如果我們就因此而繼續爭鬥下去的話,血只會越流越多!永遠沒有盡頭!必須阻止這流血的連鎖!」
「即便如此,王子!您已經和XXXXXX殿下(實在聽不清楚。不過這本來就是想像)許下婚約了!」
「哎?真的嗎?王子?」
「呃、不、這是、那個……」
「王子……?」
「不是、所以說、那只是父母定下的親事而已……」
「XXXXXX殿下會傷心的,王子!」
「啊、不、可是、你看、關於這個,只要不告訴她她就不會知道不是嗎……」
「您是要我保持沉默嗎!您是要封我的口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樣,只是、怎麼說呢,應該察言觀色?要識趣之類的?你說是吧,這不是很正常的嘛。」
「王子……」
美鳥人明顯有些心生疑慮。
貴公子居然如此軟弱——當然他的外貌出眾,一眼看上去顯得富有知性,也具備一定的威嚴,可沒想到一旦身處弱勢,竟一下子露出了本性。
「不,所以說,這個嘛,你看?總而言之,就是那個、那個啥,我嘛,終究是個頂替的王子——啊不,並不是說真的是頂替的,只是有點像罷了。我也不是自己喜歡才出生的啊,我也不是自己選擇的要當王子啊。所以說,就是有那麼一點,生下來我這麼個王子真是抱歉啊的感覺,也不知這麼說你能不能理解,呃……」
「王子!」小隊長揮著長劍怒吼道,「現在還來得及!既然實在是無可奈何,我可以對XXXXXX殿下隱瞞這件事!但是證據必須要徹底銷毀!把這個加多交給我!一劍殺了烤來讓兄弟們吃了,我就當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據說美女加多吃起來很香吶!來,把她給我!」
「哎、哎哎?要殺了她?這、這實在是、再怎麼說也……」
貴公子的視線在小隊長和美鳥人之間游移。看來即便是軟弱之徒,也無法忍受自己所愛的人遭到那種對待。當然這全都是想像罷了。
「不、不不不不不行!」
貴公子再度用力抱緊美鳥人連連搖頭。美鳥人似乎稍稍鬆了一口氣,不過以當下的狀況自然還是無法完全放下心來,目光閃爍不定。
「我拒絕!我、我、我愛公主!我是真心的!你、你你你你你們、給、給給我滾回去!別管我了!」
「這可不行啊,王子!」
隨著小隊長一聲命令,蜥蜴人小隊全員一齊拔出長劍、或是挺著長槍指向前方。
「如我剛才所說,加多是我族仇敵!而且,在場諸位皆已看到,她是身份重要的雌加多!若置之不理,將會折損身為蜥蜴人的名譽!」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行!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膽敢碰公主一下試試!我我我我我可不會原諒的!」
「需要被原諒的不是我們,而是王子您!」
「需、需需要被原諒……?」
「您若是不將那加多交出來,那麼就請恕我等無禮——」
「你、你你你你你還想怎怎怎麼個無禮法!?」
「只好將王子當作叛徒依法懲辦!」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叛叛叛叛叛叛叛徒……!?」
局勢一觸即發。
只要小隊長一聲命令,蜥蜴人小隊就會立即將美鳥人和貴公子一起討伐。
貴公子已經幾乎快要哭出來了,美鳥人也畏怯地渾身顫抖。
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貴公子也只好認命了吧。終究是不可能實現的戀情,早就可以預見到將以悲劇結尾。比起「兩人慢慢出現隔閡自然斷絕關係,之後回想起來只覺得哎呀自己當初真是年輕啊」的形式,某種意義上,像現在這樣戲劇性的結局,對於我們這些觀眾而言才更加有趣。當然,對於當事人而言就是另一碼事了。
貴公子終於做出了決斷。
縱然戰戰兢兢,還是拔出了自己的劍。
包括小隊長在內的蜥蜴人小隊見狀一齊後退了半步,大概並不是畏懼,可能只是沒有想到貴公子居然到這種地步了還要抵抗。小隊長雖用相當強硬的口吻逼迫貴公子,但他肯定只是以為能夠靠恐嚇制服貴公子而已。也不知是拼死一搏,還是破罐子破摔,或是精神錯亂,根本沒多想,總之貴公子的行為超出了小隊長的預料。在這種情況下,小隊長只有大相逕庭的兩種選項。
第一種,繼續交涉。
第二種,行使武力。
接下來依然憑著想像力的交織為您奉上:
「——王子……」
小隊長無力地垂落雙肩,深深嘆了一口氣。
「太遺憾了,真是無地自容。我侍奉王子十餘年,王子您如今犯下這等過錯,都是阿公我的責任。」
「阿公……」
欸,原來對於貴公子而言,這個小隊長是這麼親切的人物嗎。呀,只是想像罷了。或者說,幾乎是妄想了。只是從氣氛上感覺有點熟悉的意思,說不定完全不是那種關係呢。
「我……我……」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阿公我來親手阻止王子!」
「哎、是、是這樣嗎。」
「當然!這才是身為蜥蜴人正確的負起責任的方式!」
「哎呀,這個嘛……我說?總是把責任這種硬邦邦的東西掛在嘴邊,會變老的哦?雖說也的確很老了。就不能更加、這樣、輕鬆一點嗎?多享受一下人生?對吧?阿公你也不年輕了,還老是這么正經八百的不覺得有點那啥麼……?」
「閉嘴!此乃阿公我的生存方式是也!」
「是、是也……?」
「正是!我心天地可鑑,不容如王子這般一無是處的年輕人來否定!」
「等、等、等等,你這算什麼意思?你這是什麼口氣?是不是太無禮了一點?再怎麼說我也是王子!」
「你過去曾是王子!但你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從現在開始你只不過是一介叛徒……!」
「怎、怎、怎麼這樣……!」
貴公子本想後退,但看到美鳥人那冰冷的眼神,又打消了逃跑的念頭。或許是他終於意識到:沒有辦法、無法挽回了,既然如此,乾脆狠下心來拼了?。總之貴公子猛地搖了搖頭,手中的劍朝蜥蜴人小隊指了出去。雖然劍尖在顫抖,但總算也擺了一個架勢,乍一眼望去像是「你們放馬過來」的意思,實際上恐怕還得加上一句「可以的話還是一個一個來吧」。美鳥人也拔出了細劍,看上去倒是比貴公子要堅定得多。貴公子是走投無路才不得不拔劍,而美鳥人似乎已經做好了兩人一同赴死的覺悟。
小隊長好像也下定了決心。
「SyyyyyyyyGySyhaaaaaaaaaaaaahhh!」
小隊長發出蜥蜴人獨有的仿佛能撕裂空氣的尖銳吼叫,其含義恐怕就是「
殺」、「沖啊」、「幹掉他們」之類的吧。
蜥蜴人小隊行動了起來。
小隊長自己也舉起長劍朝貴公子衝去。
「——不成……!」
隨後,半魚人也——
等等、等等!
怎麼?
為什麼?
什麼情況?
瑪利亞羅斯首先懷疑自己看錯了,因為半魚人從藏身的石材後面一躍而出的光景實在太過難以置信。雖然難以置信,但看來這不是幻覺。接著,就要思考半魚人做出這種事的理由、動機,他的腦子恐怕已經爛到一定程度了吧?真想乾脆就這樣一直思考下去,不過那快腐爛的廚餘垃圾一般的半魚人好歹也是ZOO的一員,總之多瑪德君嘖了一聲便跟了上去,沉默的皮巴涅魯和由莉卡也緊隨其後,莎菲妮亞自然也不會落下,既然如此,瑪利亞羅斯也不能一個人不做反應。
「真是的……!搞什麼啊……!」
瑪利亞羅斯無可奈何地拔出偽劫火從石材後跳了出來。
卡塔力揮著慣用的兩把變形斧大叫個不停:
「呼噢噢噢噢噢噢噢哩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哆噢噢噢噢……!」
嗯,訂正一下,不是大叫,是怪叫。總之,雖然對他的意圖完全沒有興趣,但還是能猜出個大概。半人魚估計是想吸引蜥蜴人小隊的注意力,這個目標倒是成功完成了。看到發著怪聲突然衝出的半魚人,蜥蜴人小隊先是嚇了一跳。在蜥蜴人看來,可能會驚訝「這裡居然還有人類」吧,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GyyyyyySyHyaaaaaaaaaaahhhh!」
然而小隊長毫不猶豫地向蜥蜴人小隊做出新的指令。雖然聽不懂蜥蜴語,但能看得出小隊長的劍尖指著半魚人。所以新的命令大概就是「別慌,先把那人類血祭了!人類?要說是人類也太怪模怪樣了,總之宰了他,殺啊!」總而言之,蜥蜴人小隊一齊轉變方向朝這邊沖了過來。瑪利亞羅斯見狀幾乎要大叫「別開玩笑了」,然而只有那個特大白痴,由於是個白痴所以有著不同的心態。
「都給老子滾滾滾滾……!」
半魚人從正面撲進了蜥蜴人小隊。
毫不畏懼地擦過槍尖,將一名蜥蜴人撞倒,再撲向右側的蜥蜴人連連揮下變形斧。
「唔咧啊啊啊啊啊啊……!」
那使用斧子的方式,比起砍,更像是砸。
「呼唔……!」
剛一站起身來,就一腳踢中左邊蜥蜴人的膝蓋,再同時一斧頭砸在對方下巴上。
「呔哩啊啊啊啊嗚嗚嗚噢噢噢……!」
對方還沒來得及摔倒,就又吃了接連不斷的變形斧三連打。
僅僅數秒,半魚人便撞倒了一名蜥蜴人,讓兩名蜥蜴人失去了戰鬥力。
蜥蜴人小隊的動作遲疑了。
半魚人仿佛賣弄似的將兩柄變形斧耍得眼花繚亂。
「噢噢噢!你們就打算這樣以多欺少嗎!見義不為,無勇也!這怎能坐視不管!老子來當你們的對手!放馬過來!」
「Syyyyyyyyyyyyyhhhh……!」
小隊長朝半魚人沖了過來,想來這並不是因為他聽懂了人類(姑且算是吧)的語言。不過這一突擊氣勢十足,極為迅猛,以至於瑪利亞羅斯都沒有看清楚。半魚人似乎大吃一驚,猛然向後跌倒,這才勉強躲過。
「——噫……!」
「退下,卡塔力……!」
多瑪德君的大劍擦著卡塔力的頭頂呼嘯而過,這自然是針對小隊長的斬擊,然而對方躲了過去。小隊長敏捷地向後躍開,隨後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Gahyyyyyyyyyyyyyyyyyyy……!」
「——唔……!」
多瑪德君環視四周,同時揮著大劍又斬殺了兩、三名蜥蜴人。皮巴涅魯已經沖入了蜥蜴人小隊正中央,肆意揮舞起雌雄對劍。由莉卡沒有冒進,只是做好準備迎擊被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漏掉的蜥蜴人。瑪利亞羅斯則拽著半魚人的衣領把他拉了起來。
「都怪你突然蹦出去……!」
「那麼一個大美女要被殺了老子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她又不是人!」
「美女就是美女!」
「再怎麼說也太草率了!而且人家不都已經有男朋友了嗎!」
「你傻啊!這有什麼關係啊白痴!」
半魚人甩開瑪利亞羅斯鏘鏘地敲打變形斧。
「所謂的男子漢!就是要為女性挺身而出!漢子的身軀就是為此而生的!這可是常識啊!好嘞!要上嘍噢噢噢噢噢噢哎哎哎哎咦咦咦……?」
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可能是我大意了,完全沒有想到。
正要再度向蜥蜴人小隊發起衝鋒的半魚人,突然從身側受到了一件細長兵刃發起的攻擊。
「——哆噢噢噢……!?」
半魚人在最後關頭側身一躍躲開了攻擊,不過他的半魚眼已經驚得掉了出來。瑪利亞羅斯也相當震驚。
沒想到,那美鳥人居然揮劍斬了過來。
「咻嚕嚕呼嚕嚕咻……!」
「這、這是咋啦……!」
半魚人四處翻滾著躲避美鳥人不斷刺出的劍。
「老子可是在……!」
「嘶啊啊啊呼啦啊啊啊……!」
「在救、救你……!」
「嘶啦哈啊啊啊啊啊……!」
「救——救、救、救命啊……!」
美鳥人的劍法高超,半魚人就像是想在握著菜刀的廚師眼皮底下從砧板上逃命一樣,這樣下去遲早是要被做成刺身的。雖然很想幫忙,但很遺憾瑪利亞羅斯的本事太差了,而那美鳥人的動作可是相當的迅速。即便是想幫忙,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疾……!」
或許是實在看不下去了,由莉卡衝進了美鳥人和半魚人之間,一棍彈開了朝半魚人刺來的細劍。不過,由莉卡去救半魚人,也就是說莎菲妮亞的護衛變得薄弱了……?瑪利亞羅斯慌忙趕到能夠護住莎菲妮亞的位置,這樣就可以了嗎?雖然沒有自信,不過也只好如此了。就在此時,莎菲妮亞握著水晶魔杖,敲在了岩石地面上。
「爆條Mexes雷來禮」
杖尖放出數道閃電,直接擊中了美鳥人和幾名蜥蜴人。被魔術之雷擊中的蜥蜴人們全都發出慘叫摔倒在地,然而美鳥人卻只是身體抖了一抖,甚至由莉卡特地趁機揮出的一棍也被美鳥人堪堪躲過。可以看到美鳥人被雷電擊中的腹部一帶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因此魔術對其並非沒有效果,可能只是因為體質原因擁有了一定程度的耐受性。這一事實也讓瑪利亞羅斯有些驚訝,不過更重要、更關鍵的問題是,大批的蜥蜴人接連不斷地趕到了切石場,簡直糟糕得都要讓人哭出來了。難道是因為剛才小隊長的那聲吼叫?那肯定是在呼喚同類。不過事到如今這些都無所謂了。那傢伙呢?那個貴公子?連美鳥人都拔劍攻過來了,可那傢伙——在後方。躲在相當遠的後方,看上去正對著剛趕來的蜥蜴人們發出命令,仿佛在喊叫著「快上」、「幹掉他們」。這傢伙也太不像話了,不過雖然憤慨,但已經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了。
「多瑪德君……!數量太多了!必須逃跑……!」
「——唔噢!」多瑪德君瀟灑的一擊砍斷了小隊長的長劍,隨後大聲呼喊道,「撤退!胡里奧方向!」
雖然這麼說,但多瑪德君自己似乎沒有後退的意思,他一定是打算獨自斷後直到全員撤離為止。瑪利亞羅斯和莎菲妮亞對視了一眼,隨後立即跑了起來。趁著皮巴涅魯從背後牽制美鳥人的時候,由莉卡也開始後退。卡塔力也嘎嘎叫喚著跑了過來。皮巴涅魯和多瑪德君一定沒事的,那兩人完全超過了人類的範疇,根本不需要擔心。
瑪利亞羅斯和莎菲妮亞拉著手朝通往胡里奧的洞穴跑去。一離開切石場,環境一下子變暗,只能依靠本能判斷方向。果然還是應該帶上夜視鏡的,正要後悔不迭地咂嘴,身後突然亮起一束光,轉頭望去,只見卡塔力手中握著小型發光筒。既然有這東西,為何來的時候不用?半魚人的這一點真是讓人搞不懂。也不知該說他是任性妄為還是太過隨便還是毫無邏輯可言,不過的確是幫大忙了,有了光,就能判斷洞穴的位置。瑪利亞羅斯放慢速度讓莎菲妮亞跑在前面,跟著莎菲妮亞衝進洞穴跑了幾步後,回頭望向後方,只見由莉卡和卡塔力都跟了上來,還有皮巴涅魯也在。多瑪德君則站在洞穴前,身體連著大劍一同轉了兩圈。
「——唔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震人耳膜的巨響。
那不是一刀兩斷的聲音,更像
是有什麼東西被一下子敲得粉碎、飛濺出去。實際上,有許多蜥蜴人被捲入大劍的螺旋之中,化作悽慘的屍骸。免於一難的蜥蜴人們見狀,都嚇得不敢向前。
趁此機會多瑪德君也沖入了洞穴之中。由於空間狹窄,實在是無法全力奔跑,但對於蜥蜴人而言也同樣如此。洞寬不足以讓兩人並排穿過,因此哪怕有蜥蜴人追上來也總是一對一的局面,想必多瑪德君不會輸給區區一隻蜥蜴人,因此接下來只顧逃跑就可以了。從這裡逃跑,回到胡里奧逆密林,然後呢……?到時候再考慮吧。雖然總覺得有些不妙,但還是什麼都別想專心逃命要緊。
幸好瑪利亞羅斯身材矮小,在這狹窄的洞穴里不必多麼辛苦也能迅速前進。
至於後方不斷傳來的頭頂撞到岩石的聲音,一定是多瑪德君發出來的。
卡塔力的照明工具幫了大忙,回去的路程比來時要輕鬆多了。
能感到蜥蜴人依然在後面追趕。不只是腳步聲,還能聽到它們的喊叫,不過離得比較遠,不至於真的被追上。
通道向左拐去。不由分說繞過拐角,終於能看到遠處的光線了。
「還差一點……!」
瑪利亞羅斯脫口而出。
加快腳步,馬上就到出口了。出口就在前面。
出來了。
「——想辦法,往上……!」
瑪利亞羅斯盯著岩壁和上面生長著的各類植物拼命思索。向上,總之得去上面。怎麼辦,有什麼辦法?還在思考的時候,莎菲妮亞、由莉卡、卡塔力依次沖了出來。而後面的皮巴涅魯剛一出洞,僅僅一瞬間掃視周圍,便短促地叫了一聲:「那裡!」沒有人詢問他說的是哪裡,皮巴涅魯當即跑了出去,正好多瑪德君也跑出了山洞,大家都跟著皮巴涅魯行動起來。皮巴涅魯盯著的是一株仿佛無數爬山虎彼此纏繞成一捆形成的植物,也不知用「株」來做量詞合不合適。或許那植物真的就是爬山虎的集合體,從岩壁生長開來,一直侵蝕到頭頂的柔軟棚樹中去。瑪利亞羅斯一行人之前是從上至下突破柔軟棚樹的,既然如此從下至上大概也是可行的。當然這只是猜測,不實際試試誰也不知道,沒有迷茫的時間了。蜥蜴人。蜥蜴人們已經追出了洞穴,它們似乎也很慌亂,應該是在驚訝「咦?等等,這裡不是胡里奧麼?」但願它們一直迷惑下去,或是乾脆原路返回。然而事情不會總是稱心如意,被它們發現了,它們追過來了。不行,要加快速度。
皮巴涅魯自然不必提醒也清楚這一點。他抓住爬山虎的藤蔓,稍微確認了一下不會被扯斷,接下來的動作就快得令人驚嘆了,只見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沿著爬山虎向上攀登,轉眼間便好像嗖地一下被吸進了柔軟棚樹之中。看不見他的身影,似乎沒有返回的動向。這就說明,此路可行。
莎菲妮亞和由莉卡首先爬了上去,接著是瑪利亞羅斯、卡塔力、多瑪德君的順序。一行人進入柔軟棚樹之中,最難受的就是到處都盪著深綠色的東西,視野變得一塌糊塗,而且這些東西纏在身上,害得人行動困難,又憋屈得很,實在是不舒服。不過爬山虎似乎一直向上延伸,只要抓緊藤蔓就能向上攀登。總之由於什麼都看不見,很想呼喚同伴名字確認各自平安無事,但根本無法發出聲音,只要一開口,那種深綠色的東西肯定就會侵入嘴巴里。
因此,瑪利亞羅斯一行人只好默默地向上爬。
明白地講,簡直如同苦行。
我為何要做這種事?
為何要遭這種罪?
不,一旦開始思考這種問題就輸了。要積極,要向前看,向上看。沒錯,不要沮喪,加油。這份苦楚,將來一定會有所回報,一定。
我相信如此。
如果不相信,恐怕就撐不下去了。
所謂的相信,其實也算是自欺欺人吧,然而在這個世界上要生活下去,也是很辛苦,也是需要相應的覺悟的,別說自欺欺人,到了危急時刻,哪怕是讓我去當詐騙犯我也願意。況且辛苦的也不只有我一個,還有同伴們,沒錯,既然有同伴,就可以同病相憐、同生死共患難之類的,只要咬著牙堅持下去,忍耐,忍耐,忍到頭來,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看吧。
成功了。
穿過去了。
來到了柔軟棚樹的上方。皮巴涅魯已經衝上了另一株爬在岩壁上的粗壯植物,向著更上一層的棚樹進發。這株植物雖稱不上是天然階梯,但也足夠讓不如皮巴涅魯那般身輕如燕的莎菲妮亞和由莉卡她們沒有障礙地奔跑。瑪利亞羅斯也加快速度以免落後。回過頭,能看到卡塔力和多瑪德君還在後面。蜥蜴人們還在追趕嗎?不清楚,但感覺不到氣息。現在這條路必須時而從一株植物跳到另一株身上,還要走在細樹枝上提心弔膽,但不論是從精神還是肉體的角度上講,都比剛才穿過柔軟棚樹時要好得多了。
接下來抵達的一層棚樹格外薄,看上去根本無法承受人類的體重。之前瑪利亞羅斯一行人也是直接撞破了這層棚樹,落入了下方的柔軟棚樹中。那個時候撞出來的破洞現在也還殘留著。再抬頭看,更上一層的棚樹上也有破洞。姑且只要抵達那一層,就能確保回到地面上的路線。問題是,能夠順利抵達那裡嗎?看上去似乎有辦法,應該沒問題——真的沒問題嗎……?
皮巴涅魯這回找到了一根從岩壁上垂下、形狀好似繩索的植物,隨後在上面切出一個把手,打算借著它直接攀登斷崖絕壁。準確地說,他已經攀登了一段距離了,這對於前殺手而言可能就像吃個早飯一樣容易,然而對於一般人而言可不簡單。尤其是莎菲妮亞,她看上去明顯很是不安。雖說也沒有其他手段了,但是讓這麼一個魔術士——關鍵是讓這麼一個沒有怎麼鍛鍊過身體的女孩子來攀岩,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
「多瑪德君,這對莎菲妮亞來說可能太難了。」
「嗯,是啊。」
多瑪德君點了點頭,隨後不由分說地直接將莎菲妮亞拎起來扛在了肩上。莎菲妮亞的臉瞬間漲紅,啊嗚啊嗚地叫著,雙眼直打轉。瑪利亞羅斯和由莉卡對視了一眼,彼此會心一笑。這下總算是有一件好事了。不過眼下還沒保證安全,並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這種繩狀植物結實到即便掛著多瑪德君和莎菲妮亞兩個人的重量都毫髮無損,再加上粗糙不平的岩壁上也有不少可落腳之處,實際上攀登這懸崖絕壁倒是比想像的要輕鬆多了。
啊啊,這下終於可以回到地面上了。
我已經受夠胡里奧了。
當然這並不代表再也不想來,不過至少短時間內,是不想再見到逆密林的景色,不想再聞到這股濃郁的青草味,也不想吸入這溫熱潮濕的空氣,更不想聽到嘰嘰嘰嘰的煩人鳥人叫聲了。
尤其是鳥人叫,可能的話,真希望直到回到地面為止都不要再聽見。
結果剛一爬出上層的棚樹,鳥人叫就鑽進了耳朵。
「……我真的受夠了。」
皮巴涅魯已經拔出了雌雄對劍,由莉卡將長棍架在身前,多瑪德君放下莎菲妮亞伸手去抓大劍劍柄,瑪利亞羅斯也想要握住偽劫火,卻使不上力氣。卡塔力扭著半魚臉像深海魚一樣低吟著——雖然我也不知道深海魚的低吟是怎麼樣的,總覺得有點像。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咋會這樣……為啥會變成這樣……這算啥子咧……!這世上就沒有個管事兒的神嗎……!」
說實話,瑪利亞羅斯完全不理解半魚人的心情,只希望他能安靜一點。安靜一點,好讓這幫鳥人放我們回去。我們什麼都不會做的,求求你們了。
大批的雄性加多嘰嘰嘰嘰鳴叫著,在瑪利亞羅斯一行人頭頂盤旋。
率領他們的,是好幾名雌加多。
與雄性不同、利用兩至三對翼狀臂懸停在空中的雌加多之中,竟然有那位美鳥人。
不行,我要收回剛才的意見,唯獨這次真的要支持卡塔力了。瑪利亞羅斯一行人之前還試圖幫助美鳥人,雖然一開始除了卡塔力以外都不怎麼熱心,但結果而言還是救了她的性命——可能算不上是完全自願。但不論如何,也不該遭到這種報答吧?太過分了,實在是太過分了。
「呼咻嚕嚕嚕嗚」「呼咻嚕嚕嚕嗚」「呼咻嚕嚕嚕嗚」「呼咻嚕嚕嚕嗚」
雌性加多一齊歌唱。歌聲美麗動人,也正因為此顯得更加不祥。那是命令。身為族群之母、統率者、宗教領袖、優秀戰士的雌性一旦做出命令,雄性們將會無條件遵從。
雌性們一邊高歌一邊高舉手中長劍,雄性們爭先恐後地瞄準劍尖一頭撞上去,將自己串在劍身之上。大概是由於雄性的重量,雌性們被拖得向下墜去,然而即便如此,歌聲也未停歇。
嗚嚕嗚嗚嗚嗚嗚呼嚕嗚嗚嗚哩嚕呼嗚嗚嗚
呼嚕嗚嗚嗚嗚嚕嗚嗚哩嚕嗚嗚嗚
嚕嗚嗚嗚呼
嚕嗚嗚
並非單純的歌聲。
而是咒歌。
雌加多既是戰士也是巫女。就如同人類創造了魔術一樣,加多也根據自身的文化和信仰創造了邪術,施放者便是身為巫女的雌性。蓋爾路·戴德亨特的著作中為加多的邪術起了一個名字:
獸化血術。
現在,祭品之血已經獻上。
血與咒歌組成的儀式造成恍惚狀態,喚醒了巫女們身體深處沉睡著的真正力量、以及與那力量相稱的姿態。
落在棚樹上後,巫女們的骨骼、肌肉,都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膨脹起來,仿佛被什麼東西拉扯著一樣伸長,轉眼間就換了一副模樣。
可以說是身高二點五美迪爾左右,有著兩到三對前肢的熊。不過,頭部生有羽毛,體格也遠比熊緊實。覆蓋全身的體毛似乎如鋼鐵般堅硬,只留下一點點曾經是羽毛的跡象。
她們已經不再是母親、統率者,不是戰士也不是巫女。
不,或許她們依然有著如上的身份,但同時也是凶暴的猛獸。
渴求戰鬥與敵人鮮血的「戰獸」。
「AGOOOOOOOOOOOOOOOOOOOOOOSHU……!」
戰獸們帶領著雄加多襲來。啊啊,這回是真的受夠了。真想閉上眼睛,捂上耳朵,若能魂魄出竅就更好了。但我明白,不可能。哪有時間悠悠哉哉地魂魄出竅啊,根本不適合嘛,而且說到底我也壓根不懂該怎麼魂魄出竅。多瑪德君他們倒是打算大打一場的樣子,唉,這種狀況的確只能開打了,可是真的饒了我吧。不,我說啊,退一萬步講,假如只有那什麼戰獸和加多的話——雖然光是這些就已經很多了——我倒也不是不能努力想辦法死撐下去。可是,可是啊?你們看吶?看那邊,就是那邊,從這裡看,就是斜上方的那個棚樹。那裡有通往D13的洞穴哦?就是我們來時路過的那個,就是那裡,來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蜥蜴人。已經太多了,都要溢出來了。這是怎麼了?餵?這種破事到底算什麼嘛?是我搞錯了嗎?應該沒搞錯吧?我可以哭嗎?我可以放棄嗎?已經沒辦法了吧?是吧?沒有人會因此責罵我吧?
「咕噢噢噢唔……」
半魚人似乎也察覺到了蜥蜴人。在此期間瑪利亞羅斯已經從腰帶上掛著的小包中取出了玻璃小瓶,把每個指頭縫都夾滿了。
「——為、為啥蜥蜴人也過來嘞……!?」
我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知道才有鬼啊,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也不知道是在罵誰笨蛋,總之就是笨蛋。
「不想死就趴下。」
瑪利亞羅斯發出了極為平淡的聲音,隨後間不容髮地朝四面八方投出小瓶。瓶中是爆炸液哈蕾慕·戈登。周圍接連不斷發生爆炸,其中有幾次爆炸的中心過於接近,熱量和爆風席捲而來,煙霧糊住了眼睛,可這又怎麼樣?又能怎麼樣呢?笨蛋。
瑪利亞羅斯抬起一腳便踹在目瞪口呆的半魚人屁股上。
「——唔嘎!」
「走了。快跑。好好好別廢話了。其他人也是,快點快點!」
「噢噢……?」
「唔,好。」
多瑪德君馬上做出了判斷,真是太好了。如果他沒有馬上理解那就先一拳揍上去再說。現在分秒必爭。地面。目標是回到地面。什麼都不用考慮,把大腦放空只顧逃跑就是了。瑪利亞羅斯衝刺,跳躍,攀登,抓住差點滑倒的莎菲妮亞的手腕繼續狂奔。投出剩下的小瓶,全部扔光了。迎擊從各處蜂擁而來的蜥蜴人鳥人之類的玩意兒,擠出一條路,推推搡搡地繼續逃跑。已經一時忘記了對卡塔力和卡塔力還有卡塔力的仇恨、憤怒和厭惡,恐懼感早已麻痹,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覺得真是可笑。因為數量這麼多,不論是加多還是蜥蜴人,都不見減少的,到底是有多少啊?有這麼多的數量,就不能把這些人力投入在更有建設性的工作上嗎?我們這邊可是只有六個人啊?只為了追區區六個人,就搞出這麼大的手筆,是傻嗎?白痴嗎?就是白痴吧,無可救藥的一幫白痴。結果這幫蜥蜴人和加多追著追著到頭來,突然想起兩個種族之間關係不好,然後又在各處發生衝突。真希望它們就這樣打個痛快,然而還是有不少笨蛋非要往這邊追。歸根到底,它們還是敵人。就是敵人,是人類的敵人。哪怕是敵人,我也拜託了,真的拜託你們了。這樣又是撲又是跳,笑得停不下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湧出來了,實在是可笑至極。不,不可笑,並不可笑,而是我太可悲了。沒錯,可悲。為何我非得這樣拼死逃跑呢?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一點都沒有做錯,可是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全員成功平安返回地面,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一屁股坐在地上,花了好長時間,才總算放下心來。
我們這一趟,到底得到了什麼?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只要一思考,恐怕就會想明白。
所以我不想思考。
不想認清現實。
損失掉的是勞力,時間,以及大量哈蕾慕·戈登不容小覷的材料費,而得到的是一片空虛。
換句話說,就是虧損。
大虧損。
虧到姥姥家了。
不由得抱緊雙膝,想要把臉埋進去。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想這樣鬧彆扭,也不想讓同伴們看到自己這副樣子。然而,該消沉還是會消沉啊。雖然不至於再也爬不起來,但總歸是需要時間的。要解決問題,也是需要時間的。所以別管我了,讓我一個人靜靜。
「瑪利亞。」
別用這麼溫柔的聲音叫我的名字啊。
這讓我還怎麼無視。
抬起頭,眼前是皮巴涅魯。他跪著單膝,兩人的視線正好齊平。皮巴涅魯不是一個表情豐富的人,非要說的話,可能是因為他不擅長表達感情吧,然而現在的他卻是一臉的擔憂。原來他在擔心我啊。雖然心底里很高興,但實在是直率不起來,最後還是擠出一句生硬的回應:
「……幹什麼。」
「這個。」
皮巴涅魯的手伸進衣服中,取出了什麼東西。
是羽毛。
色彩各異的美麗飾羽。
一共三根。
皮巴涅魯將飾羽塞進瑪利亞羅斯手裡,露出微笑。
「太少了·對不起。」
「不——」
不少,真的,一點也不少。
糟糕。情緒一下子就湧上來了。鼻子深處酸酸的好難受。好想掩蓋過去,可是情感根本抑制不住,一下子澎湃而出,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想都沒想就抱住了皮巴涅魯。雖然馬上就鬆開了手,但還是害羞得發出嘿嘿嘿的傻笑。皮巴涅魯似乎有些驚訝,不過還是同樣以笑容做了回應。
「哎呀。」
好不容易才藉此機會讓心情好轉了一些,這個該死的半魚人。
「可是啊,只有三根,即便價格如預想的那樣漲上去,也賣不了多少錢——哆!?」
「為什麼你還能說得出這種話哦?」
「咋、咋了嘛!話說,你別用護手打人啊!很疼的知不知道!」
「誰讓你突然插進來掃人興!這是人家的心意!心意你懂不懂!?連人類都不是的你恐怕根本不明白什麼叫人類的心意吧!?」
「當然懂啊!區區人類的心意老子還是懂的啊!老子好歹也是半個人類——不、誰是半魚人啊!老子是貨真價實徹頭徹尾的人類啊……!」
「你還真敢說哦!頂著這副臉!歸根到底,還不是都怪你那個時候跳了出來!你有反省嗎!想必沒有吧!因為從能力上講你就根本做不到!」
「做得到啊!反省而已!反省那可算得上是老子的得意絕招啊!」
「那你倒是現在馬上給我反省瞧瞧啊!先給我把這次需要反省的地方列舉出來!」
「這、這個嘛、首先嘛……呃……」
「你看!果然吧!你根本不會反省!」
「會的啊!不就是反省嘛反省!首先要反省的就是,那麼一個大美女怎麼就莫名其妙變得不美了,這可是最讓人悔恨不已的哇——」
「哈……」
看到半魚人這副得意洋洋的勁兒,不止瑪利亞羅斯,包括由莉卡和莎菲妮亞都發出了深深的嘆息。多瑪德君在打盹。連皮巴涅魯向半魚人投去冰冷的眼神。
「搞、搞啥嘛!難、難道你們要說都是老子的錯嗎!只有老子有錯嗎!沒有其他人了嗎!既然如此,那也成!就這麼著!就這麼算!老子也是條漢子!事到如今不會逃避責任的!」
「那就賠錢。」
「為啥非得賠錢不可!你要老子賠啥錢啊!」
「各種各樣,諸類經
費。」
「傻嗎!誰會一五一十地全都賠給你啊白痴!」
「咦?你不是條漢子嗎?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哦?」
「那當然……是啦——話是這麼說,可這是兩碼——」
「賠錢!賠錢!賠錢!」
「啊吵死人了!賠就賠!要賠多少!拿個數兒出來!什——等等等等等等!怎麼可能這麼貴!怎麼?人力費?勞動費?手續費?還折算利息?你可不能把啥玩意兒都算進來啊!是想讓老子破產嗎!你還『嗯』!?這時候你倒是否定一下啊!你把老子當什麼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