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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縱使明天將失去一切 Calamitage 003 「deathroll」 1(2/2)

目錄

「我要拔箭了!」快速趕來的多瓦寧古立即將箭矢拔出,一瞬間疼得差點停止呼吸。真的好疼,疼死了,嗯。雖然很疼,不過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瑪利亞羅斯按住正用手掌貼近傷口施放醫術式的多瓦寧古的肩頭,「多、多加注意,有敵人、能操縱我們……!」「你說什麼!?唔——」多瓦寧古猛然轉身一揮鐵拳,他的拳頭如字面意思大放光芒,然而,這一拳似乎揮空了。「——唉!難道說,就是那東西……!」

瑪利亞羅斯也看到了「那東西」的存在。

剛才恐怕那東西就趴在多瓦寧古的背上,打算對他做與之前對蘿姆·琺所做相同的伎倆。被多瓦寧古察覺計劃落空之後,便逃跑了。

那東西——像昆蟲?外貌看上去,如同與人類模樣相似的昆蟲。

那就是敵人,是惡魔嗎?肯定就是惡魔。

「……鬍子,別管我了,去解決掉那東西……!」「可——!?」多瓦寧古突然擋在瑪利亞羅斯身前。箭,多瓦寧古的背上刺了兩支箭。是蘿姆·琺。仔細一看,大家都只是與蘿姆·琺拉開距離,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因此手持弓箭的蘿姆·琺便徹底肆無忌憚起來。已經不是再叫喚疼不疼的時候了,瑪利亞羅斯推開多瓦寧古放聲大喊:「——我們有醫術士,只要別殺死就行,把蘿姆·琺控制住!也要警戒敵人!那東西長得像蟲人一樣會盯著後背下手!要是被它得逞,就會被操控——」

已經遲了。

「……!?」

飛燕。

偏偏,是飛燕。

飛燕趔趄了幾步,捂住脖子,差點蹲坐下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體。就在那之前,瑪利亞羅斯沒有看漏。那如同蟲人一般的惡魔,從飛燕身上跳走了。這下糟了,飛燕的身邊就是由莉卡。瑪利亞羅斯捂緊正在流血的側腰。「由莉卡,小心飛燕……!」「——哎……!?」即便是受驚不淺,由莉卡還是當即作出反應,以極限九手棍擋住了飛燕的迴旋踢,了不起,若不是由莉卡肯定辦不到。然而飛燕沒有停止動作。「喔啦!噢啦!噢啦!」橫踢,直拳,再橫踢。「……呃!飛、飛燕……!?」由莉卡連連格擋、躲避,明顯動搖不已。不知是不是因為動搖,最後還是被飛燕打中了。「呀……!」由莉卡的臉被狠揍了一拳,失去了重心,飛燕馬上追擊不舍。「噢啦、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嗚啦!」目不暇接的連擊。「——呃……!」由莉卡抵擋不住,轉眼間便被逼入了絕境。完蛋了,不,就在此時黃金色的風暴突然插手。「——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這個愚蠢敗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類……!」

多瓦寧古。被黃金光芒包裹全身的多瓦寧古,揮出巨大到讓人懷疑是眼睛出錯的拳頭,在飛燕臉上炸出一記「咚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的巨響,這一拳的力量甚至把飛燕的臉打得在一瞬間拉長了幾分。

「——嗚咳……!?」

在被一拳擊飛到十美迪爾開外,骨碌碌滾了十幾圈砸在岩壁上之後,還能馬上爬起來,飛燕也不是尋常之輩。

不過多瓦寧古在某種意義上更加不尋常就是了。

「你這混混混混混帳!你不是愛她的嗎!?你不是愛由莉卡嗎!既然如此!即便是什麼東西對你做了什麼、不論是發生何事!也斷然容不得你對由莉卡動手!如今!如今你已犯下滔天大罪!貧僧決不認同你的妄行!賭上這身肌肉,定要在此對你降下裁決!」

「扯什麼亂七八糟的吵死了!」飛燕吐出一口混著血的唾沫。有些不對勁。不,某種意義上講,從被操縱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不對勁了,不過刨去這一層,還是感覺不對勁。飛燕在哭,眼中流出了淚。「真是吵死了……!」

「那就來讓貧僧閉嘴試試看啊……!」

多瓦寧古向前衝鋒,飛燕挺身迎擊。由莉卡不知所措。正與蘿姆·琺交手的皮巴涅魯似乎很在意飛燕與多瓦寧古的情況。哈妮梅麗用手槍朝蘿姆·琺開了好幾槍,卻沒有一發射中。不管怎麼說也得避開要害,因此非常難以下手。阿爾法呆坐在地上。啾跑到瑪利亞羅斯身邊,不過,卻因為不知該如何是好顯得十分困惑。裘克和克羅蒂亞正在優先引導難民。

「該……死的……!」

瑪利亞羅斯使足力氣站了起來。

該怎麼辦。

北瓦魯歐克山麓·孤城

「援軍!?你說援軍!?」優安·桑瑞斯大喊著將一隻爬上城牆的惡魔一刀斬落。「從東南方向來!」馬上便有人回應,是海因茨·庫爾艾爾馮,「有一集團正與敵軍保持交戰,向城下靠近……!」

援軍。怎麼可能。實在是難以置信。優安看了一眼庫爾艾爾馮,他長度及肩的頭髮沾滿了汗水和血漬,貼在滿是髒污的臉上,似乎還受了傷

。庫爾艾爾馮統率著以收集和傳達信息為主要任務的無名隊,不過,現今他的麾下應該也不剩多少人了。敵人可不會區分你是無名隊隊員還是其他隊隊員還是根本不是隊員,連優安自己也是同樣,雖肩負各類職責,但當敵人逼至眼前之時也只能親自迎戰。即便是在這種狀況下,庫爾艾爾馮依然試圖成為優安的耳目,當然,在這過程中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優安本想慰勞他,最終還是打消了主意,現在還不是慰勞下屬的時候。只不過,還是堅定地點頭示意。「是麼。既然你這麼說,那想必無誤。——修奈特副長!」「在……!」「這裡交給你了!我去接應援軍!康拉德,跟我來!」「是……!」

優安帶領著康拉德·亞瑟及其手下在城牆上疾奔。這座孤城承受著敵人的攻城兵器自全方位而來的投石與射擊,一旦有某處防禦變得薄弱,就會遭到敵兵雲梯突襲。我方拼命死守,剛擋下一波攻勢,就又有下一波攻擊來到,只能單方面承受敵軍的猛攻,毫無戰績可言,唯有屍體不斷累積。就在不久之前敵人還祭出了攻城錘,若是被那東西衝破了城門,恐怕一切就都結束了。城門處由琺琉率領堅守,又能堅持到何時呢。父親暫且不論,母親不在身邊的話,那孩子、卡雷爾會不會哭?優安將不安與悲觀一瞬間封印起來,猛揮一刀,劈開前方的道路,向前疾跑。援軍。真的是援軍嗎。雖然庫爾艾爾馮如此認定,但若不是親眼看到還是難以置信。「——就是那個嗎……!」

「哇嚯!嗨喲!加油、加油哇!」法尼·弗蘭克站在垛牆上揮舞著旗杆。那男人雖是個絕頂蠢蛋,但被他那不著邊際的樂觀拯救的人也不在少數。優安能夠理解這一點,話雖如此,卻也從未想到,看到那個男人的愚行,竟然連自己也產生了如同在黑暗中得以睹見一絲光明的感受。

法尼·弗蘭克並非是在為我軍送上聲援,他的身體面對著城外。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找到了。的確。

一支人類組成的團體,在敵軍陣中撕出一道缺口,正朝城下迫近。援軍,的確是援軍。

不,他們雖與敵人戰鬥,但是否有救援優安一行人的意圖還未可知。數量稱不上多,恐怕不到千人,大約幾百人左右。縱使加上他們的支援,也難以逆轉戰局——應該說是根本無望。若要將這不堪的戰況比作疾病,那便是無法根治的絕症,最多只能延續些許性命罷了。因此,這援軍根本毫無意義——我並不這麼認為。並非是刻意迴避這個問題,我的確從未這麼想過。

我們都會死。不論是誰,總有一天都會死。即便是剛剛出生的卡雷爾,也必定會死。死亡是註定的。背負著必將一死的命運,我們也要活下去。不論是幾十年、幾年、幾個月、幾天、哪怕只是一天、幾小時、一小時、一分鐘、一秒,我們依然要活下去。這與長短無關,我們活的不是某一段時間,而是一個又一個的瞬間。

當然,過去不可抹消,不論是那些令人懷念、光輝奪目的日子,還是充滿苦澀的往事。我也會夢想未來,我們如今的戰鬥正是為了抓住明天。每一個「瞬間」並非是單單依靠「現在」而成立的,這一瞬間的誕生,包括了一切的過去與未來。即便是看不到一年之後的未來,哪怕連十天之後的日子都無法保證,甚至不一定能看得見明天的太陽,也決不能草率對待這條性命。我不認為為了得到接下來的一分一秒而努力是徒勞無益的。我們終將一死,我們的生命脆弱而虛幻,然而,假如卡雷爾今日便死在這裡,雖然作為父親我將慚愧難當、抱憾而終,卻決不會認為他的人生有絲毫的可悲之處。我們終將一死,我們離死越來越近,然而我們確實活著。

理當歡喜。看吧,就在那裡,有與我等同樣正陷入惡戰苦鬥的人們。

我並不在意他們到底是否是友軍,即便不是,也毫無疑問是同志。若他們願與我們攜手戰鬥,那我自然樂意之極,今後的每分每秒都將同甘共苦。可能的話,應當與他們並肩作戰,只是不知這願望能否實現。

「優安……!」

聽到呼喊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滿身瘡痍的卡塔力豪邁地大笑道:「快看!是午餐時間的夥計們嘞!亞濟安也在!就是那個飛著的傢伙……!」

「午餐時間——」優安扶了扶眼鏡,仔細眺望。飛著的傢伙,就是那個嗎?

在那一集團的最先頭,有一背生黑翼、渾身漆黑的生物飛舞盤旋,將敵人橫掃、踢散。亞濟安,午餐時間的頭領,那就是他嗎?這可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可即便他不是人,那又如何?亞濟安的突破力驚人,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攔亞濟安,他僅僅是飛過某處,便留下一路屍骸堆積成山,敵人在他面前都腿腳發軟。「好機會。」優安喃喃自語,但隨後又咬緊牙關。雖然是個好機會,但——「根據現狀,我們無力打開局面,難道只能束手遠觀?」

「優安安安安安安安。」

聽到這個聲音時必然會冒出一身雞皮疙瘩,這毛病這輩子也無法治好了。

他之前在何處,又殺了多少?男人半裸的身體塗滿鮮血,雖然可能多少也受了些傷,然而他可是只剩頭顱都不會死、貨真價實的怪物,受點傷對他來說自然什麼都算不上。SIX走到優安身旁,撩起被血脂浸透的頭髮,亮出蛇一般的雙眼中不祥的鬼火。「我去吧。」

「負傷人員!來接受治療!」救護劍士佩爾多莉琪颯爽現身利落地喊道,隨後馬上抓住卡塔力按在地上坐下,「別胡鬧,乖乖待著別動!很遺憾我的醫術式水平可遠遠不如劍術!」「——不、不、老子沒事的啦,你看,就像這樣!精神抖擻哇!比起老子,先去給阿尼亞醬……」「照我來看,你受的傷比較重!要是想讓庫爾蒂巴隊長早點接受治療,你就給我閉嘴老實點!」「知、知道了唉……!」

「我也去。」在SIX身旁緩緩左右扭動脖子的男人,雖然並不像SIX那般半裸,卻也只是穿著秩序守護者的便服。被猩紅色浸透的外衣如同剛剛沐浴過血雨,然而其本人卻似乎毫髮無傷。

夏特·古雷哈。曾被稱為「神劍」,在屈辱性地慘敗於站在他身邊的怪物之後放棄這一稱號的男人,其愛刀、羅利·阿疆斯塔鍛造的「淫靡浪漫」刀身卻令人驚嘆地愈發純正無暇澄澈透亮。

刀下亡魂越多,古雷哈手中的刀便越發銳利。一觸即斷。僅以刀身觸碰,便能輕易將目標斬斷,他恐怕已經抵達了這般境界。在這亂世中,古雷哈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飛躍。

「去吧,神劍。」優安沉靜地命令,「去讓神劍之名,在這片土地上再度鳴響。」

古雷哈無聲地笑了。「遵命,總長。如您所願。」

「Ku·Haaaaaa·Haaaaaaaaahhhh……!」SIX率先從城牆上躍下。古雷哈沒有跳躍,如同腳踏虛空一般走了出去。SIX一個翻滾化作一枚鑽頭,朝城下的敵人突刺而去,「Urarararaaaaaaaahhhhhh……!」而與之相對,古雷哈則寂靜無聲地降落,隨後悄然揮刀,好似掬起一汪泉水。古雷哈仿佛應和著某種音樂輕盈地舞蹈著,在奇形怪狀的惡魔、以及蜥蜴人之類的異界生物頭頂漫步。SIX徑直突入敵陣,迴旋著將敵人絞得粉碎,血肉骨片內臟混在一起四處飛濺。相比之下古雷哈的手法要出色得多,實在是太過出色,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古雷哈前進的道路永遠是最短路線,永遠只在要害處斬下一刀、最多是兩刀,便做出了結。夏特·古雷哈,難道他已經超越了人境?親眼見到如此力量,難免胸中翻騰,畢竟優安·桑瑞斯也是一名磨練劍技至今的劍士。然而優安將這股熾熱壓至腹底深處。我必須成為一團能夠思考、能夠判斷的冰。即便是那般的怪物和神劍,若是在敵陣中陷入孤立也會招致滅亡。數量差距太大,面對成倍、三倍、十倍的敵人暫且不論,可若是差距達到了百倍,甚至更多,便無法逆轉形勢。不過,在短時間內,仍能壓制、鉗制住敵軍。怪物與神劍已經做到了這一點,再加上,包含午餐時間在內的一伙人正在撕開敵陣。只要怪物和神劍能夠在敵軍中製造出空隙,那一伙人便能借著空隙進入城中。問題關鍵在於——

「總長……!」傳來一個女聲。

優安轉過身。眼前的女人有著金色短髮,個子高挑。她直到三天前為止還是二十七號無名隊隊長候補,但由於二十六號無名隊隊長布雷涅斯·「褐色」·溫多德戰死,轉而成為其繼任者。她如今在琺琉麾下工作,優安馬上察覺到,她前來通報的一定不是好消息。

「謝爾貝格隊長!發生什麼了!?」

「城門……!」卡洛麗娜·謝爾貝格大叫道,就在此時——

城門劇烈地搖晃。

優安探出垛牆向下望去。「城門被突破了嗎……!」

只見攻城錘深深嵌入了城門之中。城門最終還是被撞破了。法尼·弗蘭克嚎叫著「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眼珠都快要瞪飛出來了

。「這可不像話,國王!」優安馬上叱責道,「請回到你自己的崗位上完成應盡的職責!」「——噢噢!?對啊對啊!」法尼·弗蘭克再次揮起了旗幟,「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這才剛剛開始呢,剛剛開始剛剛開始!連我這樣的傢伙都能活著,你們就更加不會有事啦!V!V!V!勝利的V……!」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這樣就好。優安環視四周,發現了十七號巡邏隊隊長斯圖亞特·莫格雷。「莫格雷隊長!命你在此死守!」優安抬起頭,挺起胸高聲宣布,「我去打開城門,迎接援軍入城……!」差點萎靡下去的士氣馬上再度高漲。「——好啦!」完成治療的卡塔力跳了起來,「老子還能再戰上一萬年!走走走上上上干爆它們!好讓這幫混帳知道想要打倒老子至少得糾集個八百萬大軍才像話……!」「就是這股氣勢!」優安拍了拍卡塔力的肩膀沖了出去。途中遇見的隊員、以及隊員之外的人,大半都記得容貌和名字。擦肩而過之時,都會喚一聲他們的名字,也會對他們做出一個自己並不擅長的笑容。法尼·弗蘭克,從那個男人身上,優安學到了一點:不需要故作悲壯。若是以信義作為紐帶團結起來的秩序守護者們,只要拿出覺悟來,便會全員追隨在自己身後,命令他們與我共同赴死的話,他們便會毫不遲疑地犧牲,這是銀色軍團的尊嚴與榮耀。然而如今這群人不同,這些人為了活下去才聚集在一起,為了活下去而戰鬥,並非都是熱衷於燃燒生命獲得一個壯烈結局的浪漫主義者。因此必須要給予大家希望,哪怕只是一剎那,也要讓他們能夠看到光明。而我做得到這一點嗎?即便是做不到,也要去做。

優安帶領著康拉德·亞瑟和卡洛麗娜·謝爾貝格跑下石階,向城門衝去。攻城錘前端已經撞破了城門,之前堆積的木材石塊散落了一地,城門上的破洞逐漸擴大,敵兵馬上就會從缺口中湧入。琺琉指揮著隊員們,試圖用碎石填補缺口。「琺琉!夠了!停止作業!」優安大喊道,「準備防禦!將敵人引進來!外面正有援軍趕來!可以形成夾擊!」「——你說援軍!?」琺琉似乎大吃一驚,但還是馬上緩過神來,「停!立即整編隊伍,準備迎擊!讓它們看看我們的力量……!」「是!」四處滿是響應之聲。優安拔出自義父初代總長丹尼斯·桑瑞斯手中繼承得來、譽滿天下的名匠達古拉斯·多斯所鑄豪刀日輪。啊啊,義父的相貌浮現在眼前。請借給我力量。只要優安如此懇求,想必義父便會伸出援手,義父永遠都守護著自己。如今他正在天上微笑,對我說:現在還不是你該來這裡的時候。至於羅叉,此時應已在城牆上化作死神。「——誰願追隨於我!?」

「我願!」康拉德·亞瑟回應。

「我願!」李童晏。

「我願!」切斯·彼得。

「我願!」卡洛麗娜·謝爾貝格。

「我願!」以及、琺琉。

除此之外,自艾爾甸時期以來的隊員們,在離開艾爾甸之後加入的隊員們,還有只是為了活命、仿佛被吸引一般聚集到這座孤城中的人們,全都接連放聲高呼。「我願!」「我願!」「我願!」「我願!」「我願!」「我願!」「我願!」「我願!」「我願!」「我願!」

優安環視同志們的臉龐。「要贏。」

所謂勝利又是什麼。

即是跨越困境。即是得到一個又一個的「現在」。即是如今、存活於此。笑吧,笑吧。只要還能露出笑容,我們便不會失敗。

攻城錘再度撞擊,城門繼續被破壞,缺口越來越大。攻城錘與城門之間已經出現了一道人能夠通過的縫隙,縫隙中刺入了惡魔們的刀劍槍尖。終於,一隻惡魔將它如同膨脹了的山羊一般的醜陋頭顱探了進來,嘎嘎大叫。

「優安。」不知何時琺琉已站在身旁,在耳邊低語,「我真的好愛你,我以你為傲。」

「我也是,琺琉。」雖然想要擁抱她,但其實沒有那個必要。優安舉起日輪,刀尖指向城門缺口處。「衝鋒……!」

在高喊的同時率先衝上前。缺口又擴大了一圈,緊接著一群惡魔一齊湧入。「破天一流天技——」並沒有什麼氣勢,只是使出恰到好處的力量,嘴角帶著笑容。優安將日輪凌空一斬。「『殘空』。」

空氣、正確地說是空間,被一劈為二。雪白色的壓力變化波伴著轟鳴聲向前推進,將惡魔們連帶著城門一起,斜向砍為兩截。

優安用左手中指推了推眼鏡,向城門缺口衝去。獨自一人沖在最前的優安,遭到了大量敵人的包圍。「無用。」優安只須斬殺眼前的敵人便好。「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童晏兇惡的猛劍使惡魔的陣勢漸漸崩潰。「疾……!」切斯·彼得機敏地四處移動,巧妙地攻擊敵軍薄弱處。「哈啊啊啊啊啊……!」謝爾貝格的剛劍特意挑選強敵將其送入輪迴。以及、琺琉。琺琉的劍技仿佛在流動,伶俐而鮮烈。她善使的彎刀「娜迦」由阿蘭·加蘭德打造,刀身偏長,重量集中於前端,極為獨特。沉重得連男人都難以熟練操控的「娜迦」,在她手中卻利用離心力使得比誰都更加精妙。不僅如此,除「娜迦」以外,她還同時驅使著魔導王時代的武器、金屬鞭維歐丘林特斯。不只有隊長們緊隨在後:正在那裡揮劍的是埃爾南德·弗雷卜,那個人是托曼·布雷科德,蓋茨·本特,奧爾登·布拉索,亞當·塞基亞,還有萊納·庫普雷特,莉娜·切倫,裁連武。還有好幾名全身包裹在銀色鎧甲之中、從艾爾甸時期就心甘情願追隨優安至今的隊員。秩序守護者不會被擊潰,大義將永遠存續,由我來帶領大家活下去。

優安閉起雙目,屏住呼吸。所謂劍——

所謂劍,並非單純是劍。劍即時空,至少,我手中之劍如此。此劍、換言之此處的時空,皆任我指使。

停止呼吸,時間隨即停止。

在優安·桑瑞斯的認識之中,時間靜止了。

睜開眼。

一切都清晰可見。

優安觀察掌握敵人的位置,使時間停止,將空間掌控在手中。

「破天一流絕技——」

無須揮刀作斬,只需放置於此。將劍,放置於敵人所在之處。

「『霸界』。」

吐出一口氣,時間開始流動。

劍所置之處的敵人五十七名,一齊頭顱落地,攔腰兩斷,無一活命。脈搏?正常。畢竟沒有拼上全力。疲勞?只是稍稍有一些罷了。

優安舉起日輪,陽光映在刀刃上分外耀眼。

「活下去!前進……!」

「加油哇、加油哇、加油加油加嘞個油……!」法尼·弗蘭克還在城牆上揮舞旗幟,那份滑稽逗得好幾人笑出了聲。笑聲擴散,優安一行人伴著笑聲前進。敵人在後退。後退的敵人,斬。轉身便跑的敵人,斬。不論作何反應,凡是敵人,皆斬。「不要鬆懈!」優安鼓勵著同志們,自己也保持向前。必須要保持住這股氣勢,說到底,我方的數量太少了,若不能一鼓作氣,馬上就會氣竭而難以移動,在那之前必須儘可能前進。已經能看到SIX和古雷哈了。頭上掠過一個黑影,不,那並非是黑影。揮動著黑色雙翼,黑髮迎風飄舞,優安與他一瞬間四目相視。「——午餐時間的頭領。」「優安·桑瑞斯……!」亞濟安急速盤旋一圈,停在了空中,「我們雖算不上是得力援手!但若只是互相支撐的話還是能夠辦得到!」「正合我意!如今說實話連只貓都想拉來幫忙了!」「我們肯定比貓更有用……!」「若非如此可就難辦了……!」優安像個傻瓜一樣不斷揮舞著日輪,「與援軍會師!然後把這些敵人踹回老家去……!」

叫喊聲在各處迸發而出,我軍已化作灼熱的火焰,並非要將敵人斬殺,而是要徹底碾得粉碎。敵人慌不擇路,四散奔逃。然而優安領悟到,是時候見好就收了。在混亂不堪的敵陣深處,有一群整齊行進著的惡魔。由於距離尚遠看不清楚,但仍能推斷得出,它們必是那種身高超過二美迪爾、全身鉛色、堪比金屬的皮膚上又套著一層盔甲、如同鋼盔一般的頭顱頂端還刺出兩根尖角、雙眼中宿有青炎的賽歐魯克斯江德。它們並不好對付,若是被這支賽歐魯部隊逼至眼前,毫無疑問會陷入苦戰。在那之前應當先撤回城中,整頓軍勢以期再戰。優安大喊道:「——古雷哈隊長!SIX!你們負責斷後!暫且撤退……!」

古雷哈停下腳步,似乎嘖了一聲。不知是不是救護劍士的調教格外有成效,SIX倒是很順從。「——知道了!我就留在這裡直到你們回城為止,超電磁SIXpiiiiiiiiiiiiin……!」看到他四處放射著閃電不停旋轉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還有誰會將「順從」這個詞與他聯繫在一起?不過——優安再度抬頭望向亞濟安。「雖沒什麼可招待的,還請暫時進入城內……!」「嗯,那就多謝了。不過,居然連那個SIX都在……!」亞濟安留下一個苦笑,向他的同伴所在的方向飛去——本該與同伴匯合,卻在途中被攔下。有什麼

東西從高空急速俯衝,朝亞濟安發動襲擊。鳥?不對,不是鳥類。而是有翼人面山羊。一名青皮膚的惡魔瞪著如鷹般銳利閃著紅光的雙眼,乘在那生物背上,右手握著葡萄色長劍,左手持有一柄褐色長劍,背後還背著一柄劍。「SHAAAAAAAAAAAAAAAAAAAAAAAA……!」惡魔兩手揮劍朝亞濟安斬去。「——泰達爾·庫萊希茨……!」亞濟安在空中劃出一道大幅度弧線躲過斬擊,惡魔則追擊不舍——看似要追擊,卻突然轉身朝這邊落下。亞濟安好像吃了一驚:「啊……!?小心,那男的是個大公爵……!」「你說什麼……!?」大公爵,比公爵更高一級。對於我們而言,連侯爵都是極為難纏的對手,更不要說還對對方的本領一無所知。雖然想要觀察總結應對策略,但不行,已經來不及了,在觀察之時可能會遭受無法挽回的重大損失。只能全力迎擊,這不是最優的策略,但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所有隊長,攻擊那個大公爵!古雷哈隊長也——」命令下到一半,地獄大公爵泰達爾·庫萊希茨突然將劍擲出。居然直接把武器丟出來?被他丟出的是那柄葡萄色的長劍。庫萊希茨低聲念叨、應該說是吟唱了什麼。隨即,不知怎麼回事,那柄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身長近乎有十美迪爾、如同渾身濃綠帶有黑斑的巨大蚯蚓一般的生物。庫萊希茨開口說道:「吃了它們,奴艾尼切格拉。」奴艾尼切格拉,就是那隻生物的名字嗎?「你這跟蹤狂……!」亞濟安返身攻向庫萊希茨,庫萊希茨用褐色長劍擋住了這一擊。總而言之,目前只能將庫萊希茨交給亞濟安來對付,我們應該注意的是奴艾尼切格拉。好大,那巨大的生物在空中扭動著身軀墜落下來。不知能不能將其一刀兩斷,即便能夠,若是被那軀體壓在身下也是死路一條。「——退避……!」

優安向後跳開。琺琉呢?平安無事,其他人也大半安全。奴艾尼切格拉落地了,衝擊傳來,優安馬上壓低重心,平穩呼吸。

「破天一流天技『殘空』。」

將空間劈斷。雪白色的壓力變化波向奴艾尼切格拉的巨大身軀猛襲而去,然而留下的傷口卻還是太淺了。奴艾尼切格拉激烈地翻滾著,傷口中噴灑出青色的體液。從那令人感到不適的體內,探出無數扭動不停的觸手,迅速延伸逼迫而來。其目標不僅是優安一人,而是奴艾尼切格拉附近全員。「防禦……!」優安揮動日輪斬斷一根觸手,就在此時察覺到不對勁。體液。奴艾尼切格拉的體液一落到地面上便冒出青煙,想必極度危險。優安躲閃著使身體不要接觸到體液,不斷後退、後退。「——小心那傢伙的體液,千萬別碰到……!」「咕呃……!?」已經遲了。李童晏淋了一頭體液慘叫起來。「到此為止……!」優安閉上眼,屏住呼吸,使時間停止。睜開眼,看得見,看得見,全都看得見。每一根觸手,其位置、質感,全都一清二楚。「破天一流絕技——」不去斬,只是將劍置於此地。不能讓體液濺到同志們的身上,要使斷面中噴出的體液朝向沒有友軍的地方。五十七。不,五十八、五十九根。「『霸界』。」將氣息吐出,時間重新流動,五十九根觸手同時被切斷。稍有疲倦,但沒有大礙。優安伸出左手中指推了推眼鏡。「退後!拉開距離……!」在迅速遵從命令的同志們之中,唯有一人——「恕我難以從命……!」

夏特·古雷哈。唯有神劍,仍朝著奴艾尼切格拉衝刺。奴艾尼切格拉的觸手集中攻擊古雷哈。「骯髒!」然而觸手無法抓住古雷哈,甚至連拖延他都做不到。如今的古雷哈只要有零點一秒的時間,就能從僅有十五桑取的縫隙中穿過。這對常人來說自是無稽之談,但對擁有天生的平衡感、敏捷、劍術之才,還積累了大量殺戮經驗的古雷哈來說便是手到擒來。古雷哈在穿越縫隙的同時,還將觸手斬斷,在體液噴出之前,就已移動至下一位置。與掌控時空的破天一流霸界不同,古雷哈就好像能在時空之中任意遊動。終於,古雷哈抵達了奴艾尼切格拉的身體之上。

「好了,處刑時間到。」有短短的一瞬間,古雷哈佇立在奴艾尼切格拉背上,「污物,受死吧。」

開始了。古雷哈首先讓淫靡浪漫奔騰而過,將奴艾尼切格拉從背後切開。隨後開始剔除體肉。好快,實在是太快了,這動作簡直不可思議。轉眼間奴艾尼切格拉的體積便只剩下五分之四,然後是四分之三、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奴艾尼切格拉漸漸解體。這種生物居然有脊椎,這讓優安多少有些意外,能夠親眼拜見其骨骼構造,也是優安萬萬沒能想到的。古雷哈歪著脖子,眯起眼睛。「體型再大,也不過是一匹而已,算在戰績上也只是加一罷了,真無聊。能再來一遍嗎?不行啊……」

「古雷哈!」聽到優安的呼喊,古雷哈不悅地扭動嘴角:「知道啦知道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來了,庫萊希茨。在被亞濟安的攻擊壓倒,四處逃竄的同時,又投擲出一柄劍。這次是褐色的長劍。「嘉修特·丹多爾波羅格……!」劍身消失,一隻擁有螳螂般前肢的巨大蟋蟀現身。丹多爾波羅格,不過即便是那樣的魔蟲,對於古雷哈來說也不算什麼。即便是大公爵也要面臨窮途末路了。不過,有些不對勁。庫萊希茨從有翼人面山羊背後跳躍到丹多爾波羅格身上,隨後有翼人面山羊馬上被亞濟安黑龍一般的左臂抓住吞食。「又躲著我了嗎,跟蹤狂……!」庫萊希茨沒有回答,看都沒看一眼亞濟安,一心驅使著丹多爾波羅格向古雷哈衝去。「大公爵!」古雷哈打算連丹多爾波羅格帶著庫萊希茨一起狩獵,「不錯的獵物……!」淫靡浪漫放出雷光——不,只是看上去如此,只是錯覺。丹多爾波羅格一瞬間被四分五裂,庫萊希茨卻在最後關頭從魔蟲背上跳下。「——讓你見識一下我的魔術……!」

大公爵拔出後背上僅存的最後一柄劍。

白色、不、無色透明的劍。

「什麼魔術……!」古雷哈飛翔於天。即便是神劍也不可能會飛,只是好似飛翔一般高高跳躍,試圖將庫萊希茨擊落。古雷哈那與神劍相稱、神乎其技的本領,已讓優安·桑瑞斯相信他能做到。

神劍,向地獄大公爵斬去。

古雷哈的淫靡浪漫與庫萊希茨的無色透明劍彼此相斫。

「拉蘭·古雷哈!」庫萊希茨說了什麼。

庫萊希茨手中的劍,破碎了。而淫靡浪漫完好無損。下一個瞬間,古雷哈就將斬下第二刀將庫萊希茨殺死吧——然而這一刀卻遲遲沒有劈下。無色透明之劍的碎片,閃著耀眼的光芒,將古雷哈包圍。「——這是……!?」

「古雷哈隊長!」優安瞠目結舌。怎麼了。那是怎麼回事。魔術。庫萊希茨說那是魔術,說『讓你見識一下我的魔術』。那是魔術嗎?古雷哈被光輝閃亮的劍之碎片逐漸吞噬。庫萊希茨先一步落地。「呵呵呵呵……」惡魔張開雙臂,仰天嗤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會,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不,一切都有可能發生。不能以人類的常識來推斷惡魔、尤其是高等惡魔。我早該明白這一點。即便如此,這還是太過荒謬。

古雷哈正在消失,消失,徹底消失。古雷哈他——

身影全無,只留下了一柄劍。

銀色的劍。

「我不管這是什麼戲法……!」亞濟安扇動黑翼向庫萊希茨撲去,「只要把變戲法的殺掉就好……!」

「嘉修特·古雷哈,拉提哈·阿格納……!」隨著庫萊希茨一聲大叫——戲法,這也是一種戲法嗎?亞濟安的左臂撲了個空。「呃……!?」

庫萊希茨消失了。不見蹤影。然而,卻留下了一柄青劍。剛才庫萊希茨所在的位置,正刺著一柄青色的長劍。

那柄青色長劍,被他拔起,握在手中。

夏特·古雷哈。

本該被劍之碎片吞噬消失的神劍,為何會——

古雷哈右手握著淫靡浪漫,左手拿起青劍,舔了舔嘴唇。「這就是我的魔術,人類渣滓。我是劍舞大公爵泰達爾·庫萊希茨。我煉製魔劍,操控魔劍,我乃魔劍使。」

察魯峽谷

——我在幹啥啊。不曉得。腦子就是不聽使喚。一切都曖昧不清,搞不明白。我這是在哪兒呀。話說我到底還活著嗎。應該還活著吧。畢竟還能像這樣思考。該怎麼說,感覺好像只有自我意識脫離了身體,不知在哪裡飄著的樣子?仔細回想,也是最近才能像這樣思考。最近?那之前呢?之前怎麼了?之前我也活著,沒有錯。之前我不是一個人。對了,對了!我應該不是一個人才對。我和某人在一起。和某人?不不不,那個人怎麼能用「某人」來稱呼?那可是獨一無二的only one,應該說是only you。怎麼可能想不起來?我應該清楚的。哪怕不去想,也應該清楚。快想起來,快想起來,快想起來啊……!

——由莉卡。

對了。

我之前,和由莉卡、和由莉在一

起。然後,和由莉的同伴一起行動。接著發生啥了來著。到這裡就記不清了。不過總感覺特別的煩躁。這算啥?真的超級火大。發生什麼了?讓人不甘心的事?讓人想要大吼「開什麼玩笑」的那種?感覺……的確發生過。要是沒發生過的話就不會是現在這種狀態了。我到底做了啥?是睡著了嗎?難道是在做夢?就算是夢也不對勁啊。不對。不可能是睡著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為啥什麼都感覺不到?感覺不到,真的感覺不到嗎?看不見?聽不見?我在哪裡?在這裡。我的的確確就在這裡。這裡又是哪裡?這個就不明白了。這樣只是在兜圈子,肯定有什麼根本性的地方出錯了。必須徹底查清狀況。我是我,與此同時我又不是我?我沒有睡著,我在做些什麼。可是,我現在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身體。

身體。就是這個。動不了。我的身體。動彈不得。看也看不見,聽也聽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一點都不自由。簡直就像我不是我了一樣。這又是什麼意思嘛。這算什麼啊?喂,由莉卡。由莉。告訴我。我到底怎麼了?由莉在哪裡啊。好想看看她的臉,好想聽聽她的聲音。好想碰碰她,好想抱住她,好想親她。我想要由莉,想要由莉的一切。但我不會去搶,我從未想過要從由莉手中搶走由莉占為己有。我只是希望待在由莉身邊,比任何人都要更靠近她。然後還想和她聊很多事情想要從各種危險中保護她想要好好珍惜她想要ultra地疼愛她想要super地尊敬她。一直都是如此,將來也會如此,直到這條命用盡。

由莉的臉浮現出來。眼睛的顏色。小巧的鼻子。臉頰的觸感。嘴唇的柔軟。我稍稍碰了碰她的耳朵逗弄由莉,然後我笑了。感覺很有趣於是我又摸了摸,這時候由莉稍微有些生氣了。真系的,夠了!還沒夠~,誰讓你這麼可愛嘛,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可以保證,我可以斷定,由莉即便是在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五十年後一百年後兩百年後,都會永遠可愛下去的。我很清楚,由莉。由莉,由莉,由莉。

喂,由莉。

我到底,身在何處?

「飛燕……!」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是由莉。

由莉呼喚了我的名字。

「拜託你,醒過來吧,飛燕……!」

醒、過來。醒?我,沒有醒嗎?我在睡覺?不,不對。不是那樣,我——我怎麼了?媽的,乾脆一點啊。由莉在叫我。不是別人,正是由莉在叫我啊。

快看,即便是看不見也要去看。快聽,即便是聽不見也要去聽。感受狀況,即便是五感均已喪失。我——我被剝離了,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出來了。我、和我、並沒有連接在一起。那就連起來。逞強也好,無論如何也要重新連接。快找,尋找我自己。線索——有線索。由莉,還有……手下們。然後是、荊王。荊。記憶。

這是一個沒有光,也沒有暗,無色的世界。我在其中搜尋。分不清上下左右前後,沒有前進的實感,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棄,我不斷尋找。

記憶又是什麼?是溫暖,溫度。是這邊嗎?我保持前進。現在的我沒有手也沒有腳,因為沒有身體,連爬行也做不到。即便如此也像個蠕蟲一樣,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向前蠕動。

如此輕易地,我快要失去我自己了。莫非我其實根本不存在?我如今的存在,莫非只是一種錯覺?其實我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從最初開始就不存在?

不可能。由莉不是呼喚我了嗎。那個聲音絕對是由莉。由莉就在這裡對吧?她在等著我,等待著我。因此我必須要去。不管花上幾年還是幾萬年,我也要去。由莉,我會去你那裡。不管覺得多麼辛苦,不管想了多少次『已經夠了吧』,還是一遍遍地抹除,只留下一定要去見由莉的執念。因為我好想見你,真的真的好想見你——

那個瞬間唐突地造訪。——噢……!?

看得見了。雖然還很模糊。聽得見了。聲音,由莉的聲音。

「飛燕……!快醒醒啊……!」

「沒用的,由莉卡!」

這個聲音不同,是個大叔。鬍子大叔嗎?

「你該放棄了!這個男人已經落入敵手,甚至還出手傷了你!貧僧雖然之前覺得自己不該說長道短因此沒有多言,但如今看來這真是犯了大錯!真是慚愧難當!我絕不能把你交給像這樣的男人……!」

——我說大叔啊,你扯什麼呢?我……怎麼?被敵人控制?傷了由莉?哈……?說什麼蠢話——不不不可是等等。看清楚,好好看清楚。看清了。由莉。怎麼,怎麼渾身是傷啊。還有大叔也是。為什麼會傷得這麼重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由莉和大叔才會傷痕累累地堵在我面前啊?我在做什麼?我在動。猛烈地移動。大叔靠近過來、不、是我向大叔靠近過去,貼近他,擋開大叔的拳頭,旋轉一圈,然後一拳揍在大叔的腹部。「唔……」大叔踉蹌了幾步。我馬上迅速連續出拳,一拳接一拳全都落在大叔的肚子上。大叔承受著,突然放出金色的光芒。我的拳頭被轟隆一聲彈開,隨後大叔開始反擊。我接下一拳,又擋開一拳。但這拳頭真他媽重啊。每一擊都太重了吧。骨頭都在吱吱作響,肌肉都要崩潰了吧?可是明明痛得要死,我卻滿不在乎地防住了大叔的攻擊。這是怎麼回事?感覺——總感覺啊,我好像想起來了,漸漸都想起來了。

我打傷了由莉。沒錯。

是我乾的。

先是迴旋踢,由莉作出了超人般的反應,用極限九手棍擋住了。我隨後對她拳打腳踢,由莉滿臉的不知所措。當然了,我根本不可能對由莉這樣猛攻。可是我還是那麼做了。一拳打在了由莉臉上。我,真的下手了。使出全力的一記痛拳。不會吧,不會吧。我真的打了。我在那時似乎還留著一點類似意識的東西。啊,我好像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我記得當時這麼想過。這算什麼啊。太扯了吧。大叔剛才說,被敵人控制了什麼的,就是因為這個嗎?所以我的身體才自己擅自動了起來?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也不行啊。不管發生什麼,也不能出手打由莉啊?我必須得阻止我自己才對啊?可是我怎麼就沒辦到呢?我、怎麼這麼弱啊。真是超弱啊。太丟臉了,鬱悶得想死,乾脆現在就一頭撞死算了。我這種沒出息的——可是,由莉……由莉她,難道還沒有放棄嗎。她還在說著讓我快點醒來。她還認定我只是被敵人操控了,只要清醒過來就能恢復原狀。她還相信著我。既然如此,我——

我只能回應她的信任。拼盡全力,即便是不可能也要去做。我的身體急速一跳從大叔身邊逃開,轉而去攻擊瑪利亞羅斯。由莉擋在途中,「——住朽,飛燕……!」由莉用極限九手棍擋住了我的身體的連續攻擊,不過一直在防禦,沒有伺機反攻。我的身體「嚓嚓嚓嚓嚓嚓嚓」地吼叫著以拳、掌、手刀對由莉施以痛擊。由莉儘可能柔和地逐一擋下,沒有嘭地一下彈開,而是輕巧地將攻擊引偏。為什麼由莉要這麼做?這還不明白嗎?當然是為了我啊。還不是因為我的身體比大叔和由莉還要破破爛爛已經成了一團漿糊了?我真的超級絕頂疼,疼得都發燙了,然而這身體還是停不下來。由莉是在避免對我造成損害。

這是何等的愛啊。

必須得做點什麼,一定要做點什麼。可是該怎麼做?有什麼好想的,把我的意識傳遞過去,傳遞到全身。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肯定有哪裡出錯了。大叔來了。「黃金腳……!」金色的一踢。Golden Foot,或者說是Golden Leg。怎麼都行。我的身體倒飛出去,在地面上咚咚咚咚彈著滾了三十美迪爾左右。雖然差點氣絕,但還是馬上爬了起來。我的身體「嘎啊啊啊啊啊啊」地大叫起來,簡直像條瘋狗一樣。然後開始加速。這是絕對性的、對於對手而言算得上是絕望的加速。在對手看來我的身體應該變多了,現在應該看上去如同有好幾十人一樣。正確地說是八十四人。八十四散亂打究極奧義「我無雙」。我忍不住默默罵道『誰允許你用這招了啊混蛋』。雖然是我的身體,但這招也不是你能用的。可是我還是無法阻止。八十四個我攻向大叔和由莉。「飛燕……!」由莉在逃跑。「混帳東西……!」大叔則留在原地,擺出一個仿佛要將什麼東西迎入懷中的奇妙姿勢,全身肌肉膨脹,釋放出不可思議難以直視的金光,除了內褲以外的衣物全都迸裂開來。「獨流秘技!黃金肌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我的身體們毫不在乎地向大叔逼近,卻被擋了回來。無法靠近,不僅是無法靠近,還被接二連三地彈飛開來。這也太亮了吧,亮得都有些犯傻了。我向大叔望去,那一團超大黃金色幾近全裸的肌肉,這實在是肌肉過頭了,再怎麼肌肉也該有個限度。如此的大叔矗立在那裡,俯視著我。「——罪無可恕之人,吃貧僧這這這這這這!肌肉的一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擊……!」

不會吧。黃金肌肉大叔巨人雙

手合十,向著我的身體們揮下、不、是碾下。要被碾成餅了。真的會死,不開玩笑。沒辦法啊。我突然明悟了,我都對由莉做出了那樣的事,即便是身體自己做的,那也是在我的縱容下。也許死在大叔手下還算是個不錯的結局。若是為了由莉,死一萬次也值了。話又說回來,由莉她——

「不行!住朽,多瓦寧古……!」

所以我啊,話說我啊……對了,對了。我不能死。為了由莉也不能死。因為,不管我做了什麼,由莉也肯定不希望我死。她不是那樣的女人。這一點我是最清楚的。若我犯下了過錯,我就該去償還,而不是寄希望於死了之後一筆勾銷。我可得活下去啊。為了由莉,我我我——於零點零零一秒之中凝縮又再度展開的我開始尋找,在我的體內,在我自身之中尋找,在筋骨血管神經細胞之中探尋,不管別人說什麼,這就是愛的力量,若是沒有愛根本不可能辦得到,若是沒有由莉就根本想都不要想,我——我在脖頸處發現了。發現了異常的東西。那傢伙像個虱子一樣,從口中探出某種管狀物,潛入皮膚之下,延伸至後髮際線處、不、還要再深一些,穿過頭皮,直抵後腦勺。那細管刺入頭部深處,就是這個,都是因為這個。我緊緊抓住那根細管,當然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只是做出類似抓住的想像。我明白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只要稍微給我點時間,我就能從這傢伙手中奪回身體的控制權。這傢伙不好對付,當然不是簡簡單單的一隻虱子而已,雖然很小但一點也不弱,是個一點也不簡單的對手。

不過真的只要再一點點。

我的身體,回到我手中吧。

沒有抗議的餘地,我說收回就是要收回。

我簌地一下奪回了身體。不需要八十四個我,只要一個就好。集中精神,集中到我一個人身上。抱歉,大叔。我還不能死。我在頭頂交叉雙臂,將力氣集中在交叉點上。集中,全力集中,扛下這一擊。來了,大叔好恐怖。來了,來了。大叔的一擊,已經來臨。好————————————————……………………………………………………………………………………………………………………………………………沒錯吧。大叔真的好強。我怎麼樣了?不知道。感覺消失了。是又被奪走了嗎?不是。還能動。指頭還能動,雖然很輕微。我雙膝跪地,頭顱低垂。這下子骨頭已經全碎了吧,內臟也亂七八糟了吧。毫無疑問,已經快死了。不過還沒死,雖然就差一點點。大叔走了過來,再過一陣子,再過不久,馬上,那個怪東西就會再度奪走我的身體。到時候我的身體又會被搞成什麼樣?肯定會在它的操控下不停發瘋直到死為止。

「還真是頑強。」

大叔靠近過來,只要再給我一擊,這一次就真的能要了我的命。不行,大叔。我使勁最後的力氣嘶喊,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抬起頭,盯著大叔,試圖抬起右手,不行,動不了。那就左手,用左手指著脖子後方。「——這、里!這、里、有、東、西!干、掉、它!別、殺、我……!」

「唔……!?」大叔瞪大眼睛,突然被由莉卡撞開。「——讓開,多瓦寧古!」由莉的手觸碰到我的脖子,那一瞬間,我感知到那個怪東西開始活動。我試圖將它封在原地。別開玩笑了!你再對由莉出手試試,讓你不得好死!現在的我可能很無力,但你還是別想!賭上這靈魂也不能再讓你撒野了……!雖然氣勢十足,但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真的束手無策。那個怪東西,那根細管中,咻咻地傳遞出某種莫名其妙的液體和信號之類的東西。不要。住手。不要!我、我離我越來越遠。我被從我體內排除出去。看不見了。聽不見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在意識最後殘留的一刻,我的身體動了,我所知曉的只有這一點。我無法阻止。由莉。由莉。不要對由莉。停手。停手啊。該死、我——……突然,仿佛有誰拉了閘門一樣,天空突然延伸開來,眼前是由莉的臉龐,每一寸都分外清晰。由莉注視著我,臉頰和下巴泛著紫紅,一隻眼睛幾乎壓扁了,鼻子嘴巴都淌著血。即便如此由莉還是笑著,對我笑著。不論什麼樣的由莉都是最可愛的,然而此時的由莉更是最最最最最最最可愛的。可愛得快要融化,可愛得仿佛要去向別處,可愛得讓人忍不住燃起再不讓她離開的決心,可愛得讓人想要對她宣誓效忠,可愛得快要把她當作女神崇拜起來。

「你沒系吧,飛燕?」由莉向我問道。她不是在詢問我是否沒事,只是小心地確認一遍而已。由莉心中已經確信了自己的成功。她救了我,我被由莉救了,這讓我非常害臊,明明一直以來我都總是被由莉拯救。不過由莉畢竟是最強的,被她拯救也是很正常的。由莉怎麼可能不來救我嘛,懂不懂啊,由莉的厲害之處?沒事,其他人不需要懂,只有我自己懂就好。可是其他人還是看在眼裡了,由莉光是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就覺得有些遺憾有些浪費。我不想讓其他人看見。有關由莉的事,我不希望讓任何其他人知道,想要獨自珍藏在某處。雖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我還是開心得急不可耐。

「我愛你哦,由莉。」我如此答道。

「我也系。」由莉當即回應。

「唔咕……!」大叔悶聲低吼道,「你幹了什麼,由莉卡!到底怎麼回事……!?」

「他被一種奇怪的星物寄星了,我用醫續系把那東西除掉了。蘿姆·琺也能照這樣治好!」

沒錯沒錯沒錯。這樣一來可不就萬事解決了嗎?

我想要站起來,卻一頭栽倒。「飛燕——」由莉抱住了我。嗚哇。這身體也太糟了吧。別說破破爛爛了根本就是一灘爛泥嘛。別說疼了根本就是一抽一抽的快要炸了啊?

「唉!由莉卡你照看這男人!」大叔大叫道,「貧僧去想辦法治好蘿姆·琺!拼上這肌肉……!」

不,這種時候你提什麼肌肉啊。不過被由莉抱在懷中,舒適得不可思議,總覺得有些發困。雖然不會倒頭就睡,但還可以休息幾秒的。接受急救的這段時間裡,就在此享受片刻溫存吧。

北瓦魯歐克山麓·孤城

從背後靠近一頭人身馬面惡魔刺出一刀再順勢將其踢倒,之後再吩咐手下:「做掉它。」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稀鬆平常,荊王在內心苦笑。自他在龍州的里街如廢屑般誕生、如蟲豸般度日開始,他的周圍就淨是些異常的怪人。比如被殺也不會死的傢伙,還有如呼吸一般殺人的傢伙。再比如,如果把某人放入千人之中、告訴他只有一人能活下來的話,有的人會滿不在乎地奪去其他九百九十九人的生命,有的人會連聲哀嘆但到頭來還是虐殺了九百九十人,還有的人會興高采烈地慢慢凌辱那九百九十九人。荊王見過許多這樣的人,不論是在敵方,還是在友軍之中。雖然自己的性癖也不怎么正常,但和這些人一比都算可愛的了,真虧自己能在那些傢伙的包圍之中活下來。他一向為人處世小心翼翼,即便如此,也得再加上不俗的運氣才行。為何自己會有這樣的運氣?荊王不明白。倒不是說覺得過分或是覺得理所應當,只是多少有些不可思議。不過正所謂有得必有失,人會出生自然也會死亡,最終清算起來總是正負抵消歸零,然後化作虛無。這既不空虛也不可悲,就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紅就是紅藍就是藍一樣,是天經地義的事,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敵人最終還是湧入了孤城之中。荊王只曉得城門被敵人用攻城錘砸破,隨後優安·桑瑞斯帶著一隊人馬出城將敵人趕出城去,不久後一名看上去像是秩序守護者、名叫夏特·古雷哈的男人回到了城內。讓人搞不明白的是,這男人突然毫無徵兆地屠殺起友軍來。優安他們馬上回城下達了討伐古雷哈的命令,然而這還是無法抑制城中戰士的動搖。正確地說,在重整旗鼓之前,惡魔和異界生物們就已衝進城中,加劇了混亂。雖然城門附近和城牆上的人們還在奮力抵抗,但到底有多少敵人進入了城中,恐怕沒人說得清楚。荊王不知道古雷哈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他所能做的事極其有限:在城內尋找敵人,然後擊潰。正在城門附近指揮戰鬥的優安大概也希望能在阻攔外敵的同時殲滅城內的敵人,這樣至少能讓狀況安定一些,而荊王也只能幫他這個忙了。

因此荊王按照這個方針,帶著龍州聯合的倖存者,在城內東奔西跑,尋找敵人,狩獵敵人。他並不覺得城池總會陷落因此這樣做是徒勞無功,若要這麼想的話天下所有事就都沒有意義了。反正都要死為何還要活著?這種問題是最無聊的。即便沒有理由,人作為生物也要活下去。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只要吃飯睡覺拉屎就能活下去,非要說的話,這就是自然之理。雖然偶爾會出現異常的例子,但事物的生死往復還是世間常態。

天守閣就在附近。那裡安置著莫莉·利普斯收容所的人們、孕婦、孩子、哺育期幼兒的母親以及老人。年輕的少年少女們拿著簡陋的武器守在入口處,其中一人的面孔有些熟悉。女性,應該稱之為少女。荊王忍不住低聲念起了那少女的名字,而就在這一瞬間——

「來了!」一名少年大叫著指向某處,「敵人來了!」「防禦,防禦!」「絕對不要放它們進來!」「嗚啊啊啊啊!」「能行!」「噢噢!」「就在這裡!」「上吧……!」

少年少女們舉起武器。雖然受過一點訓練姑且算是陣勢整齊,但他們並不是士兵,作為士兵而言還太過幼小。「別讓小鬼們死了。」荊王如此囑咐手下,隨後衝上前去。馬上便發現了敵人的蹤跡,有幾十隻蜥蜴人正朝天守閣突進。荊王的手下只剩下十一人,雖然情勢不利,但事到如今不會有任何人臨陣膽怯,他自己也沒有一絲迷茫。「聽好了,我來吸引敵人注意力。」提速,拔刀,兩把。我並沒有熟練到能左右手各自操使一把刀,不過趁手的武器還是越多越好。蜥蜴人們持有槍盾,還穿著鎧甲。槍尖刺來,不僅是最前排的蜥蜴人,第二排、第三排也從後方刺出長槍。這已經算是不錯的槍陣了。荊王踢開兩桿槍,又用兩手中的刀撥開三桿槍,從槍陣的縫隙中擠進身體在一隻蜥蜴人的臉上擊出一肘,又馬上用刀柄在相鄰的蜥蜴人側臉上猛擊,再將刀尖捅進另一側的蜥蜴人的眼球之中。將吃了一記肘擊的蜥蜴人踢開,向後一躍,繼續擋開蜥蜴人們的突刺。蜥蜴人被荊王攔住,手下們在此期間已經追上了荊王。第一波衝鋒幹掉了三隻蜥蜴人,手下一人死在了蜥蜴人槍下。荊王喊道:「不要亂來!」,隨後繼續執拗地一心抵擋蜥蜴人的長槍。一隻蜥蜴人、大概是它們的指揮官突然「SyyyyyGyaaaaahhh」地高聲喊叫,那幫傢伙收起長槍舉起盾牌,看來是打算結成盾牆推進。「擾亂它們。」荊王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隨後跳了起來,以盾為踏板跳到了第二排蜥蜴人的頭頂上。一刀捅入一個傢伙的口中,另一把刀再砍進另一隻蜥蜴人的喉嚨,奪走它的長槍。荊王不懂如何用槍,不過倒是可以當作棍子來用。槍尖向前一捅,橫掃,再用長槍連刺幾下,接著側向敲擊。好幾隻蜥蜴人丟下長槍拔出了劍,不過動作太過遲緩。優先以持劍的傢伙為目標。手下們似乎也幹得不錯——倒不是因此而放鬆了警惕,只是單純沒有看見、沒有察覺到而已——自己的身體不知為何突然向一旁摔倒,荊王完全摸不著頭腦,也無從說明。

墨鏡脫落了。

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身邊掠過。速度快到根本不合常理,又銳利得如同將一團暴烈的威壓壓縮至極限。

自己的腦袋居然還連在脖子上,這只能說是一個奇蹟。看來我的運氣還未用盡,荊王想到。若非這強運,恐怕還沒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就已經死透了吧。

轉過身來,一名金髮男子站在面前。右手持有摩德洛里刀,左手則握著一柄青劍。身穿秩序守護者的藏青色便服。渾身都被惡魔、異界生物、以及人類的血液浸透。

男子、夏特·古雷哈,轉向了這邊。

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睛,如同古井,井底的水污濁、沉澱、腐朽,正變質成為某種其他的事物。

絕非人類,不能以人類的常識來推測。

古雷哈似乎曾經擁有一個「神劍」的稱號。這名號聽起來誇張,如今看來恐怕和「魔人」、「妖人」算是一類。

荊王瞬間做出判斷,贏不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然而,古雷哈似乎將荊王視作了獵物。古雷哈步步逼近,蜥蜴人們則SyyySyyyy地叫喚著後退。它們在害怕。荊王向手下們叮囑了一句:「別對他出手。」隨後舉起手中長槍。好吧,我能撐幾秒呢?憑荊王一人,恐怕真的只能抵擋幾秒而已。

「古雷哈隊長……!」

傳來一個女聲。一名頭戴羽飾頭盔的守護者,帶著約十名手下趕來。看來是十二號游擊隊隊長夏洛特·琳迪。在相反方向,也出現了一名滿面鬍鬚的巨漢,那是六號突擊隊隊長拉德·瓦儂。琳迪雖是個女人卻是秩序守護者中排得上號的強者,瓦儂則和他的外表一樣頑強堅韌。古雷哈注意到琳迪和瓦儂,將視線從荊王身上挪開。這樣就能爭取到一些時間了吧。

不。

不夠,光是拖延時間還不夠。

荊王朝天守閣入口處跑去。少年少女們驚愕地瞪著古雷哈。特地對著他們大吼了一聲:「別發呆了!」回過神來之後,好幾人甚至嚇得摔倒在地哭叫起來。雖然經歷了不少,但說到底還是一幫孩子。「聽好了。」荊王一字一頓地叮囑道,「比起自己,要優先保護身邊的人。只要你們互相庇護,就能活下去。別忘了。」

少年少女們聞言老實地點了點頭。真是的,果然還是一幫孩子啊。

荊王向一名少女伸出手。

少女渾身一抖身體變得僵硬,卻沒有逃跑。

手指觸碰到她的下顎,隔著臉頰,確認形狀,指尖稍稍用力,少女張開了嘴。

荊王笑著說:「牙齒長得很漂亮,好好珍惜。」

少女似乎有些茫然無措,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還是沒能說出口。

活下去,夕蝶。

活下去,努力飛翔吧。

在心底里如此傾訴,少女仿佛聽到了荊王的心聲一般回答:「荊你也是。」

荊王沒有回應,轉過身去。

古雷哈已經快要把秩序守護者們全部殺光。即便是琳迪和瓦儂,也似乎連抵擋一下古雷哈的兵器都做不到。尤其是瓦儂,左臂被斬斷,腹部被砍出一個大口子。不顧鮮血噴涌,腸子飛濺,瓦儂大吼:「唔、哼、唔啊啊啊……!」單憑右臂奮力揮出一刀。這一刀根本沾都沾不到古雷哈,瓦儂也應該明白這一點。瓦儂在用誇張的動作吸引古雷哈的注意,難道是打算讓琳迪負責主攻趁機下手?可這樣也是沒用的。琳迪甚至根本尋找不到進攻的時機,而且話說回來,就算抓住了時機也無法進攻,一切都是白費力氣。當琳迪覺得時機已到,揮出刀的那一刻,古雷哈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必須徹底禁錮古雷哈的行動才行。荊王靠近琳迪。「夏洛特·琳迪。我來控制住那東西。之後還請拜託你們了。」「——可是,你要怎麼做!?」「因為你們還算比較強,所以總想著要贏過那怪物。若是不想著取勝,反倒是有辦法的。」

我為何能活到今天?如果回答『當然是因為我特別厲害』,那就只能認為自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沒人養沒人教的渣滓。我的確沒什麼教養,也沒有聰明到能夠整理分析各種複雜奇怪的事。我是個笨蛋,卻也沒那麼愚蠢,至少我明白自己是個笨蛋,我明白有的事情自己就是做不到,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到,但我也多少還有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現在,這種狀況,我能做到什麼?我應該做什麼?關於此我倒是意外地看得清楚,我知道如何分清優先順位,並遵照順位採取行動。我的確會猶豫,不過一旦決定了就不能放棄,一定要實行。從龍州逃離的時候,抵達艾爾甸的時候,還有在那之後,在生活的泥沼中,我大體上跋涉得還算順利。因為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優先事項,思來想去,除此之外我真的是一無所有——活下去。既然還擁有著生命,就活下去。我也曾有過饑渴難耐想要得到手的東西,但說到底那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次要的,若非如此,我肯定早就死乞白賴地對那東西伸出手,結果遭到報應死掉了。簡單地說我這輩子雖曾走過鋼絲,卻從未犯過致命的錯誤。這就是我的強大之處,也是我唯一的武器。

握緊這唯一的武器,我向古雷哈迫近。此時古雷哈正斬下瓦儂的右臂,又將忍不住趕來支援的琳迪的武器一刀兩斷,隨後轉身望向了荊王。荊王冷靜地觀察著古雷哈。除了右手的摩德洛里刀和左手的青劍,古雷哈還在身後背著一柄透明的劍。

琳迪大叫:「——荊王!你要幹什麼……!?」

荊王刺出長槍,古雷哈用青劍輕而易舉地將槍頭砍斷。

我猜也是這種結果。荊王繼續突進,古雷哈舉刀想要將荊王一刀兩斷。然而,唯有這個不能讓你得逞。話是這麼說,這仍是一場賭博。仔細看,然後迴避。我沒有那麼快的速度,這在我的預計之中。說白了,我就是在期待僥倖。古雷哈總是選擇最有效率的殺戮方法,瓦儂之所以只是手臂被砍斷、腹部被切開,那是他努力躲閃避免致命傷的結果。古雷哈的目標是、頭,打算砍下荊王的頭。當自己瞅準時機的時候,肯定已經遲了。所以荊王在那之前躬身,即便如此奔騰而過的刀刃還是削開了他的頭蓋。如我所料。不過,沒有料到的是另一點:青劍,刺入了側腹,一瞬間劍尖便抵達了胸骨正中。

不過,還是碰到了。

荊王鉗住了古雷哈。

雙手抓住古雷哈背後的劍,將他緊緊抱住。

「人類渣滓!」古雷哈說道。是個渣滓還真是抱歉啊。

荊王又動用雙腿纏住古雷哈的身體。「——連我一起砍……!」

事到如今,容不得一絲遲疑。荊王能夠確信,這個素昧平生的女人、夏洛特·琳迪肯定能夠做到。畢竟我的頭蓋都被削

掉了,明顯已經沒有救了。之後只要使出殘餘的全部力氣就好,不過這也不是那麼容易。

古雷哈扯動青劍,想要將荊王攔腰斬斷,同時用刀柄猛砸荊王的後腦。古雷哈的臉猙獰地扭曲著,「快給我去死……!」而荊王心想的是:答案是哪一邊?飛燕,你現在怎麼樣了?你的女人呢?你們兩人是否無禍無災?是兩個人都活著呢?還是兩個人都死了?答案是哪邊?肯定都還活著吧。瑪利亞羅斯,你還好嗎。我曾經很想得到你,你明明比我弱得多,論肉體強度連普通人都不如,可你不論何時都在反抗的靈魂在我看來非常耀眼。為何你做什麼都不會放棄?我只想要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的東西,所以我放棄了你。為什麼你不會消沉?為什麼你不會絕望?我不想知道答案,也不需要答案。這種問題,肯定根本就沒有答案。就算是有,也與以這種生存方式活下來的我無關。我、我只是——

「嘉修特·阿格納……!」古雷哈喊道。

這一瞬間,下半身的感覺消失了。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有東西在身後拉扯,要將我從古雷哈身上剝離。

我馬上從古雷哈的身後拔出那柄透明的劍。

古雷哈臉色驟變。「住手……!」

隨後那顆頭顱,被琳迪以短刀伴著「——嘶啊……!」的吼聲砍落。

荊王被拽倒在地,被一個青皮膚的惡魔。這傢伙是哪兒來的。青劍去哪裡了?總而言之,青皮膚惡魔想要從荊王手中奪走那柄透明長劍。就這麼想要這把劍嗎?那就給你——雖然想這麼說,但我並沒有那麼好心。荊王以僅剩的一點點力氣揮下透明的劍,劍尖擦過了惡魔的手掌。惡魔大聲慘叫,仿佛由玻璃製成一般碎裂,緊接著透明的劍也煙消雲散。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唉不過結果好一切都好。荊王閉上眼。我要死了。這就是死亡嗎?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結束而已,一切都結束了而已。視野昏暗,我被黑暗封鎖——不。啊啊,我看見了。在飛。夕陽之下,一羽蝴蝶在空中飛舞。去吧,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飛吧。不壞。這個結局,真的不壞。

察魯峽谷

「蘿姆·琺……!」多瓦寧古飛奔追趕。蘿姆·琺的上半身幾乎沒有起伏,只轉動修長靈敏的雙腿逃跑。一邊跑,一邊拉緊弓弦射出箭矢。不止一支箭,而是同時兩支。多瓦寧古沒有躲閃,被兩支箭射中,然而,箭矢並沒有貫穿他的肌肉,多瓦寧古的肌肉在認真時相當於一身鎧甲,甚至比鎧甲還堅硬。皮巴涅魯攔在了蘿姆·琺逃跑的方向上,手持一對雌雄雙劍襲向蘿姆·琺。然而蘿姆·琺直角變向避開攻擊,又在極近距離向皮巴涅魯射擊。「唔……!」皮巴涅魯扭動身體躲過這一箭,此時蘿姆·琺已經重新拉開了距離。實在是太快了。皮巴涅魯和多瓦寧古都是異常強大的戰鬥者,即便是在門外漢看來也是強得出奇。那兩人聯手居然無法打敗蘿姆·琺,實在是難以想像,但事實的確如此。她既不是多瓦寧古那般的鵺流古式戰鬥術宗師,也不像皮巴涅魯那樣被作為暗殺者養育成人,她所擁有的是,在出乎預料之事頻發的大自然中孤身一人生存多年所鍛鍊出來的強韌肉體和出眾的反應能力。作為戰士自然是多瓦寧古和皮巴涅魯比較優秀,然而作為以生存為最優先目標的生物,她便更加出類拔萃。她完全是一隻擁有人類頭腦的野生獸類,同時還積累了數不盡的生存經驗。

瑪利亞羅斯捂著側腰思考。由莉卡在治療飛燕,應該馬上就能結束。啾似乎還很困惑,哈妮梅麗則在照顧受了重傷的阿爾法。裘克和克羅蒂亞已經帶著難民們先行離開了。

還有啊實在是好疼啊。這可不是該叫疼的時候。這種程度的傷,根本不算什麼。快動起來啊,我的大腦,好好想想,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可是,什麼都想不到。真的是連一點點有可能打開局面的方法都想不到。不,不對,仔細想。那個像個人形昆蟲一樣的、惡魔?就當是惡魔好了。要是除掉那個惡魔呢?那傢伙好像是在人的脖子處植入某種東西,藉此操控、迷惑人類。那傢伙逃到哪裡去了?還是說根本沒逃,而是又潛藏在某處,又試圖操控誰了?由莉卡和飛燕呢?目前似乎安全。我呢?如果它蠢到對我下手那倒好了,我就算被操控了也興不起風浪。啾和哈妮呢?瑪利亞羅斯瞪大眼睛喊道:「哈妮,身後……!」

「哎——」哈妮梅麗在轉身的同時開槍,根本沒有瞄準,純粹是反射性的一槍。也許就是因此反倒起了功效,子彈擦過蟲人惡魔的肩口,蟲人惡魔晃了一下。瑪利亞羅斯指著蟲人惡魔喊道:「啾,把那傢伙……!」「咕!?」也許是這指示太過突然,啾好像嚇了一跳,即便如此還是馬上沖了過來。蟲人惡魔慌張地逃跑,啾全身毛髮倒豎,閃著金光,以宛如化作雷光的高速緊追在後。「——嘁!我也去!」飛燕跳起來跟在啾身後。由莉卡朝瑪利亞羅斯這邊靠近,瑪利亞羅斯連忙搖頭:「——我沒事的,先去治療阿爾法!」「好!」由莉卡朝阿爾法跑去。哈妮梅麗似乎也打算參加對蟲人惡魔的追擊。這樣就好。雖然還是有點疼,不過疼就是還活著的證據。暫且不管疼痛,之前狀況緊急本以為要糟糕了,不過總算是挺了過來,接下來就慢慢重整態勢吧。

可是,好事多磨。嗯,一向都是如此,我還不會因此而自暴自棄,我也不想習慣這個,然而實在沒辦法,命運就是逼我不得不習慣。

莎菲妮亞飛了過來。

與黑色的霧靄糾纏著,背朝這邊飛來。

莎菲妮亞朝黑霧接連放出白色光線,黑霧一被光線擦過,被擦到的那一小部分便當即消失。不過那團黑霧不論被如何清掃也仿佛無窮無盡,纏著莎菲妮亞不放。黑霧要將莎菲妮亞包圍,而莎菲妮亞則從中逃開,然後朝這邊飛來。黑霧的另一側有一名渾身纏繞黑光的全裸女人,知世。知世舉起雙手,再揮下,便掀起了一陣黑色龍捲,攔在莎菲妮亞的前進方向上,換言之——就是這邊。

瑪利亞羅斯的所在之處。

「哇、唔……!」瑪利亞羅斯趴下來,想要緊貼在地面上。然而沒用。身體浮了起來,被卷上空中。「瑪利亞……!?」莎菲妮亞回頭望來,由於害得她分心,連莎菲妮亞也被黑色龍捲吞噬。瑪利亞羅斯只覺得天翻地覆。「嗚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嗚啊啊啊啊啊——」頭暈眼花。趕緊閉上嘴,會咬到舌頭的。這可、真是、有點、不妙——想到這裡,突然被莎菲妮亞拉住。「抓緊我,瑪利亞……!」「好、好好咿!」不小心做出了奇怪的回答,但還是好好抓緊了。「莎、莎菲妮亞,在脖子後面、有、有什麼東西、控、控制了知世……!」「……明白了……可是,實在是、沒辦法接近……!」莎菲妮亞抱著瑪利亞羅斯,在黑色龍捲中飛行。不久便從黑色龍捲中脫出,然而眼前就是那團黑霧。從近處看才發現,那黑霧似乎是一大群蚊子——如果可能的話我倒是一點也不想從近處看這些玩意兒。「呃……!」莎菲妮亞垂直降落,黑霧緊追不捨。黑霧上方則是知世,知世——分裂了……嗎?從知世身上,仿佛滲出了另一個滑溜溜的黑色知世。莎菲妮亞馬上放出純白的光線,好耀眼,雖然閉上了眼睛,但瑪利亞羅斯還是有一瞬間失去了視力。等到能看得見的時候,黑色知世已經衝到了眼前。「R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

黑色知世使出一記飛踢。莎菲妮亞迎上前,「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也踢了回去。當然,這不僅僅是一場肉搏戰。黑色知世自己本身恐怕就是某種魔術產物,莎菲妮亞也渾身散發著白光。莎菲妮亞取得了勝利,黑色知世被踢飛,不過知世的本體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頭頂上。「N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知世從雙手中放射出漆黑光線。「呼……!」莎菲妮亞的右手中溢出白光與之對抗,卻處於下風。肯定是我的錯,因為要保護我,所以才必須戰鬥。然而我說不出「放我下來」之類的話,就算說出口莎菲妮亞也不可能真的把我丟下。瑪利亞羅斯無奈地咬緊了牙。在漆黑光線的壓力下,莎菲妮亞向下墜落。「……知世!這是、知世的力量……知世的魔術!很厲害……但是、我不會輸給你……!」

墜落停止了。白光的氣勢突然變強。

「Ahhhhhhhhhhhhhhhhhhhhhh……!」知世嘶喊著,黑光也在增強。鬥爭著的黑光白光仍互不相讓,莎菲妮亞已經不再墜落,但也無法將知世推回。戰況陷入僵局,然而這場戰鬥並不是一對一。瑪利亞羅斯環視四周,找到了。「——莎菲妮亞,小心黑色的!」

黑色知世從左側發起衝刺。

「瑪利亞,小心別被甩下去……!」莎菲妮亞突然收起白光,任黑光迫近,黑色知世也同時攻來。在被夾擊之前,莎菲妮亞朝右下方噴射出白光。雖然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

覺悟,但瑪利亞羅斯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尖叫。急劇加速。超高速脫離。不僅是身體,連魂魄都仿佛要被撕碎、被扯到不知何處了。實際上,的確是一下子飛了出去,從知世和黑色知世的夾攻下抽身。這樣就能喘一口氣——事情可不會那麼稱心如意。知世和黑色知世接連投出黑色光球。「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Rya……!」軌道並不固定,有的徑直飛來,也有的劃出各式各樣的弧線。「哈啊啊啊……!」莎菲妮亞放射出幾十、幾百道極細的白色光線將黑色光球全部擊落,如今暫時沒有光球襲來了。「——莎菲妮亞!飛燕也被控制過,但自己恢復神智了!知世應該也有可能……!」「……既然這樣,如果能見見她的話……說不定……!」「見、見見她是什麼意思……!?」「就是進入她腦內……!不過,這樣得把瑪利亞放下去才行……」「沒事,放我下去!」「……那我試試看……!」

莎菲妮亞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隨後展開了數量前所未有的極細光線,將知世和黑色知世壓制。這一瞬間,莎菲妮亞開始急速下落。降落、幾乎可以說是墜落。馬上就要在地面上摔成肉泥,就在此時、制動。眼球差點蹦出來,胃都要從嘴巴里湧出來了。就算真湧出來也罷。瑪利亞羅斯跳了下來,距離地面只有一美迪爾高,不算什麼。莎菲妮亞馬上重新上升,知世徑直俯衝而下。「——莎、莎菲妮亞,危險……!」嚇得完全不敢看。因為知世和黑色知世已經投出了數不清的黑色光球,莎菲妮亞迎著無數黑色光球飛行。這、肯定會被擊中的。然而,沒有命中。莎菲妮亞左右晃動身軀躲過直線飛來的黑色光球,對於沿弧線飛來的光球則完全無視。那些光球想必也不會擊中沿直線行進的莎菲妮亞,當然了,因為它們的目標是我。

「——等等,最危險的難道是我……!?」瑪利亞羅斯拔腿便跑。該往哪邊跑才好?完全沒有頭緒,只能寄希望於直覺。朝那邊跑,再朝這邊跑。一顆黑色光球就在眼前墜落在地「轟」地一聲砸出一個深坑,看到這場面不禁「哇噢……」地呻吟了一聲,不過還好沒有被直接擊中。莎菲妮亞呢?抬頭望去,只見莎菲妮亞與知世兩人糾纏著,以頭朝下迴旋的狀態向下墜落。黑色知世仿佛迷失方向了一般孤零零浮在空中。莎菲妮亞現在肯定正在『進入知世的腦內』,這大概指的是某種精神攻擊吧。雖然我也不是很懂,只是推測而已。可是如果照那樣墜落,兩人都會——「莎菲妮亞,快點……!」就算這麼叫喊,莎菲妮亞也聽不見。只能祈禱了,祈禱能趕得上。可是真的只剩下幾秒了,連祈禱的時間都不夠。瑪利亞羅斯忍不住大聲叫出了同伴、同時也是重要的朋友的名字:「——莎菲妮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只差一點點就要撞到地面,只差幾桑取,兩人就會摔死。

莎菲妮亞突然離開了知世。

知世就這樣撞在了地面上,黑光噴涌而出擴散開來,知世到底怎麼樣了?不清楚,看不見。「知世如何了……!?」

莎菲妮亞在空中搖頭。「——不行!我在裡面見到她,想說服她……但她就是聽不進去……!」

「那、也就是說——」瑪利亞羅斯吞了口唾沫。知世從黑光中飛出,不僅是知世,還有另一個黑色知世。加上剛才的那個,已經有兩個黑知世了。知世加上兩名黑知世,三人合力向莎菲妮亞投擲黑色光球,莎菲妮亞一邊用白色光線將黑球擊墜一邊後退,逐漸降低高度。

「……我、可能……阻止不了知世了……!只能打倒她了……!」

「這也沒辦——」法、這種話說出來真的好嗎。瑪利亞羅斯真的有資格說這種話嗎。雖不知莎菲妮亞與自己師姐的關係如何,也無從想像,但至少對於莎菲妮亞來說,知世是重要到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嘗試說服的人物,我又怎麼能輕易說得出『實在沒辦法所以殺了吧』這種話。然而如今的確只能忍痛下手了,莎菲妮亞已經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知世啊啊啊……!」

大概,這是莎菲妮亞頭一次對知世轉守為攻。原本黑綠相間的魔術士服變得銀光閃爍,還附帶有五顏六色的光彩。以莎菲妮亞為中心出現了光芒的漩渦,黑色光球全被那漩渦吸引吞噬。知世和兩名黑知世則一同引發黑色漩渦,漩渦與漩渦彼此相撞。不知是否由於是三對一,黑色漩渦更加龐大,然而引力上似乎是光輝漩渦更加強大。黑色漩渦被一點點削減,如同被一層層剝去外皮,變得越來越小。光輝漩渦蠶食著黑色漩渦。兩團漩渦在莎菲妮亞和知世們之間爭鬥著,黑色漩渦是知世們的盾牌,如果黑色漩渦消失,光輝漩渦就會直接攻擊知世。為了阻止這一狀況發生,知世正在努力堅持——不。

兩名黑知世離開了知世的身邊。黑色漩渦分裂成了三塊。正中央的黑色漩渦仍在抵擋光輝漩渦,而左右兩側分離出去的黑色漩渦則襲向了莎菲妮亞。

光輝漩渦猛攻不止,正中央的黑色漩渦顯得越來越弱。

然而左右兩側的黑色漩渦盯上了莎菲妮亞。

瑪利亞羅斯匍匐在地,實在是站不起來。風太過強烈,吹得泥土砂石四處肆虐。瑪利亞羅斯只得大喊莎菲妮亞的名字,恐怕這也是無謂的。

莎菲妮亞向前移動,進入了光輝漩渦之中。本打算夾擊莎菲妮亞的黑色漩渦只得毫無意義地重新合體。光輝漩渦擊破了正中央的黑色漩渦,而莎菲妮亞隨即打破了光輝漩渦從中躍出。莎菲妮亞順勢朝著知世拳打腳踢。當然,不僅僅是拳腳,每一擊都蘊藏著令人目眩的光輝。知世以包裹在某種黑色物質之中的手臂和腿不斷防禦,試圖伺機反攻。但莎菲妮亞不會給她機會,知世的拳頭被莎菲妮亞輕易擋開,知世的腿則與莎菲妮亞的一踢凌空相撞。

光輝與黑暗彼此交錯。

光輝壓倒了黑暗。

瑪利亞羅斯緊眯著雙眼,仿佛空中出現了一團太陽,耀眼得讓人目不能視。

「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世世世世世世世世世世世世世……!」

「莎莎莎莎莎莎莎莎莎莎菲妮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兩人的吼聲仿佛能將周遭的一切撕碎。緊隨其後——

寂靜。

世界的時間難道停止了?莫非,自己一個人被世界流放,被隔離到了某個別的地方?在這唐突得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的完全寂靜之中,莎菲妮亞的手掌按在了知世的胸口中心處。

知世的身體,

以那一處為中心,出現了無數裂紋。

從裂紋之中,溢出了光芒。

如同細碎鑽石發出的光芒,侵蝕著知世的肉體。

光輝每一刻都在擴散。

這光輝,代表著莎菲妮亞的意志。

要將知世、破壞、殺死。

「……知世……為什麼……!」

「這樣——」

知世笑了。隨後,突然握住莎菲妮亞的手——那隻正貼在知世的胸口上、莎菲妮亞的右手。難道是要將莎菲妮亞的手拉開嗎?不,不是的。反倒是莎菲妮亞正想要從知世的胸口上把手抽回,知世在阻止莎菲妮亞。

「這樣,就好。謝謝,莎菲妮亞。這樣一來,知世大人我也就能解放了。」

「解……放……?」

「是啊。知世大人一直都被這身體束縛著。這個大姐愛過的、知世大人自己也喜歡過的身體。就因為一直執著於這種無聊的東西,知世大人才沒贏過你,莎菲妮亞。大概,連貝蒂也沒贏過。」

「你……知世……你說、什麼……」

「說到底,知世大人還是個魔術士。知世大人要超越極限,為此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甚至包括惡魔的陷阱,當然還有你,莎菲妮亞。」

知世將莎菲妮亞的右手按得更緊了。

「再見了,莎菲妮亞。」

「啊……!啊啊啊啊……!」

莎菲妮亞尖叫起來。

莎菲妮亞的右手,陷入了知世的身體之中,就像是被吸進去一樣。隨後光輝灑落、溢出、迸裂。知世被光輝吞噬,漸漸化作光輝本身。知世潰不成形,徹底消失。隨後光輝也慢慢消散,殘片飛舞。

轉眼間便結束了。莎菲妮亞緊握著光輝的殘渣緩緩降落,由於她已經茫然自失,因此沒有察覺到。

黑色知世。

知世雖然已經消失,那兩名黑知世卻仍存在著。

兩名——不對,她們合二為一,變成了一人。

瑪利亞羅斯想要提醒莎菲妮亞,在那之前黑知世便開始「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地大笑。「終於終於!

這樣一來就終於從這不自由不方便憋屈無聊的所謂身體身體之中解放出來了!這樣就可以超越極限極限極限能夠超越極限了!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什麼——」莎菲妮亞剛轉過身,黑知世便飛上空中。「AAAAA真是謝謝你啊莎菲妮亞你真是我的恩人吶AAAA改天再決一勝負到時候呢❤會進步到何種地步呢勝負勝負❤KYAAAAAHAHAHAHAHAHAHAAAAAA……!」

黑色知世飛走了。逃跑了嗎?先不談逃跑不逃跑。怎麼回事?已經完全搞不懂了。真的所以說魔術士這種東西啊,該說是太自作主張總給旁人添亂呢,還是怎麼著呢。反正除了莎菲妮亞以外的魔術士,全都去死算了,這也是對這個世界好對人類好。拜之所賜,一直傻站在原地,直到飛燕大喊「瑪利亞羅斯……!」才反應過來。「哎……?」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頭望去,正好看見了昆蟲人惡魔。咦?哈?怎麼這麼近?是不是太近了啊?話說,我?要對我下手?我可不好吃哦?不對,它不會吃人。應該說,就算操縱了我也沒什麼用哦?勸你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不過,昆蟲人惡魔根本沒聽。再說我本來也就什麼都沒說出口,根本沒有開口的時間。「哇……」

連忙伸出兩手按住脖子,然而此時昆蟲人惡魔已經爬到了瑪利亞羅斯背上。兩手被——咬了一口?手背被咬破了。糟糕。有什麼東西貫穿了手掌。倒是不疼,只是感覺特別恐怖。脖頸處傳來某種堅硬、銳利物件的觸感。若被它刺破就糟了。瑪利亞羅斯扭動身體想要把昆蟲人惡魔甩下去。不好。不好。痛楚比想像的還要輕微,只是刺痛了一下。剛意識到這刺痛,之後就是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有什麼東西掘入了腦中。瑪利亞羅斯不斷發出啊噫啊啊啊哎咿啊啊啊的怪聲,雖然不想開口但還是本能地喊叫起來。不好這下完蛋完蛋完蛋完蛋了這是啥要死死死死死等等不要啊嘎啊嘎咕啊啊啊嘎嘓啊啊啊哈嘎咔gkd嘎啊啊kjg吶dk嗯gd咯gk可是sfsdagdkgiaugd嘎l咕hgafjzzzksgd嗯嗯嗯gdghd咿kg啊dg嗞hsadkasiguadguizzidaynga……呃呃!

拔出去了。

感覺就像——類似一根打入腦中的長釘,被一口氣拔出來。

「喂!你沒事嗎!?」

飛燕說著什麼。飛燕。對了,他在問是否沒事。問誰?應該是問我吧。大概。可是,這種問題,怎麼可能沒事,正是因為有事所以我才躺著啊。躺著?對了。我側身躺倒在地,面前有什麼東西。不是『什麼東西』,就是那昆蟲人惡魔,只是那傢伙沒了頭。到底怎麼了?我變成什麼樣了?飛燕蹲在面前,把什麼東西朝我遞過來,捏在手指之間,那東西還在拼命掙扎。細長的、像蟲子一般的生物。

這是什麼啊,就像沒了腳的蜈蚣一樣,還挺噁心的。

「你被這玩意兒進去了。」飛燕說完便一用力將那東西捏扁,隨後又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脖子,「進到這裡。哎,不過我也著了它的道,無話可說。這東西還挺獨特的。」

「……是啊。」瑪利亞羅斯伸手抹了抹臉,全身微妙地有些麻痹,使不上力氣,不過,總算是聽使喚了。臉上被口水鼻涕血之類的東西塗得一團糟。

「咕?」啾彎下腰,摸了摸瑪利亞羅斯的頭。

「瑪利亞……!」由莉卡出聲了。

得站起來才行。必須得確認蘿姆·琺怎麼樣了。剛想要站起來,側腰處就傳來劇烈的疼痛,差點疼得失去意識。「……咳呃呃呃呃呃呃呃……」

真是遭了大殃啊。雖然這麼想,但這也是我自作自受。都是沒能保護自己的我不好。至少,不希望給同伴們增添額外的麻煩。話說回來,怎麼回事,這聲音,這震動。瑪利亞羅斯捂住側腰的傷口,屏住呼吸抬起頭。「啊……」

是山。山正在迫近。山正朝此處逼來。多瑪德君和莉璐可怎麼樣了?找到了,他們被山追趕著。那座山肯定就是加里科·卡斯帕羅。連多瑪德君都不能除掉他嗎。

「——該死的!」飛燕嘖了一聲,「由莉,快!只要隨便治治能跑就行了!」

「嗯!」由莉卡抱起瑪利亞羅斯,開始施展醫術式。我能跑得動——本想這麼說,但還是別逞強了。蘿姆·琺呢?似乎還在與皮巴涅魯和多瓦寧古周旋。看來即便是除掉了昆蟲人惡魔,也無法就這麼恢復原狀。不把那奇形怪狀的蜈蚣一般的生物取出來就沒法治好。該死,腦袋好重,有點想吐。瑪利亞羅斯抬頭望天,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一個黑影,在天上飛行。是邪龍嗎?不會吧,千萬別啊。可是,黑影只有一個。僅僅一個,因此——不會是邪龍?既然如此,那又是什麼?

那個飛在空中,靠近過來的東西。

漸漸降低高度,身影越來越大。

由於沒有參照物,難以說清具體程度,總之非常巨大。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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