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SEASIDE BLOODEDGE 罪孽輪迴(2/2)
安德魯爵士以父親般的手勢摸了摸保羅的後腦勺。現在,我們看起來像是一對父子吧?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這樣會比較方便。紅線地區傑德里最繁華的歡樂街。成群男女嗅著嗆鼻的快樂氣息在小巷中錯身而過,散盡金錢飲酒作樂,訴說真假不明的愛語,讓情慾相互激盪。換句話說,這是個一夜纏綿後旋即分手的街道。兒子戰戰兢兢地跟在父親身後,只見在毛皮大衣底下穿著極為輕薄的服裝,年紀雖輕卻濃妝艷抹的女人們,向他們靠了過來。「唉呀小弟弟,今天跟爸爸一起來嗎?好啦,我會給你特別服務的,要不要來試一下?」「跟.我一起玩吧。很有趣的喔?」兒子被嚇得連忙向父親討救兵。父親則熟練地將女人們偷偷隔離兒子身邊,露出有點下流的笑容:「不好意思啦,今天是兒子的生日,我們只是想去喝一杯而已啦。」「要喝酒的話,我們店裡也有好酒喔?」「是啊是啊,像是洛可.涅蒂啊,吉坦.頓.古啊,或是利卡甸之類的。」「搞什麽啊,這傢伙淨說一些貴到沒天良的酒。我看起來像有這麽多錢嗎?」「像啊像啊。」「你看起來就像有錢人啊。」「更何況我老婆還棄我而去,害我現在處於單身狀態啊。」「真的嗎?那跟我結婚!」「我也要我也要!」「什麽我也要我可沒辦法同時跟你們兩個結婚啊。」「沒關係沒關係!」「我們兩個私下感情也很好,一定辦得到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什麽好啊。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如果我當真了看你們怎麽辦。像我這樣的歐吉桑啊,可是很纖細的,容易當真上當喔。」「你可以相信我們啊!」「就相信我們嘛相信我們嘛,如果不肯相信,那就來親一下。」「啾!」「喂喂,我兒子在看耶!」「那我們也親一下未來的兒子吧,啾!」「親親!」「笨蛋,我說住手!兒子的小老弟可是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喔?萬一小老弟亂來爆炸的話該怎麽辦?你看啦,走開走開話說回來,你們的店到底在哪兒啊?」
我真的罪孽深重。我是軟弱丶污穢的人。
保羅有點喔不,是很恨左擁右抱走在小路上的安德魯爵士。那些女人雖然妝有點濃,但卻滿可愛的。她們兩個都穿著紅色網襪,保羅雖然覺得這種打扮真是奇怪,但不知為何卻讓他性慾高漲。她們的年齡比保羅稍長嗎?搞不好跟保羅年紀相仿也不一定。
這樣的女人竟然用軟綿綿的身體在我身上磨蹭,柔嫩的嘴唇吻上了我的臉頰。保羅也是個健康的男人。就算在心中告誡自己:「沒什麽了不起,我是石頭我是石頭。」身體也不肯聽話,反而不受控制地任性反應。這也是我的罪孽,我不可以不認罪,但我也不能饒恕自己。這是安德魯一爵士說過的話,不過這麽說的安德魯爵士,卻好像相當愉快的樣子。
不對,他是在享受。盡興歡樂即可,然後,不可以去赦免不得不盡興享樂的軟弱之罪。這雖然讓人感到很矛盾,但人類就是這樣。我必須好好了解污穢及罪孽。因為如果不了解這是罪孽,就無法自覺自己的罪過不是嗎?「來帶兩位客人進去」「請往這邊走。」「歡迎光臨!」「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他們被帶往的「店家」對於只知道故鄉那個寒冷的小村莊,以及循規蹈距的火焚谷門前町的保羅來說,根本是無法想像的地方。店名叫「教我多一點℉首先,店的顏色相當刺眼。地板也好丶牆壁也好丶就連天花板也都是紅色粉紅色或是紫色之類的。羽毛般的裝飾和鏡子作成的球體四處垂掛,光線各種不同色彩的光線在店內舞動,而跟全裸沒兩樣的女人們就在舞動的光線中如游泳般走動。那兩位帶安德魯爵士與保羅來這兒的女人也是,脫下毛皮大衣之後,幾乎只剩下內衣。紅色網襪,果然相當刺眼。臉好熱,血液好像全集中到下半身的某部分以及腦袋。保羅意識到下半身的勃起腫脹。他一個搖晃,手支撐在穿紅色網襪的女人身上。他用手撫摸了女人的肌膚。好冰冷,可是卻很柔軟。
「呀」女人突然大叫起來,用雙手壓住保羅的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剎那間,保羅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當他望向女人的雙手後,才發現她的雙手被染成一片紅。原來是血。血?為什麽會有血?難道我受傷了嗎?
「喂,保羅,你流鼻血啦,鼻血!」
「鼻血?」
哦~
是嗎?原來是鼻血嗎?
當保羅搞清楚時,安德魯爵士早已從外套口袋中掏出手帕,壓住保羅的鼻子。穿紅色網襪的女人也問了好幾次「不要緊吧?」一副很擔心的模樣。她的雙手被保羅的鼻血弄髒了。另一位穿著網襪的女人拿著布之類的東西走過來,協助安德魯爵士止血。保羅就這樣呆呆地被別人服務,腦袋一片空白。流鼻血這件事就算了,而其他的事情更是不可思議。安德魯爵士就不用說了,就連女人也都很關心的樣子。而店裡除了她們兩位以外的女人,也有好幾位跑來問候保羅。穿著一看就相當輕浮的西裝丶把頭髮全部往後梳的男人還問安德魯爵士「要不要叫醫術士來?」保羅的鼻血弄髒了女人的手,弄髒了店家的地板。儘管如此,卻沒有任何人追究。保羅一
回神,安德魯爵士跟他早已坐在店裡頭的座位,兩位穿紅色網襪的女人還送上了食物與酒。
保羅輕輕地摸了摸女人塞在他鼻孔里的布條。
她剛才的動作好溫柔。
「我叫妮莎」
「我是潘莎喔!」
兩位穿紅色網襪的女人這麽自我介紹。身材有點肉肉的丶右眼下方有顆痣丶剛剛為保羅止血的女人是妮莎。潘莎比妮莎纖瘦,個子也比較矮,講話很像小孩子。保羅和安德魯爵士在有靠背的長沙發上並肩坐著,女人則坐到他們兩側。保羅那邊是妮莎,而安德魯爵士的身旁則是潘莎。妮莎的身體緊緊貼在保羅身上,這一讓保羅相當緊張,心臟噗通噗通跳著,速度快到讓人感到疼痛的地步。正當保羅全身縮起來時,看不下去的安德魯爵士一邊苦笑一邊說道:
「妮莎,你不要對他惡作劇喔。他還只是個小鬼頭,馬上就會起生理反應喔。」
「欸你這樣說,我反而更想對他惡作劇啦。話說回來,爸爸你就是想要我這樣,才故意說這種話對不對?好壞的爸爸喔。對不對?保.羅.小.弟。」
「啊,是丶是啊。」
「喂,保羅,你說誰是壞爸爸啊?」
「咦,不,那是」
「真是的,別這樣啦,爸爸。不要欺負保羅啦。不要緊的,保羅小弟,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好嗎?」
「潘莎從以前就一直覺得妮莎你啊,很喜歡小弟弟類型的男生對不對?」
「嗯。我喜歡啊,我好喜歡這型的男生,喜歡到好想吃下去的地步喔。喂,保羅小弟,要不要跟大姊姊私奔去?」
「喂喂,不要在家長面前說這種話啦。」
「沒關係啦!因為爸爸要跟潘莎一起私奔啊!」
「潘莎你有戀父情結嘛。」
「我最喜歡爸爸了!親親!」
「哇哈哈哈哈!既然這樣,乾脆四人一起私奔算了!保羅,你覺得如何?這提案不錯吧!」
「不錯不錯!」
「一起私奔吧!」
「這丶這種事,再怎麽說都是不道德的」
保羅實在招架不住了。可是,對於妮莎和潘莎而言,這種事情可能只是工作之一,因此就另當別論,但安德魯爵士未免也太得意忘形了吧?安德魯爵士被潘莎親吻,露出下流的色胚表情,傻傻地笑著。這差點讓保羅有些瞧不起他。
不過,保羅環顧四周,只見店內到處都是這種男人。在半裸的女性甜蜜而刺激的話語呢喃下,每一個男人都因肉體接觸而情慾高漲,紛紛露出好色的表情。保羅也是如此,像這樣被妮莎的胸部頂著,感覺並不壞。豈止如此,身體不,就連心底也不斷要求還要更多更多。更多,是什麽意思?我到底想要做什麽?其實自己心底非常明白,只是還想掙扎而已。自己就快要認輸了。這時竟然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告訴我只要認輸,一切就輕鬆多了。到底是誰?不對
那是我。那正是我自己。
我想要認輸。我想順著自己的意思去撫摸女人的身體。我就要敗給自己了,就要被罪孽吞噬了。不行了。大事不妙。
「怎麽啦?保羅小弟。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對勁喔。因為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所以覺得很丟臉嗎?那我們來喝酒吧?喝了就會好一點喔?」
「如果是葡萄酒,喝點無妨喔,保羅。」
羅榭聖教原則上禁止飲酒,只有葡萄酒是被允許的。不過,保羅在贖罪祭之外的時間,從來沒有喝過葡萄酒。不知為何,從小他就一直把葡萄酒當成是主教和騎士的飲料。
不過,我已經是騎士了,就連安德魯爵士也說喝點無妨。保羅在妮莎的鼓吹之下拿起了酒杯,他並沒有慢慢體會酒香的餘裕。他啜了一口酒,接著喝了下去。好熱。意識好像突然飛到遠方,一直壓在保羅身上的重物慢慢地掉落。那就是罪孽。罪孽變得淡薄。不對,應該說是罪孽的意識變淡薄了。而罪還是維持原狀,而且還越來越深重。
保羅把臉頰倚靠到妮莎裸露的肩膀上。
他閉上雙眼,想要忘卻一切。
就在這時
「啊!糟糕了!」安德魯爵士好像在找尋什麽似的把手探入懷中,接著用力抓抓頭,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我忘記帶錢包了。」
保羅看見潘莎飛也似的離開安德魯爵士身邊,表情頓時凍結,妮莎的肩膀也僵住不動。保羅因此回過神來。「主啊!」他將臉頰從妮莎的肩膀移開,並在胸前默默禱告。真的非常抱歉。我的主啊!羅榭啊,我剛剛差點就認輸了,差點將罪孽忘得一乾二淨了。我果然是污穢的,我罪孽深重。啊啊,不過罪孽無所不在。這個世界充滿軟弱的罪孽。
「真是被打敗了。最近啊,我常常忘東忘西的,明明就要帶兒子來喝酒,竟然忘記帶錢包。喂,保羅。你啊,也沒帶錢吧?」
「是丶是的幾乎一毛都沒有」
「潘莎」妮莎以低沉的聲音吩咐,潘莎小跑步跑進店內深處。潘莎一去不復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西裝的男子接連不斷地走了出來。除了剛剛在保羅流鼻血時間:「要不要叫醫術士來?」那位頭髮往後梳的男人以外,還有其他三人。四人都以典型的流氓走路方式,聳著肩拖著步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看起來宛如雙腿被套上名為罪孽的腳鐐一樣。
妮莎看也不看保羅一眼,就站起來跟頭髮往後梳的男人耳語了幾句。
保羅隔著毛衣,用手指輕輕撫摸懷中的硬物。
主啊
「計畫」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正是實踐的時刻。
「不好意思」頭髮往後梳的男人向安德魯爵士弓身,眼睛眯了起來。「能不能請您移駕一下?在我們這家店裡,是花多少錢享多少樂。如果身上沒有錢,就不能讓您坐在這裡。」
「啊,不是啦,我只是剛好忘記帶錢包,可是我有錢啦。來,你看看,這隻手錶可不是便宜貨吧?只要給我一點時間」
「這種腳底抹油的藉口,也不是沒人用過啦。」
「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不過這點你一定要相信我啦。對了,妮莎。是你說我看起來很像有錢人,才帶我到這來的吧?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是吧?妮莎,拜託啦,你的眼光很準。我真的有錢啦,真的。」
妮莎不但沒有回應安德魯爵士,就連臉也不肯面對他。如果要說她是因為感到困窘而這樣做,倒也並非如此。妮莎露出既驚訝又非常不爽的表情,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這種模樣,簡直跟剛剛判若兩人。
保羅有點受到打擊。儘管覺得自己真是愚蠢,也不想看到她這種表現。
「妮莎,喂!妮莎,不要一直往旁邊看,你說句話啊。」
「夠了,這位客人。我們可是在做生意,不管對方是誰,女孩子都會說相同的話。那邊那位小少爺就算了,你年紀一大把了,也該明白這種事情吧?算了,你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接下來我們可要好好地來確認一番。總之,你們給我過來。」
「我.不.要」安德魯爵士這麽說後,本以為他會瞪頭髮往後梳的男人,沒想到他卻露出奸詐的微笑。「如果我這麽說呢?」
「我們可不在乎你怎麽回答。倒是客人會因此吃到苦頭。」
「如果硬要我選,我可是S不是M喔。」
「你的個人喜好跟我們沒關係!」
「是嗎」說時遲那時快,安德魯爵士迅速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什!」在頭髮往後梳的男人來不及反應前,立刻用酒瓶敲了他的額頭。人的頭很硬,酒瓶因此破裂,碎片刺傷皮膚,流出鮮血,而酒瓶中的液體也四處飛濺。這不是葡萄酒,而是安德魯爵士剛剛點的高濃度蒸餾酒。不過頭髮往後梳的男人卻叫也不叫一聲,立刻撲了過來,想要抓住安德魯爵士。反而是妮莎大叫「呀!」之後,其他的男人這才慢半拍地臉色大變。這時保羅早已從牛仔褲的口袋掏出小型打火機來。
輪盤式的打火石,只要用手指來回撥弄,就會冒出火花,點燃氣化的聖油那正是羅榭聖教的主教或騎士用來當作身分證明的聖具。
以銀打造的外殼,表面上刻著十字架。
保羅立刻起身使用聖具。他面向頭髮往後梳的男人點燃火焰。啪的一聲,火勢順間蔓延開來。紅色的火。火。火炎。火炎。火炎。「嗚哇哇哇!」頭髮往後梳的男子仰著身子跌到地板上。「大哥!」「火!快滅火!」「喔喔!」男人全都慌成一團。而我的胸口舒坦多了。身體中那股讓人麻痹的興奮以及腦袋深處都冷靜了下來。保羅站在火焰中間,捲起褲管,從綁在小腿上的刀鞘中抽出小刀。安德魯爵士則拿出偷帶在身上的小瓶裝聖油,在店內到處亂丟。哭聲四起,怒吼狂嘯,狂亂迴蕩其中。神聖之火的熱氣涌了過來。跟在保羅他們身後,偽裝成客人潛入店內的同志們,也趁機開始行動。
行動
開始。
我們要實行「計畫」。
保羅用左手抓住想要逃跑的女人肩膀,用力將她轉了過來。
好柔軟的肩膀。
她哭個不停
妝都要花了。
她很害怕
她怕得要命。
真可憐。
渾身沾滿天生的罪孽,這是多麽的悲哀啊。
「住,住手救,救救我」
「當然。」
保羅為了要將罪孽銘刻在胸中,於是抱住女人。女人絲毫沒有抵抗,反而緊緊抓住保羅。妮莎,你聞起來好香。柔滑的肌膚,讓我興奮的肉體。老實說,我想跟你交往。罪孽到了現在仍然差點將我衝垮。我的罪就是這麽的深。我很污穢。好痛苦。痛苦得不得了。
總有一天,希望每個人都能從如此痛苦到令人發狂的罪孽中解放出來。
「妮莎我要拯救你。」
保羅將小刀埋入妮莎的頸部。
深深地,深深地
這讓保羅想像了邪惡的行為,深切地感受到人類就是這樣犯下罪孽的。所以,主啊,拜託您。
淨化這些污穢之人吧。
總有一天,等我完成使命後,也要麻煩您淨化我。
從天降下救贖吧。
我,想要拯救這個病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