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SEASIDE BLOODEDGE 有欠有還(2/2)
「是啊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黑色的玫瑰念珠。」
「是啊黑色的,黑暗的,玫瑰念珠不吉利真可恨,喔喔,這到底是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充滿榮耀的大海王神奧斯特羅斯神殿它的歷史,我們深厚的信仰,蘇生式的秘術設備丶祭壇僧侶丶年輕的僧侶們,還有朋友丶老師全部都!都因為這些胸前繡著紅底黑十字的徽章,戴著那個不吉的黑暗玫瑰念珠前來的邪教惡鬼!」卡克旺咬牙切齒,握緊酒杯用力搖晃,卻完全沒察覺酒灑了出來。但現在並不是在乎酒的時候。卡克旺澄澈的黑瞳閃爍著某種異樣的色彩。不,那並不是色彩,而是光芒。那既是憤怒,也是瘋狂;既是苦悶,也是絕望。卡克旺擠出的聲音宛如從死亡深淵爬上來的亡靈。
染血聖堂騎士團。
BloodTempleKnights.
他說出了這個名稱。
「那群惡鬼就叫這個名字,他們是由羅榭聖教的火焚谷思想孕育而生的鬼之子。不,從『預言家』悠伯.馬力克的毀滅預言衍生而來的羅榭聖教,或許原本就是那種魔鬼畜牲的誕生地。根據他們的教義,羅榭之火遲早會從天而降,由地而生,只有皈依羅榭,參加『計畫Jl-藉此洗清罪過的清白之人才得以倖免。若某人應該被羅榭淨化,就必須當場一死。以羅榭聖教之名,死即為淨化。因此,他們徹底否認蘇生式。那群渾蛋一邊殘殺僧侶,一邊吶喊這條教義。他們簡直就是惡鬼丶是羅剎。對他們來說,殺戮就是正義,是終極的善行,因此就算向他們低頭求饒也沒有用。每個人都被殺了,就這樣被殺死,那群人只為了殺人而殺。年輕的僧侶大聲慘叫:『大海王神啊,請守護我!』當然,我們並沒有得到任何的庇佑。年輕的僧侶先被砍斷手臂,斬斷雙足,在無法動彈之際被砍下首級。貧僧把一切都跟躲在後殿的僧主們說了。貧僧邊哭邊說,吼著告訴他們。於是大僧主殿下叫我過去,偷偷對我說:你快逃吧。他說:你是我們五位僧主中最年輕的一位,你這時逃走,日後必將復興神殿。因此貧僧就從後殿的密道逃了出來。但是,這番話絕對不是為了自我辯護而說,貧僧真的沒有一絲『得救了』或是『太好了』的想法。如果可以,貧僧也想跟大家同甘共苦。貧僧真的好想一死。雖說貧僧是僧主中最年輕的,但也已經是七十一歲的老頭了,到底還能做什麽?你說貧僧到底能做些什麽?如果這是大海王神給予貧僧的試煉那也太過殘酷了。貧僧好恨西亞拉姆殿下好恨大僧主殿下,吾之良師,好恨他為何要叫貧僧逃走。貧僧好痛恨在當下點頭答應逃走的自己,如果當時搖頭就好了。就算遭受邪教淨化,貧僧也不在乎。真的好想死,貧僧好想死在深愛的神殿內。就連這個微小的希望也不被允許的貧僧到底該怎麽辦才好。神卻不肯回答」
卡爾羅雖然靜靜地聽著,但老實說,卡克旺的心情一點也不重要。我既沒慈悲到會為了初見面的老人故事而紅眼眶,更不是個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人。我是好惡分明的人。對我而言,重要的東西和不重要的東西,區分得相當清楚。舉例而言,雖然我隨時都可以為老爸慷慨就義,但如果看到陌生的孩童倒在路邊,我卻會毫不猶豫地見死不救吧。家族比我自己還要重要,但是奧斯特羅斯神殿卻如同路旁的石頭一般。唉,雖然傑德里因此沒有可以舉行蘇生式的地方,會讓人覺得很不方便,但那又另當別論了。
因此,卡爾羅只擷取必要的情報牢記在腦中,接著仔細想了一想。
染血聖堂騎士團為何那些傢伙要襲擊我們,要襲擊老爸呢?
「卡克旺第三僧主,關於羅榭聖教,請你再說清楚一點。只要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就好。」
「那是邪教耶,貧僧也不太了解。」
「你知道的應該比我要來得多吧?你剛剛說火焚谷思想嗎?那個火焚谷是什麽?」
「『神在聖地火焚谷內,將污穢之物丶愚蠢的動物丶罪人們,所有污穢的東西都焚燒殆盡,重新塑造清白的純粹者。』悠伯.馬力克的預言中,有這麽一節記載。而且在摩德洛里西北部確實存在著名為火焚谷的地方,那裡也曾經有過羅榭聖教的中心,也就是大聖堂」
「曾經?」
「是啊,如今已沒有了。據說被燒光了。」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火之日曜日』(BurningSunday)。羅榭聖教以七日為一循環,每天分別以月火水木金土日等七曜來對應。貧僧聽到這起事件的時間,沒錯,那正是在五巡月中。」
「這起事件跟襲擊神殿的那群人,有任何關係嗎?」
「有的。」
卡克旺露出吞了鉛塊般的表情,但仍很肯定地點點頭。卡爾羅想繼續追問,思緒卻突然停住了。有動靜!是人聲嗎?不確定,聽不清楚。或許是自己太多心了吧?雖說如此,卡爾羅仍以眼神暗示歐爾森與伊比茲,並且從懷中抽出短刀。這是由摩德洛里的鍛冶士歐克馬.波爾多艾兒打造的,雖然外型樸實,卻十分堅固,刀刃也相當銳利。歐爾森也手握掛在腰間的大刀刀柄,伊比茲則從外套中取出幾把飛刀握在雙手上。
「該丶該丶該不會」卡克旺開始顫抖,腰部無力地跌坐到沙發上。「他,他們想幹嘛?」
「誰知道?」卡爾羅簡短回答後,便用下巴向歐爾森示意。歐爾森隨便點了點頭,便立刻靠近門口,整個背部貼到旁邊的牆壁上。卡爾羅也移動到了牆旁邊。而伊比茲因為必須緊抓著害怕的卡
克旺,所以似乎顯得有些辛苦。雖說如此,他也只花了十秒鐘就做好準備。歐爾森隨後打開了門,什麽事都沒發生,外頭一片寂靜。於是他從敞開的大門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出門探查。這時卡爾羅緊握短刀的左手,突然不由自主地用力。就在這之後,隨即出現了噠噠噠噠的腳步聲。來者不只一人嗎?「歐爾森,回來!」幸好歐爾森與他笨重的外表不同,非常機靈。他立刻回應卡爾羅的命令,回到了房內。同時卡爾羅也衝到門口,和歐爾森一起站在敞開的大門兩側,而伊比茲則站在正中央。他把率先衝進門內的男子當作目標,一刀命中。伊比茲可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手上功夫也相當出色。飛刀刺穿了男子的右眼,卡爾羅立刻接著一腳把對方掃倒在地。但第二個人隨後而來,他用劍擋住了飛刀,隨即鎖定了伊比茲。不過這個判斷可真是大錯特錯。正打算朝伊比茲衝鋒的他,被歐爾森從旁大刀一斬,瞬間發出重物掉落的聲音,鮮血如噴泉般一涌而出。他被砍了,被大刀從頭到頸部劈成兩半。但即使如此
他還是緊盯著歐爾森不放。
他吶喊著聽不清楚也莫名其妙的話語,想襲擊歐爾森。
怎麽搞的,這傢伙?
「嘖!」如果不是卡爾羅踢碎他的膝蓋讓他跌倒,事情就不妙了。雖說如此,事情還是很不妙。第三個丶第四個,兩人一同沖了進來。他們全都穿著在某種意義上太過普通的服裝。但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並非泛泛之輩。他們太奇怪了。這些傢伙絕對不是普通人。之前那兩人也很奇怪,一開始就打算犧牲自己。他們並不是以手上持有的武器攻擊歐爾森和卡爾羅,而是整個身子撲了過來。尤其是第一個犧牲者。他的右眼被飛刀刺穿,照那種刺法來看飛刀應該深及腦部,但他竟然還想往伊比茲的方向爬過去。在這種狀態之下,怎麽還動得了啊?不可能。可是,這仍舊讓人大為吃驚。卡爾羅側身閃過第三人的衝撞後,隨即用短刀砍斷對方的右手,但依舊於事無補,對方的戰意並沒有隨著受傷而消減。豈止如此,對方反而更猛烈丶更瘋狂地撲向卡爾羅。這些人搞什麽啊?論技術他們根本不是對手,但他們那種奮戰的方式可不能小覷。即使在潘卡羅家族中,又有多少人能有這般的勇氣?卡爾羅至今也踏遍許多戰場,雖然偶爾也會出現完全不怕死的神經病,但再怎麽說也只是偶爾而已,可是今天的突襲者真的都可說是不知害怕為何物。
這是不可能的事。但現在站在眼前的,正是這種敵人。
而且,對方人數還不斷增加。第五人丶第六人丶第七人丶第八人而我方只有三人。更何況還有卡克旺第三僧主這個大包袱在。儘管混戰對我方很不利,但看來已經變成這種狀況了。右手被切斷的男子揮舞著從斷腕處飛濺出來的鮮血,往卡爾羅撲了過去。卡爾羅一邊打倒他,一邊詛咒著這個慘況。這讓他更痛恨自己的大意。明明之前或多或少感到事態有些不對勁,卻沒有好好想過那代表什麽意思。自己實在太天真了,這些傢伙可不是半調子的敵人,他們和卡爾羅之前遭逢的對手不同。更何況,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們目的為何。這些傢伙到底在算計什麽?就連不只是頸動脈被切斷丶而是半顆頭都被砍下的敵人,仍然朝卡爾羅他們撲了過去,嘴裡還大喊「就讓你們被聖火燃燒殆盡吧!」這些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麽啊?『神在火焚谷聖地內,將污穢之物丶愚蠢的動物丶罪人們,所有污穢的東西都焚燒殆盡,重新塑造清白的純粹者?』火焚谷?燃燒殆盡?罪人?所有污穢的東西?
「開什麽玩笑!」卡爾羅繞到那個人的側面,大腳一踢,把他剩下的頭給踹了下來。雖然這下子對方總算倒在地上,但卡爾羅也差點被其他的傢伙從後方抓住,千鈞一髮之際,他一個回身逃過一劫。剛剛真是太危險了,如果再遲一點,搞不好會被殺掉。但是我還不能死呢。我這條命可不能奉送給這群傢伙。卡爾羅一個轉身,一口氣撞向想攻擊他的傢伙懷中,用力推倒他後,將短刀刺入他的額頭。接著他立刻搶走對方的劍,快速遠離對方的屍體;隨即又將搶來的劍刺入離他最近的敵人腹部。最後再用雙手抱住敵人的頭,用膝蓋狠狠地撞了對方的下巴三丶四次。總之就是要打到敵人無法動彈為止。這樣子下來,我到底殺了幾人?敵人到底有多少?我的手受傷了嗎?呼吸變得好紊亂。到底過了多久?好臭。從敵人身上濺出來的血好多。真是無可言喻的味道,好臭。房內滿是鮮血,情況相當慘烈。
「伊比茲。」
沒有回應。卡爾羅快速環顧四周,終於發現抱著肚子蹲在房間角落的伊比茲,而卡克旺就在他身邊,低著頭死在那裡。沒救了,他頭破血流,腦漿四溢,已經死了。可惡。瑪莉琳看到這個色老頭遭到報應,或許會很爽吧?不過那也要那個女人也活著才行。那麽,伊比茲呢?
「喂,伊比茲,你還活著嗎?」
「是」
伊比茲稍微抬起頭,朝卡爾羅舉起了右手大拇指。他是智障嗎?如果活著還不趕快回應?卡爾羅用袖子擦擦沾滿鮮血的臉,從屍體的額頭上拔出短刀之後,慢慢靠近右手握著大刀垂下的歐爾森。儘管他好像受傷了,不過再怎麽說,他也是那種即使少了一兩隻手腳,也絕不吭一聲氣的男子漢吧。就算他快死了如果間他「你還好吧?℉他也會默默點頭吧。所以卡爾羅反而一句話也不問。不,應該說還不到問的時候。我真是大笨蛋。實在太輕敵了。我竟然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太天真,我的判斷真是太天真了。
突然,緩緩地那個應該早已死去的男子竟然又爬了起來。
卡爾羅不禁大喊:
「歐爾森,小心後面」
敵人在後面,而不是前方。你在幹嘛?為何往我這來?卡爾羅朝想要從後方襲擊歐爾森的瀕死男子衝過去。糟了,太遲了嗎?來不及了嗎?但是,為什麽?為何歐爾森要往我這來?就算背上被人捅了一劍,還是一點也不在乎地往我這邊來?有殺氣,竟是從後方傳來的!卡爾羅總算明白了。就在那個瞬間,他被歐爾森撞飛了出去。「笨」我倒在地上,到底想說什麽?我想罵他笨蛋嗎?
歐爾森不是笨蛋。
我才是笨蛋。
是我自己。
原來不只一個人爬了起來,全部共有三人。而當中的兩個那兩個從背後靠近卡爾羅的男子,被歐爾森用那雙又長又粗的手臂整個抱住。他就這樣不斷使力勒住敵人。那兩個擠出最後力氣想要打倒我們的男子,馬上全身無力。歐爾森放開這兩人後,接著拉開從背後用劍刺他的另一名男子,大刀一揮將對方的頭砍成兩半。然後歐爾森終於發出呻吟。
仔細一看,原來他的右側腹及心窩分別中了一劍,而且還刺得很深。
歐爾森慢慢轉向卡爾羅,朝他低下頭。
「很抱歉。」
「你在道歉個什麽勁啊?渾蛋。」
歐爾森跟卡爾羅一樣,都是來自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的卡內拉自治州。但他卻不知道歐爾森到底是如何流浪到傑德里的,只聽說他好像是乘船而來。兩人相遇已經十年有餘了,卡爾羅在紅線地區撞見歐爾森遭到惡劣的船員同事動用私刑凌辱,因為看不下去而出手相救,歐爾森因此成為卡爾羅的小弟。不過,儘管歐爾森力氣很大,人也不笨,但不知為何就是不願意訴諸暴力;當時還很年輕的卡爾羅為此相當焦慮。於是只要一有紛爭,他一定會帶歐爾森去,教他揍人踢人或砍人的方法,本來就很強的歐爾森在這種鍛鍊下變得更強。如果考慮到身材優勢,那他的作戰能力應該比卡爾羅優秀才對,但是歐爾森一直甘願當卡爾羅的「小弟l他只聽從老爸或卡爾羅的命令,對於使喚別人也似乎不感興趣。如果不是跟卡爾羅或老爸一起,他甚至滴酒不沾,賭博的功力也差到令人不敢置信,對女人也好像沒有執著的樣子。不過,伊比茲介紹給歐爾森的兩個女人全愛上了他,但是就算女人說想跟他在一起,歐爾森似乎也頑固地拒絕了。女人就這樣哭著離他而去。伊比茲還因此一直碎碎念,直說太可惜了。
我就連歐爾森的年齡也不知道。
他到底來自卡內拉的哪裡?父母呢?兄弟呢?為什麽要離開故鄉?
歐爾森
在卡內拉的語言中,歐爾森就是「熊」的意思。因為當時我再怎麽問他名字,他也不肯說,所以我才這樣稱呼他。「這樣就好。」你這樣說道。歐爾森,你的本名到底是什麽?
「我欠大哥」
歐爾森露出莫名其妙的滿足表情,一邊吐血一邊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的恩情,都還清了嗎」
「還差得遠呢!」
歐爾森說出「很抱歉」後,又低下頭來。不,不對,是他的膝蓋彎了。歐爾森向前倒下。由於之前才剛鬆了一口氣,所以卡爾羅這時才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奧斯特羅斯神殿已經不存在了,人一死就全完了。歐爾森。喂,歐爾森。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豈能接受一切就這
樣結束?你何止還清了欠我的恩情,這下子換我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了。我該在何時何地,如何還你這份恩情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