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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Divided-1 No No Blues(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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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鏡中的男人看上去頗為成熟老練。

端詳了一下梳得整整齊齊還打了摩絲的頭髮。型兒還不錯。

他偷偷笑著將手鏡向下移了一截。沒問題,鼻毛都剪乾淨了,鬍子也剃光了。雖然原本就沒有多濃密,畢竟也算是半個魚類——才怪呀白痴。把手放在嘴巴前哈出一口氣馬上聞一聞。超清爽的嘞,完全就是一股薄荷味。

衣服也很給勁兒。這可是那個最近正是火熱的品牌、艾菲魯姆那的修身款正裝,真是瀟灑得一塌糊塗,再配上比盧瑪裁剪精良的襯衫,還選了一條沉靜的深紫與金色相間的領帶。手錶雖然略顯花哨,但畢竟是馬克斯德·比利的高端產品,至於鞋子當然得是馬克賽爾·布朗。這一身委婉地表達著雖關注流行趨勢、卻又不與那些隨波逐流的狂蜂浪蝶同流合污的高雅氣度。香水則是以清爽為主、略微帶有一絲香氣的愛爾凡·德·芬瑟。據相關雜誌記載,這款香水是庫拉那得歡樂街三千名女性投票選出的好感度第一位。強!無敵!連自己都要陶醉了呀,真的。

到底是該故意悠然地稍稍遲到半刻呢,還是該用準時抵達來表現自己的嚴謹呢,又或是該儘可能地早早出現以行動傳達自己熱切的心,在這三者之間迷茫不已,結果轉眼間,便已經十點五十五分,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五分鐘了。不遠處便是第五區鐵鎖休憩場公園正中央的大樹下——這個見面地點也不知該說是爛還是俗總之就是微妙得不行。引以為傲的半魚眼呀不對什么半魚就是普通的眼睛再說可要發火了。總之他的眼中,已經準確地映出了她的身姿。

他停下腳步將手指放在手腕處。

盯著手錶測量脈搏,得出的結果令他震驚。「……三百、五十?」

厲害不?不過這也太快了吧?會出人命啊。該不會死在這裡吧。鬼才要死啊。老子怎麼可能掛在這種地方。別東想西想的了。

接下來可是約會哇。

她的心中很是迷茫。都已經到了約定的地點,卻又迷茫起來,感覺有些奇怪。但她的心的確是止不住地搖擺,安定不下來。

為什麼我要來啊。不,都已經約好了,怎麼能不來。雖然為了完成任務,欺騙矇混的事也沒少做,但她希望至少在任務之外能夠誠實守信。

她很看重誠信。因為她由衷敬愛——不、尊敬的第四代總長,雖然極為嚴格,還有些冷血無情之處,但卻是個從根底里誠實的人。

問題在於,為什麼當初要做這個約定啊。

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一個眼距偏大的吵鬧男人。

她所隸屬的組織中,男女比例是九比一。這麼多男人,性格和容貌自然千差萬別,但是像他那樣的,卻是從未見過。說話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倒是無可厚非,但是話也實在是太多了。著裝打扮也花哨得近乎離奇,光是看著就覺得眼酸。到底該說他太不慎重呢、還是性格直爽呢。也正因為此,他才能當著我的面坦然地說出那種話吧。

——這可不是恭維話,阿尼亞醬真是可愛得一塌糊塗。

光是回想起來,臉上就好似要噴出火來。

她在那個時候,理應當場發火才對。說什麼可愛,請您自重一點,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她雖然已經二十歲了,但長著一副童顏,因此外表看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一些。外表特徵也是她的優勢,能夠利用的話就應該儘可能多加利用。她也研究過這方面的手段,並應用在實踐之中。也就是,她很擅長假扮成少女,喬裝起來,走在街上,經常會被人搭話。搭話的基本都是些與蘿莉控變態無異的醉漢。她是在艾爾甸出生長大的,因此倒也早就習慣了像他們這種下三濫的低劣行徑,對於向他們適當地獻些殷勤套取情報的伎倆也頗有心得。只是,果然心中還是非常厭惡,因此從沒有相信過那些人的甜言蜜語。

除這些人以外,還從沒有人用「可愛」這種話誇過自己。夸……?

這算什麼夸。

可愛、這種話。

然而,她聽了之後依然羞得面色發紅。

於是只好承認,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她的確感到開心。

因為一直都認為自己沒有可愛之處。

一直都很討厭自己這張小孩子一樣的臉,對於臉上難看的雀斑也無可奈何。看著副長那高挑纖細卻又胸部豐滿的身體時常會看得入迷,而自己的身體卻是可憐巴巴的。胸部近乎一馬平川,卻只有臀部一年一年變大。這樣下去,就連借童顏和幼兒體型喬裝偵查的優勢,也快要失去了。

真的是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平日裡我努力不去想這件事。

雖然不去考慮,卻會時而深切地感嘆。

我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每當因抓捕GENOCID殘黨、第三代第四代交接、還有其他一些雜事而與他碰面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很熟絡的樣子上來搭話。

但是,可愛這種話,反正肯定也只是那麼隨口一說,根本沒往心裡去。肯定,早就忘記自己說過那種話了。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再後來,他的族也恢復了往常的編制,因此漸漸疏遠。

數次在街上擦肩而過,有兩次互相打了招呼。

第三次的時候被邀請去吃飯,拒絕了。

第四次他則說『那麼去悶杯茶?』雖然聽不懂是什麼意思,總之還是拒絕了。

第五次的邀請則是『隨便幹啥都好要不要一起玩?』

就算跟他解釋,有任務、工作繁忙。但他一句『總有歇著的時候吧』就將我的話堵了回來。真是個纏人的傢伙,是不是有什麼企圖,真是火大,為什麼偏偏非要找我——如此向他質問。

他看上去相當不悅。「『偏偏非要』,不要用這種口氣說話嘛。雖然不曉得你是怎麼看的,但老子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人。之前也說過吧,因為阿尼亞醬你這麼可愛,所以才邀請你的嘛。如果真的就是不願意,那也沒轍,只好放棄嘍。反正老子都已經被甩過無數回了。」

被甩過無數回。

這話刺在心口,讓人如鯁在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不是做了壞事。

也許,就是因為腦中突然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所以才抱著一種想要補償他的動機,接受了他的邀請。

然而心緒還是無法平靜。

她從昨天開始便坐立不安。應該穿什麼衣服好,應該怎麼打扮,腦子裡想的淨是這些事。

在這方面她懂得不多。雖然有不少衣服,但都是喬裝時用的。平日裡都是穿著銀色軍團的正裝,沒有準備便服的必要。那些喬裝用的衣服大多都很孩子氣,不過也只能用心組合,儘可能地搭配得看上去正常一些了。

結果,是在連衣裙上加了一件牛仔夾克,又戴了一頂帽子。因為有些反感把腿露得太多,因此穿了底褲,包則是可以挎在肩上的手提包。還稍微化了下妝,為了不被同伴們發現,一大早就從銀之城寨的宿舍中出來,直到剛才為止都在這裡晃來晃去打發時間。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意識到自己在尋找他的身影,不禁感到有些害臊。

乾脆就別來了。

不過,他不是會打破約定的人。明明根本不了解他,她卻不知為何在心中如此認定。

對著地面盯了一陣子。

一定是因為腦中全是雜念。

所以完全沒有察覺到。

肩膀突然被人一拍。「喲。」

舉棋不定了一會兒之後,他決定從背後偷偷接近,輕輕地拍一下她的肩膀。

本是這麼打算的,卻被人搶先了。

那是個穿著在GENOCID被一舉消滅之後早就過時了的Revice衣裝,看上去很是輕薄的青年人。

她轉過身來,眉頭緊皺。那個男的,恐怕沒有注意到。別看她那副樣子,其實也是秩序守護者的一員。而且,雖然是以收集情報為主要任務的無名隊,但也好歹是個隊長。話說老子心中也是忿忿不平,你這癟三想對老子的女人幹啥玩意兒——不不不不才不是老子的女人呢。他慌忙跑上去,抓住青年人的雙肩扳了過來。

「行了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嗯?沒看人家覺得你很礙事麼?沒瞎的話就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嗯?」

「……搞、搞毛啊。你丫、想干……」

「別介。看在老子的份兒上,成不?趕緊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成不成?」

「為、為毛我要、」

「不識好歹啊。」他的雙手略微用力,擠出一個微笑,「老子我可是為你著想才跟你正兒八經商量的,還是怎麼著,你活得不耐煩了?嗯?」

青年人張口結舌,身體一縮將他的雙手撥開。不,不對,是他故意鬆手了。

青年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事實,只得小聲嘟噥

著罵人話,轉身快步離去了。看上去非常想要拔腿便跑,只是為了面子強忍了下來。哦吼吼吼,還挺會逞能的嘛。

他轉身面對著她。「呀,抱歉啦!都怪老子我來遲一步。」

「……沒有、遲到。」她低頭看著手錶,臉色微紅,「還有三分鐘呢。」

「噢噢,是嘛。呀,不管怎樣,先得那個啥、早上好哇。」

「為什麼……」她的眼睛,一瞬間上揚瞄了他一眼,「為什麼要放了那個男的。這也太過隨便了,像那種無禮之人……」

「說的是呀。」他撓了一下脖子,「竟敢伸手碰阿尼亞醬,老子也想打他個落花流水。不過,今兒個難得約會一次,就別較真了吧?」

「約、約會什麼的……」

「咋了?不是麼?呀,不管怎樣,阿尼亞醬今兒可是休息呀,休息日就不要再死抱著秩序守護者那一套不放啦。」

「我!」她咬起嘴唇,「……我的身心都已全部奉獻給了秩序守護者。我就是這樣。就算是休息日,也不會改變。」

「嘛,這樣也好。只要阿尼亞醬你願意,老子就全力支持你呀。」

「……我覺得,需要給那個男的一點教訓。我自己也可以辦到。」

「呀,這個不行。」

「為什麼不行。」

「非要乾的話,就交給老子干。」他立起拇指指著自己,「和老子在一起的時候呀,只要是阿尼亞醬你說要幹啥,就等同於老子我也想幹啥呀。讓阿尼亞醬這麼可愛的姑娘去干那種髒活,這可不符合老子的哲學呀。」

噢噢——這話說得不錯吧?

她從剛才開始就緊盯著他的下巴看。

因為不論如何都無法對視。

不禁讓人懷疑,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人類,莫非其實是什麼異界生物?如果真的是人類,又怎麼能毫不害臊地說出這麼一大串肉麻的話?何止肉麻,聽得皮膚都發痛了,簡直是一種拷問。

「這衣服,真是奇怪。」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不小心這麼脫口而出。

潑出去的水已經無法收回了。於是她又仔細觀察了一遍他的衣服。的確很奇怪。雖然看得出來很高檔,但是,完全不適合他。

「為什麼要穿這種衣服,真奇怪。」

「噢噢……」他將襯衫扯到胸口,上下打量自己的全身,「不合適嗎?呀,也許吧。是穿衣服的人太土啦,嘎哈哈。不要怪罪衣服嘛。」

她不快地皺眉盯著他的臉。「還有頭髮!」

他歪著脖子撓起了頭。「……髮型也不行嗎。可能、是有點那啥、弄過頭了,想辦法定型來著……」

「看著很噁心。」如此說著,幾乎要哭了出來。我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呀。再怎麼說這也有些過分了,太過分了。

也許我是故意想要惹他討厭吧。只要他被惹怒然後自行回去,這場鬧劇就可以結束了。我是如此盼望的。

但是,憑著這種原因,難道就可以傷害他嗎。他又沒做錯什麼。

明明話說得那麼重,可他卻只是露出了些許困惑的表情。似乎並沒有生氣。

為什麼。

「……為什麼,要約我這種人出來。我是個很無趣的人。而我也自願這麼無趣下去。只要能夠成為支持我團及我等之義的力量……」

「老子不是說了,是因為可愛嗎。」

「我怎麼可能、可愛呀。」

「成。那就是因為老子我喜歡。」

「白——」白痴嗎、差點就說出口來,還好及時忍住了。作為為義獻身之人,哪怕是在喬裝之中,我也不允許自己說出這種言辭。

「因為我喜歡阿尼亞醬呀。」他的眼神透著一股認真,「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老子已經安排妥了,雖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總之,玩的開心呀,哈哈。」

——那話是當真的麼?

的確是有些難過。當然啦,自己可是覺得挺好的呢,還挺有自信的呢,那可是專門找人剪的頭髮呀?真是心碎。Heartbreak。整個人都消沉了,感覺身心都碎了一地。不過,話雖如此、

總覺得,她的那句話,比起針對他,倒更像是針對她自己。就算不是這樣,也得拿出點堅強男人的氣概。

而且啊,話又說回來。這種話其實早就習慣了呀?什麼謾罵痛罵臭罵,對老子來說,當頭淋上一頓罵可是比洗澡還要稀鬆平常的呀?畢竟同伴之中有不少毒舌的傢伙,比如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還有瑪利亞羅斯之類的。還有最近皮普也開始說話帶刺,而且刺刺都往脆弱的地方扎。

其實也早就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

到底失敗過多少次,早就懶得去數了。要對成功抱有期待反倒還比較難。

哼,管它的。反正,老子也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半魚人,能受歡迎才見鬼了。實際上不就是不受人待見麼。阿尼亞醬雖然接受了邀請,但看上去還是很困擾。

既然如此,至少得讓阿尼亞醬開心起來。順便給老子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這就不錯了。

哪裡不錯了!但是這也沒轍呀。

在大食小路上溜達了一會兒,正好在十二點整進入一家名叫「斯賓諾莎」的店吃午飯。雖稱不上有名氣,但不大的店面收拾得整整齊齊,暖色調的裝修風格讓人心緒平靜。菜品既做得精緻,又帶著一種家常風味的質樸。稱不上是華麗,和那些名店的菜餚比起來顯得毫不起眼,但正是這一點難能可貴。

雖然對話仍有些生硬,但她似乎對這種家常菜很是中意。

「這家店,也不顯眼,和同伴們一起來也不錯吶。」

「……是——哦。」

「是叫JMA吧?應該還沒解散?」

「您、您為什麼知道這個。」

「唷吼吼。別小瞧老子的情報網,自然也是好好調查過的呀。」

「……莫非,您也知曉JMA的正式名稱?」

「守護優安·桑瑞斯總長(原副長)凜然眼鏡身姿協會。」

她露出極為複雜的表情,雖然難以看透,但其中困惑的成分應該是最多的。另外,還透著一絲後悔。

「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要約我出來……我已經……」

「無所謂呀。非常想要搞好關係也不見得就是愛戀。而單相思也算是戀愛的一種。倒也不是吹噓,這種事老子早就習慣了。」

老子的確從這無盡的連敗中學到了些東西,當然這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戀愛無法給人帶來虛榮,也並非是拿出去炫耀的戰利品。

想要看見她的笑容。

想要讓她總是喜笑顏開。

當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一個人才真正墜入愛河。

也許會被帶著四處閒逛購物之類的,事先本是這麼預想,實際上卻完全不同。

他一邊說著『來嘛來嘛』、一邊將她引至北斗門附近。

再往前、該不會是要把我帶到他們族的休息所、那個動物園辦公室去吧。

想錯了。兩人踏入了北斗門旁邊、與城牆連成一體的某幢塔一樣的建築物中。四周有魔導兵在站崗,真的沒問題嗎。但是魔導兵未加阻攔,平安無事。於是兩人沿著樓梯向上,最終來到了城牆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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