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徜徉戀情的隻言片語 Divided-4 道阻且長|Don’t let me down(2/2)
她再度出現。
移動距離約有七美迪爾,這裡是口中樓閣的迴廊,她的家門之外。
這是她連自己都不懂有什麼意義、盲目地發明出來的魔術。
她手握伊岐修塔洛和阿姆內里琉斯。
「威鶑虞Gaxis滅崇Deux嵐怒」
她使魔導王「鴉大帝」喬西亞的失傳秘術重現人間。
雷獅子。
由古里吉恩魯的劍尖釋放出的青白雷光,伴隨著轟響將她的家摧毀殆盡。在她的全力施為下,一瞬間便化作了木屑微塵。
背後有人。
剛想要轉身,便被緊緊抱住。「——真的是、好棒哦。我更加喜歡你了,貝蒂。」
「深感榮幸。」她緊咬牙關,忍耐了下來。
耳垂處突然傳來冰冷濡濕的觸感,身體不由得僵硬了起來。「嗯……」
「而且,還這麼可愛。」
不予回應。一旦開口,一定只會吐出痛罵。
「庫魯歐呀,已經決定了,貝蒂。庫魯歐不會做你的敵人的,肯定不會。」
「……敵人?」
「呀,那一方也有不好對付的人吶。你可以依靠庫魯歐喲,貝蒂。需要幫忙的時候,就叫庫魯歐吧。庫魯歐會滿心歡喜地飛速趕來的。」
「我會考慮的。」
他唐突地消失,最後留下的是滿面的笑容。
她確認了一遍他已經完全消失,隨後望著自己那已經化為廢墟的住宅。
空中樓閣是以向天空延伸的迴廊為基幹,連接著大小各異的其他建築物的斜塔。約有近百名魔術士居住於此,雖稱得上是鄰居,實際距離卻絕不近。如果沒發生什麼大事,也不會彼此扯上關係,這是空中樓閣的不成文規定。而且,把自己房子炸了之類的,在這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她在迴廊中蹲下來,抱緊膝蓋。
本想抬頭望天,卻只能將臉緊緊埋在膝間。
「……好遙遠啊。」
今夜的「米開朗基羅」很是吵鬧。
因為身穿金色高領上衣配白色緊身褲、腳踩茶色系帶長靴、戴著銀邊眼鏡、頂著黑色蘑菇頭的店主米開朗基羅,正在牆邊的工作區域中揮舞著鑿子。是在製作什麼嗎,總之除了能夠確定他在雕刻之外,其他一概不明。
因為雕刻發出的聲響太吵,米開朗基羅也不是那種聽得進去抱怨的類型,所以那些陸續前來的客人,都不久便離開了。這對於期望能獨自一人灌上一壺的她來說,倒也不算不合時宜。
麥肯雷。
喝著這種酒,產生了某個男人就在自己身邊的錯覺。
一定是醉了。
店門打開,店員們說了什麼,而新來的客人無言地在她旁邊坐下。
「你一個人在這兒幹啥。」男人的語氣中帶著厭惡。
「睜大眼睛瞧瞧不就明白了。你又來幹什麼。」
「你就不能也睜大眼睛瞧瞧麼。」
她向身旁瞥了一眼。一如往常,毫無變化,男人的面孔扭曲著。不僅是面容本身,表情也歪扭著很不像樣。右眼是青色,左眼則是烏黑。仿佛要以臉上的每一寸角落表達對『和諧』這個詞的痛恨一樣。
「怎麼了。」塔里艾洛漫不經心地將手伸了過來,「眼睛怎麼這麼紅。」
他的指尖輕輕觸過她的睫毛。
明明這個男人長得如同在臉上寫著粗暴兩個字一樣,可下手卻非常溫柔細心,以至於難以擋開他的手或是向後躲閃。
她緊盯著塔里艾洛看了兩秒左右,背過臉去。「因為喝多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別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你說不像我?你他媽又懂老子什麼東西。」
「難道天下第一怪胎也輸給了年歲,變得圓滑了?」
「別他媽拿我開涮。」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還意外地挺會關心人的嘛。」
「你是不打算好好對話嘍?」
「我這不是正在好好地對你說話嗎?」
「然而我說的話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之後兩人無言地數次喝乾手中酒杯。
吧檯上除了他們再無他人。
明明並非獨自一人,卻比獨自一人的時候更加胸悶。
塔里艾洛瞥了一眼工作區,咂了一下嘴。「……真是吵死了。」
「的確。」不自覺地應和了對方,她咬住了嘴唇。
旁邊的椅子發出嘎吱聲。
以為那個男人打算離席,向旁邊看去,發現他只是換了個姿勢,翹起了二郎腿。
「——幹啥?你擺出這副表情是鬧哪樣?」
「我擺出什麼表情了啊。」
「嘖……」塔里艾洛用手蓋住了右半邊臉,吊起了左眉,「該怎麼說。就像那啥、在暴雨中被拋棄的小狗一樣……」
「沒想到你還是個詩人。」
「哪裡像詩人了。」
「把我比作狗還是算了吧。」
「不開玩笑了,你這么喝就不會醉嗎。」
「像酒啊、毒啊之類的,我體內都有淨化器官。當然啦,我可是很強的,強到我這種地步,這些方面自然也都會強化,不然的話,老早就死在自己手裡了。」
「哈?你到底想說什麼?」
「所謂魔術士,就是這種生物呀。不管強到什麼地步,向上望去仍是尋不見極限。要怎麼做,才能去到那裡呢……」
「說白了——」塔里艾洛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在發牢騷。」
她將雙手放在吧檯上,俯下身去。「是的。」
「真不像你。」
「你又懂我什麼了?」
「不懂,也不想懂。」
「我猜也是。」
「不過——」男人發出低沉的笑聲,「你他媽要是想去哪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呀。也不用什麼事先準備,把什麼狗屁玩意兒都丟光,想去就去。」
她趴在吧檯上,側臉貼著桌面,看著鄰座的男人。「你帶我去……?」
「如果你不了解我,我就教教你。」男人也弓下腰,將臉貼了過來,「我這個人什麼都不怕,只要自己想,不管刀山火海都能去得。我很了解自己,這世上只有我自己絕不會背叛我。」
這世上又有什麼東西背叛過你了,你又背叛過多少東西?
為何這個男人就連在如此裝腔作勢的時候,眼神中都透著悲涼。
她垂下視線,刻意地笑了笑。「有的地方是你想去也去不得的。」
頭被推了一把。
不,應該算是摸。
意識到這一行徑的時候,喉頭像是堵住了什麼東西,差點發出奇怪的叫喊。
「別他媽囉里吧嗦的,下垂眼貝蒂,看著你這幅衰樣,我都要陽痿了,你這樣還讓我怎麼強姦你?」
「……你就那麼急著找死嗎?」
男人立即抽回了手。「你還真當真了哦。」
她斜眼窺視男人的表情。
男人緊咬著嘴唇。「——你這種沒經驗的女人,真是麻煩。」
吧檯劇烈搖晃。
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渾渾噩噩之中,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確是做了什麼。
男人朝這邊看了一眼,像是在遮掩白髮一樣撓了撓頭。「真是沒藥救了。如果你早早和庫拉尼這種老手做過,就不會對我們的愣頭青首領那麼執著了。」
她抓起菸灰缸對著男人的肩膀猛砸,但男人不躲不避。
「不過,假如你真的跟了一個小混混……結果又會怎麼樣呢。小混混肯定會早早掛掉吧。像我們這種靠著洗碗討債之類的活計混吃等死的爛人,竟也奢望高攀逃亡去那個世界?」
她手中的菸灰缸不斷地落在他的後背和肩膀上,但他毫不在意。
「真是想得美
,只能是自尋死路罷了。基本上都落得這麼個結局,這種事我也是看得多了。」
她停下了手。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強有力的觸感。
金屬菸灰缸掉落在地,響聲在房間中迴蕩。
她不願想像自己如今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如果是你,打算去哪裡?」
男人眯起了眼。「大概是暴雨中吧。」
她甩開男人的手,低下頭。「你自己一個人去吧。」
「你這麼說——」男人吞了一口唾沫,「不顯得我像是個怪胎一樣嗎。」
不經意間,她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
「——做好了基羅!」米卡朗基羅突然叫道。
抬起頭向聲音來源望去,米開朗基羅正愛撫著一塊高約一點五美迪爾、像是某種未知異界生物的半身雕像一樣的物體。「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想要誇獎自己。這也許會成為傳世傑作吶。」
「話說店長,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店員絹子以冷淡的聲音詢問。
米開朗基羅如同在說『你怎麼就不懂呢』一樣聳了聳肩。「看不出來嗎?這是新的菸灰缸基羅。」
「好大……」「不不不,這也太大了吧。」
兩人幾乎是同時喃喃低語。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扭開了臉。
「所以說,這種破店……」男人踢了一腳吧檯。
她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不知何時開始,店外已是暴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