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夜闌雲紛百花亂 Chapter .6 在藍得愚蠢的天空之下(2/2)
「沒事。不會死death。」
「怎、怎麼會沒事啊!我、我走!我自己走!」
「那麼。就這麼辦。」皮巴涅魯鬆開手。
在又轉過頭來看著瑪利亞羅斯的露西肩上,啾也推了一把。「啾。」
雖然感覺極為不情願,但露西還是跟著皮巴涅魯和啾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瑪利亞羅斯呆然望著露西無精打采的背影,不久便看不見了。只剩下了兩個人。兩人獨處、之類的——這麼說倒也沒什麼問題,要是硬說是兩人獨處嘛的確是兩人獨處啦。有什麼大不了的。話說啊,皮巴涅魯這傢伙,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呀。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簡直不可理喻呀你懂不懂?拜託你別這樣了好麼……?
這麼說也沒用,皮巴涅魯已經不在這裡了。已經回家了。這個寬廣的庭院裡只剩下我和那傢伙。我要不要也回家去算了。但是,黑房子的事情還沒有說清楚。只知道他昨晚深夜潛入了黑房子裡面,後面的細節都還沒聽他講完呢。
瑪利亞羅斯小心翼翼地靠近亞濟安。就在他頭的後方停下,想要蹲下,卻又開始猶豫。
暫時就這樣看著亞濟安的後腦勺。
亞濟安依然是一個翻過來的大字。身體紋絲不動。
好幾次都想弓下身,又阻止自己。
嘆了一口氣,咬住嘴唇。
有些在意,掃視了一圈周圍。
沒有人。應該也沒有人藏著不現身、應該。
真是沒辦法。
對什麼沒辦法,我也不知道。
蹲下來,接近到只要伸出手就會觸碰到的距離,不知為何胸中的鼓動高揚起來。只有一點點啦。不,一點點也沒有。只是我最近心臟不太好而已。這麼一說,這感覺的確好討厭。一旦注意到,這股悸動便愈發強烈。呃啊真是的搞什麼呀?我到底是怎麼了。好想抱頭撕扯頭髮。強忍住了。臉、好熱。越來越不舒服了。這感覺好奇怪。怎麼可能不奇怪。
我居然、想要去摸他。
哪怕只是一下,想要摸摸看。
忍受著衝動。
忍不住就糟糕了。
然而這右手還是擅做主張。
無法抑制。
食指輕輕戳了戳亞濟安的頭。
「笨~蛋。」
聲音有些顫抖,因為我好怕。真的好怕。
再這樣下去,我會忍不住去抓他的頭髮,纏在手指上拉扯。我才不是想做這種事,這怎麼像話。
「明明沒有失神、也沒有昏過去……就那樣一下,怎麼可能嘛。」
亞濟安的頭微微動了一下。
瑪利亞羅斯收起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
「你在搞什麼鬼哦。」
「……對不起。」
含混不清的聲音。
亞濟安的臉仍埋在地面里。
瑪利亞羅斯抬頭望天。
因為不挪開視線就會難過得無法忍受。
身體脫力,腰間一軟,瑪利亞羅斯坐在了草坪上。
本想要揪一把草,還是放棄了。
閉上眼,又睜開。亞濟安已經抬起了臉。
淡青色的眼睛比不管什麼季節的天空都要更加清澈。你不是在畏懼嗎,為什麼又要這麼直愣愣地看著我呀。你不是渴望著我嗎,為什麼又要離得那麼遠呀。我明白。都是因為我不願意。
結果我還是緊緊擁抱著你,你也緊緊擁抱著我,幾乎無法呼吸,用盡全力互相靠近,甚至彼此都不願意再分開——毫無疑問都只是錯覺。因為,我如此的恐懼,被恐懼壓得喘不過氣。單單只是試圖用指尖觸碰就會陷入躊躇。還是繼續保持這個距離為好。如果可以的話,再遠一點,遠到無法再見面就更好了。然而一念至此,心緒便紊亂
起來。仿佛要悽慘地破碎飛散。
光是不討厭你,就已經讓我如此辛苦。
所以我無法去喜歡你。
偶爾,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你的身影會浮現出來。忽如其來,毫無預兆。
就在這裡。
在我的胸口之中。
一直都在這裡。
似乎,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就算只有這一點點痕跡,我也一定不會忘記你。所以我覺得,只要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五天、六天、有時是十天左右,無法與你見面的日子。對我來說真的無所謂。我不會想要見你,才不會想。我不斷如此叮囑自己。因為,也許你已經覺得我不算什麼了,已經覺得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所以才不來看我。若是這樣的話,那就再好不過。真的是再好不過。我無法為你做什麼。對我來說辦不到。你其實也發現了吧。然而你還是會出現,出現在我的面前。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鬆一口氣——才怪。絕對不會。
一直在畏懼的,或許其實是我。
一直這樣拖延著,時間流逝。
很過分對吧。
我這種態度很過分對吧。
我也明白。騙你的。我才不明白。
你在想什麼,我真的一點都弄不明白。
為什麼一直對我就是不厭倦呢。那麼為什麼不乾脆把我搶走呢。為什麼一直不放棄我呢。既然這樣為什麼又不緊緊抱住我呢。這種曖昧的距離感,其實一點都不愉快,卻一直無意中互相妥協著。
「在黑房子裡有什麼嗎。」
「啊……」亞濟安慢慢起身,在草地上盤腿坐著,上半身略微後仰,雙手垂在地面上。
過了一陣子才低了一下頭,隨即看著瑪利亞羅斯。
已經沒事了。
瑪利亞羅斯平靜地承受著亞濟安的視線。
亞濟安露出稍許笑容。
似乎帶著一點點寂寞。
然而儘管如此、卻又好像十分安心。
「我潛入了黑房子。在最上層,有一個大廳一樣的房間——」亞濟安輕嘆一聲眯起眼睛,「——那個男人就在那裡。」
「是嗎。」
早就有這樣的預感,雖然自己並不能確定。總之,聽到這個消息瑪利亞羅斯並沒有感到驚訝。真希望事情沒有變成這樣。然而這種願望一般總是不會實現的。世間本就沒有多少好事,正因為如此不論何時運氣都是如此的寶貴。
「你看清楚了嗎。」
「我們說過話了。」
「也就是說,不是藏起來偷看,而是面對面?」
「是啊——」亞濟安的嘴角微微扭曲,「——我不會對你隱瞞。說實話,我打算殺了那東西。」
「誒、」
「我對他、有出自個人的怨恨。」
「那是、」
胸口被什麼刺穿了。
又粗又銳利、像是木樁一樣東西。
這種時候應該逃跑才對。
然而不知為何卻邁不出腳步。
明明不想看、也不想聽。卻無法閉上眼、捂住耳。
「因為……庫拉尼?」
亞濟安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在雙唇之間能窺視到緊咬著的牙齒。
亞濟安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
視線變得模糊。
「我想庫拉尼肯定不希望我這樣。」
硬擠出來的聲音。
「復仇沒有意義、也不會帶來任何東西。要把精力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庫拉尼肯定會這麼說的。然而這是我自己情感上的問題。這才是最重要的。因此——這話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包括一個族的同伴——如果、」亞濟安立起一邊膝蓋,兩手將其環抱,「如果,那個還活著的話。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用這雙手,自己一個人將他解決。對於灰發君我很抱歉,他的事情我一點都沒有考慮過。那個男人不管是誰的父親,這都與我無關。我只想要幹掉他。在這之後怎麼辦,我真的毫不在意。」
「但是你沒能做到吧。」
「對不起,瑪利亞。」
「為什麼要道歉。」
下巴幾乎在顫抖。
故意嘆了一口氣,以此來矇混過關。
「為什麼,你要向我道歉呀。」
亞濟安眉頭微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瑪利亞羅斯。
似乎要朝自己伸出手。
我又不會拒絕。
現在的話又不會伸手推開你。
然而亞濟安最終還是回到了抱膝的姿勢,朝著地面深呼吸。「只是吃了他的右手。」
那種帶著諷刺、自嘲一樣的笑容,我不想看見,你還是不要這樣笑了。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明明很容易就能說出口。
做不到。
「被他逃了。」
亞濟安皺著眉低下頭。「他好像比起以前還要靈活。而且,還使出了奇怪的招式。因為是那個傢伙,其中肯定藏著圈套。還有,樣子也變了。稍微變得年輕了些。」
「變年輕……?」
「雖然這話我可能沒資格說,那東西絕不普通。明明應該已經死了,卻又這麼大搖大擺地回來。所以在他身上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你真的確定嗎。」瑪利亞輕輕晃了晃頭,「我也不是懷疑你啊。只是我姑且還是親眼見到了他當初死的那一刻。雖然很吃力。」
「說起來。」亞濟安的視線轉向斜下方,「左肩上有。」
「有什麼啊?」
「我覺得那不一定是刺青,那個——」
「——6?」
「是呀。」
「是嗎。誒、等等。」瑪利亞羅斯疑惑起來,「左肩?不是在胸口嗎?」
「沒錯,是在左肩。」
「胸口上呢?」
「什麼都沒有。」
「那就是說,雜誌上的模特是其他人?但是,SIX的確在黑房子裡——怎麼回事……?」
本來那個6的刺青或是刻印就在SIX的左肩上,亞濟安也說他如此看見了,這兩者之間並無矛盾。露西認為是他父親的那個人是Revice的模特。而那個模特在胸口有6的刺青或是刻印,體型也和SIX很是相像。如果那個人只是與SIX相似的其他人的話,露西的父親就不會是SIX了,真是可喜可賀。但是,SIX卻又在Revice的據點裡。
亞濟安聳了聳肩。「這裡面還另有隱情。」
「我感覺事情好像要變得麻煩起來……」瑪利亞羅斯苦笑道,「實際上已經足夠麻煩了。我倒是已經習慣了。」
「ZOO好像很容易捲入這種風波。」亞濟安像是戲弄一樣揚起一邊嘴角。
「真是——」
如果一直都能像這樣輕鬆地說話就好了。
為什麼就是辦不到呢。
誰來告訴我。
對於默默裝蠢不予回答的青空,我產生了些許恨意。
「——讓人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