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披灰的露西 Chapter .11 泥船(2/2)
「嗯!」
法尼•弗蘭克用力點了點頭,將夾在腋下的頭盔戴上。本以為他要勇氣凜凜地邁出步伐,然而卻呆在原地沒有動彈。阿德里安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你別光嗯,上呀。」
「……唔!我第一個……?」
「當然。拜託你了,首領。」
「噢、噢噢。當然。我只是開個玩笑。這是法尼•笑話 。是不是太有趣了以至於一時半會兒聽不懂呀?奴哈哈哈。」
法尼•弗蘭克終於向前邁出了右腳,同時伸出的卻是右手,下一步則是左腳和左手。
真是奇怪的走路姿勢。這莫非有什麼深層的含義。是不是按照那樣的姿勢走路,會更容易做出反應。露西在後面只能看見背影,阿德里安的肩膀在搖晃。那是在幹嘛,在笑嗎。
「哼哼。」
法尼•弗蘭克突然啪地立定轉身,將頭盔面甲撥上去,露齒一笑。
「法尼•笑話•again……?」
為什麼最後變成了疑問調啊,而且一點也不好笑。對於友人擠出來的第二次笑話,阿德里安似乎作為笑話接受了。其他創世之翼的人們也略微笑了笑。雖然完全不是爆笑、不如說是啞然失笑的感覺。法尼•弗蘭克說不定有連續說無聊冷笑話的惡趣味。不管是誰,都有自己的優點和缺點。雖然這笑話實在是冷得莫名其妙,不過還不至於冷得人身心凍結,這種程度的還算是在可容許範圍內。
「來吧!跟著我來!這將是一艘永不沉沒的巨船!」
法尼•弗蘭克拉下面甲開始前進。腿踢得格外高。感覺似乎很有力,但步子卻很緊。阿德里安一邊扭著脖子和肩一邊跟在法尼•弗蘭克三美迪爾之後。雖然感覺應該還可以離得更近些,但作為前軍人的強者,一定是有什麼其他的考量。露西和其他人,與其說跟著弗蘭克,不如說是跟著阿德里安,在後面聚成一團前進。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穿過前方的孔洞就可以進入阿法濟,行動也不得不更加慎重。
法尼•弗蘭克掀起面甲,探頭朝孔洞處看了看,然後看看左右、看看上方、不知為何又看了看腳下,隨即轉過身來,然後又轉回去,再次看了看左右、上方、腳下。
「好……走、走吧……?」
「那你就趕緊走呀。」
阿德里安一邊摳著耳朵一邊點了點頭,法尼•弗蘭克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現在!將在地底城阿法濟中印下我的足跡……!」
首先是一步。然後是第二步。完全進入地底城阿法濟範圍內的法尼•弗蘭克如同在炫耀一般回身挺起胸膛。
「不過如此。對我來說,這點東西不過如此喲~?」
阿德里安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總覺得氛圍非常奇怪。
實際上不久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非常微妙的感覺流淌在空氣中。
看來法尼•弗蘭克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和踏入阿法濟之前完全不同,大喘著氣昂首挺胸地邁起了大步。阿德里安仍跟在後方,保持著三美迪爾的距離。露西試著觀察左右創世之翼的人的臉色,只能讀出『沒辦法』、『這樣的話只能上了』的表情。露西逐漸不安起來。一行人毫不遮掩自己的腳步聲,即便露西試圖輕聲走路也沒有任何用處。
沒辦法只能穿過孔洞進入阿法濟內部,裡面舉目望去真的只有一片灰色。沒有可以藏身的陰暗角落,建築的設計也毫不驚人,單單只是一片灰色。讓人非常不適。
先頭的法尼•弗蘭克哼起了歌。是膽量很大嗎,還是腦子壞了?搞不清楚。露西迅速地變得急躁起來。因為,很噁心。只有灰色。周圍安靜得奇怪。總覺得要發生什麼,發生很糟糕的事。是我太膽小怕事了嗎。也許吧,但是,看,阿德里安也停下來了。
法尼•弗蘭克還在走。從後面看簡直就是歡欣雀躍。只有他是那樣。看到阿德里安停下來,剩餘全員也都神經一緊,停止了前行。
似乎是不想丟著法尼•弗蘭克不管,創世之翼的一人想要出聲呼叫,卻被阿德里安伸手攔了下來。
露西確定了,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大家都察覺到了。除了一個人,除了法尼•弗蘭克還一無所知。
誘餌。這個單詞閃過腦海,異變隨之發生。
從道路兩側建成一排的四方形建築物附近,那東西沖了出來。建築物是灰色的,天花板是灰色的,那東西也是灰色的。所以看不清。看不清,但是那東西的意圖很明顯。那東西悄無聲息地襲擊了法尼•弗蘭克。推倒、壓在身上,舉起像是劍一樣的東西揮下。像是劍的東西,也是灰色,應該就是劍沒錯。法尼•弗蘭克抓住了那東西的手腕。劍停住了。就差一點點。不知該說是運氣不好還是活該,他的頭盔面甲還翻開著,臉部完全暴露在外。那東西加大力氣,劍尖稍稍刺上了鼻尖,法尼•弗蘭克將劍推回一截,隨即劍尖又壓迫而來,如此來回往復,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有幾名創世之翼的人忍不住沖了出去,而阿德里安卻伸出短槍擋住他們的道路。
「再等等。別動。」
「但、但是,首領他、」
「喂,小鬼們。」
阿德里安無視創世之翼的人,朝著露西他們這邊看來。
「如我之前所講,我會教給你們戰鬥的基本。基本之一:首先把握好狀況。這裡是哪裡。同伴在哪裡有幾名。然後,敵人是什麼,在哪裡有幾名。看、聽、感受、用你們的木魚腦袋好好理解狀況。不想死就按我說的做。」
露西反射般地看向四周。有敵人。敵人。不僅是正在襲擊法尼•弗蘭克的那隻。建築物附近。二樓。像是窗戶的洞口。裡面一隻、兩隻。再向前,右側的狹窄巷子裡,還有兩隻。另一側的巷子裡也是兩隻。全部灰色。兩隻手。兩隻腳。像是人類。戴著圓形頭盔。穿著灰色的鎧甲、或者說是裝甲服。沒有皮膚暴露在外。拿著的武器是劍。有弧度。就像露西拿著的摩德洛里刀一樣的形狀。
「博格精英,它們可不是雜魚。」
阿德里安抽回槍呼了短短的一口氣。助跑只有一步。短槍被擲了出去。一瞬間盪出了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槍命中了目標。穿過了正壓在法尼•弗蘭克身上的博格精英的脖頸。博格精英身體一軟,法尼•弗蘭克竭力將博格精英推開,跳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阿德里安!混蛋!為什麼沒有馬上來救我!嚇死我了!會死人的好嗎!死了就什麼都不剩了!死了的花還怎麼開啊!」
「基本之二。」
阿德里安從腰間拔出騎兵刀奔跑起來。穿過嘎嘎亂叫的法尼•弗蘭克身邊,直朝著剛從建築物窗戶躍下的博格精英衝去。像那樣毫無技巧的突進真的好用嗎。就不害怕嗎,至少,步伐呀、時機呀之類的東西,就不多考慮一點嗎。單單只是突進也實在是……
博格精英似乎受到了驚嚇。動搖、疑惑,因而動作停止了短短的一瞬間。這一瞬間是致命的,阿德里安提著騎兵刀毫不猶疑地向前。衝到了博格精英的面前、不,已經到了身側。
「嚓……!」
阿德里安以左腳為軸,橫向旋轉了一周。博格精英的頭部連著頭盔一起飛了出去。在迴旋中將騎兵刀叩在博格精英的脖子根上,不假思索、使上全身力氣的豪爽一擊。這其中沒有技巧。仿佛單純只是在發泄身體裡的力量。露西啞然無言。下一瞬間,則起了雞皮疙瘩。
「哆噢噢噢哦哦啦啦啦……!」
從窗戶落下的博格精英不僅一隻。阿德里安叩飛了一隻的頭,又徑直衝向了另一隻。博格精英擺出架勢,像是要防禦,或是在準備反擊。阿德里安用身體衝撞了過去,以身體為武器刺穿了防禦,將騎兵刀刺入腹部、推倒、拔出來再刺入胸口,又一擊,抻入了頭部,博格精英隨即絕命。
「聽好,小鬼們。」
阿德里安一邊將沾滿血的騎兵刀在肩膀上來回敲擊,一邊轉過身擰了擰脖子。
「人的生死算個屁。就算掛了,丟的也不過就是條命而已。所以,怕個蛋,衝上去往死里干。」
熱的。血。身體中,血在沸騰。
阿德里安將騎兵刀指向前方。
「那邊剛好有一堆。怎麼樣?干不干?不敢?不敢的話就要被我干光了。乾死它們!我讓你們上去乾死它們!」
從左右兩側小巷裡出來的博格精英們,明顯地畏縮著。當然了,同伴一下子被殺掉了兩個,不管是誰都會害怕、然後畏縮。沒錯,不管是誰。一樣的。哪怕是異界生物也是一樣。它們決不是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是敵人。只是敵人。是獵物。獵物就要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露西從鞘中拔出摩德洛里刀驅身向前。不管是阿德里安、法尼•弗蘭克還是其他同伴,都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敵人。只有敵人。敵人要殺。殺殺殺殺殺殺。離得最近的。博格精英。這傢伙不錯。將刀刺出去。向前向前向前。不由高叫起來了。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露西衝刺起來
。筆直。不需要什麼花招。乾死它們。就是要這樣。好想殺個一兩隻。把敵人殺掉。快點殺掉。馬上馬上馬上就殺掉!所以路徑就是最短距離。期待著那歡喜瞬間的露西腦中已經完全被興奮帶來的快感淹沒了。Haha!Hyahahaha!有東西出來了!我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出來了!漿!腦漿!腦漿在到處亂飛!噗咻噗咻!爽!爽斃了EEEEEEEEEEEEEE!還不夠!博格精英!乾死你!用這刀!戳呀砍呀碾呀,弄出腦漿游泳池!我要游泳!馬上!看呀!馬上就好!別急!我馬上就來乾死你!Yeeeeeaaaaaaaaaaaahhh……!
啊呀?
為什麼。我的身體,沒站穩,在倒?
被擋住了?Oh!Nooooo!居然被擋住了。我的刀。被博格精英的刀,叭嚓,簡簡單單、毫不猶豫的擋掉了。操。操。操。去你媽的。站穩!別倒!露西。露西•阿什卡巴德。倒地的話就完了。
因為,敵人在那裡。博格精英。敵人。刀。揮過來了。要死。
要死個屁。
「——Hau……!」
雖然發生了什麼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舉起刀把博格精英的刀擋開了。火花。尖銳刺耳的嗡鳴。雙手都在劇震,忍不住,要站不穩了。血液一下子從腦門退出去了。剛才還那麼熱。像是要沸騰。現在卻冷得幾乎要凍結。我已經像這樣難看地張開腳仰著身體手上也使不上勁。但敵人不是。敵人又要來了。不要。這樣太過分了。我還沒做好準備。
「Naaaaaaaaaaah……!」
那種話說了也沒用,總之先揮刀試著擋一下。雖然抵上了敵人的刀,但是被壓過來了,一下子壓過來,露西的左手從刀柄上滑脫了。只剩下右手還握著,拼盡全力將右手握緊。但敵人沒有再用力。立即抽回了刀,再一次猛揮過來。斜著。來了。完了。已經完了。徹底完了。說什麼殺掉。
要被殺掉了。
要死。要死要死。
露西閉上了雙眼。
「嚓……!」
這個聲音是,也就是說,我沒死?睜開眼睛,面前的博格精英失去了腦袋,倒在地上。
「只有魄力還算不壞。」
阿德里安。救了我一命。是這樣吧。阿德里安抹了抹濺在臉上的血液,踢了一腳博格精英的屍體。
「照那個架勢,在技術跟上氣勢之前就已經死了。嘛,我是不太清楚。畢竟早死是年輕人的特權。」
露西重新用雙手握緊刀柄,光是這樣就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年輕人們大多都在苦戰,不過在創世之翼的人們支援下,各自也有好好努力著。剩下的博格精英還有兩隻。那兩隻被三名年輕人和創世之翼的七人圍攻、壓迫著,即將被擊破防線。現在什麼都沒做的,只有露西、已經超額完成任務的阿德里安、還有法尼•弗蘭克。
「好!漂亮!就是那裡!嗯!Nice攻擊!好,就是現在!你在幹什麼!站在那別動!好!這樣就可以了!Bravo!Brilliant!乾的漂亮!這才是高貴的創世之翼的一員!」
呀,法尼•弗蘭克,姑且還在給同伴送上聲援。外強中乾,只有嘴巴厲害。其實就是個裝飾品吧,這工作倒是和他極為相稱。不過,雖然他本人沒有意識到,他還做了誘餌。沒有派上用場的,只有露西。
露西沒有覺得後悔。因為連覺得後悔的資格都沒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感到了羞恥。我站在這裡,還活著。正是這件事讓自己感到羞恥。
「差不多是下一課了。」
阿德里安拿起槍咧嘴一笑。
「喂,小鬼們!基本之三!」
博格精英還剩一隻,被十個人包圍著,馬上就能分出勝負了。事已至此,阿德里安還有什麼可以教的嗎。不管教什麼,都和露西沒關係了。反正對我這種人教了也是白教。阿德里安提高了聲音。
「如果見勢不妙,什麼都別想趕緊跑!」
「……誒。」
露西一瞬間思考停止了。回過神阿德里安已經跑遠了。背對著這邊,打算去哪。那裡可是來時的方向。
要回去?為什麼?
「奴噢噢噢噢!」
法尼•弗蘭克跳了起來,
「不不不不好!撤撤撤撤退!全員撤退!聽好!我可是命令過了啊!撤退了!還像這樣提醒了好多次啊!不是我的錯啊!聽到了嗎!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是我的錯啊啊啊……!」
為什麼連你也要夾著尾巴逃跑啊。逃跑。沒錯。阿德里安和法尼•弗蘭克都逃跑了。見勢不妙,就趕緊跑。阿德里安留下了這句話。這是戰鬥基本之三。
露西咽了口唾沫,將目光轉向周圍。
「嗚哇……」
發出了怪聲。下一個瞬間,露西立馬轉身一百八十度瘋一般地跑了起來。好像還大聲叫了『快跑』。也許沒叫。總之趕緊跑。只有逃跑一條路。正如阿德里安所說,如今就什麼都別想趕緊跑就好。因為,從這邊的建築物的後面、那邊的建築的窗子裡、正前方、之前的小巷裡,出現了數不清的博格。正打算衝出來。已經逼得很近了。這邊有十人以上,雖然人數也不少了。但是,對方可不僅僅是這點數量。有點擔心創世之翼的人和年輕人們。他們沒事嗎。有沒有跟在後面逃跑。雖然在意,卻沒有勇氣回頭確認。也沒有空閒確認。看不見阿德里安和法尼•弗蘭克。他們這是跑得有多快啊。但是快了。馬上就是外牆了,鑽過那牆上的洞,就能從地底城中逃脫了。馬上就到了。卻從旁邊衝過來一隻灰色的東西,博格。這樣下去,要撞上了,不,要被幹掉了。
「——哇噫……!」
朝著右前方。露西跳了起來。翻滾著倒地,然後馬上爬起來繼續朝著牆洞衝刺。不用看也知道,博格就在後面追著。討厭。不要過來。別追我。真的拜託你了。說起來,好像昨天也發生過這種事。好像一直在做這種事。好像我真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我只是逃、逃、逃,但是逃跑之後又能怎麼樣呢。
露西回頭看了一眼。
比想像的還近。
博格已經逼到了眼前。揮出了刀刃。露西反射性地歪過頭。擦過去了。臉。發出呲啦的聲音。飛出去幾根斷髮。
「噫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腦空白了。
仍記得一個飛躍跳過了洞口,這之後的事就記不清了。
恢復意識時,露西已經在地上了。就在地下城D7的出口外不遠。露西癱坐在地上,激烈地喘著氣。露西周圍的年輕人們和創世之翼的人們,雖然有人受傷,不過應該沒人喪命,不過,一個個也都七倒八歪,看上去就像是死屍累累一樣。露西不經意地笑出了聲。雖然完全不可笑,但不得不笑。和昨天一模一樣。結果,還是將同樣失敗又重複了一遍。
「不過,幹得好!」
法尼•弗蘭克看上去十分精神。將頭盔脫下抱在腰間,鬍子下的皮膚帶著鮮艷的潮紅色,幾乎讓人反胃。
「全員,雖不能說無事,但都生還了!這真的是不幸中的萬幸!不!非常好!應該說,這也是一種學習!也就是,實踐學習!地下城就是這種東西呀~諸君聽到了嗎!這樣就能明白了吧!地下城中充滿了危險!但是,越過這些危險的阻礙,我等必須前進!一起前進吧!團結就是力量!團結!這個詞,我要再強調一遍!人生飛禍不斷、不對是禍福相依,決不能屈服,要吐出萬丈的氣概,向著明天不斷突進!姆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實踐學習?你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說真的?騙鬼呢。露西彎下腰,聽著法尼•弗蘭克噁心的白痴笑,發出咒罵般的低語。
去死。
抬起頭,看見了靠著牆在抽菸的阿德里安。阿德里安注意到露西的目光,轉頭朝這邊咧嘴笑了笑又轉了回去。仿佛在說『是被騙了的人不好』。頓時覺得自己都是活該。
「那麼、」
阿德里安將變短的香菸丟掉踩滅。
「我工作也差不多幹完了。」
「唔……!?不、不、等等,亞德里安。再等等。」
「你還想讓我幹什麼,法尼•弗蘭克。」
「你、你說什麼,這還沒結束呢……」
「茶會。陪你玩那一齣戲。給小鬼們教戰鬥方法。你付的錢也就是這些工作的吧?」
「喂喂喂喂喂,阿阿阿阿阿德里安,別別別別說那種話……」
「還想讓我幹什麼事,就掏錢啊。喝酒,抱女人,哪個不要錢。錢、錢、錢,世道艱辛,沒錢什麼都辦不了。只要你給錢
,我就什麼都干。當清潔工也好,殺人也好,都行。」
「阿、阿德里安!我實在不忍再讓作為朋友的你繼續這般自暴自棄破罐破摔下去,所以……」
「朋友?對你來說這還真是少有的有趣笑話。」
「我、我!」
「好。」阿德里安輕輕笑了笑,手掌向上伸出手,「給錢。只要給錢,我就可以繼續裝作是你朋友。這個活兒不貴。」
「阿德里安……!你這混帳……!」
「交涉決裂是吧。沒辦法。嘛,還需要幹什麼的話記得叫我。對我來說只要有錢其他怎麼樣都行。不過,要事先支付。畢竟你前科不少。打折什麼的也免談。哪有那麼多便宜給你占。」
「唔唔唔唔唔!真無禮!你是在愚弄我嗎……!」
「是呀,我在耍著你玩呀,你才發現嗎。」
阿德里安又點了一根煙,聳了聳肩一邊笑著一邊悠然遠去了。法尼•弗蘭克的臉完全氣紅了,但是卻憋著連一聲『咕』都沒發出來。與完全呆住的年輕人們不同,創世之翼的人們都是一副『啊呀啊呀』『又是這樣』的表情。說起來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他們要跟著法尼•弗蘭克一起行動呢。莫非他們也是被僱傭的嗎。如果真的如此,雖然看不出來有賺錢的心機,法尼•弗蘭克一定是個相當有錢的資產家。世道艱辛,總有各種各樣的人。但是又怎麼樣呢。隨便了。這種事和我,完全徹底沒有一點點關係。
露西站起來走到法尼•弗蘭克面前。猛地低下頭、挺直腰板,法尼•弗蘭克立即畏縮了一下。
「雖然時間很短,不過承蒙您關照了。」
「哦、嗯、呀、等、稍等片刻,露西•阿維什卡巴門特。」
「我叫露西•阿什卡巴德。其實也隨便了。把這個名字忘了吧。我也會把你忘掉的。」
「你、你喲~不要說這麼絕情的話,好不容易相識一場。」
「當它沒發生過吧。沒問題吧。反正我也派不上用場。」
「這、這樣妄自菲薄可不好喲。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對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來說,這樣可不好喲。要更加、積~極,樂觀,努力前進喲~」
「真遺憾,像你這麼前進我這輩子都做不到。」
露西轉身背對法尼•弗蘭克。
「而且,就算是我,也不想死。」
「稍、稍等片刻紹登 !紹登……!?奴!?紹登又是誰!」
「別問我我不知道……」
沒法忍受和這人再待在一起了。露西踏出腳步。法尼•弗蘭克在身後不斷地呼喚著自己的名字,但一次都沒有給他回應。今天是陰天。現在就是一副快要下雨的樣子。要下就快點下吧。就是這樣憋著不下才最讓人火大。連天空都要拿來遷怒,我這種人真的還是趕緊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