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披灰的露西 Chapter .3 吉利的半魚人（2/2）

「喔嚕喔嚕哦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飛撲過來。

露西閉上了眼睛——就在那之前。

「你差不多給我——」

從後面。

有人沖了進來，使出一記乾淨洗鍊、卻又華麗的迴旋踢，炸裂在男人的臉上。

「——收斂一點！」

「嘿咕嘎……！」

男人側飛出去。剛一落地，皮巴涅魯便緊接著上前，用不知從哪兒拿出的繩子，迅速地將男人捆綁起來。

「干、幹啥玩意兒？疼、手、手腕、腳、脖子啊啊啊……！疼死了、放開、放開老子！老子犯了什麼事兒了！老子到底幹啥了！說來聽聽！本人到底怎麼得罪了你們……！」

男人拼死掙扎著，樣子像一隻忘記怎麼爬的毛毛蟲。這樣子他總該是沒辦法襲擊過來了。得救了。長呼出一口氣。想要站起身，膝蓋卻依然不聽使喚。坐在地上剛有些安心，瑪利亞羅斯朝這裡伸出手來。慌亂地抓住那隻手，被一把拉起來了。

「嚇著了吧。不好意思。完全沒想到居然會是這種反應。真是的，這頭半魚人只要一出現，每回幹的事兒都超出我的預料。當然，都是在不好的方面。」

「啊……哈。半魚……人？」

「那傢伙。」瑪利亞羅斯瞥了瞥被捆成毛毛蟲的男人，「挺像的吧。那張臉。像魚。」

「啊。這麼一說的確是。」

「誰、是、魚、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可是地地道道的所謂人類啊！為什麼老子總是要強調這種basic的事實啊！稍微看一眼就明白的吧！雖然可能和魚是有一些共同點！不！沒有沒有！一個都沒有！有個屁啊！」

「嘛，不去聽那玩意兒說的話也無所謂的。反正七成左右都是魚語，聽也聽不懂。」

「叭啾呸波卟泊？」

「你看沒錯吧。」

「老子只是想試試看魚語。真不愧是凌駕於全人類之上的老子，老子自己都要嫉妒了。」

真是吵鬧的人。雖然有點嚇人，不過似乎本性並不壞。瑪利亞羅斯的言行也是，嘴上嘲諷著、心底里卻不像是真的討厭，看上去如同是特意將這種鬧劇變成日常中的一部分。

總之危機已經過去了。撫著胸口平息下來後，那少女和女人都靠近了過來，多瑪德君也走進了辦公室，加上瑪利亞羅斯和皮巴涅魯，露西被這五人包圍了。

「你好。」

首先搭話的是那少女。穿著紅條紋的白色衣服，戴著同樣設計的帽子。仔細一想，旅途中也好幾次遇見過穿著類似衣服的男男女女。這是一種流行嗎。

只能盯著衣服看。不能看臉。

即使明顯比自己年齡小，也實在太過害羞無法直視。

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惹人憐愛的少女。

「啊……那個、唔嗯、你、你好。」

「你們怎麼認系 的？」

雖然沒有看著對方的臉無法確定，不過少女應該是在和瑪利亞羅斯講話。

「嗯。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就暫且——是啊，把他當做客人吧。」

「被丟在了庫拉那得，是瑪利亞撿回來的。」

「多瑪德，不要用那種會招人誤解的說法。」

「唔姆。會誤解嗎。我就是這麼覺得的。」

「不對。昨天我不是已經跟你訂正過了嗎。」

「哦哦，好像的確。」多瑪德君抬了抬眉毛，又開始撓後腦勺，「記不清了。」

「真是的。」

瑪利亞羅斯不滿地在多瑪德君腰上輕輕打了一拳。顯然並不是真的動怒了。畢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兩人的關係應該很好。是啊，值得好好思考一下。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多瑪德君雖然有時候會犯呆，不過身材修長，容貌帶著一點野性，有一種獨特的風味。一言以蔽之，是個挺帥的男人。瑪利亞羅斯自不必講，是美貌的聖女。也就是說，一對美男美女。另外還有皮巴涅魯和啾，都在一起生活。

莫非，他們是像露西父母一樣的關係？但是，昨天在第九區，那個一身黑的男人，對瑪利亞羅斯說過愛啊之類的。關係好亂，搞不清楚了。

該不會是看出來我在想什麼了吧，瑪利亞羅斯將手放在了露西背上。似乎只是把露西推向女孩子們那邊，不過身體還是緊張得僵硬了，只能像根棒子一樣杵在地上。

「這孩子叫露西•阿什卡巴德。家鄉是在法•塞爾吉那、叫做西•西里的村子，千里迢迢到艾爾甸來，是為了尋找自己的父親。」

「找父親……」

依然沒有看少女的臉，不過她的同情光通過聲音就已經傳達過來。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另一位女性好像也小聲嘆了口氣。雖然早就決定了要走出失去母親的痛苦，但能夠得到她們的同情，依然讓露西感到開心與振奮。

「嗯。但系，找人可不系那麼簡單的哦，很麻煩的。」

「……沒……錯……」

如同呢喃、如同呻吟一樣，低沉陰暗的聲音。是銀髮的女人嗎。好像的確是。

「不過……也有做類似工作的人……可以試著找找看……找人的專家……或者……」

「如果不找個靠譜的人，最後肯定是被敲詐到死也沒有一點成果的。」

「畢竟是……艾爾甸……」

「系呢。在這方面最好還是信重一些。」

「嘛，不管怎麼樣，不事先籌備好資金什麼都幹不成的。」

「不愧系瑪利亞。想法很現習呢。」

「我說啊，按我的感覺，這種想法很普遍吧。說白了，不是我太現實，而是你們大家都太不食人間煙火了吧？」

「太過……現實，讓人……喘不過氣……」

「你也好意思說。莎菲妮亞的魔術不是一直都很燒錢嘛。嗯嗯經費充足，過幾天，啊咧錢怎麼用光啦。這種事你敢說沒有出現過嗎？」

「……其實……最近，為了研究新魔術使用的觸媒很貴……經費已經……有點吃緊……」

「看吧，被我說中了吧。攢錢的時候要拼命攢，花錢的時候也要節省著花呀。」

「那麼錢的方面交給瑪利亞處理不就好了。」

「……已經……基本全權委託了……」

「交給我倒不是不行。可你們也得在心裡好好反省呀。就算有我幫忙，你們自己一點意識都沒有的話，幫忙還有什麼用呀。」

突然就捲入了潮水般的無關話題中。當然言辭都並不激烈，不如說一片融洽和氣，露西完全被排除在外。不僅是露西，多瑪德君、皮巴涅魯、還有毛蟲男，雖然沒有原地發呆，但也都安靜著默默傾聽女性陣營三個人之間的愉快交談。那三個人雖然年齡互有差別

，不過關係看上去真的很好。

稍微有點、不、相當的羨慕。

露西沒有朋友。畢竟阿謝隆只剩下露西和母親兩個人了。幼時的露西經常遠遠地旁觀河對岸布拉尼小孩子們的玩耍。一旦被發現，總是招致飛來一堆石頭，只能抱頭鼠竄。露西想要朋友，哪怕只有一個也行。

「我叫由莉卡。」

少女伸出右手。

「由莉卡•白雪【Snow-White】」

「啊、」

由莉卡的手。多麼嬌小。隨便握上去的話說不定會弄壞掉。因為害怕，剛握上去就馬上放開了，隨即便開始後悔沒有再握久一點。

「……誒，我是露西。啊，瑪利亞羅斯桑剛才說過了。誒、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露西祥。」

由莉卡稍稍歪著頭，菀然一笑。如同小小的、沐浴在璀璨陽光下、盛開著的一輪向日葵。能看到這笑容，露西覺得無比感激。不過從剛才就注意到，似乎是舌頭不太靈活，由莉卡說話有一種獨特的腔調，這點也可愛得難以用言語形容。這三人雖各有千秋，但論可愛的話果然由莉卡是第一。而要說能影響周邊氛圍的柔弱、纖美感，那就是她。

「我是……莎菲妮亞。」

這一次好好地握住了。十分細膩的皮膚，但是非常冰涼。

「你、你好。」

「請多……指教。」

莎菲妮亞的笑容則是在雪山之巔風雪摧殘中四散飄零的殘花。一瞬間讓人覺得要好好握緊這雙手，如果鬆開了她說不定就會消失不見。回到現實意識到這只是幻想之後，略微安心下來，然而耳邊響起了大叫。

「接下來哎哎！」

「噫、」

不知何時，一旁的毛毛蟲男站起來了。保持著毛毛蟲的狀態，直立起來了。這傢伙是怎麼辦到的。

「老子便是卡塔力！人稱史上最高最強的珍寶收藏家、卡塔力•THE•GREEEEAT！要說那是誰，那就是老子呀！把這名字好好記著吧！帶著大喜利 的感覺好好記牢吧！」

「就算是想忘也忘不掉呀……」

瑪利亞羅斯眯眼斜視著卡塔力。露西也有同感。名叫卡塔力的毛蟲男旋轉著背過身去，哼、哼、哼地笑著，

「成為留在歷史和人們記憶中的男子漢。那就是男人的浪漫！老子所走的正是這男子漢之道呀！」

「是是是。」

「對老子的這番話，你的反應也太體現不出衝擊性了吧。」

「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夠衝擊的了。」

「沒錯沒錯！老子啊，從一出生就很有衝擊性啊。存在本身就是超絕衝擊的人類和魚各半——呸、誰是半魚人啊啊啊啊啊啊！老子是普通一般標準的人類呀！」

「你很堅信這一點嘛。」

「老子不信的話，還有誰會信啊！」

「嘛，你也別太難過了。」

「會難過啊！難過得快要哭出來啦！怎麼樣！哭給你看啊！嗚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卡塔力倒在地板上大聲痛哭。不，是裝哭。沒有眼淚。搞什麼啊，這個男人。露西完全呆住了。如果不是瑪利亞羅斯上去拍了拍他的肩，似乎就要這麼嚎叫到天荒地老。

「說是『族』你也聽不懂吧，關於這個以後再說明。總之這些人都是同伴。嘛也有個奇怪的人。不過他還不算最糟的那種人啦，不用擔心。來，先坐下吧。」

點了點頭，無意間就被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帶著坐到了椅子上。隊員。同伴。有很多事搞不懂，大腦很混亂，卻沒有不安。不僅如此，還有些興奮起來了。由莉卡很可愛，莎菲妮亞也很漂亮，瑪利亞羅斯是聖女。真的，光是被她們包圍著就感覺要升天了。雖然見到父親的希望仍很渺茫，卻被瑪利亞羅斯救了性命，還被引薦給由莉卡和莎菲妮亞。我真是多麼的幸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