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離別的終焉之地 chapter.13 宛如擁抱一般-OP of 7S'S GAME-(2/2)
亞濟安、皮巴涅魯與飛燕三人,幾乎被那類似蜈蚣的大群生物給包圍了。
畢竟,那些傢伙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的身體也長得不像話,雖然能看見類似頭的部分,但卻看不見狀似尾巴的部分。那些傢伙用長長的身體粗暴的扭動,從上下左右毫無縫隙地襲擊三人。整個洞穴幾乎要被發狂的蜈蚣群給占領了。三人就像在洗蜈蚣浴似的。看起來,為了不要溺斃,光是換氣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或者應該說,真虧他們沒有溺死。瑪利亞羅斯感覺意識差點遠去,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因為僅次於脂羽蟲或大脂羽蟲,自己不喜歡,或者該說是討厭,應該說是超級討厭的蟲子,無須隱瞞,偏偏就是蜈蚣。
由於在艾爾甸,幾乎沒有特別巨大的傢伙在,因此差點忘記了。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這麼一來不就回想起來了嗎?
在小時候,那傢伙竟然鑽進棉被中咬了自己。狠狠地腫了起來,還落得請醫術士治療的下場。
對於大脂羽蟲懷抱的是生理上的厭惡感,但對蜈蚣又不同了。
與其說是噁心,總而言之就是恐怖。
一下子就可以了,我可以哭嗎?不行,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沒錯,只要改變想法就行了。變得那麼大隻,蜈蚣反而顯得可愛了,對吧?沒有,才沒有,不可能,怎麼可能可愛?不可能吧?笨蛋,我真笨,別想這種愚蠢的事,振作一點。緊咬牙關。瑪利亞羅斯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距離蜈蚣浴還有十美迪爾左右嗎?亞濟安和皮巴涅魯一邊在襲擊而來的蜈蚣之間穿梭,偶爾用短劍揮砍,但對方的身體太過龐大,實在無法俐落地一刀兩斷。即使順利砍下頭部,行動似乎也沒有停止下來。飛蒸不曉得在搞什麼,緊抓著橫衝直撞的蜈蚣喀哈哈哈地笑著。臭猴子。無論如何,三人現在吸引著蜈蚣們的注意力,這是無庸置疑的,有沒有什麼對策呢?有沒有——
「莎菲妮亞,用爆雷索!兩人一起施放!小心別擊中他們……!」
蓓蒂一邊吶喊,同時從魔術士服的口袋中取出了什麼。並不是沒有時間阻止她,但也找不到應該制止的明確理由。但是,總覺得不太對勁,我不認為這樣就能夠解決它們。為什麼?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只是單純的直覺嗎?既然如此,應該不怎麼可靠。
轉過頭去,莎菲妮亞也已經進入魔術的準備狀態了。
「——飛燕,快離開……!」
由莉卡叫道。
對擁有最強傳說之人的聲音起反應的並不只有小猴子。皮巴涅魯和亞濟安也與娛蚣拉開了距離。
蓓蒂先行開始詠唱咒語,而莎菲妮亞緊追著她,形成間隔極短的輪唱形式一般。
「爆條爆條MexesMexes雷來雷來禮禮。」
從蓓蒂伸向前方的右手指尖,略遲一點,從莎菲妮亞的手杖中,各自施放了好幾道閃電。兩人對於魔術的控制都非常完美,成功地捕捉合計十或二十隻以上,為數眾多的目標,而且並不是靜止的,是會移動的標的,甚至完全沒有掠過退開來的亞濟安等人。被雷擊中的蜈蚣們激烈地痙攣,電流本身造成的損傷,以及火花造成的燒傷,都令它們疼痛不堪。
成為爆雷索餌食的蜈蚣們,接二連三地跌落地面。
雖然無法將全部,甚至連一半也不到,但至少也打倒了三分之一左右吧。
一——好厲害,真驚人的魔術……!」
飛燕喀哈地笑著,又打算上前挑戰其餘的蜈蚣。由莉卡也握緊極限九手棍。皮巴涅魯已經沖了出去。荊王似乎並不打算離開瑪利亞羅斯身邊。亞濟安稍微瞥了這裡一眼,表情扭曲,但仍立刻轉向前方打算衝出去。就在此時。
蓓蒂急急晃蕩著頭髮往後一躍。
是黏著槍。
那種骯髒橋色的黏著槍又颼颼地飛了過來。
雖然不是什麼特別值得驚訝的事,但在看清黏著槍的軌跡一邊後退時,不曉得是幸運或是不幸,瑪利亞羅斯用自己的雙眼親眼看見了。那些傢伙像是擠開被爆雷索燒焦的蜈蚣殘骸一般,或者是填補被雷打倒的蜈蚣們的空缺一般,從黑暗的深處陸續出現。源源不絕地出現。一涌而上。毛骨悚然。在這種時候,無論對象是誰都無所謂,想咒罵人想得不得了。若是不罵個一句、兩句、十句或一百句,實在無法保持理智。所以
,瑪利亞羅斯在心中喃喃自語。別開玩笑了,別這樣啦,拜託,為什麼?笨蛋,畜生,差勁透頂。
是蜈蚣。
好不容易才減少的,卻又出現相同的,搞不好是以上數量的蜈蚣。
一眨眼間便加以遞補,不僅如此還增強了。
「沒完沒了的。」
荊王自言自語般說出這句。不,是這樣沒錯。的確是如此沒錯,但你這麼冷靜地對我說也沒用呀。或者應該說,你什麼也沒做。似乎也沒有打算要做。但是,事實上,就算像小猴子、亞濟安和皮巴涅魯那樣衝進蜈蚣浴里,似乎也沒什麼意義。那麼,該怎麼做……?瑪利亞羅斯咂嘴。飛過來的黏著槍相當愛事。令人無法集中精神思考。或許是因為數量比剛才增加了,蜈蚣們一邊攻擊衝進來的三人,同時還能朝這裡射擊黏著槍。不,不僅如此,有一部分蜈蚣們還在一點一點地前進。是什麼呢?那些傢伙的頭腦出乎意料地好嗎?明明連砍掉頭也不會死。或者應該說,每隻蜈蚣都可以各自判斷情況並做出那種行動嗎?說到底,即使再怎麼龐大,蜈蚣應該也不具備那種判斷力吧?不太對勁,很奇怪。雖然想仔細思考,但對方卻不給自己機會。必須一邊閃躲黏著槍,一邊後退才行。還得閃躲那些黏呼呼的團塊。可惡,要是我有兩個頭腦就好,頭——
假如,有兩個。
因為只有一個頭,所以只能思考一件事。
因為有一個頭,所以可以思考一件事。
對了。
他察覺到了。與其說是靈光一現,倒不如說是許許多多的情報相互牽扯,在這瞬間倏地形成一個結論的感覺。雖然或許只是自以為明白,但在瑪利亞羅斯的心中已經接近肯定。但這同時也伴隨著輕怱。
回過神來,黏著槍已經逼近眼前了。
連自己已經停下腳步都沒有察覺到。
「啊——」
真是愚蠢。
我真是的,為什麼會這樣?
只要不能改掉這個部分,就無法獨當一面。
黏著槍雖然應該不足以致命,所以還好,但這種「所以還好」的想法也很要不得。
沒有辦法,就把這當成教訓吧,就將這次當作懲罰,反正也沒辦法。這個時間點已經閃不過了。只能放棄,被黏著槍擊中變得全身黏呼呼的了,他是這麼打算的。
手被拉住。
強悍的力量。
「哇……!」
雖然因此沒被黏著槍擊中,但在被拉扯過去之後等著自己的,是高個子變態混帳的胸膛。變態果然是變態,他瞬間給了瑪利亞羅斯一個擁抱——不,等等,為什麼我得說「給我」不可?不是這樣,雖然被他很沒禮貌地抱住,但當然,理所當然地,絕對是敬謝不敏。瑪利亞羅斯立刻推開變態混帳的胸膛,迅速轉向前方尋找亞濟安的身影。亞濟安並沒有看向這裡,那當然了,他正在對付蜈蚣,並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是無所謂啦,真的無關緊要。瑪利亞羅斯往旁邊跳開閃躲黏著槍,沒有半點動搖,我非常冷靜。荊王僅僅側頭閃開黏著槍,調整了墨鏡的位置。
「如果你在思考什麼事,這段期間,就由我來當盾牌吧。」
「不需要,已經思考完畢了。」
「是嗎?」
似乎並沒有特別遺憾表現的這一點也很不可愛,由於完全不奢壟變態能夠有多可愛,因此真的完全無關緊要。總而言之,想法已經統整完畢了,接下來就是要如何將作戰付諸實行了。在此之前,該如何將這個狀況傳達給大家呢?相信我,照我的話去做。如果所有人都是ZOO的成員,只要這麼說即可,但面對這個綜合隊伍,這種作法或許行不通。
總而言之,先找莎菲妮亞。得請莎菲妮亞再努力一次才行。觀戰者組和由莉卡一起待在另一側的牆邊附近。距離大約有十二、三美迪爾嗎?瑪利亞羅斯拋開猶豫和恐懼衝上前去。筆直地跑著。用不著在意黏著槍,我不會被擊中的,怎麼可能會被擊中呢?十三美迪爾只消一眨眼便抵達了。由卡塔力殿後,由莉卡在前方,而多瑪德君則掩護著莎菲妮亞,以這樣的陣型後退著的觀戰者+最強組,在與他們會合後,瑪利亞羅斯吶喊。
「——莎菲妮亞!剛才的魔術!那個,再使用一次!」
「咦……?啊……!」
是嚇了一跳嗎?莎菲妮亞差點被地面的突起絆倒,而多瑪德君以單手掬捧似地支撐住她的身體。在這段期間,黏著槍仍持續降下。莎菲妮亞「啥!」地發出奇怪的聲音。多瑪德君一邊吸著鼻子,不假思索地從莎菲妮亞的腹部一帶抱起她一躍而起。由於身軀龐大,即使不用助跑也可以大大跳躍。瑪利亞羅斯加緊腳步追上。
「魔術!辦得到嗎?如果可以,想請你再使用一次!」
「……咦?啊、連續咒法……?呀——」
「不,那個,只要一開始的,縛冰殺的加強版那種的就行了!為了封住它們的行動!」
「啊……那、那個、可以、咿——可以、辦到……嗚——」
由於多瑪德君抱著莎菲妮亞怱右乎左乎後地移動,回答斷斷續續的,但似乎沒有問題。由於卡塔力「什麼什麼?」地煩人地詢問,瑪利亞羅斯一邊四處移動閃躲黏著槍,一邊極為簡單地說明。簡單的說,那些蜈蚣們無論怎麼凍結怎麼燒怎麼電怎麼砍,都沒有半點意義。根據瑪利亞羅斯的想法,那種蜈蚣並不是類似蜈蚣的怪蟲,看起來像它們頭部的部分,其實並不是頭部,只不過是「末梢」罷了。追根究柢,稱呼它們為「它們」就並不適當。它們並不是怪蟲群,雖然看起來很像,但並不是。瑪利亞羅斯至今為止一次也沒有看見類似尾巴的東西。那種東西恐怕打一開始就不存在。它們的身體全都長得不像話,朝著黑暗的另一頭延伸,不僅是延伸,根據瑪利亞羅斯的推測,它們的前端是「連在一起的」。雖然或許有些誇張,但那傢伙就像是軍隊一般被統率著。簡直就像一個生物一般,就像是它的手腳一般,可以各自行動。這大概就是它們的真面目。它們並不是個別的怪蟲,而是全部都是某種怪蟲的一部分。順帶一提,因為太麻煩了,他只將這些內容總結成一句話告訴卡塔力。
「要擊潰它們的頭……!」
「腐,是這麼回事嗎?」
卡塔力露出勇敢的笑容,接著側著半魚頭。
「——所以,是怎麼回事……?」
卡塔力下意識地用丙三擋下正好朝著半魚臉迎面襲來的黏著槍,結果愛用變形斧因此變得黏呼呼的,瑪利亞羅斯決定丟下用悲慘的半魚臉看著斧頭的半魚人。他粗略地環顧四周,推測較恰當的位置。亞濟安、皮巴涅魯、飛燕三人在蜈蚣浴正中央,而外側的蜈蚣則一邊咻咻地發射黏著槍一邊逼近。就在眼前。瑪利亞羅斯用眼神指示仍然抱著莎菲妮亞的多瑪德君,要他跟著自己,接著便朝著選中的地點衝去。沒有望向身後,用不著確認,多瑪德君應該會確實跟上才對。煩人的是,荊王也在身旁。半魚人也是,只要有由莉卡在應該就沒有問題。約格和蓓蒂看見這裡的動向,感覺到什麼了嗎?他們也正打算接近瑪利亞羅斯。能夠順利進行嗎?會不會是自己判斷錯誤呢?這個作戰太過草率了,他也這麼想。說實話,相當不安。我的內心總是很就遭受挫折。但是,即使遭過過好幾次、好幾次、數也數不清的挫折,我仍是勉強站著。雖然我很弱小,雖然我很沒用,雖然很明顯地只是小人物,但我還是想盡辦法活了下來。
我覺得,或許也可以稍微相信也說不定。
稍微地,就像我相信大家一般,也可以相信我自己。
如果我是獨自一人,就無法有這種心情了。
啊——
從那天起,我究竟獲得了多少東西呢?
「全體集合……!」
瑪利亞羅斯在洞穴正中央一帶停下腳步,直挺挺地站立大喊。
在蜈蚣浴里的三人當中,皮巴涅魯立即做出反應
亞濟安稍遲一些也跟著皮巴涅魯撤退。
連看都不看這裡的飛燕,則受到由莉卡嚴厲斥責。
蓓蒂與約格也快趕過來了。
「就維持這樣。」瑪利亞羅斯對正要放下莎菲妮亞的多瑪德君做出簡短的指示。多瑪德君似乎了解了瑪利亞羅斯的意圖,重新用雙手牢牢地抱好莎菲妮亞。莎菲妮亞雖然滿臉通紅,仍在多瑪德君的懷裡進入魔術的準備狀態。在前方的三人開始後退的同時,黏著槍停下,蜈蚣蜂擁而上。荊王將提包放到地上,從腰後拔出十字棍及雙節棍。明明是個變態,但領悟力卻很強。約格也用雙手握住巨斧,那真的派得上用場嗎?他相當懷疑。瑪利亞羅斯仍刻意無視露出介於質疑和刺探之間表情的蓓蒂。由莉卡自然無須多談,卡塔力也已經擺好了戰鬥姿態。宛如一陣風般沖回來的皮巴涅魯,在瑪利亞羅斯正前方揮舞著雌雄短劍、踢踹著,將迎面襲來的
蜈蚣擊退。亞濟安則以襲擊而來的蜈蚣作為踏板跳躍,在瑪利亞羅斯與荊王之間著地。飛燕也一邊毆打踢踹著娛蚣,很快地即將抵達。瑪利亞羅斯深吸一口氣,吐出。
「——在莎菲妮亞發動魔術之前,在這裡阻擋敵人!之後聽我的暗號,全體一起突擊!不必多說,作戰開始……!」
沒有回應,每個人都沒有那種餘裕。蜈蚣颱風登陸了,直撲而來。除了後方及下方之外,四面八方都是滿滿的蜈蚣。由於蜈蚣襲擊的緣故,光球再次消失,但蓓蒂很快地,這次在瑪利亞羅斯的腳邊喚出了新的光球。約格出人意表地輕鬆揮動巨斧將蜈蚣斬斷。由莉卡的極限棍迅速確實地擋下蜈蚣。卡塔力也胡亂揮舞著丙三和戊五,雖然有白費功夫之嫌,但以半魚人而言已經是相當努力了。和能讓人感受到他全心全意的深刻熱情、相當笨拙的卡塔力不同,飛燕體術的洗鏈程度,以華麗形容也不為過。明明是只小猴子,但卻不是單純愛打架的笨蛋。他的技巧豐富多樣、動作也相當凌厲,真虧他能以那麼嬌小的身材碰碰碰地揍飛或踹倒那體型龐大的蜈蚣。比飛燕的動作還要精鏈俐落,話雖如此也絕對不土氣,流暢且激烈、以相當驚人技巧的揮使短劍,皮巴涅魯掩護著抱著莎菲妮亞的多瑪德君。托前殺手勇猛奮戰的福,多瑪德君只要偶爾改變姿勢變換站立的位置即可。這麼一來,似乎也沒有必要請他繼續抱著莎菲妮亞了。不,凡事都有萬一。對莎菲妮亞而言也算是種福利——自己能夠從容不迫地思考這種事,是因為兩名變態競相守護著瑪利亞羅斯的緣故,陰明沒有拜託他們,而且自己一點也不高興,真是多管閒事。
但是,這兩人越看越覺得像是對比。亞濟安那絕對稱不上高大的身體中潛藏著巨大的力量,而他似乎難以控制那股力量般,總之就是誇張地動著。相對地,身材高大、手腳也很修長的荊王,則像是只允許自己做出有必要的,最低限度的動作。亞濟安迅速地旋轉身體,以悲哭之劍切段、朝著環節與環節之間的縫隙砍下,輕而易舉地便使出令人心想「那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的技巧。而荊王以十字棍將蜈蚣箝制住,再以雙節棍重重敲下,以長腳踢飛等,所做的事很普通。立刻就能理解亞濟安的強悍超乎常人。說實話,荊王的事他並不清楚,但既然能正面迎擊蜈蚣暴風雨仍面不改色,應該也有相應的強度吧。換作是瑪利亞羅斯就不行了,無論怎麼想,光是四處逃竄應該就竭盡全力了,自己能夠幾乎動也不動地站在這裡,全是拜兩個變態之賜。
不過我並不會領情的。
因為這是那些傢伙擅自這麼做的。
我也只是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也打算繼續做下去。
瑪利亞羅斯瞥了身旁一眼。
莎菲妮亞的眼神變了。那種感覺,在剛才的連續咒法發動前也感覺到的,那種宛如起雞皮疙瘩,汗毛豎立般,某種無以名狀的氣息。莎菲妮亞開口,開始詠唱咒語。
「太崑閣貘羅寶眩苦ReuLauMauLau詩湛Leu歡樂Dued一切訣贗皓潔齋M。uReuLaud韻吟至極冰監獄。」
跟前一次不同,由於這次在極近的距離下,令臉部皮膚刺痛的冷空氣颳了過來。汗水在瞬間結凍,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但美得不可方物。蜈蚣們也在一眨眼便被純白的冰霜覆蓋,動作逐漸變得遲鈍,最後終於靜止化為無數的冰柱,半空中的水分凝結,像是被敲碎成粉末,撒播的寶石顆粒一般閃閃發光。這片景象不斷往深處的深處擴農。光球的亮光在蜈蚣冰柱與鑽石星塵的反射下,逐漸侵蝕黑暗,閃亮的光芒簡直像是在指示著去路一般。
瑪利亞羅斯等人身旁的蜈蚣雖然還在動,但畢竟連「根部」的部分都結凍了,因此沒有什麼精神。
不,這並不是根部。
那還在更前方。
在那道光芒的前端。
「——Go……!」
瑪利亞羅斯一邊喊著,同時跑了起來。如果有人不願意跟過來怎麼辦?他並沒有這麼想。現在已經不在那個階段了。現在正是一決勝負的時候。如果連這點也不曉得的人,就在這裡坐著默默等待就好。
打算超越瑪利亞羅斯跑在前頭的卡塔力,企圖跳過結凍的蜈蚣卻失敗,漂亮地跌倒又立刻站起,「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發出莫名其妙的吼叫後又立刻跌倒。在那之後靜靜地追過瑪利亞羅斯的皮巴涅魯,背影急速縮小。一邊吸著鼻子,差不多已經習慣了的抱著莎菲妮亞的多瑪德君,就在瑪利亞羅斯的身旁。莎菲妮亞閉著眼睛,是因為魔術使用過度呢?或是在裝睡呢?荊王確實撿起那個黑色皮包,即便如此仍幾乎沒有延遲地跟了上來。蓓蒂和約格在他身後嗎?剛才回過頭時,有瞥見飛燕朝著跑得相當吃力的由莉卡衝過去。
那傢伙在前面,只要他有那個意思,應該也能與皮巴涅魯並駕齊驅,但他卻在瑪利亞羅靳前方幾步之遙處跑著,正確的說是快走著。相當遊刃有餘,那傢伙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打算?這一點瑪利亞羅斯也是明白的。我也不是笨蛋,不可能沒有察覺。
不是那邊,這邊比較容易行動。
不是那裡。
這裡比較安全。
看起來或許像是在繞遠路,但這裡比較快。
這裡,只要通過這裡就行了。
他並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說些什麼,即便如此,我仍然明白。我抗拒著,排斥著,我不是孩子。即使你不按部就班地指導我到那種程度,我還是能靠自己的力量想辦法辦到。我反而還會想踏進不同的地方試試,沒有必要遵從那傢伙的指導。但是,雖然很不甘心,確實比較好跑。相當穩健地一步步前進。那傢伙選擇的是這樣的道路。
前進了大約二十美迪爾左右,差不多接近魔術有效範圍的末端了。
應該是蓓蒂使用了魔術,在二十美迪爾遠的前方又出現了白色的光芒漩渦,一口氣掃去黑暗。
「——有了……!」
果然不出所料,並沒有感到放心,現在不是那種時機。根據目測,大約是三十美迪爾前方的位置嗎?但是,由於實在是大得不像話,使得距離感錯亂了。搞不好其實在更遠的地方也說不定。
先走一步的皮巴涅魯,在光芒漩渦旁橫向跳躍,閃躲猛烈攻擊的蜈蚣。
那一帶的蜈蚣活蹦亂跳著。
不,不是蜈蚣。
是像是蜈蚣的「手臂」。
無數的手臂。
那傢伙巨大得驚人,以黑色為底,散布著色彩鮮艷的花瓣伸展,盤據著整個洞穴,有著究如劇毒花朵般的姿態。
花瓣的部分究竟是什麼,並不太清楚,但在被花瓣包圍的正中央,以花朵來說就是雌蕊的部分,有著與整體大小相較之下,太過微小的頭部,上面長有類似眼睛鼻子嘴巴的東西,與其說是昆蟲,更令人聯想到人臉。
無數的手臂從那傢伙的花瓣後方伸出。
「將頭……!」
瑪利亞羅斯一扯開喉嚨大喊,亞濟安便準備緊急加速。
轉瞬間。
花瓣「振翅」。
雖然並不是相當快,或著應該說緩緩地動著,但畢竟是那種大小。
「——嗚、哇……」
身體浮了起來。騙人?被吹走了?真的?是真的,不妙,糟了。這風壓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在半空中就——無能為力了。即使再怎麼掙扎,也無法往上下左右或任何方向移動。大家呢?大家不要緊吧?希望沒有其他像我一樣沒站穩的笨蛋。我想確認。雖然總覺得現在似乎並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總而言之還是必須確認,受到這樣的想法驅使,我想環顧四周。聽見了聲音,喚著我名字的聲音。
「瑪利亞……!」
手被抓住,被拉了過去,被緊緊抱住。
眼前變得昏暗,或者應該說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即便如此,仍知道身體正在旋轉著。
發出低沉、小聲的呻吟。
跌落地面時的衝擊相當柔軟。
那當然了。
因為我並沒有撞到任何部位。
那傢伙掩護著我以背部著地,但他立刻先讓我站起,接著自己也起身。那傢伙不但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模樣,也沒有無謂地確認我是否平安無事,因為我平安無事這一點,那傢伙應該是最清楚的,而且現在也很顯然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花瓣——」
已經停止振翅了。只是想要閉合。「是嗎?將頭……」亞濟安喃喃自語,跑了起來。瑪利亞羅斯也追了上去。沒錯,只要花瓣閉合了,那個類似人臉的噁心的頭就會被覆蓋住。但是,即使亞濟安腳程再快,或許也來不及趕上。花瓣明明已經快閉上了,但由於瑪利亞羅斯被吹跑的緣故,跟那傢伙之間的距離還有三十美迪爾之多。
「—
—不會讓你得逞的……!」
此時響徹洞穴的蓓蒂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還包含了嘲笑。
蓓蒂並沒有像瑪利亞羅斯那麼愚蠢,她從剛才的位置前進了大約五美迪爾,將從腰際拔出的劍高舉過頭頂,將左手食指及中指貼在刀身上。
「威鶯虞GaXis滅崇Deux嵐怒。」
從劍尖放出的閃電光束,將整個洞穴染得一片蒼白,直擊那傢伙的頭部及花瓣。由於轟隆作響的雷鳴,耳朵有一瞬間聽不見聲音。這並不是爆雷索,已經是真正的落雷了,毋庸置疑地足以匹敵真正的雷擊。如果被那種東西擊中,應該不可能平安無事。現階段,那傢伙的確在動了兩、三下後便向前傾倒,一動也不動了。結果在花瓣沒能閉合的情況下,就宛如枯萎的花朵般癱倒,無數的手臂也失去力量。瑪利亞羅斯瞠目結舌,嘆了一口氣。力量開始從身體抽離。但在途中突然「咿」地以奇特的情況吸了一口氣。
是錯覺嗎?不,不對,並非如此。
它剛才動了一下,在這麼想的下一瞬間,所有的花瓣宛如跳躍般翻起。
瑪利亞羅斯愣在原地。亞濟安也在稍微前面一點的地方停下腳步。蓓蒂也沒有從發動魔術時的位置移動。約格在她身旁。皮巴涅魯則退後到牆邊。由莉卡等人應該在後方。荊王則在稍遠處看著這裡。
只有一個人。
火焰奔馳著。
從皮巴涅魯所在位置另一側的牆邊。
衝過去的火焰飛身而起,接著旋轉,發出宛如野獸般的咆哮,以有著波浪狀劍身,大得不尋常的琥珀色大劍朝那傢伙的頭部砍下。
「唔唔唔唔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絕對不是斬擊。
而是炸裂。
那傢伙的頭部被炸得粉碎。
各式各樣不知為何物的東西落下,以單膝跪地的姿勢著陸的多瑪德君首當其衝地被蓋滿全身,總覺得不曉得該如何形容這般光景了。
不知何時被放下來的莎菲妮亞,跑過瑪利亞羅斯身旁。
這次似乎真的投降的花瓣垂落,無數的手臂接二連三地重疊般倒下。
「——這就是大怪蟲洛斯納奇斯的末日呀……」
轉過頭去,一副什麼都知道的卡塔力深深感慨,咻地吐了口氣。
「哎呀,真是強敵,在正式決鬥前就碰上這種程度的傢伙,看來還真不曉得在『與7S的七場決鬥』中會發生什麼事哩,各位參賽者可得做好心理準備才行。」
「……等一下,那個洛斯納什麼的是什麼?」
「咦?什麼,就是那個呀,洛斯納奇斯。」
「我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如果你知道,希望你能早點告訴我。」
「不、不是,老子一開始也是不知道的喔?是在中途無意中想到的,該不會是那個吧?就是這種感覺。連老子也沒有親眼見過喔?只是聽說過的程度而已喔?」
「哦——」
「是真的,老子沒騙你,看看老子的眼睛,這並不是會說謊的眼睛對吧?」
「總覺得很像死魚的眼睛。」
「啊哈哈哈,那是因為那個,老子很像魚的關係吧。究竟有沒有說謊,從這裡是無法判斷的吧?不對吧?追根究柢,誰是魚眼睛啦?而且為什麼是死了好幾天的?」
「咦?什麼?遷怒嗎?」
「是合理的憤怒!說到底!洛斯納奇斯這種蟲在怪蟲之中也是相當龐大相當頑強相當不妙的傢伙哩!誰會想到它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呀?」
「其實原本應該待在更裡面才對。」
「沒錯!就是這樣!而且是在岡茲蓋爾最深最深的,咦——」
卡塔力看向瑪利亞羅斯的身後,瑪利亞羅斯也隨著卡塔力的視線看去。蓓蒂一邊將劍收回鞘中,一邊以舌尖舔舐豐潤的嘴唇。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辦到的,但當作路維·布魯將岡茲蓋爾改造了許多比較好。所以,原本在更深處的洛斯納奇斯才會被趕到這裡,或者是硬被帶過來的呢?」
「……你該不會知道吧?那是那種生物的事。」
「這個嘛,誰知道呢?」
蓓蒂聳聳肩,嫣然一笑。
「看來似乎並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有臉蛋漂亮的孩子呢。雖然最後有些掉以輕心。」
花了一點時間,我才意識到她指的是自己。
「蓓蒂。」
亞濟安的聲音略帶苛責。
蓓蒂微微蹙眉,彷佛不想看見亞濟安的臉似地轉身背對。
「我跟那個魚小弟一樣,是到剛剛才想起洛斯納奇斯的事的。我也普通討厭蟲子,而且對怪蟲並沒興趣,所以並沒有了解得那麼詳細。」
無從確認她的話是真是假。但是,至少在「普通」討厭蟲子這部分相當可疑。普通是很常見的說法。一般而言,指的是像我一樣——
沒錯,像我一樣,不喜歡所有的蟲子,尤其討厭大脂羽蟲和脂羽蟲,接下來對蜈蚣也很害怕的人類,所以,被雖然不是娛蚣但狀似蜈蚣的生物屍骸包圍的這種情況,想也不用想,難以忍受。或者應該說,為什麼直到剛才為止,我都還能蠻不在乎呢?就連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是麻痹了嗎?或許如此。畢竟是緊急情況,總而言之必須應對危機才行,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情況了,情緒已經完全鬆懈下來了,不,不行,接下來才要開始,還不曉得究竟有什麼等在前方,不重新繃緊神經不行,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沒有那麼簡單。生理上的厭惡感及恐懼及不祥的回憶趁著一瞬間的空隙一口氣襲來,瑪利亞羅斯就連站著都有困難。感到腿軟。總覺得像在這裡,又不像在這裡。哪裡?我在哪裡?是嗎?意識想捨棄身體逃跑。怎麼能讓你逃跑呢?或者應該說,別逃呀,拜託你,如果在這裡步履蹣跚,一定會演變成嚴重的事態的。還有兩個變態在哩。沒錯,別開玩笑了,振作起來,振作。
「我、我、我、我、我們走吧,快快快快點前進。好、好不好?」
連話都說不清楚。一邁出腳步,就變成右手跟右腳,左手跟左腳,僵硬地揮動著的奇怪走法。我想儘快離開這裡,連一秒都不想多待。瑪利亞羅斯想用跑的,但怎樣也跑不動。只能竭盡全力地走著而已。
在與讓莎菲妮亞之更換口罩及冷卻貼布,並用毛巾擦拭頭部和臉部的多瑪德君擦身而過時,向前走的亞濟安停下腳步。
「好處都被你給搶光了,真感謝你呀。」
「我應該說不客氣嗎?」
哈啾。
但是,他真的不要緊嗎?在打噴嚏後用力吸著鼻子的多瑪德君,眼神看起來似乎有些迷濛。
「儘管保重吧。」
亞濟安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完這句話後便邁開腳步。自己是不是也該跟多瑪德君說些什麼才好呢?瑪利亞羅斯心想,卻找不到適當的話語而保持沉默,多瑪德君誇張地揚起單邊眉毛。
「我不要緊的,我可沒那麼柔弱。」
「……我當然知道。」
「我也會……照顧著他的……」
「嗯,這我也知道。或者應該說,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是片刻不離左右的完全看護。」
「抱歉,莎菲妮亞,我跟感冒一向無緣,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處理。給你添了許多麻煩吧?得好好答謝你才行。」
「咦……答、答謝……嗎……那、那、那、那個……呃……是……不……」
看著滿臉通紅,忸忸怩怩的莎菲妮亞,總覺得有點替她感到可憐。到最後,多瑪德君還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只是莎菲妮亞一個人在唱獨腳戲而已。
話雖如此,如果就此放棄,莎菲妮亞的戀愛便結束了。多瑪德君難得說要答謝了,應該請他陪自己去買東西、或是兩人一起去吃些好吃的食物、或是更多的,只要直搗黃龍地開口要求就行了。關於這部分,之後再偷偷建議她好了。出乎意料地,在內心替莎菲妮亞加油時,也產生了「我也得振作才行」的心情。即便如此,穿過洛靳納奇斯的屍骸身仍是相當程度的考驗,但總算是成功地在沒有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通過了。在那前方的一百美迪爾,斜度略微增加,彎道也開始蜿蜒曲折,因此無法看得很遠,但卻是一隻怪蟲也沒有看見的平坦路途。一開始,小猴子和半魚人也曾相當吵鬧,但很快地就沒有半個人開口了。安靜反而會讓緊張感提高,恐怕大家都感覺到了,終於要到了,一定很快就要開始了。瑪利亞羅斯覺得前方的黑暗似乎並沒有那麼濃厚,事實上,在遠方有著光線,是瑪利亞羅斯體內的某種什麼察覺到的呢?抑或是所謂的第六感這麼告訴自己的呢?雖然不曉得,但在蓓蒂用手揮除光球的瞬間,他清楚地看見從黑暗的另一端射進的些許光線。某個人「啊」地吐了口氣
。瑪利亞羅斯輕咬下唇,「好」,他在口中喃喃說道。一行人朝著光線前進,警戒著,無聲地,穩穩地前進。
走到那邊後,便發現光線是來自火焰。
除了約一.五美迪爾寬、二.五美迪爾高的漂亮長方形洞穴外,便沒有別條路可走,光線是從那個洞穴透出的。
亞濟安站在前頭環顧所有人。
他雖然也看了瑪利亞羅斯,但很快地便別過頭去。
事實上,自己稍微有些介意。總覺得亞濟安的態度有些冷淡,跟平常相比,該說是生硬嗎?雖然即使如此也已經夠煩人了,但還是無法抹去那種不協調感。是因為在午餐時間的夥伴們面前有所克制嗎?約格暫且不提,但蓓蒂似乎對瑪利亞羅斯懷有敵意。看著亞濟安和蓓蒂,似乎並沒有過分親膩,但感覺得出他們交情的長久與認識之深。他們相互理解,也知道何時該前進,何時該退後,事到如今已經沒有用言語相互確認的必要,就是那種關係吧。那傢伙的身邊有這樣的人,而且還是女人,進一步說,個性怎樣暫且不提,但外表相當可愛,或者應該說是美女,正確的說是相當有魅力的女性,令人感到有些意外,也覺得不可思議。不由得再次這麼想,我不曉得,他的事,我什麼也不曉得。我只知道他展現給我看的模樣,從未想過要去了解,那傢伙也不想讓我看見。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讓我加入午餐時間。就結果而言是好事。我才能與ZOO的大家邂逅,有了重要的夥伴,結交到重要的朋友。雖然也曾遭遇過慘痛的經驗,但還發生過許多遠比這更好的事。那傢伙也這麼對我說過。你就該留在ZOO。
我不曉得。
你其實是懷抱著什麼心情說出那種話的?
就連你現在是什麼心情,我也無法明確得知。
對午餐時間的人而言,你是怎樣的存在?對你而言,夥伴們又是怎樣的存在呢?
你為什麼會哭泣呢?
發生了什麼事?
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
不想知道,今後也不打算知道。
因為我害怕知道。
亞濟安帶頭走進洞穴。
蓓蒂、約格緊接在後,接著是飛燕與由莉卡、皮巴涅魯、瑪利亞羅斯、荊王,觀戰組殿後。
洞穴中是個兩側設有篝火,寬約四美迪爾左右的狹長房間。
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宛如打磨過般乎整光滑。
內部的牆壁上有著一扇全新的木製門。
另一邊就是會場了嗎?
亞克賽爾站在門前。
「您們抵達的比我預計得遲了呢,由於我方處理不周,使各位費工夫了,非常抱歉。」
「處理不周、呀。」
蓓蒂靜靜地笑著,亞克賽爾那直立的嘴唇也歪成笑容的形狀。
總覺得,出乎意料地,相當噁心。
「——總而言之,前方便是第一場決鬥的會場。接下來我將會帶領各位參賽者及觀戰者們前往,在此之前,就由我亞克賽爾,也就是安亞克洛馬魯貝爾拉斯賽爾馮斯來為各位說明規則。接下來,各位參賽者也必須面對第一場決鬥,如果有需要諮詢的部分,請儘管提出,在可以接受的情況下再行進入會場,首先會介紹我方參加第一場決鬥的參賽者。請各位在那時決定該由誰挑戰,當然,若是要在現階段便決定也是無妨的,但那決非聰明的做法。」
「我聽膩你的長舌了,快點說明規則。」
亞濟安以冰冷的聲音催促,亞克賽爾一鞠躬後從門前讓開。
截至剛才為止被亞克賽爾的身體擋住所以看不見,但門上釘著一塊有著微弱光澤的四方形灰色金屬板。
金屬板上刻著以上古高位語寫成的文章。
chalenge-all'alone.
to-win-dis-geim,man-to-man-due「
ki-apounent-en-plandar'ob'its-chorkar.
thawinar』ob'farst-geim-can't-chalenge-secand-en-thard-geim.
u-shud'chalenge-secand-geim-rigardles'ob'win-oa-difeet
ivun'if-u-lurz-samwan.
「咳嗯。」
亞克賽爾手放在嘴邊,發出類似清喉嚨的聲音。
「雖然冒昧,就由我亞克賽爾來將內容譯為共通語吧。也就是說,這第一場決鬥是由一位前來挑戰,勝利條件為殺害對戰者,奪取首飾。同時,挑戰第一場決鬥的人,不得挑戰第二場及第三場決鬥。此外,第一場決鬥無關勝敗,所有人都可以繼續前往第二場決鬥。即使在第一場決鬥中出現缺額,簡而言之,就是各位當中即使有誰死亡,亦是如此。」
「……這算什麼?」
不由得說出了口。
因為,不管是贏是輸都得繼續前遙,假使後面的決鬥也適用這樣的規定,就代表除非是我方違反規則,否則只要身為鑰的亞濟安首飾沒有被奪,無論第一場到第六場決鬥的結果為何,即使是誰死了,死了多少人,都還是必須進行第七場決鬥嗎?
路維·布魯和亞濟安之間有著什麼因緣,這毫無疑問地成了舉辦「與7S的七場決鬥」的契機,而且他也已經說了,最後將會是雙方的鑰,亞濟安與路維·布魯的直接對決。與亞濟安一決雌雄便是路維·布魯的目的嗎?
那麼,前六場決鬥又算什麼?究竟有什麼意義?根本是白搭嘛。反正他們手中握有人質,亞濟安是不可能拒絕的,那又何必做這種麻煩的事,直接一對一單挑或想要人家怎麼奉陪或想怎麼做都行呀。
不,這麼一來就沒有意義了嗎?
那個男人曾經對亞濟安這麼說,你必須讓我盡情享受才行。我想了解你,想要讓你將一切暴露在我面前,然後讓我倍感愉快。
那個男人非常差勁。亞濟安這麼說。
總而言之個性很差勁,差勁透頂。多瑪德君如此評斷。
瑪利亞羅斯了解了。
這並不是什麼決鬥。
而是遊戲。
路維·布魯在「與7S的七場決鬥」中給我們迎頭痛擊,逮到機會就殺掉,結果將會使亞濟安有什麼反應,會變成如何,他欣賞著,藉此享受著。
除了鑰以外的我們並不是什麼參賽者。
而是遊戲用的道具。
是活祭品。
開什麼玩笑。
真的,別開玩笑了。
的確,我或許是被輕視也沒有辦法的,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也說不定。但是,我也以自己的方式竭盡全力地活著。偶爾會過於貪婪,雖然會丟棄一些、不小心掉落一些,但還是抱著許多東西,從他人的眼裡看來,或許跌跌撞撞,看起來不成體統,但仍一點一點地前進著。被當成白痴也無所謂,隨便他們。但是,我也有發怒的權利,雖然連抵抗的力量也相當微弱也說不定,但並不是沒有。我不曉得所謂的魔人有多麼厲害,但若是認為一切都能如你所願,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一定要令你大吃一驚。
為此,無論如何都必須獲勝,全勝,一場也不許失敗。
在七場決鬥中全部獲勝,這就是我們的「與7S的七場決鬥」。
「既然都說是man-to-man-duel了,總之這第一場決鬥看來似乎只是一對一相互廝殺而已。」
蓓蒂微微側頭,舔舐嘴唇。
「然後,參加這場決鬥的人,至少會無法參加下一場及下下場的決鬥。輸掉的人就會死掉,所以當然沒辦法參加,但無關勝負,接下來的人仍要繼續前進。關於這部分,即使接下來也有同樣的規定也不奇怪。」
「上場一回便休息兩回,是因為考慮到人數及決鬥的次數,一定會有必須由複數的人參賽的情況,因此是為了不要讓強悍的人出場好幾次吧。」
「如果有這麼單純就好了。」
雖然有些不高興,但蓓蒂是魔術士。對手路維·布魯似乎也是魔術士,思考模式或許會有些相似,應該做為參考嗎?
「敵暗我明。在對方看來,只要準備了何種決鬥,就會由誰上場,這都是可以預測的。根據這份預測,假使第一場決鬥A可能會上場,就在A無法上場的下一場和下下場中安排不擅長對付A,但卻能發揮其他專長的對手來提高致勝機率。這種事對方應該也想過了。」
「我們從一開始就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中呀。」
約格以右手食指調整眼睛的位
置,一邊輕笑著。該說是差那麼一點嗎?他是個令人感覺不到認真態度的人。
「既不能違反規定,又只能乘對方的心意。我想,即使顧慮再多也沒有用,只能在看到對手後,選擇似乎可以獲勝的人,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
亞濟安的聲音紊亂,欲言又止。
淡藍色的眼眸中映照著瑪利亞羅斯。
亞濟安輕輕吐了口氣,一度緊閉嘴唇。
「——不好意思,除了關鍵時刻,我並不打算讓你上場。」
蓓蒂的表情微微扭曲,用眼角餘光睨著瑪利亞羅斯。
亞濟安將手放在瑪利亞羅斯肩上,視線躊躇似地搖擺不定,最後又打消了念頭。
「瑪利亞,你並不是派不上用場,你雖然沒有出類拔萃的身體能力,也不是武術專家,但你擁有能確實把握情況並做出適當行動的判斷力,在關鍵時刻解除危機的決斷力,以及即使處於危險當中仍毫不放棄地站穩腳步的勇氣。雖然你或許沒有察覺,但你周遭的人應該拜你之賜,被拯救過許多次才是。你有這樣的力量,我可以保證。」
由於他突然面對著自己說出這種話,總覺得很難為情地別過頭去,正好在那裡的皮巴涅魯微笑著對我點頭。
這又令我感到害臊,將頭轉向另外一邊,這次與由莉卡四目相交。由莉卡也用力地點頭。話說回來,從背後戳著我的人是誰呀?轉過頭去,是半魚人那個笨蛋。多瑪德君也在口罩底下靜靜笑著,莎菲妮亞則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瑪利亞羅斯。不,這個嘛。高興是高興啦,但是能不能別這麼做?真的很丟臉耶……
「不過。」
亞濟安的聲調愛了,那是嚴厲的聲音。轉向前去,他的表情一斂。是非常認真、嚴肅的表情。
「我想應該不用我說,靠自己的力量打倒對手、以純熟的技巧玩弄敵人,這些你並不擅長。要我指派你去參與一對一的決鬥,我辦不到,那也未免太魯莽了。」
「……這種事我也明白,就算你希望我也辦不到。」
「所以,我打算在至少應該有一次的複數的人參加的決鬥中,跟你一起上場。」
亞濟安定定地看著瑪利亞羅斯的雙眼,用不容分說的語調這麼說完後,視線便轉向斜上方。
「瑪利亞由我來守護,就是這樣。」
他是隔著我的肩膀,看著我身後的多瑪德君嗎?
多瑪德君會怎麼想呢?其他的人呢?我呢——
我有預想到可能會變成這樣。若是沒有必須休息兩回的規則,亞濟安或許會想在所有的決鬥中上場,藉此掩護所有人吧。但在已經不可能如願的現在,他接下來所想的,就是要優先守護誰吧?這麼一來,即使我再怎麼不甘願,答案仍會是瑪利亞羅斯。最後,這傢伙的思考模式就是這樣。自己該如何扛下一切呢?為了扛起最大程度的責任,該怎麼做才好呢?只有這一點始終如一。他剛才也打算獨自一人上前對付。他打算獨自一人承擔所有的事,若是辦不到就道歉,後悔,反省,但是,那又會變成怎樣?正如多瑪德君所說,無法放心交給這傢伙。說到底,這傢伙忘記了,我們的目的為何。是為了在「與7S的七場決鬥」中獲勝,救回午餐時間的成員們。這才是首要目的。或許動機各有不同,但我們是為此才站在這裡的。我們的隊長應該想的,並不是守護我們當中的誰,而是如何達成我們的目的。
「笨——蛋。」
瑪利亞羅斯一邊開朗地罵著,露出笑容。
同時,他使勁地以腳跟踩了亞濟安的腳背。
亞濟安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即便如此仍凝視著瑪利亞羅斯。一臉不曉得發生什麼情況的表情。蓓蒂與約格也目瞪口呆。話說回來,你們也未免太寵這傢伙了。我才不會寵他,若是要一起做事,我就會嚴格對待,否則最後哭泣的就會是這傢伙。
「那個,我話說在先,我才不想被你守護,我可沒打算輕易地被幹掉,所以沒有那種必要,用不著你多費心。說到底,這很奇怪吧?我們的目的是什麼?是救出午餐時間的成員們吧?聽好了,『我們的』喔?並不是你的,或你們的喔?我們是為此才在這裡的吧?為此我們必須怎麼做才好?這場決鬥的關鍵在於?你在最後必須打倒那個男人對吧?否則我們的目的就無法達成了對吧?既然這樣,其他的就全部交給我們,你只要負責保存體力,思考最後的事就行了。無論我們再怎麼努力,如果你在最後輸了,一切就化為泡影了。話雖如此,你剛才說什麼?要守護我?笨蛋?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吧?能不能別這樣?認真一點,思考一下,你基本上也是隊長吧?還是說沒那回事?要由我來擔任?可以呀?搞不好我會當得比你更好喔?我很清楚。我的確很弱。這一點我格外地、深切地有所體認。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能夠背負的東西也很少,所以必須請大家稍微幫忙分擔才行。必須相信夥伴,該交給他們時就交給他們才行,這是我的想法,如果有錯,希望你直接說出來,到最後,你還是不相信吧?不相信我們吧?相信我們呀,更相信我們一點,因為,這是倉促成軍的臨時隊伍,大家又不是好朋友,或許要這麼做很勉強,但雖然只有現在,我們還是夥伴吧?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對我、對我們說這麼才對吧?不是守護,而是拜託了,加油。這才是夥伴吧?」
雖然並不期待他立刻有所反應,話雖如此,亞濟安睜圓了眼、半張著嘴固定不動的時間也太長了,未免太長了,由於感到很不耐煩,是不是該賞他一巴掌讓他振作精神比較好?正在開始這麼思考時,亞濟安終於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嗯、嗯,拜託了,加油。」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就拜託你維持這個氣勢。」
我也知道,自己說太多了,表達方式也不理想,而且,最不值得依靠的我竟然敢用一副了不起的態度說出那種話來。真丟臉,丟臉到極點。亞濟安似乎還有些心不在焉。總覺得有些可憐。因為亞濟安或許也相當拚命,一定已經到極限了。其實我並不清楚。因為我只能推測而已。
「……嗯,假使遇到那種情況,如果條件湊巧符合,要和你一起上場,以選項而言也不能斷定絕對不可能,到時再說吧,到時再說。不過,我覺得不可能!這種事!絕對!百分之九百!總、總而言之,走吧,前往會場!一直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瑪利亞羅斯推著仍然沒回過神來的亞濟安前進。亞克賽爾的獨眼,眼角的部分稍微有些充血,因此反而更像是虛假的人造物。意外地長舌、速度相當地快、怎麼看都覺得是來路不明的生物,但並不感到畏懼。瑪利亞羅斯在亞克賽爾面前抬頭挺胸,用下顎示意。
「開門,前方就是第一場決鬥的會場對吧?」
「了解了。」
亞克賽爾低頭一鞠躬,用手壓住差點滑落的絲質禮帽戴回,將手伸向門把。
木製的門發出軋軋的聲響開啟了。
門的另一邊遠比這裡要寬敞許多。
看樣子似乎是圓形的房間,或者應該說是大廳。
岩壁以鑿子之類的削過,沿著岩壁焚燒著篝火,在大廳內側有著寬二、三美迪爾左右,深度不明的壕溝,和牆面平行,以畫圓的方式挖掘而成。在壕溝的底下或側面似乎也焚燒著篝火。也因此,房間相當明亮,或著應該說整個房間都被火包圍著,散發著異樣的氣氛,或許是溫暖的空氣使然,抑或是氧氣稀薄使然,明明只是打開門,還沒踏進大廳當中,就已經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位是我方的參賽者。」
亞克賽爾伸出左手,比向壕溝的另一側,大廳的正中央一帶。
說實話,我感到有些意外。
我原本以為一定會是外表更加驚人,就像亞克賽爾一樣,而且比亞克賽爾更加殘暴、兇惡的妖怪或怪獸之類的傢伙在等著我們,伹那傢伙怎麼看都像是個普通人。
由於他彎著腰坐在地上,不清楚他的身高,但應該並不高大。他打著赤膊,肌肉異常地隆起,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但腹部卻又堆積著脂肪。他繫著吊帶,身穿破破爛爛的工作褲,但卻赤著腳。若要說奇特的部分,應該就是他戴著在眼睛的地方挖空的褐色紙袋,遮住臉部這一點吧。
他的武器是插在地面上的四把摩德洛里刀嗎?
長度從短到長各不相同,但每一把都相當厚實,相當堅固,造型與其說是樸實,倒不如說是土氣。
「嗯,雖然搞不太清楚,首先就由我上場吧?應該說如果可以最好全都由我包辦啦!憋得我心痒痒的忍不住啦——」
飛燕嘻哈哈地打算走向前,一旁的由莉卡雖然繃著臉,「真斥的」但也只這麼說而沒有打算阻止他。瑪利亞羅斯也找不到什麼需要阻止飛燕的理由。至少,對方如果是人類,飛燕應該也相當能應付,總而言之他也只有精神特別地好
,就鼓舞士氣的層面來說,讓他打頭陣或許也不壞。話雖如此,還是應該稍微討論一下比較好吧?
當瑪利亞羅斯這麼想,正要開口時,亞濟安穿過他的身旁。
時間宛如停止一般。
亞濟安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便撕裂了靜止的時間,他在壕溝前回頭,蒼白的臉龐,在火焰的映照下卻看得出臉色發青,可說是絕色般美麗,和表情無關,話雖如此,卻又露出宛如象徵著某種感情一般的表情,「抱歉」,他說。
「這裡由我上場,不是我不行,我這麼自私,很抱歉。」
亞濟安輕鬆地躍過壕溝。
戴著紙袋的男人,以令人想到為生計操勞的中年男子般的動作緩緩站起身,用右手拔起最長的摩德洛里刀,左手拔起最短的摩德洛里刀。
聽見蓓蒂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約格用右手食指碰著眼鏡的鼻架,但並沒有調整位置,手指也沒有離開。
我什麼也不知道。
那傢伙的事,我真的完全不曉得。
也不打算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為我害怕知道。
那傢伙的眼淚的意義為何?那傢伙現在究竟想做什麼?那傢伙正在與誰對峙?我一丁點兒也不想知道。
「真虧你認得出來。」
隔著紙袋的聲音含糊不清。
蓓蒂掩著嘴。約格抵著眼鏡的食指仍未離開。
「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來呢?」那傢伙用出奇地親昵的、宛如和朋友說話般的語氣回答。「把那種東西拿下來如何?」他向面自己的男子催促著。
「說得也是。」男人又將右手的摩德洛里刀往地面刺下、將手放在紙袋上、將其脫下。
男人長著一張在街上偶爾可以看見的中年男子的臉。
男人相當珍惜似地輕撫著頭頂上相當稀疏的頭髮。
「好久不見,不過似乎也沒有久到可以這麼說。」
男人這麼說、笑容滿面。
「我好想見你呀、亞濟安。」
「我也是呀。」
那傢伙微微點頭、宛如溫柔地擁抱一般呼喚男人的名字。
「羅肯。」
《薔薇的瑪利亞Ⅸ.離別的終焉之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