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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離別的終焉之地 chapter.7 傳說之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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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nage 897 12th revolution 3rd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

「unknown」

chapter.7傳說之日

自己正坐在椅子上,這一點不會有錯。椅子有四隻腳,似乎是木製的,椅背也一樣。座椅的部分鋪有軟墊,不硬也不軟,是張相當普通的椅子。

雙手手腕被繩子反綁在椅背後,雖然肩膀稍微有些疼痛,但從還有知覺這點看來,血液循環似乎沒有受到阻礙、神經也沒有受到壓迫。由於雙腳被綁在椅腳上,腰部也以細繩固定在椅背上,因此只有膝蓋能左右移動。如果激烈搖晃全身,應該能使椅子連同自己的身體一起倒下,但這麼做一定也只會嘗到苦頭罷了。

由於雙眼被黑布之類的蒙住,就連這裡是明是暗也搞不清楚。但應該不是一片漆黑,這裡似乎有著某些光源。並不是室外,雖然不但被蒙住雙眼、嘴上被塞了口枷,但仍能嗅到氣味,是室內。有些潮濕、有些發霉、有些灰塵。地板很堅硬,恐怕是混凝土,是地下室嗎?

雖然嘴裡銜著口枷,他仍數度嘗試發出聲音。自己是獨自一人嗎?亦或還有其他人在呢?他想確定這點。雖然沒有回應,但總覺得能感受到氣息。在自己面對著的前方,是不是有什麼人在呢?如果有,只要稍微移動即可,希望對方能有所反應。不行嗎?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時間應該沒有經過多久。至少,從他甦醒至今應該只過了一小時,甚至更短。自己究竟昏厥了多久?不曉得。但是,總覺得似乎沒有經過太長的時間。

話說回來,究竟是誰?是誰做出這種事來的?抓住我,並將我囚禁起來,究竟有什麼打算?這該不會也是路維·布魯幹的好事吧……?若是如此,究竟是為什麼?我又不是午餐時間的成員,明明與我無關。不,由於我打算協助亞濟安,因此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但是,若是這樣,這應該是相當不妙的情況吧……?

理所當然。

無從否定的不妙。

相當糟糕。

我會死嗎?

像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去,相當討厭。

即使了解原由也一樣討厭。

總覺得沒有什麼真實感。

為什麼呢?

真奇怪。

這不是窮途末路的危機嗎?

儘管如此,不知為何,我並沒有這種感覺。

我再次試著發出聲音。

那裡有誰在嗎?有人在吧?雖然想這麼問,但受制於口枷而無法說出完整的字句。

雖然還是沒有任何回應,但我可以肯定。

有人在。

我並不是獨自一人。

那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跟我一樣是被抓來的嗎?也被綁在椅子上嗎?聽不見半點聲響。似乎並不疼痛、也不難受。對方還有意識嗎?如果有,為什麼要保持沉默呢?

這麼說來,之前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當時是和佩兒多莉琪在一起。

沒錯——

也曾經發生過那種事。

「你去哪裡了?」

接著,是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我在那時也曾經聽過。

是宛如從腹部深處吐出空氣般低沉的聲音。

「你用不著回答,你這副模樣也無法回答。而且,你去了哪裡都無所謂,你現在在這裡,就在在我的眼前。」

荊王。

是他呀?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他,荊王,是那個變態。但是,對呀。仔細想想,當我走出瀕死雷電時,並不是被搗住嘴巴,而是被手指侵入口中。回想起來,那時的手指的確是在玩弄著瑪利亞羅斯的牙齒。被盯上了,完全被盯上了。他想拔掉,差點就被他拔掉了。但是,因為地點而沒有餘裕行兇,所以才使瑪利亞羅斯昏厥並帶走,帶來這裡,綁在椅子上。是這麼一回事嗎?

若是如此,牙齒呢?還完好無缺嗎?因為口枷的緣故,他無泫用舌頭確認每個角落,但由於沒有疼痛的感覺,應該沒有被拔掉。正確的說,是「還沒」被拔掉。

接下來才要開始。

「我有時間,時間多得是。」

——不,對你來說或許是如此。

但對我而言可不是這樣。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來說說以前的故事吧。」

沒有必要。

我並不想聽,變態從前的故事,我一點都不想聽。

雖然我連拒絕都辦不到。

「如你所知,我跟飛燕是從龍州渡海到大陸來的。正確的說,是被趕出來的。由於群雄割據的時代延續了許久,光和影都陷入一片混亂,像我們這樣隸屬於黑社會的流氓也有著充足的生存之地。但自從名為齋家的傢伙們統一了龍州後,一切都改變了。齋家打著撲滅黑社會的旗幟,開始狩獵流氓。他們破壞了由原本就沒有工作的浮民、捨棄田地逃跑的遁民、遭到國家捨棄的棄民、被拋棄的孩子、或從人口販子手中逃出的小鬼們聚集的里街。即使這麼做,浮民或遁民也不會因此消失,因貧窮而捨棄孩子的雙親依舊存在,雙親死去後,孩子也不可能獨活。如果黑社會不在了,那些傢伙該如何是好?只能等死嗎?雖然也曾想過這種事,但那也無所謂。我們選擇了逃跑這條路,決定逃跑,尋找繼續存活之道。艾爾甸,這裡是個好城市,對我們而言就像樂園一般。」

那又如何?與我無關。艾爾甸怎麼樣先暫且不提,這裡非但不是樂園,反而還比較像是地獄。

「我們的生存方式很單純,我們想要金錢、想要權力、不想受人命令、與其服從,還比較想使人屈服、想要滿足欲望。黑社會也有著最低限度的禮儀,不能相信不講道理的傢伙,但一旦發生情況,則是從背後捅人一刀的人獲勝,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這裡的作風也是一樣。若是能用力量統率一切,那麼有力量的人必然會獲勝。沒有力量的人只能跟在有力量的人身後,避免被踩爛而活著,只要像這樣可笑地活下去就好了。以自卑的眼神、察顏觀色、嘿嘿嘿地傻笑著、偶爾勒索比自己還弱小的人,在他人眼裡看來,應該是相當令人作嘔的生存方式吧,但如果當事人能夠接受,就不應該抱怨。我的手下當中有許多這樣的人,多到不像話。多少有幾個傢伙是能用的,也有完全不能用的傢伙。我雖然無法像他們那樣活著,卻也不打算否定他們的生存方式,只是覺得噁心罷了。在用人時,喜不喜歡是其次,但當要捨棄無法喜歡的人時,我是不會猶豫的。反而會更進一步用完就丟。從前,曾經有個愚蠢的女人。」

從中間開始我就幾乎沒在聽了,我對於誘拐自己的男人的人生哲學不感興趣。但是,他為什麼要說這種事呢?真令人感到困惑。說到最後,卻突然換了一個話題,什麼從前曾經有個愚蠢的女人之類的,這與我無關,真的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有聰明的女人自然也會有愚蠢的女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是個愚蠢的女人。因為她加以反抗,所以我以疼痛至極的方式拔了她的牙齒。即便如此,她還是不願意聽我的話,真是個冷淡的女人。最後她自作自受,落得在只在土壤上鋪了一張蓆子的房間裡接客的下場,還得了病。她原本是個美麗的女人,但卻悽慘地——以適合這個城市的說法,那個女人的一生真是差勁透頂。她身為女人、身而為人的幸福完全、徹底地被捨棄,宛如路邊的小石子一般被踐踏、踢踹、如同垃圾般死去。即便如此,她仍一直瞪著天空。總有一天要從這裡爬上來,為此即使必須匍匐前進,仍要活下來。她就是有著那種眼神的女人,直到死心為止。覺悟到自己死期將近,女人的內心終於屈服。女人死了。」

我聽見吐氣的聲音。

他是在嘆氣嗎?

「是我殺掉的。」

渾身起雞皮疙瘩。

殺掉的。殺掉了嗎?瑪利亞羅斯也是惡名昭彰的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的居民,因此無論眼前的男人殺了多少人,他的神經也沒有纖細到會因此驚訝或膽怯。女人虛幻的一生及悽慘的下場雖然令人同情,但在庫拉納德,類似的事情應該也有一籮筐吧。不過,荊王為什麼要親手殺害那個女人呢?女人得了病。既然已經覺悟到自己死期將近,也就是不治之症嗎?那個女人即使放著不管也會不久於人世,為什麼要特地殺了她呢?

「沒有力量的人,就只能以沒有力量的生存方式而活。」

腳步聲傳來。

他打算走近嗎?

似乎是如此。

兩步、三步。

荊王恐怕已經來到身旁了。

「不是有句成語叫做『好高騖遠』嗎?龍州也有這樣的一句諺語。『爬地

之蟲不見天』。在地上爬行的蟲子是不看天空的,不曉得也有能在空中飛翔的蟲子,光是在地上爬行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那個女人就是在地上爬行的蟲子。她是個美麗的女人,並不是打一開始便沒有翅膀。雖然有翅膀,但卻被拔掉,無論怎麼嘗試都飛不起來。話雖如此,她卻希望總有一天能飛上天空,我知道這件事,她或許也知道。既然如此,為什麼?真不可思議,直到現在我依然不明白。」

我的遮眼布被取下。

戴著墨鏡,頭髮向上梳起的高大男人站在我的眼前。

這是個混凝土都已斑剝的昏暗房間,所謂的光涼只有擺在地上的一盞燈,天花板上的半永久燈早已毀壞。牆邊的沙發與其說是破損,應該說是傷痕累累。倒在一旁的桌子也斷了一隻腳,似乎已經沒有在使用了。除此之外,四處散落著家具的殘骸。是被某人破壞的嗎?至少,看起來不像是現在有人居住的房間。

「這裡是……」

荊王宛如環顧四周般動了動臉。

「SmC的藏身處之一。他們雖然在泉里毀滅了,但並沒有全滅,還留有殘黨。對於像是繼承他們,掌握黑市的我們來說,這些倖存者除了禍根之外什麼也不是。我將刺著SmC剌青的人殺了,一個也不留地。原本就有其他人跟我們有著同樣的打算。」

我已經不想再聽見SmC這個名稱了。瑪利亞羅斯一低下頭,荊王便將手伸了過來。背脊發涼,原本打算突然給他來記頭槌,但這種情況下沒有辦法。什麼辦法,有沒有什麼辦法?正在思考時,荊王將口枷卸下,想要觸碰瑪利亞羅斯的臉頰,他下意識地搖頭甩開了手,睨著他的墨鏡。會不會挑釁得有些過頭了?一瞬間後冷靜了下來,稍微有些後悔,但出乎意料地,荊王也很乾脆地作罷了。

「如果我什麼也不做……」

荊王凝視著仍拿在手上的口枷,這點令他感到在意。什麼意思?他究竟想做什麼……?

「你應該不會做出咬舌自盡的愚蠢行為來吧。」

「……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就是這種眼神。」

荊王用右手握著口枷,左手摘下墨鏡。

明明是個變態,細長的雙眼卻意外地澄澈。

「除了人類的牙齒之外,這是我第二次如此被吸引。你或許不會相信,但我已經不那麼想拔你的牙齒了。」

「不那麼想呀。」

「如果你不希望,我會忍耐的。」

「怎麼可能會希望嘛?」

「是嗎?說得也是。」

「那當然羅。話說回來,像這樣擄走我、加以捆綁、囚禁。我認為在討論信任與否之前,這是更優先的問題。我有說錯嗎?沒有對吧?追根究柢,你究竟有什麼打算?這是怎麼回事?希望你能說明,從頭到尾。不,也不需要那麼做。現在並不是浪費時間在這上面的時候,我也有許多事要做,你能不能立刻把我放了?別開玩笑了,這種事令人火大,真的令人火冒三丈,你把人當成什麼了?雖然我不太清楚,但如果你是希望有個談話對象,按部就班地交個朋友難道不好嗎?我和你之間並不是那種關係吧?而且一開始還是敵人。說實話,我也很恨你,但還是算了。先不管要不要追究往事,現在可以姑且放著不管,但我們並不是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的關係吧?有錯嗎?我沒說錯吧?」

「……沒錯。」

「也是,果然,太好了,並不是我認知錯誤。唉唉,總覺得嘴巴有點痛,不過算了。不,不能算了,怎麼能就這樣算了,這算什麼?這副模樣。為什麼我非得被綁起來不可?吶,為什麼?」

「那是為了……不讓你逃跑。」

「當然會逃跑羅。突然被抓住,任何人當然都會想逃跑呀,即使不是我也一樣。你應該也是吧?」

「說得……也是。」

「追根究柢,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想做什麼?把我抓起來有什麼打算?這部分我搞不太清楚,你能夠清楚說明嗎?應該說,給我講。」

「目的是……」

荊王垂下眼瞼,明顯地動搖了。瑪利亞羅斯繼續追問。

「目的是?」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沒有嗎?」

「沒有。」

「沒有目的就綁架了我?你是認真的嗎?」

「對,認真的。」

雖然聲音幾乎沒有變化,但荊王並沒有正視瑪利亞羅斯。是單純感到尷尬嗎?還是因為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而感到困惑呢?蕪論如何,雖然在物理上,自己完全居於劣勢,能夠翻盤的可能性趨近於零,但心理上則逐漸轉為對自己有利的局勢。話雖如此,他還是對荊王緊握在手中的口枷在意得不得了。為什麼要那麼慎重地拿著那種東西……?

「荊王。」

他刻意叫了對方的名字。

荊王大吃一驚,看向瑪利亞羅斯。

瑪利亞羅斯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再靜靜地吐出。

「別開玩笑了。」

儘可能地不帶任何感情說出口,也沒移開視線,仍然瞪著荊王,這是賭注。應該能讓他接受自己的要求吧?若是失敗,或許會遭遇不願想像的下場。說實話,希望能夠避免,絕對不要。但是,已經開始行動了,事到如今已經無路可退了。這麼一來,就只能冷靜下來而已,事實上,他也感到火大。對自己做出這種事,竟然還敢說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沒有目的?那麼,就是總覺得想這麼做嗎?別開玩笑了,誰能接受呀?即使能夠接受,也無法原諒,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這種過分的行為罪該萬死。

「現在能立刻解開繩子放了我嗎?應該說,給我解開。」

「……不,這個……」

「這個什麼呀?你想回嘴?你有什麼權利?你以為你是誰呀?」

「我並不是……」

「並不是什麼?什麼都不是?啊,是嗎?既然如此,就由我來命令你。放了我,現在立刻,就在這裡。順帶一提,叫我瑪利亞羅斯大人。」

「……大人?」

「沒錯,大人,你不知道嗎?那就給我記住,我可是瑪利亞羅斯大人。看來你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就在這裡說清楚,這世上並沒有能讓你抓住綁架捆綁監禁也無所謂的人存在。沒那麼簡單,也沒那麼輕鬆。不過,正如你剛才所問,如果你什麼也不做,我是否不會咬舌自盡?的確如此。如果你什麼也不做,我也不會那麼做,前提是如果你什麼也不做。但你如果打算做些什麼,要我咬舌還是咬什麼都行,我絕對不會猶豫。如果要讓別人對我為所欲為,倒不如一死了之。可別小看我瑪利亞羅斯大人了。」

荊王的臉微微抽搐。額頭上不曉得是因為熱或是緊張,總之正滲著汗珠,握著口枷的手似乎加重了不少力道。該如何解讀這種反應才好?他該不會是生氣了吧?還是說,有機會成功呢?雖然不確定,但只能試著再推一把了。不,一邊推也要一邊拉,這是一決勝負的關鍵。

「——真是的,竟然對我做出這種事來,本來應該是決不原諒你,叫你花一輩子償還的。」

瑪利亞羅斯微微側頭,雙眼眯起。

「但是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錯,即使走在路上也有可能跌倒。只有這次喔,如果你現在立即馬上儘可能儘快放了我,這次我就不多追究,當作沒發生過。但你如果不放了我,我會使盡各種手段抵抗,決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

聲音絕對不能顫抖,表情也不能改變,絕對不能示弱。但我的確被對方俯視著,還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雖說要抵抗,但究竟能做什麼呢?我也沒有真心想咬舌自盡,我不想死,我不想在這裡白白死去。即便如此,也必須說服自己,我位居上風,在精神上,是我睥睨著荊王,威脅著他,想命令他屈服。荊王已經即將淪陷了,不能掉以輕心,直到最後一瞬間都不能鬆懈。我是瑪利亞羅斯大人,聽我的話,遵從我的命令。否則,若是不照做——我會非常非常困擾的。

「我……」

荊王吞吞吐吐地,戴上墨鏡,咬緊牙關。

「……你……」

什麼?我?什麼呀?他想說什麼?快點說呀。這麼一來我不就無法冷靜了嗎?很恐怖耶。心臟彷佛快要破裂了。但是,我決不能改變臉色。忍住,要忍住,忍耐,加油呀我。靠毅力,讓他見識見讖我的氣勢。

「……見你……」

所以是怎樣?什麼呀?快呀!快點說呀!快——點——說——!

已經到極限了。

不行了。

超越極限吧,下定決心超越吧。因為,如果不超越……

就糟了。

「——我……看見你……」

然後呢?什麼?快點,啪啪啪地繼續說下去呀。

「發現你和虐殺人偶及其他幾個人在一起。我偶然,看見了。該說是……偶然嗎?我一直在尋找著你。發現包含你在內,ZOO的成員們一個也不剩地從艾爾甸消失了。我也曾想過這是忘記你的大好機會,真奇怪,很明顯地不對勁,我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情。一想到你不在,就格外……閉上雙眼,腦海里便不斷浮現你的臉孔、你的雙眼。或許是我的腦子有問題吧。我只能確定自己並不平靜。我看見你,尾隨著你。你從旅館走了出來,獨自一人。回過神來,我……我就渾然忘我了,我第一次這樣。」

荊王喃喃自語般地說到這,便暫時噤聲。

這個男人想用墨鏡隱瞞什麼呢?

無關緊要,跟我無關,我並不想知道這種事。

但是,不知為何,瑪利亞羅斯內心的憤怒與焦躁幾乎完全消失了。

心情異常平靜。

荊王輕咬嘴唇,拾起頭來。

他透過墨鏡凝視著我。

眼神十分熱情。

「我想要你。」

「才不給你哩。」

那並不是嚴正拒絕的口吻,瑪利亞羅斯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罷了。

「我是屬於我自己的,怎麼可能給任何人。」

「是嗎?」

荊王在用手指推了推墨鏡前閉上雙眼。

「……我想也是。」

「嗯。」

「即便如此,我還是中意你。」

什麼?

我差一點就要下意識這麼反問了,因為話題微妙地分歧了。我明明是理所當然地說「我是屬於我自己的,怎麼可能給任何人」,但他卻回我「即便如此,我還是中意你」?這算什麼?這是什麼意思?他想做什麼?他逐漸逼近,或者應該說,他靠得非常近,未免也太近了。該不會、咦……?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指的是「即便如此,我還是無論如何都想得到你」的意思嗎?是那種宣言?騙人?真的假的?這麼說來,是我失敗了嗎?做得太過火了嗎?現在輪到我冷汗直冒了。表情大概沒什麼改變,正確的說,是宛如結凍一般,就連眉毛也動彈不得。荊王將身體向前彎,朝我靠近。呀啊!住手,救命,我想吶喊,卻發不出聲音。荊王的臉。嗚哇!怎麼辦?好近,距離超近的。來了,不妙,已經、要撞——沒撞上。

是這樣的。

荊王將腦袋湊到瑪利亞羅斯的右耳旁。

微微傳來類似薰香的氣味。

看樣子,他似乎是將手伸向椅背後方,打算幫我解開繩子。

動作很快就結束了。

接下來,荊王蹲了下來,替我將腳踝及腰部的繩子也鬆綁。

雖然暫時鬆了一口氣,但瑪利亞羅斯並沒有忽略。

這傢伙在解開繩子前,確實地將那個口枷塞進了褲子後方的口袋中。

「我不會要你不加追究。」

荊王站起身,從瑪利亞羅斯身邊離開,只有臉轉向他。

「但是我在反省了,抱歉。」

反省?那又如何?你以為只要道歉就夠了嗎?怎麼可能?追根究柢,假如你真的是由衷地認真地純粹地感到抱歉不好意思非常愧疚,該說是也得有個相稱的表達方武或形式嗎?我並不是叫你付我賠償金之類的,但一般來說,應該要思考一下任何人都能夠接受的謝罪方式並執行才對吧?什麼都好,只要是能夠將歉意傳達給對方,簡明易懂,比如說是賠款之類的,不是錢也無所謂喔,總之,就是應該要有類似的東西才對吧?順便寫封悔過書之類的或者是發誓決不會再做出這種事來的切結書之類的,當然要署名,如果可以,最好還要捺血指印。在表達歉意的同時也將這種書信一起奉上之類的,照常理思考,如果真的真的有在反省,至少也該要這麼做才對吧?我是這麼認為的喔?

雖然我很想說出口,想越說越激昂,想盡情地暢所欲言,將他罵得體無完膚,但還是一咬牙忍了下來。冷靜,冷靜下來呀我。好不容易才要從這個危機中脫身了,都努力到這個地步了,絕對不能做出愚蠢的行為來破壞一切。我知道,雖然清楚,但只有這一點不能讓步。

瑪利亞羅斯從椅子上站起,雖然有些不協調感,但並沒有感到疼痛或麻痹,可以正常行走,沒有問題。瑪利亞羅斯大步走向荊王,伸手探進他褲子後方的口袋中,拿出了口枷。

「已經不需要這種東西了吧?」

刻意在臉上堆滿笑容這麼說,「啊、是呀。」荊王點點頭,慌張地別過頭去。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荊王似乎滿臉通紅。算了,這種事無關緊要。我將回收的口枷塞進放置在房間角落的背包里,只要在離開這裡後確實處理掉即可,接下來只要將跟背包放在一起的偽劫火及護腕等迅速戴回身上,就準備完成了。

荊王拿起燈打開房門。是想向瑪利亞羅斯辯解嗎?話雖如此,他並沒有看向自己,當然我也不想被他看著,這樣也好,只是總覺得行跡有些可疑。

「我沒有那種興趣。」

「……我也想這麼認為啦。」

「我對你的附屬品沒有興趣,我感興趣的只有你而已。」

真是噁心,非常討厭,能不能不要這樣?應該說,為了不讓你再次說出那種話來,我可以把你的嘴縫起來嗎?不行,要忍住,還沒,等確保人身安全後再說吧。現在要忍耐,要乖乖忍耐。可惡,差勁透頂,你給我記住。

瑪利亞羅斯拚命地、竭盡全力地壓抑發狂的自己,壓制住,跟著荊王走出房間。光源只有荊王手上的燈,但由於這是並不算長的狹窄走廊,因此能大致掌握周遭的情況。位於其中一頭、往上的樓梯已經崩毀,另一頭的牆上開了一個洞,這裡應該是某棟建築物的地下樓層,那個洞跟下水道相連吧。這裡和瑪利亞羅斯所居住的高層寺院地下樓層有些相似,但其實只要耐心尋找,這類場所在艾爾甸相當多。根據傳聞,似乎也有專門介紹隱蔽住所的掮客存在。搬離現在的住所後,那個地方也能用來賺錢嗎?畢竟幾乎沒人知道那裡,似乎有考慮的價值,但現在並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我和走在前方的荊王保持二美迪爾的距離,並不是擔心會被他的變態給傳染,只是不想再更靠近他而已。穿過洞穴,如我所料地進入了下水道,接著右轉又左轉,走了大約五十美迪爾左右吧,終於出現了梯子。「就是這裡。」荊王只這麼說便攀上梯子,由於聽見蓋子打開的聲音,我走進梯子往上一看,已經看不見荊王的身影了。爬出地面的瞬間,會不會被他怎麼樣呢?雖然有些不安,但還是勇敢地爬了上去。到了地面上一看,那裡是陰暗的巷弄,荊王則在稍遠的地方等著我。總覺得他是個像狗一樣的男人,雖然是個變態。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在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

「你當時跟虐殺人偶在一起,感覺似乎不像是在遊玩。」

「這個嘛……發生了一些事。」

「你不想說嗎?」

「並不是說不說的問題——」

為什麼我非得跟這傢伙像這樣普通地交談不可?

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伸手撥了撥瀏海。

「這跟你無關吧?」

「倒也不盡然。」

為什麼?我差點想問出口,連忙改變主意。無視,面對這種人,無視是最好的,否則如果處理不好,他就會得意忘形地纏上來的。亞濟安也是一樣,無論對方再怎麼糾纏著自己不放,也不要加以理會,不要跟對方說話,也不要四目相對就行了。雖然很想這麼做,卻辦不到,無法順利這麼做。因為——當我遇到危險時,他也會來救我。托他的福,我不曉得多少次撿回一條命,這也是事實。如果沒有他,我或許早就已經死了。但是,這當然不僅限於那傢伙,ZOO的大家也是,莫莉也經常幫我療傷。說到底,如果沒有父母親,我也無法誕生在世上。

嘆了一口氣,甩甩頭,正想繼續向前走,荊王搶先一步朝著巷子出口邁出腳步。雖然也想要追上去,並超越他,但還是決定隨自己的意。瑪利亞羅斯仍然繼續走在荊王身後二美迪爾處。走出小巷,便是有著街燈的道路,這裡似乎是放眼望去有許多旅館的第四區內,搞不好離瀕死雷電並不算太遠。雖然只是感覺,但這裡的景色我似乎看過。總覺得或許自己曾在白天,經過這附近一兩次。接下來就不需要他來帶路了吧,我一個人應該也能認得路。

看看時間,已經接近二十二時了。首先應該先前往動物園辦公室嗎?距離約定好的時間早已過了一個小時。在得知瑪利亞羅斯失蹤後,也不曬得大家會如何行動,他們有順利會合嗎?真是的,原本就已經夠麻煩了,荊王還來擾亂計劃,總有一天一定要他補償這個罪過才行。該說這個機會來得出乎意料地快嗎?

——唔……!」

荊王瞥了瑪利亞羅斯一眼、或許正要說些什麼,但察覺並沒有那個空檔,他一句話也沒說地跳了回來。說實話,雖然完全搞不清楚在那瞬間發生了什麼事,但瑪利亞羅斯也跟著後退。什麼?怎麼回事?掉了下來?沒錯,掉了下來,從上面,既然是掉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某種黑色的東西。不,我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應該說,知道那是誰了。

那傢伙應該是從附近的三層樓或四層樓建築物的屋頂上飛身而降,正確的說,是朝著荊王所在的位置縱身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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