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離別的終焉之地 chapter.8 即使再難看(2/2)
暗一般,那個顏色彷佛陷在白色之中。僅僅如此就已經令人印象深刻了,但最為詭異的是那傢伙的眼睛。
眼白漆黑,鮮紅的虹膜及黑色瞳孔的分界線閃著金色光芒。
災厄之眼。
或者可以稱為,毀滅之眼。
他也曾擁有妖人的別名而令人畏懼。
但是,他現在應該是被這麼稱呼的。
魔人。
「你找到了吧?」
那傢伙揚起嘴角。
「你真是太捧了,立於大量死亡之人呀。你知道嗎?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非常喜歡你喔。」
「令人困擾。」
的確沒有改變,令人厭惡的笑法。
令人作惡。
「我並不打算奉陪你們的計劃,對見到你們那污穢的臉,我也敬謝不敏。」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什麼……?」
「你為什麼要回來這個艾爾甸,這個由古德創造的都市呢?明明這個城市也是你的墓碑。是打算來掃自己的墓嗎?若是想徹底跟我們劃清界線,又為什麼要回來?」
一時間無法回答,並不是沒有類似理由的事物。但要說絕對是因為這個,僅僅為了這個才來到這裡的,恐怕也並非如此。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失去一切,為了尋找某種事物而流浪,在半路上稍微休息的地方之一,只是打算稍微讓羽翼休息罷了。沒有那麼做,是因為我果然被某些什麼給束縛了嗎?將許多人聚集起來的,轉動的命運之輪之中,也有我的存在嗎?
「只要我不在了你們就不會行動,那我或許會這麼做。」
「你希望停滯嗎?」
「讓我停滯的人不就是你們嗎?」
「這是不同立場的話題,你應該從更高的角度來看事物並加以陳述。」
「你是說自己身在高處嗎?」
「高低並不是指階級的差異,只是不同而已。」
「既然這樣,我也跟你們不同,別把我跟你們相提並論。」
「那可不行。」
魔人緩緩地從碎裂的窗戶走進客廳。
「只要你還像這樣活著,我們就需要你。」
「我家禁止穿鞋子踏進來。」
「真是失禮了。」
聽見含糊不清的聲音,並不是魔人發出來的。不,正確的說,應該說並非從魔人之口發出的聲音才對。恐怕是在詠唱咒語。魔人的身體微微浮起,是魔術嗎?魔人「咕」地從喉頭髮出聲音,那是在笑嗎?
「我有個方便的朋友呢,真是幫了我大忙。」
「朋友?」
「如你所知,很遺憾地,我不太能使用魔術,因為我沒有才能。你也是一樣的,相信你一定能夠了解,像我們這樣的人們必須費盡千方百計才行呢。」
「據我所知,你會稱之為朋友的人類只有一個人。」
「據我所知,也只有一個人。」
「你究竟做了什麼?」
「我只是選擇了比吞噬神簡單許多的道路罷了。」
魔人坐在沙發的椅背上,翹起腳來。
那傢伙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內。
話雖如此,並不認為自己殺得掉他。
「——現在的你實在是慘不忍睹。發生了什麼事嗎?是什麼改變了你呢?你原本待在何處,是怎麼回來的呢?我很感興趣,相當感興趣。」
「我沒有回答你的義務。」
「我們是老交情吧?」
「你記錯了吧?還是搞錯話語的意思了呢?我知道你,雖然知道,但僅此而已。」
「你總是這樣,總是不和任何人親近,總是獨自一人。雖然我說人是不會改變的,但你真的改變了許多。」
「你想說什麼?」
「公會ZOO,嗎?」
當這個詞彙從魔人的口中說出的瞬間,身體擅自動了起來,左手抓住魔人的衣襟,但緊握的右拳沒有朝他的臉上揍下,因為知道即使這麼做也是沒用的。並不是以腦子理解的,而是以身體感覺的。慘不忍睹,嗎?確實如此。我只是靠那把劍和鎧甲的性能來協助自己,現在的我無力得令人愕然。這不是很諷刺嗎?無論是天、地、惡魔或是神,只要膽敢擋住我的去路,無論是誰我都會將其粉碎。只要是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手。我原本以為沒有任何事是不可能的。桀騖不馴。或許的確是如此,但事實上,讓人害怕、受人嫌惡、或是令人畏懼、被人奉承、曾經擁有會令別人這麼反應的力量的當時自己,並沒有想要守護或應該守護的事物。直到失去那份力量的今天,才終於找到。也因此感到焦急、煩躁、懊惱得不得了。
「不准再說出那個名字。」
「我知道惹你生氣是很恐怖的,不過——」
他的手抓住魔人的手,並不是冰涼之類的,而是像冰一樣的手。
「反應也用不著那麼激烈吧?別當真呀,並沒有那種價值。對我來說是如此,對你也是。這種事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閉嘴。」
「就盡情地享樂吧。」
「你也是一樣的,和SIX沒有兩樣。」
「我可不想被和那個垃圾蟲相提並論。」
「給我消失。」
「如果要這麼說,能不能請你放開手呢?」
雖然很想說就如你所願放開,但正確的說,自己的手能平安無事反而應該感謝也說不定。赤手空拳的我如此渺小嗎?雖然是早已知道的事,但再次切身感受到自己的無力,也只能笑而已。
「你是來做什麼的?」
「打招呼呀,很久不見了吧。而且,我有事必須傳達給你知道。」
「什麼事?」
「監視體制已經完成了。」
魔人從沙發椅背上輕輕飄起。
「萬事具備了,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能夠應對,這也是托你的福。」
「……何必特地來說那種事……」
「因為我想基本上還是要告訴你,你也不能說完全無關吧。」
雖然想咂嘴,但連那個力氣也沒了。到頭來,我還是逃不掉嗎?追根究柢,我真的有打算要逃跑嗎?總會有辦法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假使當時是這麼想的,真是無可救藥的膚淺。想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進行準備的傢伙對抗,該做些什麼才好呢?應該怎麼做呢?我有任何計策嗎?當我在採取某個對策時,他們會不會預料到甚至將我包圍、將我逼上絕境呢?假如是這樣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
魔人在半空中走著,走出窗外。
不能說完全無關。
正是如此。
比起完美的虛偽,真實反更深深地刺入胸膛。
「啊,還有一點。這是警告。」
魔人轉過身來,嘴角揚起。
「可別計劃打擾我的樂趣喔。說到底——」
深深地,意外地,深。
「憑現在的你也辦不到。」
嚴酷的事實深深刺入胸中,幾乎抵達心臟,沒有那麼簡單能夠拔除。
魔人宛如溶入夜晚的黑暗之中,無聲無息地消失。
雖然不曉得那個男人究竟有什麼企圖,但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而且別涉入、別扯上關係,說到底,真的是警告的意思嗎?為什麼非得接受不可?關我什麼事?雖然這麼想,但卻振奮不起來。不僅如此,甚至站起來就會感到暈眩。啾走近,想幫忙支撐身體,總算勉強站穩,它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真是狼狽。
緩緩吐出氣,喉嚨及口中格外的熱。
雖然想認為是因為十二巡月的風從破碎的窗戶吹了進來的緣故,但發冷、頭痛及關節酸痛的理由,顯而易見地是因為感冒的緣故。
「那個混帳……」
即使抽了抽鼻子,俯視著玻璃碎片,但就連一句充滿氣勢的咒罵話語都想不出來。
「以為是誰要負責打掃呀?」
「啾。」
「……不,我也會幫忙,再怎麼說也不能全部都推給你來做。」
「咕,啾。」
啾一邊搖頭,一邊拍拍胸膛,它指向客廳的出口,示意「你趕快給我去睡覺」。見到它那值得依賴的模樣,「是嗎?」下意識點點頭。看來自己病得似乎相當嚴重。真的,實在是,太過狼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