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二 為了傳達這首歌,我們不停歌唱 The 2nd song 月下砂海夜曲(2/2)
他在哭泣。
吉亞德在哭泣。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我的弟弟。較小的弟弟,他非常、愛黏我。真是傻孩子,他們兩個都是弟弟,我當然會同樣疼愛他們呀。但是,弟弟們、在我面前——
被殺了。
被士兵殺害了。弟弟死了,在我面前、渾身是血的、死掉了。我、好悲傷。非常悲傷,非常寂寞,非常痛苦,彷佛要瘋了,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瑠璃繁縷垂下右手,轉身背對正將哭泣吶喊著的吉亞德拖往房裡的女人。
回到走廊上,衛兵們已經全被羊蹄解決掉了。
他們搶先再兩天便會逼近豪羅巴城牆的赤砂軍隊一步,潛入城裡,殺掉太守歐洛。很快地,其他殺手應該也會開始進行燒毀糧倉與武器庫、破壞吊橋裝置等破壞工作吧。工作結束了。
不用殺人也沒關係,沒有必要殺掉吉亞德。
瑠璃繁縷正要折回方才經過的走廊。
羊蹄抓住他的肩膀。
羊蹄搖搖頭指向門的另一邊,用經過壓抑的聲音說道:
「你是什麼意思?」
「人數有點多。」
「——什麼……」
「走吧,目的已經達成了。」
「等等!」
瑠璃繁縷沒有等她,他拋下羊蹄在走廊上跑了起來。前方又出現新的衛兵。他們全集中到屋子裡來,想盡辦法要殺掉瑠璃繁縷與羊蹄。又可以殺了,可以殺掉更多,無論多少人我都殺得完。沒有殺掉吉亞德的部分,用擋在眼前的這些士兵來彌補就行了。沒有再去思考更多,因為就算思考也不會懂。
只是一味地砍殺、砍殺、殺光全部,好想見你。
你又在哭泣了嗎?
10
能夠躺在那個人的膝上,簡直像作夢一般。
那個人用手指輕輕梳理自己的頭髮,時而拉扯。那並不會痛,反而比較癢。那個人輕撫自己的臉頰時,希望他住手、又希望他多摸一會兒,心情相當矛盾。
「羊蹄,你很緊張嗎?身體很僵硬呢,不用擔心,放輕鬆點。」
「……但是,身體自己……」
「你真可愛,羊蹄。但是,自己無法控制自己不太好喔,那是不行的。」
「非、非常抱歉。」
「開玩笑的。羊蹄,你用不著這麼害怕,我不會因此而處罰你的。我像是那麼過分的男人嗎,羊蹄?」
「沒……沒有那種事。」
「那就好。羊蹄,我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視你喔,想要好好珍惜你喔。」
「……您已經、非常珍惜我了。已經、很夠了……」
「還不夠喔,羊蹄,還不夠喔。我會對你更溫柔的,因為你是好孩子呀。工作也做得很好。」
「……是、是……」
做得很好,他這樣說,我真的很高興。因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人,為了這個人而努力,只要是為了這個人,我就能加油。
但是,我無法率直地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我下意識地咬緊下唇內側。
輕撫頭部的
手停了下來。
「你怎麼了,羊蹄?」
「……咦、沒有……」
「說說看,一定有吧,你想說些什麼。不是嗎?」
「……但是……」
「我叫你說,羊蹄。」
背脊發冷。我想立刻乞求原諒,我並不打算違抗他的,真的連一丁點兒的反抗之意都沒有。但是,他並不希望如此。他沒叫我道歉,要是我做了他沒吩咐的事,就會被討厭。我不想被討厭。現在他要求我的是說話。
「……工作……時,我很努力、工作。但是、還是、不夠。因為我的能力不足,所以才……」
「怎麼,是這種事呀。你用不著心煩,羊蹄,你還年輕。啊啊,是嗎?是瑠璃繁縷吧?你把自己拿來跟瑠璃繁縷比較。不是嗎?」
「……沒、沒有……錯。」
「羊蹄,羊蹄,你沒有必要拿自己跟他人比較。不過,能看到瑠璃繁縷工作的模樣是好事。他經歷得比你多,也有經驗,應該可以學到不少。因此,我才會偶而讓他跟你搭檔喔。羊蹄,他很厲害吧?」
我過了許久才點頭。但是,很厲害。瑠璃繁縷的確很厲害。並不是哪一點特別優秀,或者有些特殊才能。而是全部,他的一切都出類拔萃,他的身影實在是太過遙遠,我會不會一輩子也追不上他呢?這樣的疑問浮現在腦海,我感到喘不過氣。
只要瑠璃繁縷在我前面,我搞不好永遠無法成為第一。
若是沒有他就好了。
若是沒有瑠璃繁縷就好了。
對了。
只要他不在了。
「……還有。我還有話想說。」
「什麼事,羊蹄?說來聽聽。」
「瑠璃繁縷他……」
心跳加速。
我應該不會迷惘才對。那個人的手指梳理著我的頭髮,那個人的手掌輕撫我的臉頰與下顎。那個人膝上的溫度與自己的體溫重迭。我正要做的事有錯嗎?沒有錯。說來聽聽。他這麼說。我可以說,應該說,我必須說。
而且,瑠璃繁縷很奇怪。很明顯地不對勁。
應該沒有人教過他那種事。不能自己思考後做出沒有人教過的事。那是不被允許的。
「放過了小孩。」
「……你說什麼?」
那個人渾身僵硬。啊啊,他生氣了。好恐怖,好恐怖。我要被細針刺了。痛楚,好恐怖。但是,已經無法停下來了。若是我只說到一半,他會更生氣。我會被討厭。一定會無可挽回地被他討厭。
「——歐、歐洛的……房裡,有小孩、跟女人……他沒有殺他們,就那樣、放過他們……」
「是嗎?原來如此。這麼一提,我記得歐洛的確是個好丈夫、也是個好父親。他與妻子、小孩睡在同一間房裡嗎?跟下人們一樣,連小孩都一起睡嗎?對了,妻子叫阿黛瑪。有一個兒子、吉亞德。吉亞德嗎?吉亞德……?所以,你說他放過了吉亞德?這是怎麼回事,羊蹄?」
「……我沒有看得、很清楚……但是、他一度、想要殺了那個小孩……」
「但是卻改變主意?」
「……女人一直叫著,住手——救救他、還有、不要殺他。」
「她求他饒命,而瑠璃繁縷接受了。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
「真有意思。」
我還以為自己會窒息。
不對。
正確地說,我還以為他會讓我窒息。
那個人的手架在我的脖子上。雖然他並沒有使力,不是掐著我,但就算被掐死也不意外。
若是他真的掐住我,我會怎麼做?我該怎麼做才好?
不用說。
如果那個人這麼希望,我也只能接受。
「這事情真是有趣,羊蹄。為什麼他會那麼做呢?我應該沒教過他那種事才對。不過,羊蹄。吉亞德嗎?我心裡已經有底了。如果真是那樣,不可原諒,不可原諒。那個女人,明明只是個工具,我絕不饒她。得給他一點顏色瞧瞧。若是失敗了,就得趕快矯正才行。沒錯吧,羊蹄?我在你身上沒出過差錯吧?因為我是這麼珍惜你,不可能失敗。真奇怪,應該是那樣才對呀。」
對於那個人所說的話,我只是不住地點頭。假使我也失敗了,會怎麼樣呢?我不想去思考,用不著去思考。因為他沒有教過我那種事。
11
我想見你。想殺你。想碰觸你。想殺你。想抱你。想殺你。焦躁不安,彷佛快要炸開了。但是,我仍沒有碎裂,因為有你在。
工作結束後,就能見到你。在那之前可能會遭到痛苦的對待。見過你後,也可能會被殘忍懲罰。沒有一定的規律。怎樣都好,只要能見到你就行了。就算遙遠的記憶、不久前的記憶、一切都逐漸變得淡薄,只要能見到你,只有這份記憶不會消失。永遠清晰可辨。我隨時隨地都很想見你,只要聽從命令殺人,我就能見到你。
曾幾何時,一邊感受著你的膚觸、你的氣味、你的一切,我逐漸萌生殺意。
就像你撫摸我、安慰我、迎接我進入一般,逐漸萌生殺意。
殺人是為了尋求你。
殺人便是你本身。
吉娜。
我瘋了。
我知道,我很清楚。你呢喃著告訴我的故事。我被破壞了,我一定有哪裡不正常,我好奇怪。我的存在是錯誤的。那也不打緊,只要有你在就好,我只想要你。殺人的感覺很好,只要殺人就能見到你。那麼,只要殺人就好,無須猶豫,應該是這樣才對的。
我沒能殺了吉亞德。
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不行。
沒辦法。
我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門開了。
我猜不是吉娜,如果是她,我立刻就會知道。
也就是說,是那個男人嗎?希羅克涅?沒錯,這個氣味毫無疑問是希羅克涅。
希羅克涅一走進房裡,就解開鎖,將覆蓋住瑠璃繁縷頭部的枷鎖取下。他感到奇怪,門也還是開著的。希羅克涅站在瑠璃繁縷面前,一語不發地盯著自己看。面無表情。視線沒有半點動搖。甚至像是停止了呼吸。
「瑠璃繁縷。」
他終於開口。
希羅克涅從懷中拿出布包,手指攆起其中一根針。
這是常有的事。我已經習慣了,所以並不感到害怕,也沒有警戒。即使他會將細針一根根扎入我的身體各處,奪走我全身的白由,因此我頂多只會思索他這次會從哪裡先下手。接下來希羅克涅會讓我痛不欲生,然後我就能見到吉娜。總而言之,至少我只要忍耐一段時間就行了。
所以,當希羅克涅站起身來,一度走出房外,過了一會兒又走進來時,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希羅克涅將她拖了過來,像拖行李一般,發出聲音、抓著手腕將人拖進來。
是個女人。
因為她被扣上枷鎖,所以看不到臉,但枷鎖後方的凌亂髮絲是土黃色的。穿著粗糙的服裝,肌膚如透明般雪白,身型纖瘦的女人。她是誰?這個問題我不消一秒便能回答。我立刻就知道了,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吉娜。
啊啊,吉娜。
我又見到你了。
但是,為什麼?
「瑠璃繁縷。」
希羅克涅的指尖刺入吉娜的腹部。吉娜只被戴上枷鎖,手腳仍能自由活動。吉娜低聲呻吟,像是要抱住腹部般縮成一團,但瑠璃繁縷只能那樣看著。在這裡。我在這裡,吉娜。即使想這麼說,卻發不出聲音。喉嚨被刺入細針,是因為這樣嗎?
「我必須好好懲罰你才行,瑠璃繁縷。你知道是什麼事嗎?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也不要緊。如果不知道,我現在就讓你清楚明白。比起這個——」
但是,為什麼?為了什麼?希羅克涅要這樣對吉娜?
吉娜一邊搖頭,一邊說著什麼。她在叫我嗎?喚著瑠璃繁縷。我得回答她才行。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呀。吉娜,吉娜。希羅克涅抓住吉娜的右手,讓她整個人趴倒在地。手臂被往後反扣。
希羅克涅坐在吉娜的背上。
住手,別這樣。
吉娜一定很痛。他這麼做,吉娜會很痛苦。
「是這個女人吧?瑠璃繁縷。沒錯吧?問題出在這個女人身上。我原本以為這樣很好才把她給了你的,原本是為了你,為你的幸福著想。事實上,你的確很幸福吧,瑠璃繁縷?就算討厭、痛苦,只要一想起這個女人,只要能擁抱這個女人,你就能忍耐了吧?我很清楚。我非常清楚喔,瑠璃繁縷。因為殺手的訓練或工作很殘酷嘛,那樣你未免也太可憐了,所以我才把這個女人給你。沒想到
,真是不能小看這個女人呀。」
住手,請您住手,不要這樣。
「真糟糕,心情超差的。這個女人究竟灌輸了什麼奇怪的觀念給我重要的瑠璃繁縷?我從羊蹄那裡聽說了。我馬上就想到了,因為我的直覺很準嘛。重點就在,沒錯——」
吉娜發狂了。拚命地想反抗,但以她細瘦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從不是殺手、而是身為殺手掮客、精通體術或殺人術的希羅克涅身下逃脫。但是,下一瞬間,吉娜停了下來。
「是吉亞德。」
我沒能殺了他。
因為雖然不太確定,但總覺得有點印象。
吉娜。
啊啊,吉娜。
不知何時你告訴過我的,你弟弟的名字。
吉亞德。
相同的名字。
我沒能殺了他。
一想到吉亞德被殺後悲傷哭泣的你,我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這個女人對你說了些什麼吧?雖然我不知道詳細內容。」
希羅克涅緩緩拉起吉娜的左手臂。
「我大概可以想像,這女人告訴你的故事。我來猜猜吧?瑠璃繁縷,是白岩的故事對吧。她說自己是白岩的公主,王都盧耶米塔吉被赤砂軍攻陷之類的。搞不好也提過家人的事,那最後一任國王雖然沒有納妾,卻有許多孩子。公主有兩個哥哥、三個姊姊,還有兩個弟弟。吉亞德是其中一個弟弟的名字,至於是哪一個,我也想不起來了。瑠璃繁縷,沒錯吧?一定是這女人告訴你的吧?你在想什麼?感覺到了什麼?身為殺手、身為殺人犯、身為虐殺者,被塑造成如此的你,感覺到了什麼嗎?不過呀,瑠璃繁縷。仔細聽我說,知道嗎?」
我聽著,不得不聽,因為我無法摀住自己的耳朵。但是,為什麼吉娜會安靜下來?是因為知道抵抗也沒用嗎?或許是如此,也或許不是。
希羅克涅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
「你其實是受害者,你被這個女人騙了。」
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被害人?被騙了?被吉娜?
希羅克涅從喉頭髮出聲音笑著。我搞不好是第一次聽見希羅克涅的笑聲。吉娜顫抖著,搞不好正在哭泣。
「那是謊言,謊話連篇,瑠璃繁縷。白岩王國的確有個名叫吉娜的公主。但這個女人就是那個吉娜公主?怎麼可能嘛!那不是很奇怪嗎?就算國家被消滅,為什麼公主會在這種地方?我不過是個流浪的殺手掮客而已喔?攻陷盧耶米塔吉時,我的確是受僱於達恩公爵沒錯。我拿到許多錢,但我沒有他將公主殿下賜給我的印象。我也沒有特別想要。就算我想要,他也不會給我吧。再怎麼說,有很多麻煩在呀,王室血脈這種東西。所以呀,瑠璃繁縷,這個女人不是她,不是吉娜公主。只是個被我買來的普通奴隸。她是白岩的難民,以前好像是達官顯貴之人的女兒,不過不是公主殿下。名字呀,那是我取的,因為奴隸沒有名字呀。吉娜,沒錯,跟亡國的公主殿下同名。很棒的名字吧,瑠璃繁縷?」
吉娜發出某種聲音縮起身子。希羅克涅又嘆了一口氣,將吉娜的左手臂緩緩往前壓。發出折斷的聲音,緊接著是吉娜的聲音。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吵死了。我正在告訴瑠璃繁縷事實喔。啊啊,對了,瑠璃繁縷,你想不想看看騙子的臉呀?這可是欺騙了你的大騙子的臉喔。你很想看吧?」
希羅克涅這麼說,迅速地將吉娜的枷鎖取下。吉娜想低下頭,但希羅克涅卻不允許。他用左手抓起她的頭,硬是將她的臉抬起來。
「來,瑠璃繁縷,仔細看看。你很想看吧?因為你應該從來沒看過她呀。這就是欺騙了你的女人長相喔。」
「……不、是——」
「我說你吵死了,聽不懂嗎?」
希羅克涅的右手抓著吉娜被扭著的右手臂,微微施力。吉娜倒抽一口氣,表情扭曲。那就是、吉娜。唾液與鼻水與眼淚混在一起。吉娜,啊啊,吉娜。
但是,現在的瑠璃繁縷就連想叫她的名字都沒辦法。
明明近在眼前,明明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
只要能伸出手,就能構得到她的距離。
「如何?你也不能原諒她吧,瑠璃繁縷?這個女人騙了你。向你灌輸莫名其妙的、虛假的妄想,瑠璃繁縷,她想要傷害你這個屬於我的傑作。不可原諒。絕對不能原諒。」
「……我、才……原、諒……」
「嗯?什麼?你想說什麼?想對我說什麼?」
「我、才……需、要、原諒……」
「真笨,這與你的意志無關,用你那不靈光的腦袋好好想想吧。就算你能被瑠璃繁縷抱,那也是因為我的命令。不僅如此,若是沒有我的允許,你也沒辦法吃喝、沒辦法生存。只要是我的命令,你非照做不可。只有這樣,你才能夠苟活殘喘。那是大前提。所以,對了。你現在只要聽我的命令,讓你活下去也可以。我會原諒你喔。來吧——」
希羅克涅放開吉娜,站了起來。
「脫光衣服,面對著我,把腿張開。然後哀求我原諒你。證明給我看,你不過是為了活下去,任何男人都可以上你的奴隸。就算對象不是瑠璃繁縷也沒關係,是我也可以,任何人都可以。只要能夠活下去,就算流著淚也願意做。事實上,除了瑠璃繁縷之外,也有別的男人抱過你吧?像是佐涅兄弟、伍迪耶或是凱巴米都抱過你吧?」
「住、口——」
爬起身,吉娜匍匐著爬向希羅克涅,想要抓住他,卻被他輕鬆踢倒在地。
希羅克涅迅速走向吉娜,用右手抓住她細瘦的頸部,左手扯裂衣服。
「旅行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總是會累積想要的感覺。這是無可避免的,特別是男人。與殺手不同,也有人無法忍耐這種欲望。所以必須要有你這種女人。對我而言是男是女都無所謂,不過男人還是比較喜歡女人呢。」
瑠璃繁縷只能看著。
「怎麼了?好啦,張開大腿吧。偶而跟我做也不錯吧,之前只有一次。那時我把你雙腳的肌腱切斷了。因為我很喜歡這樣,我很喜歡傷害女人。所以,我儘量不抱女人,因為馬上就會把她們弄得破破爛爛的。從這角度來看,要教育羊蹄對我而言搞不好是個挑戰呢,因為要忍耐很辛苦喔,雖然很有趣。我試過很多方式喔,要怎麼做,才能讓對方了解我非常重視他們呢?才能傳達我的愛呢?算了,現在都無所謂了。」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你就沒差了,因為你不是我的作品。搞不好你會這麼想也說不定,將瑠璃繁縷與自己的遭遇重迭,認為你們同病相憐,彼此慰藉。差得可遠了。別把瑠璃繁縷跟你混為一談,少得意忘形了。你不一樣,與瑠璃繁縷不同。你沒有任何價值,連一丁點兒也沒有。不僅如此,現在甚至還是有害的,你這個害蟲。」
沒有那種事。
不是的。
與她無關。
就算一切都是謊言。
無論你是什麼人。
無論你在想些什麼。
只要你能在我身邊就好。
我想這麼說。
想告訴她。
「但是,仔細一看,你的身體還真是乾癟,是因為沒有好好吃飼料嗎?真是沒用。那當然囉,因為你是害蟲呀。喂,害蟲。」
希羅克涅將吉娜摔往地板。
吉娜雖然用右手摀住喉嚨拚命咳嗽,還是睨著希羅克涅。
希羅克涅嘲諷地笑了。那是什麼眼神?吉娜好像想說些什麼,說不出口,因為希羅克涅摑了吉娜的臉頰。害蟲,明明只是害蟲,竟然這麼囂張。希羅克涅又賞了她一巴掌,是另一邊臉頰。吉娜飛了出去。她吼著些什麼。希羅克涅抓住吉娜,又是一陣毒打。血液飛散。吉娜發出奇怪的呼吸聲。希羅克涅彷佛在確認商品情況似的,擦拭吉娜臉上各式各樣的液體。啊啊,這可不行。臉變得慘不忍睹了,這樣就不能用了。怎麼辦呢?你要怎麼賠我?
吉娜啐了一口唾液。
吐出來。
唾液沾在希羅克涅的下顎。
希羅克涅用袖子擦拭,瞇起雙眼。
你在做什麼?
這個害蟲。
希羅克涅握拳揍向吉娜右眼附近,打斷吉娜的鼻子。用力踢向吉娜骨折的肩膀,踹向吉娜的側腹。使勁踩上吉娜的腰,從後頸抓起來,把吉娜的臉座到牆壁上。希羅克涅的手一離開,吉娜的身體便仰躺到地上。
吉娜一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吉娜微微舉起右手。
彷佛要抓住什麼似的。
「……活……去……」
吉娜似乎想說些什麼。
「活 去。」
「 下 。」
「要 下 喔]
「 活。」
「 璃 縷。」
瑠璃繁縷只能看著、聽著。
無法動彈。
身體無法動彈。
就連聲音也無法發出。無法發出。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動?為什麼這副身體無法動彈?吉娜一動也不動。右手垂落地面後,就完全沒有動靜了。為什麼?
「——啊。」
希羅克涅看了自己的雙手一會兒,又看了吉娜——原本是吉娜的人一眼,肩膀無力地下垂。
「我不打算殺她的。不小心就做得太過頭了。不過,你不用擔心,瑠璃繁縷,我會再給你別的。等這次工作結束後,我會得到很多錢,到時再買新的給你,買你會喜歡的給你。瑠璃繁縷,我答應你,因為我很珍惜你呀。」
我不要,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我要的只有你,只有你而已。為什麼?為什麼?這是、什麼?我的、我的、在我的身體裡奔騰的東西。彷佛一切都不受控制。我的眼前忽明忽暗。心臟狂暴地鼓動。呼、呼、呼,發出紊亂的呼吸聲。地面在搖晃,整個世界在振動。瑠璃繁縷並沒發現,他下意識動了起來。被刺入細針、原本應該無法動彈的身體動了起來。
站起來的同時,他將身體跨過被反銬在身後的雙手,讓手來到前面。因為腳鐐讓他的腳無法自由行動,他用雙腳蹬地。越過吉娜,沖向希羅克涅的腳邊,他用撐在地面的雙手做支點使身軀旋轉。希羅克涅被掃到腳而跌倒。瑠璃繁縷沒有半點迷惘,他重心不穩地從房間沖了出去。他用雙手雙腳交互撐地,在走廊上前進。半路上,他與喬克羅、高茲、伍迪耶擦身而過,但他無視於他們。他們也啞然失色,反射性地讓了路。後方傳來希羅克涅的聲音。
等等,等一下,瑠璃繁縷,你要去哪裡?
不知為何,他覺得那聲音有些可悲。
瑠璃繁縷當然不會乖乖停下。逃跑,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想,總之就是一味地逃跑。就算離開希羅克涅的大砂牛車,他也沒有休息半秒。他手腳並用的踢著地面跑著。赤砂軍隊已經包圍了豪羅巴城。大砂牛車周圍也有士兵看守。看見如野獸般奔竄的瑠璃繁縷,士兵的鼓譟反而更利於他逃跑也說不定。總之,沒有追兵趕來的跡象。瑠璃繁縷在夜幕低垂當中拚命逃跑。
更遠。
還要更遠。
有什麼事物刺激著瑠璃繁縷前進,命令瑠璃繁縷逃跑。
前往無人之處。
離開希羅克涅、離開赤砂軍、離開豪羅巴城,前往沙海。
直到夜空染上帶點藍色的一片黑為止,瑠璃繁縷不停地跑著。
銀色月光將沙子照得雪亮。
彷佛一切死絕之後的景象無限延伸。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停下腳步、呆然站立的。
從那之後經過多久了呢?
搞不好,真的已經經過長久歲月,地面上的生物真的全都滅絕了也說不定。
搞不好瑠璃繁縷是最後一個個體也說不定。
他緩緩環顧四周。
遠方有花朵綻放。
是月光映照的緣故嗎?那是雪白的花朵。
他想碰觸那花瓣。
瑠璃繁縷跌跌撞撞地朝那沙漠之花前進。
就算月亮西斜,花朵還是一樣遙遠。
不久,月亮西沉。
只差一點了。
他撲倒在沙上,伸出雙手。
什麼也沒有。
沒有花朵綻放。
沙子濕潤。
我聽見你的聲音。
別哭。
12
達恩公爵率領的赤砂軍,僅包圍兩天便攻陷豪羅巴城。
赤砂軍隊進行掠奪、暴行或是破壞行動的情況幾乎沒有發生。也因此,豪羅巴的居民雖然並不歡迎赤砂軍,卻也沒有抵抗。更何況,這裡是位於國境交界的城市,或許他們早已習慣易主一事了。
今後,豪羅巴便會成為侵略大鷹國的據點。運送物資的駱駝隊已經大排長龍,開始運進大量糧食或武器。達恩公爵麾下的沙班犬師團駐紮在此,一邊增強兵力,一邊防備大鷹國虎視眈眈地尋找將領土奪回的反擊機會。
在這個城市裡的哪裡呢?在哪裡?他們在哪裡?
潛伏在生氣異常蓬勃的豪羅巴,他首先尋找著大砂牛車。他並沒有花費多少工夫,先推敲出幾個可能地點,其中之一,位於城市西北方、原是大鷹軍練兵場的廣場一隅,那輛大砂牛車就停在那裡。
但他不能隨便靠近。不但有許多赤砂軍四處徘徊、大砂牛車外還有兩名殺手。是虎杖與車前草。平常只與木偶無異,但只要希羅克涅給他們下藥,就能擔任為水平以上的殺手工作,不能小看。
此外,馬耶爾‧佐涅、多耶爾‧佐涅與凱巴米等人都頻繁進出車子,確認周遭狀況。
果然是在警戒嗎?或許是如此。不過也不要緊,無須急躁,只需等待。就算在這個城市錯失機會,只要追到下一個城市就行了。無論到哪裡、無論過了多久,只要追過去就行了。
就這樣,兩天過去、二天過去。
期間,大砂牛車的守衛已經換了好幾次。
似乎有機可乘、似乎又沒有。
雖說身體不知為何可以行動自如、細針全都拔除、手銬與腳鐐當然也已經取下,但身體還是非常沉重。或許是幾乎不吃不睡的緣故吧。雖然他能夠忍耐睡意與空腹,但體力下降是毋庸置疑的,到底下降到什麼程度呢?說實話他不清楚。再加上逃走時什麼也沒帶,現在手邊稱得上是武器的,也只有撿到的長劍與短劍各一把而已。這樣的狀態能持續到何時呢?
被教導不能思考、記憶支離破碎、就算想思考些什麼也無法思考的日子,彷佛已經遠離許久。
現在他拚命思考著。
有許多事不思考不行,他這麼覺得。
夜晚再度降臨。
那時,有一隊騎兵與馬車出現。
隊伍停止,馬車停在大砂牛車側面,接著身穿藍、紅、黑服裝,戴著黑色斗笠的女人走到甲板上,她的腰際掛有兩柄彎刀,是鬼角,那一定是羊蹄沒錯。
接著,在羊蹄身後,那個男人出現了。
他身穿紅、黃、橘的服裝,帶著深紅色斗笠,腰際掛著一對雌雄短劍,銜著金色煙管。
是希羅克涅。
他的手、嘴唇顫抖著。
閉上眼睛深呼吸後,再次睜開眼,顫抖已經平復。
羊蹄與希羅克涅在數名士兵看守下,搭上馬車。幾名騎兵先行,馬車隨後,其他騎兵包圍馬車四周跑了起來。速度不快,可以追上。隊列規模龐大,路線也容易猜測。完全無須慌張。他大概猜得到目的地。恐怕是作為達恩公爵住處的建築物吧,前太守歐洛的宅邸。
不出所料。
騎兵與馬車的隊伍陸續穿過前太守歐洛宅邸的門。
已經無須遲疑。他翻過後方圍牆,進入宅邸的領域。圍牆與建築物之間,蓊鬱的林木樹立。正門所在的正面自不用說,側面也相當空曠,就只有後方是這樣。可能加上剛打勝仗的緣故,警備薄弱。搞不好比暗殺歐洛時更容易入侵。
但是,他有預感。
她從建築物里以輕快的步伐走了過來。
停下,等待。
「真高興在這種情況下與你見面。」
她在距離自己約八美迪爾處停下腳步,脫下黑色斗笠拋開,從腰際後方拔出鬼角。
「你變成怎樣都無所謂。你為什麼從那個人身邊逃離、發生了什麼事都與我無關。只要用這雙手殺了你,我就能成為第一,這才是最重要的。」
只能硬幹了嗎?如果想要繼續前進,就只能打倒她才行。雖然年輕,卻是素質很好的殺手。不是半吊子的對手。
「只要你死了,那個人就不會再想著你,就能夠忘記你。我想讓他把你忘掉。」
羊蹄將鬼角垂下,不讓我讀出她的招數。話雖如此,我們是同門,也曾數度一同工作過,對彼此的招數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且,我也知道了許多。關於羊蹄,不是身為殺手的羊蹄,而是身為一個人類的羊蹄。因為我離開了希羅克涅。我思考著,思考了許多事,只能思考,並從中了解少許事情。
所以,我知道,我覺得我知道。羊蹄打算做什麼,以怎樣的覺悟待在這裡。
羊蹄靜靜地跑了起來。鬼角前端仍然下垂著。我也沖了出去,握著長劍的右手與握著短劍的左手當中,只灌注少許力量。架勢與羊蹄幾乎相同。
雙方都從正面攻擊。
將一切賭在那一瞬間。
長劍沒入羊蹄的腹部。
我感覺到鬼角穿破皮膚、深達背部。
羊蹄的臉微微扭曲。
她的臉靠到極近的距離。
用額頭撞擊額頭,撲倒在地。
一邊這麼做,我用放開長劍劍柄的右手抓住羊蹄的左手腕,將短劍刺入。
幾乎是胸口正中央。
「……瑠璃……繁縷。」
聲音與血一同從羊蹄口中湧出。
「……為、什麼……」
「我覺得是平手。所以,我也是捨身一搏。覺悟相同的話,獲勝的是……」
「……沒、錯……是、你……」
「要我幫你了斷嗎?」
「……哼……」
羊蹄是打算笑嗎?瑠璃繁縷起身後,羊蹄將雙手放到胸前。
「……不必了……到我斷氣、為止……我要想著……那個人……」
「我知道了。」
瑠璃繁縷點點頭,握住刺進自己腹部的鬼角握柄,謹慎地拔出。撕破衣服將布料緊實地纏在腹部,只要內臟不跑出來,這點痛楚還能忍耐。他決定帶走其中一柄鬼角。他沒有出聲叫喚羊蹄或看她。她一定不想響應、也不想見到瑠璃繁縷吧。只是,當他要離開時,羊蹄似乎喃喃自語了什麼。或許是希羅克涅的名字,也或許是辱罵瑠璃繁縷的話語。無論如何,就算回過頭去,也已經看不見羊蹄的身影了,宅邸就在眼前。
他沿著先前的路線潛入宅邸中。衛兵相當少。他從二樓走上三樓,往那個房間前進。房間門口沒有任何人。門是開著的。昏暗的光線中,那個男人站在裡面。他赤裸上半身背對著自己。在房裡的床鋪旁。吉亞德與母親的身影浮現在腦海里。那兩個人不曉得怎麼樣了。
「總覺得有些焦躁呢。」
希羅克涅仰望天花板。雙手握著雌雄短劍,那是他愛用的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劍身淌著血。
「到最後,我還是討厭事情無法隨心所欲。我討厭被人命令,也討厭不聽我命令的人。我明明就那麼重視對方,但對方如果不能理解而背叛我,我也無法原諒。」
床鋪被血肉、骨頭、內臟等華麗的裝飾。
希羅克涅終於轉過身,露出笑容。
「回來我身邊吧,瑠璃繁縷。羊蹄的事你不用在意,你殺了她對吧?我會寬大地原諒你的。雖然我也很疼她,不過再作就有了,反正我已經大致掌握訣竅了。不過,瑠璃繁縷,就算我想再作一個你也作不出來的,因為你的資質是百萬中選一,相當罕見的。我不想失去你,因為太可惜了,非常、非常可惜。」
「我不回去。」
「無論如何?」
「絕對。」
「……是嗎?」
希羅克涅深深嘆息,他搖搖頭。
「真是遺憾,非常遺憾,沒有比這更令人遺憾的了。我好悲傷,胸口彷佛要迸裂了。我好想哭呀,瑠璃繁縷,瑠璃繁縷……」
自己憎恨這個男人嗎?我曾數度捫心自問,但最後總是會從中找到憎惡以外的情感。
我當然恨他。恨到想要否定、消除他的存在。
但同時,一想到希羅克涅,也會有那個人就是我自己的錯覺。瑠璃繁縷是一個空蕩蕩的容器。作為生存食糧的快樂,是從希羅克涅下令的殺戮中獲得、以及吉娜帶給自己的。他失去了吉娜這一半,若是再失去希羅克涅,自己或許就會什麼也不剩了。吉娜死去,就等於我的一半跟著死去似的,若是殺了希羅克涅,或許就等於是將自己完全抹殺。
那樣也好。
瑠璃繁縷因悲傷而激昂。
我想殺了這個男人。
全身的細胞被殺意點燃而沸騰。
瑠璃繁縷難以忍受地沖了過去。希羅克涅擺出迎戰態勢。房間雖然寬廣,但畢竟是室內,一瞬間便沖入攻擊範圍。他讓對方誤以為自己要以右手的鬼角攻擊,趁機用左手的短劍突刺。希羅克涅彎身閃過,右手的鬼角再次揮出。希羅克涅以雌劍‧莉蕾札擋住。不,他讓刀身有彎度的雌劍‧莉蕾札沿著鬼角滑下。他打算順勢避掉嗎?
不對。
是雄劍.庫雷亞達。
鬼角被雌雄短劍夾擊,瑠璃繁縷向後跳開。
折斷了。鬼角被輕鬆折斷。
「事實上,瑠璃繁縷,我還有東西沒教給你喔。還沒教你所謂的密技喔。如何,瑠璃繁縷?如果你回來,我就教給你。」
「我不回去。」
「那麼,你又要逃跑嗎?」
「我不逃跑。」
「但是你要怎麼跟我戰鬥呢?瑠璃繁縷。就憑你那把折斷的劍,跟不堪一擊的短劍?」
代替回答,瑠璃繁縷丟下攔腰折斷的鬼角,將短劍握到右手。深呼吸兩次。希羅克涅的身體看起來突然縮小許多。對了。就算他還有瑠璃繁縷不知道的招術,但這個男人的速度並沒有羊蹄快、反應沒她靈敏、力量沒她強勁。
不需要什么小動作。他壓低姿勢正面俯衝。
雄劍‧庫雷亞達從左邊、雌劍‧莉蕾札從右邊襲來,右邊肩頭與左邊太陽穴被砍到,但並無大礙。他毫不膽怯地前進,短劍以喉嚨為目標刺擊。希羅克涅迅速躲開,膝蓋重琪瑠璃系樓的右手腕,短劍被踢飛。就在此時,瑠璃繁縷的右腳踩碎了希羅克涅的左腳護甲。希羅克涅瞬間失去平衡,他往後倒下,仍同時用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牽制瑠璃繁縷,打算以右腳撐住身體。但沒有那個必要。
瑠璃繁縷跳過希羅克涅,彎身著地。
正好形成從後方抱住希羅克涅的姿勢。
他趁機將雌雄短劍奪走。
將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分別深深刺入希羅克涅的右肩與左肩。
將劍拔出,希羅克涅崩落般跌坐在地上。
「……我不可能殺得了你。我辦不到,我很清楚……」
紅色液體從希羅克涅雙肩的傷口咕嘟咕嘟地湧出。
那是希羅克涅的生命。生命正在流逝。很快就會流盡。
希羅克涅會死。
「……但是,感覺其實也沒那麼糟。還不壞。雖然沒有到愉快的程度。真不愧是……」
瑠璃繁縷從希羅克涅背後俯視著他。雖然感覺並不壞,但也並不愉快。自己真的想這麼做嗎?這麼做有何意義?他總算知道吉娜最後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吉娜沒有要他殺了希羅克涅,沒有要他為自己報仇。
「……瑠璃繁縷。啊啊,瑠璃繁縷……」
希羅克涅的肩頭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笑聲。
「……我不是說過,我討厭事情無法隨心所欲嗎?瑠璃繁縷……」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的嗎?
或許是如此。
我不知道。
瑠璃繁縷丟下瀕臨死亡的希羅克涅,打算離開房間。吉亞德還活著嗎?他突然想到這件事,停下腳步。
「……瑠璃繁縷。你已經不會再回來了吧。不過,我不會放你走的……」
他轉過身。
我打算做什麼呢?應該給他最後一擊嗎?
希羅克涅舉起雙手,在嘴邊圈成一圈。
「……達恩公爵他……!被殺了……!是暗殺……!我也被襲擊了……!是瑠璃繁縷幹的好事……!他還在這裡……!快抓住他……!」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瑠璃繁縷愕然地望向床鋪。達恩公爵。原來如此,床鋪上那死狀悽慘的屍體是達恩公爵。希羅克涅也快死了。
他腳步不禁跟蹌。
看向自己的腹部,布料已經染成一片黑紅。
肩頭與太陽穴的傷口也不淺。
「……哼……哼哼……瑠璃繁縷,我已經準備好了……從我手中逃走的殺手回來要我的命……哼哼……好幾天前就已經……這下子、你就成了通緝犯了。瑠璃繁縷……殺了我也就罷了,你還殺掉達恩公爵……他可是下任國王候補喔……哼哼……赤砂一定會拚命追捕你的……」
他聽見腳步聲,從遠方、從下方,逐漸接近。
「……你逃得掉嗎……瑠璃繁縷……負著我與羊蹄造成的傷……你能逃多遠呢……很重吧,瑠璃繁縷……那可是……我與羊蹄……你背負著我們……不逃不行……哼哼……」
瑠璃繁縷腳步不穩地走向門邊,來到走廊。看向右邊,正好有三、四名衛兵朝這個方向衝過來。握住雄劍‧庫雷亞達的右手施加力量,但手感不太紮實。身體感覺輕飄飄地,膝蓋與腳踝的關節現在也彷佛要鬆脫似的
。
已經夠了吧?
吉娜已經不在了。希羅克涅也奄奄一息,很快就會死去吧。因為失血,這副身體無法行動自如,但或許不僅如此。不僅是血,一切都沒有了。空空如也。那麼,身體也沒有行動的理由了。
衛兵們口中吶喊著什麼,一邊揮動武器逼近。
瑠璃繁縷搖搖晃晃地轉向他們。
吉娜。
「活 去。」
「 下 。」
「要 下 喔。」
「活 。」
「 璃 縷。」
「活下去吧。」
「瑠璃繁縷。」
「你要活下去喔。」
「瑠璃繁縷。」
——啊啊,吉娜。
你在最後一瞬間,只將這些話傳達給我。
無垠的沙漠——
不論是放眼望去的風景、
這顆傷痕累累的心、亦或是整個世界。你是一朵在乾枯沙海中悄悄綻放的花朵。
你,只有你。
而你的生命終如夢幻般逝去、如花瓣凋謝,濡濕這雙手。
我的心依然封閉著。
該如何稱呼你才好呢?
這份至今仍無以名之的思念。
但是,你的心意確實刻劃在我的心上了。
活下去吧。
瑠璃繁縷微微使力踢向地面。奔跑著。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他心想。如果那是你的願望,我會活著。讓這副身體成為你曾活著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