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BLOODRED SINGROOVE chapter.12 即使我太天真(2/2)
「……這是,我自己要用的。」
彷佛在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沒錯,自己用的,反正價格便宜,東西也很精美,買起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應該說,一定要買。但是——對了,也買些別的當作備用好了,可以隨機應變,只要有備用的就不用擔心了。雖然現在一時沒有想到,但應該還要送名產給一些人才對。仔細一看,附近的架上還掛著許多鑰匙圈,像是骷髏、小動物的木乃伊、昆蟲標本等等,造型千奇百怪。我從當中挑了五、六個價格合適,有港都感覺的鑰匙圈。或許可以當作證據,也拿了一面寫著「海港與人魚之城‧傑德里」的三角旗。瑪利亞羅斯算了算,總共是三千二百九十四達拉,因為亞拉‧奈亞的工藝品相當便宜,所以有賺到的感覺。
「那麼,給我這些。」
「是是,謝謝惠顧!」
「啊,要送我呀?騙人,真的嗎?真不好意思呀,不過既然你人這麼好……」
「誰要送你呀!這是要賣的啦!你是鬼嗎?惡魔嗎?你想要讓我餓死街頭嗎?那未免也太殘忍了!啊啊,沒錯,你的冷血無情是世界第一!」
「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我會付錢的啦。」
「前言撤回謝謝惠顧。呃呃,總共是二十九萬七千達拉。」
「好,二千九萬——最好是這樣啦!」
「嗚咕喔!」
下意識就朝圓中一腳踹了過去,雖然沒有控制輕重對他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竟然想騙我二十九萬達拉,就算是開玩笑,這罪過也非常重,太重了,絕對不能原諒。
令人感動的是,圓中蹲在地上也還是緊緊護住商品。
瑪利亞羅斯將護腕的箭對準他的額頭。
「工藝品一個九十八達拉,三個二百九十四達拉。其他商品也是把預算控制在三千元內挑選的,不多不少就是三千元,所以總共是二千二百九十四達拉才對吧?要是你還想再開玩笑,我會攻擊你喔?」
「——不,不、不是啦!別、別射!真的會死人!別攻擊啦!等等,你說亞拉.奈亞的工藝品一個九十八達拉?怎麼可能這麼便宜呀————!」
「你的標籤上自己這麼寫的。」
「啥?標籤?騙人——!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可是還真的是這樣!真的是九十八!慘了!我、我竟然會出這種差錯!竟然忘記寫零了啊啊!而且還少寫三個呀啊啊啊啊……!」
「也忘得太多了吧……」
「不、不、不行!這個一個可是要九萬八千哩!亞拉‧奈亞的工藝品怎麼可能只要九十八達拉?這可是值上百萬的商品哩!九萬八千已經是很有良心的價格了!真的,沒騙你!」
「你呀,能不能不要說那麼丟臉的話?」
「什……?」
「你是個漢子吧?」
「漢——」
「一度寫上卷標的價格,就因為搞錯,事到如今才想反悔,這不是好漢該做的事吧?」
「就是說呀!這樣會背離好漢之道喔,完全背離了哩。」
「啊……」
圓中低下頭,全身顫抖著。
終於抬起頭來怒吼。
「我知道了啦——!是是我知道了!我也是個好漢!身為好漢不能做出這種事來!總共是三千二百九十四達拉,但是找零太麻煩了算你三干達拉可以了吧!帶走吧小偷——……!」
「我可不是小偷喔。」
「是是是您是客人!非常抱歉!對不起,客人!」
「知道就好。」
總之就這樣買到上好的名產,順便買了幾個肉包子,離開圓中商店後才想到——
「——啊,對了。」
瑪利亞羅斯拉住把肉包子塞得滿嘴都是的卡塔力手臂。
「者、者、者謀了(怎、怎、怎麼了)?」
「回去!我忘了!你不是說要買東西送我嗎?」
「等、等一下!老主已征買黑李啦(老子已經買給你啦)!」
「啊?買了什麼?」
「當含是,徹口啦(當然是,這個啦)……!」
卡塔力一邊努力把嘴裡的肉包子吞下去,一邊將用粉紅色包裝紙及紅色緞帶裝飾而成,大約十桑取左右的物體遞到瑪利亞羅斯鼻尖前,瑪利亞羅斯順勢接了過來。「——等一下,這個不是你剛才被逼著買下來的魚人埴輪嗎?我才不要這種東西!」下意識丟了出去的包裹,千鈞一髮之際被卡塔力飛身接住。
「——喝啊!喔!啊!你這豬頭!你以為這埴輪多少錢呀?快四萬耶!怎麼可以丟掉?」
「因為我又不想要!要送什麼東西給我應該是我自己決定才對吧?」
「白痴豬頭!既然是老子要送當然是老子來決定呀!」
「這麼說,你是不是也有送奇怪的禮物給沒在交往的女生,造成對方困擾的經驗?有吧?一定有吧?你一臉曾經發生過這種事的表情。」
「喔喔,有呀!有又怎麼樣?喔喔!還有人說『與其買這麼無聊的東西不如直接把買東西的錢給我』,害老子沮喪很久啦怎樣!」
「會這樣說,對方當然有錯,不過也要怪送那種傢伙禮物的你,沒有看人的眼光。」
「那可是一見鍾情哩……她長得超可愛的……老子也學到了……人不能只看外表呀……」
「也對啦,畢竟你也長得一張腐臭半魚人的臉,不過——」
不過,什麼?我本來想說什麼?
瑪利亞羅斯趕忙把話吞了回去,突然從卡塔力手中將魚人埴輪的包裹搶了過去。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就不想要那種魚人埴輪的,手工又粗糙,雖然有點可愛。比起他拜託圓中一個個用小盒子分裝,收進背袋裡的亞拉‧奈亞手工藝品,這感覺更容易摔破。
「……感覺在回到艾爾甸之前就會摔壞。」
「啊哈哈哈,說得也是,畢竟它是用陶土直接燒的嘛!不過,你拿著總比老子帶在身上安全多了。」
「是嗎?這個嘛,嗯,或許是……」
「就是呀,你不也說那個埴輪跟我長得很像嗎?既然如此,就把它當成老子好好珍惜吧。」
「把它當成你,我就更不想好好珍惜了。」
「別那麼說嘛!你這話還真微妙,總之,難得免費收到的禮物,你就開心地收下吧,對你也沒有損失不是嗎?」
「不過也沒有什麼好處。」
「你只用利弊得失來判斷嗎……」
「沒有呀?」
卡塔力沒有回答,站了起來,又從夾在腋下的紙袋裡拿出肉包。即使剛才飛身接住那包埴輪,肉包似乎也沒被壓爛,冒著熱氣,看起來很好吃。
「給我一個。」
「嗯?喔喔,這個很棒喔,做得很不錯。」
「……啊,真的,好好吃。」
「對吧?外皮吸滿了肉汁,咬到內餡時也還是有不少肉汁流出來呢。只要認真做還是可以做得這麼好嘛!」
「不能太小看圓中商店呢。」
「是呀。」
一邊聊著這類無關緊要的話題,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在破曉飯店玄關前的石階上坐下,將肉包一口氣掃光。有一段時間,兩人都默默地專心吃著,忙著咀嚼肉包並吞下。
雖然肚子餓也是原因,不過圓中商店的肉包子真的非常美味,是不是應該也買一些給多瑪德君他們呢?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享受著不會讓人感覺沉重的些微沉默,瑪利亞羅斯將魚人埴輪的包裹拿在手中,半晌不發一語。
「老子知道的。」
卡塔力先開了口。
「瑪利亞羅斯,你不是只會根據利弊得失來行動的人——不只有老子,所有人都知道。」
「……啊,是嗎?」
「是呀,咱們——ZOO呀,這是老子的看法啦,
大家都不是聰明人,是一群白痴大集合。俗話不是說近朱者赤嗎?大概就是物以類聚吧,原本就是很相似的一群人,或許到哪裡都是這樣,咱們是無可救藥的大白痴集團啦。你別生氣喔?因為你也是啊。」
這個低能卡塔力,竟然敢說別人是白痴。
雖然他叫我不要生氣,現在也不是應該生氣的時候。
但是,不可思議地,我並不覺得生氣。
現在已經是十一巡月,進入早晚溫差很大的季節,加上鄰近海邊,晚風明明很冷,但我卻覺得有點溫暖,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某些事物損失慘重,即使後悔,想阻止卻無力回天。既然這樣,就只好靠自己了,老子是老子,別人是別人,裝作不認識別人。別笑喔?老子有一陣子都是那樣。離開故鄉後,老子就成了孤伶伶一個人,還是個小鬼‧沒有人可以依靠。只要有人對自己親切,就會相信對方,或者該說想要相信吧?也因此有過不少悲慘的遭遇,好幾次哩。不過,要是因為這樣就認為所有人全是那種混蛋,也太那個了吧?就像是承認自己是敗者一樣,很不甘心哩。實際上,有那種沒用的傢伙,就會有認真的傢伙,只要是為了夥伴,要失去幾條命都沒關係的白痴,只要找找看一定能找到。」
「像你這樣的白痴嗎?」
「豬頭。老子呀,是白痴中的白痴,是白痴之王哩!這樣也沒啥不好,想怎麼活由老子自己決定。原本就不是在眾人期待下出生,就算葬送在黑暗中也不奇怪;但現在這條命已經是老子白己的東西了,要怎麼用都隨老子高興。老子要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努力活著,總有一天要帶著笑容一豪邁地死去。」
「還真像你。」
「很帥吧?」
「有一點啦。」
「唔啊!完全沒料到你會這樣回答。」
「我故意說反話試試而已。」
「還真像你。」
卡塔力笑了一陣,突然看著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
「你不要努力過頭喔。」
「……咦?」
「你太過認真啦。說實話,老子覺得多瑪德君也有責任啦,什麼事都交給你,或者應該說他很
依賴你啦。雖然老子不太清楚,他對把人統合起來這種事不太在行。當然,他還是有能力的,只
是喜歡討厭或是能不能做到的差別而已。」
「這個嘛……嗯,說得也是。」
「很籠統吧,老子也不能說人家就是。」
「的確。」
「你點頭也點得太多次了吧?」
「不過——多瑪德君依賴我,這種事……」
「很奇怪嗎?」
「嗯。」
「為什麼呢?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那代表他信賴你,就是這樣而已呀?」
「可是……如果說,他把事情交給我,卻被我搞砸了呢?」
「那也沒辦法呀,沒有人一輩子都不會失敗,既然交給你了,裡面也包含失敗的可能性了吧?
當然,如果你全都扛下來的話。」
「……總覺得,那樣很沉重呢。」
「就是這個啦,就是這個,老子想說的就是這一點‧」卡塔力啪啪地拍打石階。「如果覺得重得受不了時,丟掉就好了,沒有必要連要被壓扁了也乖乖忍耐。」
「——可是,這不就像是臨陣脫逃……」
「臨陣脫逃有啥不對的?每個人都會有想逃跑的時候吧?那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就算你逃跑,老子和其他人還是會把你追回來的。很不巧,咱們可是很纏人的喔。」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既然人家相信你,卻做出這種像是背叛的行為……」
「嗄,不會,不會啦,這種事稱不上背叛啦。你想太多了,多瑪德君才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哩,他八成是隨便拜託你的,既然如此,你也隨便做做就夠啦。」
「隨便……?」
「不是獨自一人,就是這麼回事啦!開朗、愉快,即使是無聊的小事也有人陪你一起邊笑邊聊,遇到麻煩事的時候也是。簡單的說,就是為了明天還能跟大家一起開心笑著而努力,其他的事就當作附加的吧,至少對老子來說就是這樣。」
至今為止,我從來沒這樣想過。
不是孤單一人,這件事對瑪利亞羅斯來說,應該是更重要、更嚴肅,而且非常沉重。是過於耀眼,在感受到溫暖的同時,也會帶來困擾的光芒。偶而會突然感到一陣暈眩,站也站不穩,感覺一切全都是幻境,如果是夢,希望永遠不要醒來。不,還是醒來好了,醒得越早,知道是作夢時的打擊就會越輕。他好幾次這麼想著。
為了不要失去,我該做些什麼才好?該怎麼做才好?或許沒辦法響應大家的期待,或許沒辦法讓他們有所期待。既然如此,就得讓他們對我有所期待才行,想使自己變成必要的存在。我喜歡大家,我很喜歡把這樣的我當成夥伴看待的大家,希望能跟他們在一起。
真切地。
認真地。
拚命地。
「……說得也是。」
瑪利亞羅斯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原本僵硬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好像笨蛋一樣。
要是勉強擠出笑容,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為,我——
我一直很想笑出來。
與爸爸媽媽一同生活時,不用懷疑任何事,不會有半點不安,能發自內心的笑出聲來。我想像那時一樣。
我想要能發自內心的笑,想要邊哭邊笑,想要笑得在地上打滾。
現在,我正在笑著。
我能笑了。
因為有大家在身邊。
不管遇到任何困難,只要大家同心協力就能跨越,明天又能一同歡笑。我現在這麼想。
我真是太膚淺、太天真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
卡塔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瑪利亞羅斯也將魚人埴輪收進背袋後站了起來,瞄了圓中商店一眼,是不是該買些肉包子回去給大家吃呢?但是,既然由莉卡跟鬍子在幫奇羅‧潘卡羅治療,那麼潘卡羅家族至少也該請我們吃頓飯吧?不過我們的成員全都是大好人,應該不會對這方面太過計較。算了,這也是他們的優點吧。比起這件事,突然映入眼帘的,在橙色路燈照映下的灣岸道路上,有什麼從西方的遠處往這裡急奔而來,那是——
不會有錯。
那是有著黑色皮膚的高眺女性及巨大白狼。
是蘿姆‧法與阿爾發。
「看樣子似乎不是慢慢散步回去的時候。」
卡塔力的聲音透露出些許緊張,手搭上腰際的斧頭,瑪利亞羅斯也迅速站起,輕咬嘴唇,確認護腕的情況。真討厭,有股不妙的感覺,看樣子似乎有什麼要發生了,不僅如此,這座城市已經發生了某些事,現在總算能摸清事情的輪廓了。至少,那些傢伙令人不快的身影,看起來並不是同伴,但現在還沒辦法接觸到對方。我未免也太過冷靜了,不對,不是這樣,反而是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情緒激動不起來,也無法集中精神。
不行,這樣是不行的,得振作點才行。
瑪利亞羅斯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卡塔力原本就長得奇怪的臉露出更奇怪的表情看著我。「我沒事」——瑪利亞羅斯沒說出這句話,反而直接往蘿姆‧法與阿爾發衝來的方向奔去;卡塔力也隨即跟上,發現到瑪利亞羅斯與卡塔力的阿爾發則喔嗚地吠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