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不論是愛、憎恨、還是絕望 Interlude 艾略特的隨筆(2/2)
「對於樂師來說,這是無上的幸福。」
「你的旅途有什麼目標嗎。」
「去還未去過的土地——在還未能相識的人們面前,唱如今早已銷聲匿跡的歌。要說目的的話,這大概就是我生存的目的吧。」
「沒有盡頭哪。」
「是啊。」
「你不害怕嗎,走在沒有終點的路上。」
「若是想起道路盡頭而讓我膽怯,那麼這份畏懼便會成為我新曲的靈感吧。」
聽到樂師桑茲的話,獵手斯歐魯茨亞晃著小山一樣的肩膀哈哈大笑。我也笑了。如此美妙的人生!我們乾杯慶賀。
「話說回來。」斯歐魯茨亞以他雄壯的臉龐看向我,「你是流浪者嗎。不,在這希基姆古維恩的惡魔基本都是這樣,不過——」
我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我穿著儘可能隱藏身形的服裝。並非沒有長得像我這樣——也就是、長得像人類的惡魔。只是,如我這般看上去完全就是個人類(畢竟我本來就是個人類,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的惡魔極為稀少。而且,我在之前的大唱大鬧中忘我地跳起了舞,掀開了能夠遮住眼睛的兜帽,將容貌暴露在外。
那麼,該如何回答呢。正沉默思考著,桑茲便開口了。
「我猜,你應該是來自異界的客人吧?」
我誠實地承認了。
「唔。」斯歐魯茨亞噴出足以比喻為狂風的鼻息,「這樣啊。從異界來。這還真是少見。那麼,特地從異界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是一名旅者。
只要有還未見識過的土地,就想要前去一探。不僅是想,只要有可能,我就一定會實行。
我是一名腳踏泥土、岩石、砂礫的人。很遺憾不能在寬廣無垠的天空中飛翔,但卻能腳踏異界的土地不斷行走。
「你去過各種各樣的世界嗎?」
樂師如此詢問,我點了點頭,隨後將我還算記憶猶新的幾次旅途,簡要地講了一遍。我雖是個旅人,卻不是個詩人。我不知道如何精妙地表現出我的感慨、驚嘆、寂寞。即便如此,我還是在訴說,他們則側耳傾聽。
「聽了你的話,總覺得我也想要出去旅行了!」
「我想要唱歌。」
既然這樣,那就去旅行吧。漫長的道路沒有必要一同前行,想要分別之時就分道揚鑣。朝著各自期望的方向,決定好大致方位,接下來就暫且筆直前進試試吧,這樣的旅途絕不壞。至於碰上懸崖絕壁,就等到時候再說吧。想想辦法總能解決的。
不必帶上太多行李。連最低限度的必要物資最好也不要滿足。習慣了旅行之後,一切便都能夠變通。通過創意解決問題也是旅行的樂趣之一。
旅行能夠教導我們,我們活著所必需的東西其實並不多。不管是什麼,基本上都能在途中尋見。我們僅憑這孤身便能活下去。當然,為此必須要動用智慧,然而這些東西也會逐漸與身心融為一體。
沒錯。
能讓我們活下去的唯一必需品,那就是希望。
只要將希望握在手中,我們就能夠前行,只要還能夠前行,便一定能抵達某處。
一旦失去了希望,我們便會垂頭喪氣,別說前進,連回頭都無法做到。
路過的城市已經變得遙遠,就算回頭,也難以返回那裡。只得再度朝著看不見的目的地踏出腳步,雙腿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在至今為止的旅途中,我好幾次都差點失去了希望。每當這種時候,我的思緒就會在未知的異境中奔馳。
我還有很多很多想要去、想要親眼看看的東西。
新鮮的事物還多得數也數不清。
於是我便找到了落在某處的希望,將其重拾,再度握在手心。光是這樣,就足以讓自己挺起胸膛。
去旅行吧。
引誘意氣相投的傢伙去旅行,是我的壞習慣。
「……然而,我還有仇要報。」獵手斯歐魯茨亞低聲念叨,「說真的,剛才,一瞬間想要和你一同去旅行的自己,真是意志薄弱得讓我自己都大吃一驚。」
「我有我自己的旅途。」樂師桑茲露出微笑,「不過,在旅途之中,也許還有再度相見的機會。」
我許願與桑茲再會,又祈禱斯歐魯茨亞能夠了卻夙仇。
以彼此道不盡的記憶與思緒為佳肴,我們痛飲直至一醉不起。
吾友啊。
地獄非常有趣。
雖然你似乎極度憎恨這地獄,我卻對它很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