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不堪道別離 五時三十二分 馬克思佩恩大街(2/2)
「真是夠了……!」
你們愛怎麼打就怎麼打,但是啊,能不能離得遠點?淨給人添麻煩,還這麼嚇人。找個沒人的地方,就你們兩個,打到天昏地暗也沒人管,這樣不好麼?如果那兩人聽得見,倒真想如此懇求,不過恐怕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的。這就像是天災一樣,根本無可奈何,只能忍到它自己過去為止。各種各樣的零碎東西噼里啪啦地砸在臉上,真的很疼,但是也只能忍耐。
沒有不會停歇的雨。
唐突地迎來了晴天。
「嗚、呃呃呃……」瑪利亞羅斯眨了無數次眼睛,才將鑽進眼裡的塵土用眼淚沖洗乾淨。
巴尼格·巴拉德與莉莉保持著十五美迪爾左右的距離彼此對峙。
依然是四刀對兩刀。如同封鎖在被斬斷的時間中,兩人一動不動。不過,巴尼格·巴拉德身上黑白相間的小袖已經不復原形,破破爛爛與纏腰布無異。隆起程度大得有些噁心的肌肉也布滿傷痕。然而,那對從神身上奪走的七彩眼瞳,反倒是光輝更盛。
「吾師啊!我已經確信,長年以來的鑽研磨練並非是白費!您已經就在我所能觸及之處!」
「錯覺罷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巴尼格·巴拉德滿臉笑容,其中卻帶著一絲悽然。隨後,合計四條手臂化作了八條。「——八刀超魔神。」
「再說一遍,是你的錯覺。」不知是不是聽錯了,莉莉的聲音前所未有地柔和。也許,在深紅色的裝甲之中,她的面容上正印著微笑。「然而,你的積累仍值得讚賞。即便是無法更進一步,你也做得很好了。因此,最後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您要讓我見識什麼呀……!」巴尼格·巴拉德開始衝刺。
莉莉也無言地疾奔起來。好快。
與至今為止完全不同。莉莉的全身、應該是裝甲的縫隙間,淌出了如同星塵般閃耀的無數粒子。
兩人交錯而過,巴尼格·巴拉德手臂只剩下了一半——四條。
被斬飛的左臂落在地面上翻滾。
比巴尼格·巴拉德的轉身更快,莉莉又將他的右臂連著鬼波濤一同切碎。
「噢噢……」巴尼格·巴拉德看了看右肩,隨後是左肩,「即便是看見了也來不及反應、真是手足——無措……!」
一邊說著這種話,一邊還試圖踢開莉莉,這傢伙果然還是非同一般的。
只是他選擇了最壞的對手罷了。
莉莉輕易地將巴尼格·巴拉德的右腿斬斷,隨後——收回了兩臂的緋之魂滅。「你並不明白力量到底是什麼。」
「……吾師啊、我的人生,可就是為了您而追求力量、僅僅為了追求力量才走到這一步的啊……?」
「然而,錯了就是錯了。」莉莉那超過二美迪爾的身體迅速、精巧、如同摺疊起來一般突入巴尼格·巴拉德懷中,右手擊中了他的腹部。正確地講,直到剛才為止還是右手。
莉莉的右臂、其尖端部分,也就是右手部分像碎裂一般分段剝離開來,其中探出了某種像是銀色長筒的東西。
那銀筒的深處有著什麼東西正在發光。帶著些許青色,伴隨著尖銳的鳴響。
「力量遠比你想像的更加無情。」
「可——」巴尼格·巴拉德想要說什麼,卻沒能聽見。在說出完整的話語之前,那尖銳的嗡鳴聲便急不可耐地拔高音量,青光急劇擴散。那仿佛能燒焦太陽的光束將巴尼格·巴拉德貫穿,不斷延伸、延伸,直到地平線附近才消散。不僅僅是在肚子上開出一個大洞,巴尼格·巴拉德軀幹的大半部分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鎖骨之上、以及失去右腿的下半身,散落在被兩人的交戰攪得慘不忍睹的大地上一動不動。
莉莉的右臂處揚起白煙。
自稱劍聖弟子的男人,正如他所願死於自己作為老師敬仰著的劍聖手中。
「我可沒見過【那個】。」多瑪德君喃喃低語。
雖然想要詢問那是什麼,然而突然想到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考慮。話說,到底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來著?
「裘弟。」莉莉的目光從弟子身上挪開,轉向南方。「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超級戰車「阿諾爾迪」甲板上
「——哎呀,居然說什麼『企圖』,這詞可真難聽。」
超級戰車「阿諾爾迪」的甲板上只有他。皇帝和大元帥都待在車橋。
無【人】的甲板上只有一隻灰貓。
貓伏坐在皇座上,尾巴直直地豎立。
「姐姐你應該知道我的願望吧?自那以來,我從未改變。變了的是你啊,姐姐。話說回來——」灰貓的鬍鬚震動著,「這是不錯的死相啊,巴尼格·巴拉德。被那樣華麗地幹掉,你想必是滿足至極吧。嘛,畢竟姐姐還是那麼的溫柔,這點從沒變過。明明對我那麼冷淡,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呀,就不能對我更溫柔一些嗎……」
南門遺蹟
——這樣啊。
莉莉是路易·卡達西斯——裘弟的姐姐,而這個裘弟似乎控制著帝國軍的動向,巴尼格·巴拉德應該是受僱於帝國軍,而莉莉幹掉了他,也就是說,姐姐阻擋在了弟弟面前……?
於南方列陣的帝國軍方向傳來了地震一般的轟鳴,從戰車中冒出的黑煙也遮天蔽日。
騎兵們高高揮起帝國軍旗,發出鼓舞士氣的吼聲。
在陣列的正中央、遠遠望去仍顯得過於龐大、近乎於軍艦一般、如同小山的戰車上升起的旗幟,描繪著通過羽翼和蛇將拉夫雷西亞意象化的紋章。
那是代表皇帝的旗幟。
「來、來、來、來嘞!要打過來嘞……!」
「莎菲妮亞!小貝蒂!」知世尖聲大叫,「那老太婆絕對有什麼把戲!做個牆出來!合體魔術,你們兩個都沒問題吧……!?」
「……好……!」「——我來主持!你們兩個都太粗枝大葉了!」
「你說誰粗枝大葉啊,嗯!?你是沒見過知世大人的高超技藝嗎!要不要我讓你用身體記牢啊!?」
「敬謝不敏!開始了……!」
魔術士三人組似乎有什麼打算。應該是預測到瑪奇魯塔將要攻擊,想要提前做好防禦。這樣的話就安心了,已經沒事——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啊。那種戰車明明沒有馬拉著卻能移動——應該說是奔馳。縱使戰車不能動,騎兵也能發動衝鋒。乍一眼望去,數量實在是太多看得人頭暈腦脹。絕不只是幾百,恐怕也不只是幾千,一萬或是兩萬,也許更多。要如何才能阻止那麼多騎兵啊。不過,叫囂著說能輕輕鬆鬆斬殺萬人的巴尼格·巴拉德,到頭來還不是被莉莉輕輕鬆鬆地打敗,而莉莉要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話——
「等、嘿呀……!?」
莉莉正單膝跪地。為什麼?怎麼了?
「唔!」多瑪德君跑了出去。莎菲妮亞「啊……」地一聲伸手欲追,卻被貝蒂出聲叱責。「——莎菲妮亞!」「……對、對不起……」
話說,我姑且是追在了多瑪德君身後,沒問題吧?多瑪德君朝著莉莉衝過去,可敵人正在靠近,這樣不是很危險嗎?話雖如此,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法回頭,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多瑪德君想要把莉莉扶起來,然而,伸出去的手卻被甩開。
「你什麼意思。別多管閒事。」
「是管閒事了嗎。那真是抱歉。」
「……居然一本正經地道歉。腦子不正常?」
「那我該怎麼辦?」
「呀,我說,這麼悠閒地聊天是不是有點那啥——你怎麼了?」
莉莉向瑪利亞羅斯看來,右臂的銀筒部分仍在持續噴出大量的白煙。「瑪利亞羅斯。好久不見。」
「呃、啊——誒、那個、嗯。好久不見。話說——呀,還是算了吧……」
「看來功率調整還是失誤了。」
「功……綠?」
「簡單地講,我短時間內沒辦法自由活動了。」
「這可糟糕了啊!?這不是完蛋了嗎!?這可怎麼辦啊……!」
「嗯,我來搬你吧。」
「敢動我的話就殺了你。」
「
你不是不能動了嗎?還怎麼殺。」
「等一會兒就殺。」
「知道了,就這麼辦。總之先帶你離開。」多瑪德君將莉莉抱了起來,莉莉完全沒有抵抗,這稍微讓人有些意外。「……你好重啊。」
「有意見的話就把我放下!」
「啊,還是勉強搬得動的。回去吧,瑪利亞。」
「倒是給我聽句人話啊!」
從頭到腳都覆蓋在不留縫隙的深紅裝甲下的莉莉如同小孩子撒潑的樣子,總覺得非常有趣,還稍微有些可愛。如果情況並不緊急的話可能會為此而感嘆,然而現在是不可能的。雖然說著很重,但多瑪德君的速度還是很快。如果不盡全力奔跑就根本追不上。
「趕、趕緊的……!」卡塔力招著手。「快點!」由莉卡大叫著。露西也說著什麼。皮巴涅魯、啾、還有哈妮都在。魔術士三人組比ZOO的成員們更靠前,距離南門遺蹟約有十美迪爾遠。貝蒂站在中央,莎菲妮亞居右,知世占據左側,三人似乎都已經開始詠唱咒文。秩序守護者還沒有後退。還在南門遺蹟側面帶領著EFA殘部的法尼·弗蘭克和強·史坦巴克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不過已經沒有餘力再去擔心別人了。
抱著莉莉的多瑪德君從貝蒂和莎菲妮亞之間穿過,瑪利亞羅斯緊隨其後。莎菲妮亞不知有沒有生氣啊,在集中於魔術的情況下,應該不至於吧……
「——齊唱。」貝蒂發出指示,於是三人一同詠唱起一模一樣的咒文。
elks-vanak-psyks-nerik-anq-niblhem-anq-darmatik-belktl-ibrahelm-orca-sevralm-anq-biltlm-velhemna-maha-krashhelm-elktl-lelmt-un-san-ble
瑪利亞羅斯停下腳步轉身。實在是忍不住轉身的衝動。就在魔術士三人組的前方,從地面中,出現了什麼、透明、卻又和玻璃不同、沒有那麼堅硬、像是果凍一樣、不過又沒有噗呦噗呦搖晃、感覺稍微有些硬度的——牆壁。沒錯,升起了寬約五十美迪爾左右的牆壁。在瑪利亞羅斯的注視下,它的高度從五美迪爾到十美迪爾,最終達到了二十美迪爾。這堵牆壁並不是垂直的,而是有著弧度,它的兩端正好與缺損的艾爾甸城牆連接。
「嗚哇……」瑪利亞羅斯已經搞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這愚蠢的呆聲。在迫近而來的帝國軍上方出現了某種白光。
一道、兩道——三道。
光點逐漸變大,因為它正急速迫近。隨後與那障壁發生了衝突,在衝突之後便迅速擴散開來。障壁在搖晃,不過似乎還能維持一段時間。又來了,光。這次共有四道。直接衝突的一瞬間,就如同石子落入水面一樣陷入了透明障壁之中。不過至少沒有砸出一個破洞來,看來總算是勉強承受住了衝擊。
「接下來才是正戲!小貝蒂、莎菲妮亞,給我拿出點真本事來……!」
「知道了呀!不用你說我也……!」「——呃……!」
接下來的光是五道。整面障壁都在劇烈地震顫,知世、貝蒂和莎菲妮亞差一點向後摔倒。三人將全身的力量都注入障壁之中以維持它的存在。如果沒有那道障壁,那光恐怕就會襲向城牆——恐怕大概是位於南門遺蹟前的瑪利亞羅斯一伙人。如果被那種東西擊中,肯定無法承受。大家都會被那光芒燒盡。六道。又一次增加了。還能承受得住嗎?不行。六道光線貫入障壁,其中有一道——將障壁擊穿。
「快跑——」不知是誰大叫道。
幸好——只能說是幸好,穿過障壁的那道光,擊在了南門遺蹟東側的城牆上,打出了一個直徑約有三美迪爾的洞。透明的障壁雖然正逐漸修復,但粗略來算,那道障壁最多也只能防禦住五道光,一旦擊來六道就會有一道穿過。那麼,如果飛來七道的話……?
在被那光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帝國軍已經開始了進軍。以萬為單位的騎兵,配合著後方至少數百輛戰車壓迫而來。
「秩序守護者!全員後退!」優安·桑瑞斯終於下了命令。
守護者們立即開始後退,然而多瑪德君仍抱著莉莉一動不動。
「咱、咱們該怎麼辦嘞……!?」
「再等等。」多瑪德君朝著莎菲妮亞伸了伸下巴,「我們不能把她們拋下自己逃跑。」
「這、這是當然的啦!?」露西滿臉是汗,肯定是在逞強。
「真不愧是多瑪德君,咱們的園長!深得我心!」卡塔力魚臉通紅,高舉拳頭,「僵、僵油、莎菲妮亞!不加油的話,老子就死路一條啦!」
「沒系的。」由莉卡堅定地點頭,「我們只要相信同伴就好。一直以來都系這麼過來的。」
「是的。」
「咕。」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真要死的話也沒辦法。」
「……你還真是坦然啊,哈妮。」
「嗯——大概是因為受過了這麼重的傷?已經有覺悟了。而且——」哈妮笑了。透著遮掩燒傷的面具看不出一絲痛苦,笑得非常燦爛。「又不是獨自一人。有大家陪著,感覺還不錯。」
「我、我啊!」法尼·弗蘭克從腰間拔出劍來高高舉起,「我是不會後退的!為了艾爾甸!有人正拼上性命奮戰!既然如此本人!身為艾爾甸自由軍大元帥的我又怎麼能後退一步!沒錯吧,軍師閣下!我說的沒錯吧……!?」
「隨你便了。」強·史坦巴克冷漠地回應了一句,撥弄著鬍鬚靜觀事態發展,看上去完全沒有動搖。這人倒是有一副好膽量。
要是能將這無所畏懼的勇氣、以及我們的信任、思緒都完完整整地化作力量來支援莎菲妮亞就好了,然而現實卻是我們只能默默旁觀,真是令人焦急。還有些畏懼,要是說一點都不怕那肯定是撒謊。而最難受的就是自己根本無能為力。光又來了。完了,居然是這樣。不是七道,而是八道光線。瑪奇魯塔。該死的瑪奇魯塔。你在幹什麼呀。SUCK。SUCK。SUCK。只能在腦中重複著這種愚蠢至極的怨恨謾罵,真的是讓人難熬。
幾乎想要閉上眼睛,拼命忍耐住了這種衝動。
光衝擊著透明的障壁,鑿出八處凹陷,貫通了其中兩處。剛才只有五道,這次卻防禦住了六道。莎菲妮亞她們已經盡力了。即便如此仍是被擊破了,然而突破障壁的光線,兩道都偏離了南門遺蹟,只是在城牆上穿出孔洞而已。這樣啊。莎菲妮亞她們就在南門遺蹟前。大概,她們的正前方是防禦力最高的部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最好不要亂動。待在莎菲妮亞的正後方是最安全的——也許並不能這麼斷言。
沒這麼簡單。
畢竟,對手可是閃光魔女。
「——上面……!」多瑪德君發出怒吼。
「哈……!?」抬起頭,在雖然不是正上方、但也近乎於是正上方的地方浮著一顆黑點。雖然很小看不清楚,但它漸漸變大,能確認是人。在向這邊飛來。是魔女嗎?
是光。落了下來。共有十根、不、接近二十根光槍。「開什麼玩笑……!」貝蒂抬起雙手,透明障壁的上端向這邊彎曲延伸,是打算覆蓋到我們頭頂上以防住光槍?做得到嗎?來得及嗎?勉強趕上了。
接近二十根光槍刺在障壁上,使之搖晃、盪起波紋。啊啊,不行了。恐怕因為是臨時反應,障壁的強度並不夠,被刺破了。光槍大約有一半被障壁阻擋,另一半、大約十根光槍仍傾注而來。
「躲開……!」多瑪德君似乎在大叫。當然,不必提醒我也知道只有這一種辦法。
看清楚再躲——根本不可能。只是感覺左邊似乎不妙,於是便向右撲倒。就在耳邊傳來「咋咻」的從未聽過的聲響,一瞬間覺得,啊,我大概是死了。既然還能想到死,就說明還活著。心臟咚咚嗒嗒響個不停。抬起頭環視四周,只見身邊滿是直徑約有一美迪爾的洞穴。也不知是奇蹟,還是大家躲得漂亮,似乎沒人被擊中。
「太好了……」
捂著胸口喘了口氣,不過還是高興得太早了。根本不是早還是晚的問題,至少,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有能夠安心的空閒了。
透明的障壁立即填補破損,呈現出比起牆壁更像是半球形屋頂的形狀。這樣的話,便能某種程度上防禦來自上方的攻擊——最多,也就是「某種程度上」,恐怕是不可能完全防禦得住的。這又有什麼意義?為什麼不哭訴?——只不過是天上掉下來光槍而已,躲過去不就好了?——好呀?我是在躲呀?輕輕鬆鬆好嗎?——這種逞強也被無情地擊
碎了。
魔女、瑪奇魯塔。正緩緩降下。
與莎菲妮亞的頭髮一模一樣,她的銀髮隨風飄舞,纖細的身體裹在白色的連衣裙中。那就是閃光魔女?
「……這不是個小女孩嗎。」
怎麼看都是十歲左右。
不過,肯定不對。那是——那可是瑪奇魯塔。光是能在天上飛這一點就已經很奇怪了,拋去這一點不論也仍是散發著異樣的存在感。光是那雙仿佛宿著百億星辰的眼瞳,就使人只得接受她異於常人。
瑪奇魯塔伸手摸上那透明的障壁。
「我可愛的妹妹們。如果你們認為這種小小的玩具就能取悅我,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不——遺憾的是我們這邊才對。真的。非常、極其、極度、已經遺憾到想要痛哭流涕了。
「jus-ui-moul』e-vallar.」
透明的障壁漸漸溶解。恍如虛幻的夢境,簌簌破碎,消融於空氣之中。
「——解除……!」貝蒂一聲尖叫,正在崩潰的障壁一瞬間煙消雲散。知世、莎菲妮亞以及貝蒂都抬頭看著瑪奇魯塔,肯定正打算用魔術迎擊。三人的反應並不慢,肯定不慢,只是瑪奇魯塔太快了。
「Amid澪」
以瑪奇魯塔為中心,半徑四、五美迪爾的空間內,出現了無數無色透明的小球。
「勾玉……!」知世大聲叫喊。勾玉。指的就是那無色透明的小球嗎?三人幾乎沒有移動。大概是因為動不了,又或是動了也沒用。勾玉向三人襲去,那麼多數量,根本無法閃躲。許多勾玉擦過、貫穿了三人的身體。三人轉眼間便渾身是血。「——咳……!」「哼……!」「呃……」
「莎菲妮亞……!」瑪利亞羅斯想要靠近莎菲妮亞,然而雙腿卻使不上力——瑪奇魯塔。
「還差得遠呢,看來還是欠缺一些時間呀。不過,既然時辰已至,也只能到此為止了。由我播下的種子誕生的花朵們,既然都要凋零,不如由我親自摘下。」
力量的差距過於龐大,境界完全不同,對方是壓倒性的存在,根本贏不過。先不提贏不贏,貝蒂、知世、莎菲妮亞,連她們那般傑出的魔術士在瑪奇魯塔面前都如同孩童,連魔術士都不是的瑪利亞羅斯根本無法挑戰。即便是哭著喊著哀求,對方也根本不會多瞧自己一眼。
「el-pastra.」
瑪奇魯塔的頭頂的光開始旋轉凝聚,耀眼得好似天空中出現了第二個太陽。
「啾……!?」突然,啾發狂了似的大叫。
瑪利亞羅斯瞪大了眼睛。「這是——」
那是什麼?是風嗎?不過,卻能用肉眼看得清清楚楚。那風帶著青白色的光芒,比起風,更像是青白光粒子的集合體。是從哪裡出現的?完全不明白,可瑪奇魯塔卻被那風吹開了。「——莫格……!?」
「那是……」多瑪德君低語道。
第二個太陽已經消失。瑪奇魯塔加速上升躲過光粒子,可側面又有一團新的光粒子集合體衝來。那團光粒子似乎並不打算傷害瑪奇魯塔,不過,仍是帶來了如強風一般的壓力,連瑪奇魯塔都無法輕易抵抗。兩道光的集合體彼此交錯著與瑪奇魯塔糾纏。
「啾!咕!啾……!」啾似乎非常興奮,毛髮倒豎,微微發光。
「莫格……!」瑪奇魯塔叫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如此地妨礙我,你以為能夠輕易了事嗎……!?」
(我倒要問你想幹什麼,瑪奇魯塔)
「……咦?」瑪利亞羅斯捂住耳朵,「這是……什麼?聲音?但是、為什麼、在腦子裡響起——」
(用那過於龐大的力量惡作劇般為禍世間就是你的魔道嗎)
「我怎麼想怎麼做都是我的自由!說到底,捨棄肉體與亡靈同然的你又有什麼資格來跟我談魔道……!?」
(至今仍抓緊肉體不放執著於年輕外表的你,自然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理解我深遠的魔道)
「不只是外表!我實際上就是很年輕……!」
(師父,不必多費唇舌)
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雖說是「聽到」,但果然還是沒有經過耳朵,直接抵達了腦中。
(一百個魔術士就有一百種魔道。彼此的魔道不會交叉只會漸行漸遠。如她這般的存在自然不可能與師父您互相理解)
(然而伊凡潔琳,我的女兒啊,你不正是與我走在同樣的魔道上嗎)
(我將侍奉您直到最後,我與師父是特別的)
(啊啊,伊凡潔琳)
(師父)(譯註:忘記這二人來歷的請參考外傳二第一章。)
「——當我不存在,在那裡卿卿什麼我我!?真是反胃……!」
瑪奇魯塔急速降落甩開光粒子的集合體,兩道光粒子集合體立即緊追不捨。
「vas-ra.」
從瑪奇魯塔的雙手中放出純白的強烈光芒,青白色的光粒子集合體反轉而去又立即化作了別的形體。就如同在空氣中用玻璃粉描繪出來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瘦小女性,以及一名握著魔杖穿著長袍的老人。
「啾……!」
(裘貝爾阿德拉斯)
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朝這邊看來,她的左眼上纏著眼帶。話說——
「誒?你們認識……?」
「咕。啾。咕!」
「嗯。」多瑪德君輕輕點頭,「他們是啾的朋友。」
「朋友……」
「……那是……」莎菲妮亞與貝蒂同樣滿身瘡痍,然而卻死死地盯著莫格他們。大概是好奇心戰勝了痛苦。
「媽的!」知世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隨便一蹬,「根本就是另一個次元嘛,那幫怪物……!」
(不論如何)
老人——超賢者莫格的魔杖尖端指向瑪奇魯塔。
(瑪奇魯塔,決不允許你讓我和我女兒的朋友受到傷害或是承受悲傷)
「就憑這種低俗至極的理由……!」
瑪奇魯塔再次想要施展魔術,不知為何又在途中打斷了。
「呀,那麼——」
男人到底是何時出現在那裡的?完全就是在瑪奇魯塔身後突然現身。
戴著水滴花紋的圍巾,上身衣物緊緻,下身卻很寬鬆。棉花糖一般柔軟的金髮中探出兩根雄綿羊一般的彎角,那正是他名字的由來。
「告訴我你的理由唄,瑪奇魯塔。」
男人從身後斬向瑪奇魯塔。並不是空手,這男人明明是個魔術士,而且還是非常有名的魔術士,卻握著像是兩把寬厚的雙刃長劍通過長柄相連的奇怪武器。然而,瑪奇魯塔似乎是在千鈞一髮之時察覺到了氣息,總而言之就是注意到了男人的存在,回過頭向上飛去。
「——『跳舞綿羊』……!到底是怎麼了,連你也……!」
「因為,要是不出手的話,你可是就要把貝蒂殺了呀。」
「貝蒂是我的!要怎麼處理都隨我的意!說到底,這跟那孩子又有什麼關係!」
「庫魯歐現在很中意貝蒂呀。」
「這可不能聽聽就算了啊,你這頭無能的羊!我怎麼可能把貝蒂讓給你這種一年到頭都性慾旺盛的下流花花公子!」
「也就是說,你要把庫魯歐和貝蒂一起殺掉嗎?」
「當然了!」
「庫魯歐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點。庫魯歐當然不可能被你這種人幹掉。要是你把這些前途有望的女孩子們一個接一個都殺了,到時候可就沒人和庫魯歐一起玩了呀。」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就行了!只需我一個人世界就能成立……!」
(噢噢,雖然早就知道,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自私任性啊,瑪奇魯塔。這個世界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所有物,也是我和我女兒的世界啊)
(師父,這個女人理當誅滅。就算是為了我們)
「……感覺,那幫人,說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話啊……話說,我也不想把他們看作是人、不、根本就不是人嘛……」
「話、話是這麼說不過他們也算是剛好幫大忙咧……!」卡塔力指向南方,「——對了,在瑪奇魯塔被那幾位高人纏住的時候,咱們趕緊逃呀……!」
「莎菲妮亞!能動嗎……!?」
「哎……啊……」大概是剛一回過神就看見了
抱著莉莉的多瑪德君,莎菲妮亞馬上垂下頭,「……嗯。應該能動……」
雖然很可憐,但也不能就這麼讓多瑪德君把動彈不得的莉莉放下來,現在根本不是糾結於這種事的時候。
畢竟帝國軍先鋒的騎兵部隊已經迫近到了一百美迪爾之外。
「好、好、好、好好好,各各各各各位!這裡暫且來一個戰略性的撤退……!」
為什麼非得要法尼·弗蘭克來發號施令不可?已經沒有空閒去抱怨了。與多瑪德君對視了一眼,多瑪德君叫著「先撤退!」,擺出了直到所有人都成功逃離為止都要留下來斷後的架勢。「走了!」貝蒂伸手想要攙扶知世,知世甩開貝蒂的手站了起來。「別得意,你這處女……!」莎菲妮亞已經朝這邊跑了過來。「嗚哇哇哇……!」露西雖然嚇得都翻白眼了,但還是似乎打算等莎菲妮亞過來一起跑。卡塔力和由莉卡當然不至於有露西那麼慌張,話雖如此,看上去也並不冷靜。當然了,雖然至今為止也經歷過很多危險狀況,但也從來沒和以萬為單位的敵人周旋過。聲音好可怕,地面在震顫,連身體也跟著一起嗡鳴。「——啾先走!還有皮普……!」「啾!」「是!」背著哈妮的啾和皮巴涅魯回頭朝南門遺蹟衝去。已經看不見法尼·弗蘭克了。莎菲妮亞來了,還有貝蒂和知世。「——走吧,多瑪德!」
多瑪德君的回應被馬蹄聲和戰車的聲音淹沒,幾乎聽不見。遠超人類領域的魔術士們就在頭頂上對戰,卻完全不明白狀況,也沒功夫去確認。南門遺蹟已經不遠了。「別回頭!」聽見了卡塔力的聲音。也許他說得對,一旦回頭了,肯定就再也動彈不得。不過,還是忍不住想要回頭,如果不親眼看看,就不明白現在的狀況。未知是最恐怖的。到達南門遺蹟了。忍不住,瑪利亞羅斯還是回頭了。「——好近……」
啊可能已經沒救了。真的好近,也就十五美迪爾左右。雙腿差點停下,差點被驚濤駭浪一般的騎兵陣攝取了心神。多瑪德君怒吼著什麼。對了,得馬上跑,要不然就會被踐踏於馬蹄之下,然後死。決不會死。沒關係的——雖然並不是完全沒關係,但對手不可能直接突破城牆,要想穿過南門遺蹟進入城內,就必須將陣型改為縱列。因此,騎兵的速度必然會下降。既然如此,應該不會被追上。能逃得掉——嗎?不論如何,都得跑。使出所剩的全部力氣奔跑。口中擅自冒出了「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的叫聲。不久便穿過了南門遺蹟。
穿過了。
「我在這裡擋著……!」是多瑪德君的聲音。
沒有停步回過頭,只見多瑪德君左臂仍抱著莉莉,右手拔出了大劍,背對著這邊。最先頭的騎兵已經衝到了眼前,敵人試圖以楔形隊列湧入城中。「我已經能稍微動一下了!」莉莉大叫道。可多瑪德君像是沒聽見一樣揮下大劍。「——唔……!?」
「臨終哀嚎響徹於此……!」
啊啊——
「Deathcry!Sworrrrrrrrrrr——d……!」
是笨蛋。笨蛋來了。從上邊。之前都待在城牆上嗎?一直在計算時機嗎?真是個笨蛋。這個完全無藥可救的笨蛋如狙擊地面獵物的猛禽一般急速俯衝,幾乎與他的右手同化的斷末魔之劍,像是在描繪出數個圓環似的舞動著。雖說稱之為劍,但那濃郁深紅的劍身的一般形態就有超過二美迪爾,分為無數肢節,能夠自由彎曲伸縮。「死靈女王」麟靈夫人創造出的為殺戮而生的秘寶所描繪出的每一個圓環,都如同被血肉內臟染上色彩的紅黑花瓣,虐殺人偶將花瓣組合在一起使戰場上盛開恐怖的鮮花。之所以會想要如此地修飾,都是因為那笨蛋的一貫腔調就是愛用些華麗的辭藻。不過,單論結果而言,只能說是悲慘。如果對方不是敵人都忍不住想要同情他們了。踏入艾爾甸的騎兵依次被斬盡殺絕,不論是人還是馬還是旗幟還是其他裝備,全部都是。笨蛋將一切都不作區別、毫不留情地切碎。血肉之花持續綻放,然而,穿著黑衣、不知怎麼想的也帶著黑色面具的笨蛋身上沒有沾上一滴血液。因為是個笨蛋吧,肯定的。
「哼……」
血肉之花空虛地散落於地面,堆積成人與馬的殘骸。
屍山之上唯有一朵漆黑的無果之花在盛開。
「此路不通。只要有我——迷之救世主『漆黑薔薇』在!」
騎兵的衝鋒停止了。雖然那什麼迷之救世主是個出類拔萃的笨蛋,但對方可不至於也蠢到衝進來只為了送死。
多瑪德君看了一眼失去目標的大劍,隨後又注視著笨蛋。「亞濟安、你……」
笨蛋沒有回頭。「你說的到底是誰啊?」
「還能是誰。」
「你沒聽見嗎?我是漆黑薔薇。為了拯救艾爾甸的危機而現身,身份不明的救世主啊。」
「好吧,你開心就好。」
「……該怎麼說呢、對不起。」情不自禁地道歉的貝蒂的心情,總覺得並不是不能理解。
「也就是說……?」法尼·弗蘭克走了過來,雙眼圓睜。話說,這傢伙還在啊。「你應該是那啥吧?恕我直言,本人也自認為是艾爾甸的救世主,也就是說,你想成為我的同志嗎嗎嗎……?」
「瑪利亞。」笨蛋無視了笨蛋,朝這邊側過臉來,「我有在保重自己哦。」
那個時候,是抱著告別的念頭,說了那句話。
其實那也並不是什麼少見的寒暄用語。
——保重。
應該說是很常用才對。
瑪利亞羅斯低下頭咬緊嘴唇。「……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
「我很精神。只要有你在。不必擔心。」
「我又沒擔心,我憑什麼要擔心啊——」
「但是啊。」
「這傢伙還真是不知啥叫氣餒啊……」卡塔力一臉呆滯地低聲嘟囔。
就是啊。
為什麼就是不服輸。為什麼就是不能放棄。我已經到極限了。差點就要承認了。勉勉強強忍住。不想承認,因為承認了只會更痛苦,只會更加更加害怕。現在這個時點我已經承受了太多的恩惠,有朋友,有同伴。這就已經夠讓我害怕的了。害怕得不得了,不禁去想像萬一失去了一切會怎麼樣。到頭來,還是只能祈禱,祈禱那種事不必去想,祈禱它不會發生。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比如這次帝國軍攻打過來,就根本想都沒想到。反正都要失去的話,還不如去死,還不如自己先消失。實在是、太過害怕了。
不想分開。
想要在產生這樣的想法之前,在還能用稀鬆平常的話告別的時候,就拉開彼此的距離。
因為,如果不這樣,很可能就來不及了。
「不管我再怎麼有精神,瑪利亞,如果你陰暗消沉、心中不安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前兆。至少,瑪利亞羅斯沒感覺到前兆。
光。
純白的光點,如不合時宜的陣雨驟然落下。
「怎……!?」笨蛋馬上回頭。
城牆。白色的光雨擊毀——應該說是在溶解城牆。瑪奇魯塔。找到了,就在城牆的正上方。瑪奇魯塔一邊上升一邊撒下光雨。
「——瑪利亞……!」笨蛋飛一樣跑了過來,搶走了——
「哇……」
——瑪利亞羅斯的身體。
「大家退後……!」多瑪德君怒喝著試圖遠離城牆。
因為瑪奇魯塔幹的好事,城牆已經變得像是斷了齒的梳子一樣。糟了,這樣一來,除去南門遺蹟之外,也出現了其他缺口。一旦光雨停下,帝國軍就會從各處陸續侵入艾爾甸。
「我會保護你的……!」
被緊緊抱住。
不過,這樣不行。光是保護我一個人的話我會很困擾,與其說是困擾,應該是絕對不行。
光雨停歇了。
首都城牆成了瘡痍遍布的悽慘模樣。雖然從這裡看不見,但騎兵們陸續穿過縫隙的景象已經能夠浮現在眼前了。
南門遺蹟處也有騎兵沖了進來,抱著莉莉的多瑪德君不久後就會被追上。
法尼·弗蘭克在不遠處滾倒在地,是摔了一跤嗎?卡塔力和由莉卡在前方十五美迪爾處停下腳步,回頭朝這邊望來。露西在兩人附近前後張望。背著哈妮的啾和皮巴涅魯與強·史坦巴克帶領著的EFA殘部一起,走在卡塔力他們前方十美迪爾以上的地方。貝蒂、知世和莎菲妮亞在卡塔力和啾之間,她們本來正一邊不斷回頭看著後面的情況一邊奔跑,突然停
下腳步抬頭望天。
「咦……?」瑪利亞羅斯追著魔術士們的視線望去。
天上。
莎菲妮亞大叫:「由莉卡……!」
有什麼——飛過來了。
應該說,是俯衝。
「魚噢噢噢……!?」「呀……!」
卡塔力和由莉卡肩並著肩,仿佛要將那兩人撕開一樣,那道白光飄然降下。卡塔力並不僅僅是個半魚人,由莉卡也是最強傳說的主角。然而他們還是沒能躲過去。
瑪奇魯塔。
那少女模樣的銀髮魔女,瞳中躍動著百億星辰露出微笑。
卡塔力和由莉卡都跪倒在地。
就像是拜服於魔女裙下。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呃……啊……!」
卡塔力捂著右肩、由莉卡捂著左肩。噴出了血液。啊啊、卡塔力的右臂、和由莉卡的左臂,被撕了下來,落在地上。
「瑪奇魯塔……!」
又有什麼俯衝而下。是跳舞綿羊。跳舞綿羊朝魔女揮下奇形怪狀的兵器,卻揮空了。魔女向後方飛去,試圖逼近莎菲妮亞。就在此時,青白的光流攔在了她的面前。是莫格和他的弟子。
「真纏人啊……!」
急速上升的魔女,身後追趕著莫格師徒和跳舞綿羊。
「放開我……!」瑪利亞羅斯甩開亞濟安的胳膊,將他推開,「由莉卡!卡塔力……!」
「嗚哇!」露西蹲下來伸手摸向卡塔力和由莉卡的後背,「啊啊啊……!」
「大姐!」莎菲妮亞全身噴出如同火焰一般的青光,「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你交了不少朋友啊,莎菲妮亞……!」瑪奇魯塔在空中躲過跳舞綿羊的武器,一邊閃躲著莫格師徒的衝擊一邊咯咯笑著,「真是看不下去呀!你是我的!你只需要照著我想的行動!除我以外的一切都是妨礙,都讓人看不順眼!就幫你全部破壞掉吧……!」
「我不會——」
與那個時候一樣。
與擊退莉璐可的時候一樣。
不,比那個時候還要驚人。
青色。
極其濃郁、深厚,卻又冰冷至極的青色。
無法稱之為光,如同在燃燒,那是火焰。
莎菲妮亞處於青炎之中。
「——允許你這麼做的……!即便是大姐……!唯有這件事,絕對……!」
超級戰車「阿諾爾迪」甲板上
「——差不多了吧。」
在設置於超級戰車「阿諾爾迪」甲板的皇座上面,灰貓晃著耳朵,抽動了一下鼻子。
「不、還差一點……?不論如何,都最好趕緊避難。嗯,就這麼辦。」
黑暗大陸紺碧王國王都庫瓦羅
有一片叫做巴庫的大陸。
外來者將巴庫稱為黑暗大陸,之後連巴庫的居民自己也稱它為黑暗大陸,但兩者之間的意義有很大的不同。外來者們抱著獵奇心理和若干畏懼,以及帶著一絲輕蔑,將巴庫稱為黑暗之地。然而對於生活在巴庫大陸上皮膚眼睛頭全是黑色的人們來說,黑是美麗和深奧的象徵,因此「黑暗大陸」這個詞完全是褒義的。
正因為此,巴庫的強大王國、以及抱著擴大支配權野心的國家,基本都以黑為名,或是在國旗上採用黑色。
而現在將大陸的南半部全數收入版圖之中的紺碧王國則脫離於這個傳統之外。德南王家甚至根本不是純粹的巴庫人。他們的祖先艾爾菲·德南的父親是出身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的水手,母親是巴庫人。王室不但不隱藏這血脈,還積極地讓非巴庫人擔任要職,僅僅通過三代人的努力便將勢力擴張到了如此地步。
紺碧王國眼下最為關注、投入最大限度力量的,卻並非是黑暗大陸,而是鄰近的古拉大陸。
大半面積都被乾燥的紅土覆蓋的古拉大陸,至今為止仍有許多人以部落為單位,通過狩獵和採集生存,對於α大陸和黑暗大陸的人來說是一片未開化的蠻荒之地。然而,紅土下卻沉睡著龐大的資源,吸引了無數探險家和冒險者。
過去,也有紺碧王國以外的國家侵略過古拉大陸,卻也只不過是摧毀了幾個部落,未能樹立支配權。他們被居住於古拉大陸的「鬼」阻擋了。「鬼」與鬼人沒有關係,指的是有著人類模樣的惡鬼。他們是天生的戰士,決不會不流一滴血便將出生長大的土地拱手讓人。他們的抵抗極為熾烈,復仇更是毫不留情。曾在古拉大陸消滅了某個部落的黑鳥王國,不久後其王族三十七人全被區區一名「鬼」殘忍殺害,失去了所有王位繼承人,王國便隨之分裂、毀滅了。要想將古拉收入囊中,必須要先將「鬼」盡數討伐。
因此,紺碧王國與莫佛黨聯手了。
路維·德南王於十一年提案並發布號令,向古拉大陸派遣侵攻軍。自那之後半年,由於鬼的激烈抵抗,侵攻作戰陷入僵局。以此為契機,通過宰相維嘉·穆拉的秘書帕賽特中介,與莫佛黨取得了接觸。
作為國王,自然不可能承認自己提出的作戰遭到了全方面的失敗,至少也希望能取得一次耀眼的戰果。這些為錢工作的僱傭兵提出需要渡海的船隻,但他們真的值得信任嗎?國王暗地裡與黨首基普利斯·莫佛會談,得出了對方如風評一樣是眼裡只有錢的傢伙的結論。締結契約之後,作為獨立特殊部隊,承認莫佛黨有條件地獨立開展作戰行動。雖然代價昂貴,多少有些心疼,但戰況的確開始好轉。之後的五年間,入侵部隊在大陸東南端的盧榭築造橋頭堡和軍港,實現了殖民統治。
至此為止已經達成了初期目標,之後只需腳踏實地地慢慢取得進展。路維王並不像自己的祖父艾爾菲或是父親馬路德那麼性急,第三代國王認為應當先鞏固王國發展的基礎再開展殖民。視情況而定,征服古拉大陸可能會成為需要花費百年的大事業,路維王認為,已經年過半百的自己只應該做好準備工作。
如果不能持續獲得勝利,只是維持已獲得的土地就已經很讓他滿足。戰爭經費也是個大問題。本應在合適的階段解除和莫佛黨的契約,然而入侵作戰太過順利了。這都是因為莫佛黨。
火槍、燃燒彈、爆裂彈、自行式戰車。莫佛黨的獨立特殊部隊,不知何時開始使用這些令人驚異畏懼的奇怪新兵器,在赤紅的大地上盡情殺戮。雖然由部落中身體強健的男子經過秘密儀式化作的「鬼」們持續著頑強的抵抗,但女人、孩子、老人都全部曝屍荒野,鬼也一個接一個地死亡。侵攻軍自殖民盧榭以來僅僅過去五年,就控制了古拉大陸三分之一的土地。
紺碧王國接二連三取得勝利,王非常愉快,同時也產生了不安。
莫佛黨的確是遵從著侵攻軍的意向,作為侵攻軍的一部分活動著。即便是缺乏紀律,也沒有顯露為自己牟利的意圖。然而,在王看來,當初只不過五百人、經過陸續的增員達到兩千人、僅僅這麼點人數的獨立特殊部隊,卻擁有著凌駕於保持十萬人規模的全部正規軍的戰鬥力。
作為友軍倒是無妨,然而他們是僱傭軍,很可能因為錢便站到敵對側。王害怕他們倒戈,另外,也不想失去他們。他們的戰鬥力過於貴重。說實話,他想要擁有那樣的戰鬥力。想要將他們的兵器搶奪過來,然而為此必須做好出現大量犧牲的覺悟,這使他無法下定決心。
正在他猶豫不決之時,卻傳來了莫佛黨單方面撕毀契約的消息。
單獨作戰中的獨立特殊部隊行蹤不明,追蹤部隊在內卜海岸發現的自行戰車零件完全是無用的擺設。王錯失了良機,而惡果恐怕並不僅限於此。
路維王在位於艾爾菲城堡最上層的國王臥室的陽台上探出身來,俯視王都庫瓦羅看得失神。
由常青樹木與美麗的七彩岩石以及鋼鐵造就的首都正在燃燒。從各處傳來不絕於耳的轟響。王想起了當初觀摩莫佛黨新兵器時的景象。槍械。沒錯。這是槍聲。至於更大的聲音恐怕是炸彈。
艾爾菲城堡南部矗立著的羅馬諾要塞已被攻占。原本是為了防衛庫瓦羅而建造的那座要塞,自先王馬路德王開始便成為了關押謀反者、重要的俘虜、被滅國的敵國支配者一族及其重臣的監獄,同時也象徵著紺碧王國的威勢。因此在也被稱作羅馬諾監獄的那座要塞下方,還囚禁著大量從古拉大陸運來的「鬼」。
「這是怎麼了。」王不禁捂住了嘴,「怎麼會……」
在王的居室中,王太后及王妃、兩名王子和三名公主正靠在一起避難,雖然衛兵們拼
命堅守,但敵人還是侵入了城堡之中。
「難道莫佛黨突然變卦和我們反目成仇……?」王抓著陽台的欄杆凝目遠望,「……不。那面旗幟是雅南家的。那是路亞拉那王國——什麼!那些異形人,不是古拉的鬼嗎!怎麼會……」
紺碧王國自先祖艾爾菲以來,征服吞併了包括城邦在內共十一個國家。潛藏在暗地裡企圖叛亂的人一直無法根絕。也有很多人表面上臣服,實際上仍懷著怨恨。難道是這些不滿分子與亡國殘黨勾結,想要攻陷庫瓦羅?
不論如何,莫佛黨肯定與之脫不了干係,至少也在為他們提供武器。
「陛下,請後退……!」一名衛兵大叫。
王鬆開陽台欄杆正欲轉身,突然聽見了一聲槍響。從下方。不好,被瞄準了。想到這裡的時候,王的視線已經昏暗了大半。王呻吟著彎下腰,想要伸手去摸已經看不見了的右眼附近,卻抬不起胳膊。明明只是想蹲下,卻整個人撲倒在了陽台上。王妃在大喊。好暗。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能聽見聲音。難道,朕的死期已至?
艾門大君國莫斯卡高原
「哦。還有人活著啊,去了結他,烏大男。」
靈姬在肩上剛做出命令,身高二美迪爾三十七桑取的巨體便輕鬆地躍起,正如預料地將伏倒於帳篷陰影下的雜兵們踩扁。
「……哎呀。怎麼踩成肉餅了,烏大男。這下子連自動骸的材料都當不成了。你是怎麼回事呀。」
烏大男沒有回答。無命衛士做得再精妙,頭腦也如同幼兒。要不是因為絕對不會違逆命令、不論說什麼都會照做,就完全沒有利用價值根本派不上用場。
「下次,造一個稍微聰明點的吧。不過,不能會說話。妾最討厭和白痴對話了。基本上除了妾以外,所有人都是白痴。話又說回來——」
靈姬眺望著莫斯卡高原。原本被柵欄包圍、設有城郭、帳篷與小屋整齊排列著的艾門大君國軍營,已經面目全非徹底荒廢。看不見士兵們的身影。還在活動著的,只有無命衛士、以及不久之前還是艾門大君國士兵的自動骸。
「景色真不錯。」阿麼李姬輕笑了一聲,又馬上皺起了眉頭,「——不過,這樣一來就沒人可殺了呀。好無聊。」
特雷因公國旺達特雷薩
她踢開瓦礫飛了起來。順勢注視著身下崩毀的殘骸,緩緩提升高度。不久之前她站立著的地方,曾是特雷因公國西國境防衛要衝城塞都市旺達特雷薩的中心、哈烏拉宮。閉上眼睛,那分別立在四方形內城的四角與中央、高度各異、刺向天空的純白尖塔美麗的外觀便浮現在眼前,它們依次倒塌的模樣也不斷閃現。
這只是幻覺。睜開眼,破壞早已結束。被捏碎之後,剩下的只是一些慢慢腐朽的物件而已。
她的眼角浮現出一滴淚水,消散於天空。
「脆弱、虛幻——我還是太寂寞了嗎?」
胸口發緊。向下望去,旺達特雷薩已經小得能收入掌中,她的這個玩具已經壞了。
她也曾渴望過不會毀壞的事物。
可因為終究沒有得到,所以她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不過,我真的愛過你。」
那個可憎的男人。
她曾懇求過,乾脆讓我把他撕碎吧。然而,雖然有這個可能性,卻還是做不到,她被嚴厲地阻止了。看來那個男人的存在是必要的。
「終於——」她的視線投向西方,「馬上就要結束了。」
隨後,將誕生新的世界。
M.T.D.深奧聖堂
那個房間像一顆埋藏在地底位於聖堂深處的蛋。
除了房間的主人雷多拉斯·維什克拉德以外,無人能夠進入其中。因為,聖堂之中根本不存在通往那個房間的道路。雖然被徹底隔離,卻唯有維什克拉德能夠出入。她不需要進出道路,準確的說,她永遠存在於那裡,可以在存在於房間中的同時,於外界現身。
胎藏巢(譯註:取自佛教中的胎藏界。)。
散發著淡綠色微光的蛋形空間底部開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其上方浮著一顆黑色的球體。球體表面散落著的無數光點晃動不絕,一刻也不見停歇。
維什克拉德伸出手掌撫摸著球體,注視著光點的移動與明滅。
不,那並非是在明滅。光點不僅是在球體的表面上下左右移動,同時還向著球體中心時沉時浮。因此光點的強度發生變化,看上去就像是時明時滅一般。另外,維什克拉德手掌附近的地方,比起亮度變強的光點,變弱的——已經幾乎要消失的光點要遠遠更多。
過於多了。
「啊啊——靈魂在墜落。墜落、不斷墜落。」
雷多拉斯·維什克拉德到底是人,還是龍。答案只有一個,她既不是人,也不是龍。
渾身不著一縷的維什克拉德乳白色的皮膚閃閃發亮,仔細觀察便能看出上面覆蓋著如同珍珠的鱗片,就像是龍類一樣。與皮膚幾乎同一顏色富有光澤的頭髮,近似於長毛龍的被毛。她的身材類似人類,然而卻有著人類所不具備的尾巴。也沒有任何一頭龍會像她這樣以雙腳直立行走。她的眼瞳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只是宿著各式各樣的閃亮色彩。
既不是人、也不是龍。非要說的話,就是人龍。她原本並不是人龍。在亞龍們闊步於地上的時代,維什克拉德還是人。那時人是亞龍的獵物,而她則是反過來狩獵亞龍的人們中的一員。為了活下去殺死亞龍,為了更有效率地殺死亞龍而研究它們。它們的生態、肉體的構造、弱點,以及這些亞龍又是從何而來。她作為人類初次踏足於天空中有十一顆太陽石閃耀的龍界,深入了解了包括亞龍在內的龍類,最終接觸到了龍界的秘密。
龍界中有著神明。龍將其視為神龍而畏懼、崇拜。
神龍並不是概念性的存在,有著實體。年歲極高的龍化為神龍,構成、支撐龍界的外形,神龍就是龍界的大地本身。其身體巨大到若是飛翔起來便能遮蓋整個天際,然而卻從不動彈,也不飲食,僅僅維持著呼吸。作為半個精神體,它們履行著某個職責。
瑪格尼迪亞。
她發現了這個作為神龍們精神的居所,被嚴格管理著的世界。
而神龍們強韌巨大的肉體形成的龍界,換句話說就是保護瑪格尼迪亞的外殼。
神龍們作為瑪格尼迪亞的管理者而誕生——在更上級的管理者的驅使下。
瑪格尼迪亞到底是什麼。
魔術士們並不清楚它的實際形態,稱它為無意識層共有集積領域。
她將乳白色的手指伸入球體之中。沒有觸感。那球體只是個立體的映像罷了。瑪格尼迪亞觀測儀。知曉了龍、龍界的秘密,化身為人龍的她,能夠如神龍一般以精神體潛入瑪格尼迪亞。一部分魔術士也能侵入瑪格尼迪亞,但他們只不過是相當於在大海的淺灘附近游泳罷了,而神龍和她能夠潛入深海。於是她製作了這個能夠掌握瑪格尼迪亞全貌、實時反映其狀況的瑪格尼迪亞觀測儀。
瑪格尼迪亞是容納靈魂——名為Anima的信息體遊動的海洋,其深處也有著名叫Anima中央處理設施的核心部分。Anima是生命體的精密設計圖,生命體正是以之為基礎生成。【世界並非是無限的】,而是靠著妥善安排【有限的資源】來維持。構成Anima的信息粒子幾乎沒有剩餘。生死往復便是用於管理資源的系統。當生命體死去,作為其根本的Anima無法被利用時,便會沉沒於瑪格尼迪亞深處,通過核心回收處理,得到再利用。神龍的精神體作為瑪格尼迪亞的管理者控制著這一套系統。
瑪格尼迪亞沒有邊際。人類們稱作異界的各式各樣的世界中的生命體的Anima,都由核心製造、被破壞、隨後再度製造,充滿了瑪格尼迪亞。然而,除了人類以外,再沒有如此這般由龐大的信息體、簡而言之、也就是大量的信息粒子構成的生命體。人類的Anima,不論是個體還是總體而言,都是所有生命中最大的。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人類是特別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這一切原本就是為了人類而準備。
只是被扭曲了而已。
因此,原本不可能出現的事態發生了:出現了某種雖然每個個體的信息體大小不如人類、種族全體的信息粒子量卻能與人類比肩的生命。
他們自稱為Ren,又或是Renlei,在規模能與人類世界匹敵的異界中繁榮昌盛。(譯註:在此補充一下。在15卷中「艾略特的隨筆」這一章中忘了標註
,這是我的失誤。在那一章中,所有的「惡魔」一詞都是寫作「惡魔」讀作「人(片假名)」的。)
那個世界名為地獄。
被企圖向諸神掀起反旗的反逆神創造出來的世界。
雖說是反逆神,但現在作為帝王君臨於地獄的那一位,曾經也是上位的管理者、諸神之一。由於其權限與權能,地獄被保護著。可果真只是僅此而已嗎?
各種各樣的世界如同漂浮於瑪格尼迪亞這一海洋上的島嶼,在這個層面上,可以認為它們是彼此相連的。不過它們也有著更加直接的連接——世界與世界接觸的地點開著異界的門扉,能夠通過它在兩個世界中來往。
人類世界與地獄之間也不例外,存在著複數的門,其中最大的一道門,目前就存在於α大陸西北部、混沌與恐怖之地【艾爾迪尼翁】的巨穴【Megabolus】、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正下方、被稱為地下城D1的地方。人類世界與地獄的最邊境地帶直接相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構造?如果一切都是為了人類而準備的,那麼就根本不需要存在什麼異界。大概異界是因為某種錯誤而誕生的,現時點雖然無法確認,維什克拉德仍是如此推測。然而,地獄又是如何?
根據瑪格尼迪亞觀測儀的觀測結果,人類世界的信息粒子量通過吸收其他異界的信息粒子陸續增加,然而地獄的信息粒子量也同樣在累積增長。另外,每當人類世界的信息粒子量一時間降低,地獄的信息粒子量就會奪走降低的那一部分從而增多——也能夠確認到這樣的現象。
地獄如同人類世界的鏡像。從動向來看,地獄仿佛在窺探著將人類世界奪取吞食的機會。這簡直就像是地獄本身有著自己的意志一樣。
維什克拉德向著瑪格尼迪亞深處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核心。突然球體表面浮現出大量閃亮的文字與數字,並讓人眼花繚亂地持續變化。
在現在這個瞬間,龐大數量的光點也正在朝著核心處沉沒。通過瑪格尼迪亞觀測儀無法辨認,但正是神龍的精神體使那些光點——Anima以一定的速度下沉,一邊解體一邊被引導至核心。不論是這項工程、還是核心的處理能力都有極限。一旦超越了這個極限又會如何?會發生什麼?
維什克拉德已經親身經歷過一次。當時沒能查明其原因和過程,那只是個偶發性的事故。在那之後她便開始了調查,瑪格尼迪亞觀測儀也是那一過程催生的副產品。通過嘗試直接操縱Anima,蘇生式也成為了可能。花費了對於人龍來說也不短的時間,她終於解明了真相。
魂限界突破。
一旦發動了這一緊急措施,需要回收處理的Anima將一舉全部沉底,在待機層暫時儲藏,而能夠活動的神龍精神體將在核心處集結。直到瑪格尼迪亞整體穩定下來為止,神龍的精神體們都會傾注心力於Anima的處理中。在此期間,Anima——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死者的靈魂,將急速沉沒至核心周邊的待機層。
一旦引發魂限界突破,通過救起緩緩沉降的Anima將其引回肉體使之再生的蘇生式,自然也將無法實施。
比起這個,讓死者的靈魂——等待處理的Anima、大量的信息粒子積蓄於待機層要更加重要。
地獄正試圖吞噬人類世界。
「現在——」雷多拉斯·維什克拉德乳白色的嘴唇微微揚起。光點的沉沒速度正在加快。「現在正可謂是時辰將至啊,惡魔【Ren】之子。」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D1閉鎖魔宮
浸染著紫與藍與紅的天空既非夜晚亦非白晝,浮著五輪月亮,分別是桃紅色、朱紅色、黃色、橙色和青綠色。紫紅色的海水拍打著白色的沙灘,握著紅白相間陽傘的男人弓下腰,不急不躁地修補著不斷被海浪衝垮的沙堤。
男人穿著白紅黑三色的夾克衫捲起袖子,縫有褶邊的罩衫敞開著胸口,修長的褲子卷到了膝蓋處。長長垂落的白金色頭髮遮掩了男人的容貌。男人和著海浪聲哼起了歌,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啊啊……沒錯。」男人挺直腰身,用沾滿沙子的手梳起頭髮。「這個時候終於到來了。時辰已至。」
五輪月亮仿佛捧著不存在的腹部大笑。
不安定的天空就像是被烤過頭的芝士蛋糕一樣僵硬而布滿裂紋。
如同年份未足的葡萄酒一般的海水安靜了下來。
有著千般姓名千般容貌的男人放下陽傘在沙灘上坐下,眯起雙眼。
「一個時代行將終結。有時代結束,就有新的時代開始,到了那時,便去奪回我深愛的新娘吧。莉莉。我將向比任何人、比任何事物都更加可愛的你,獻上世間唯一的婚戒。」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南門遺蹟前
「——你說你不允許……?既然這樣,就讓我瞧瞧你是如何不允許我的呀,莎菲妮亞……!」
即便是被化為青白光流衝擊而來的莫格師徒緊追不放、即便是被縱橫馳騁的跳舞綿羊預先伏擊,瑪奇魯塔的呼吸也不見紊亂。實際看上去,甚至仿佛真心為眼前的狀況而感到歡喜。
「要阻止……大姐……!由我……!」
莎菲妮亞身邊的貝蒂和知世都被吹倒。青炎迴旋著直衝天際,化作巨鳥展開冰冷燃燒著的兩翼。
蒼炎巨鳥向魔女飛去。
本來正在追擊魔女的跳舞綿羊,一邊從巨鳥身邊逃離一邊大叫:「——詠唱摒棄……!?」
莫格師徒也拉開距離恢復了人的姿態。(師父……)(是瑪奇魯塔的弟子?居然……)
「就是這樣,莎菲妮亞……!」瑪奇魯塔笑著提高速度,「繼續、繼續、繼續解放自己吧!一億人中的唯一……!就連你足以毀滅這個世界的凶運,也是屬於我的……!」
蒼炎巨鳥灼燒著天空又仿佛要將其凍結,它緊追在魔女身後,卻始終無法觸及目標。瑪奇魯塔宛如純白的光線。很快、太快了。但是,怎麼了?有哪裡不對勁。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瑪奇魯塔朝著南門遺蹟衝去。那裡明明密密麻麻全是帝國軍的騎兵,瑪奇魯塔卻緊貼著騎兵上方穿過了南門遺蹟。蒼炎巨鳥緊隨其後,將無數騎兵一齊掃平。
緊接著城牆另一側的瑪奇魯塔又急速上升,蒼炎巨鳥也跟著向上衝去。
「vou-de-vaal.」
瑪奇魯塔向下伸出手掌,掌中溢出純白的光芒,將蒼炎巨鳥擊飛。
「adras-moreal-toi-hades.」
那道光——沒有消失反倒是光輝更盛,擴散開來。
「ras-ende-enigma-parabress.」
化作擁有八個頭的白色巨蛇。
瑪奇魯塔被光形成的八頭蛇簇擁著,傲然聳起雙肩,挺著單薄的胸膛。
「莎菲妮亞!有本事阻止我的話就來試試……!不然的話,就讓你失去除我以外的一切……!」
「……呃……!」
莎菲妮亞發出沒能成為聲音的呻吟,大張著的兩眼和嘴巴中噴出雷光一樣的東西。莎菲妮亞似乎想要阻止瑪奇魯塔,可是總覺得,我必須得阻止莎菲妮亞才行。然而,如果莎菲妮亞不能想辦法解決瑪奇魯塔,大概瑪利亞羅斯他們的生命就會如燭火一般被輕易吹熄。但是,果然還是不對勁。瑪奇魯塔不僅僅是在脅迫,她很明顯是在向莎菲妮亞挑釁。到底是為了什麼?不知道。我又怎麼可能知道?
莎菲妮亞的全身噴出蒼炎,在上空凝聚成擁有五到六個頭生有雙翼的四足怪獸——簡單來講應該叫多頭翼獸——的可怖身姿。
蒼炎多頭翼獸向前衝去,光形成的八頭蛇不知為何卻在後退。是要逃跑嗎?可是作為逃跑又顯得不夠迅速。難道是打算一邊緩緩後退,一邊迎擊蒼炎多頭翼獸試圖拖延嗎?
蒼炎多頭翼獸猛然撲向光之八頭蛇。
也不知是五個還是六個頭部兇猛地咬住純白眩目的蛇身,隨後那八個頭便如痛得抽搐一般纏在多頭翼獸身上。
光之八頭蛇被壓制了,蒼炎多頭翼獸占據了優勢。
蒼炎多頭翼獸試圖將光之八頭蛇擊落。
向著首都城牆的另一側。
那裡便是帝國軍的所在之處。
「真是個好孩子,莎菲妮亞……!」
瑪奇魯塔像是被發射出去一般垂直上升,離開了光之八頭蛇。
蒼炎多頭翼獸與光之八頭蛇仍糾纏著向下墜
落,白光與青炎彼此糾纏席捲,轉眼間就染滿了整個南方的天空。下一個瞬間,爆炎飛揚,持續響起爆炸的轟鳴,黑煙滾滾。首都城牆的另一側在燃燒。瑪利亞羅斯差點渾身癱軟跪坐在地,正在努力站穩的時候,察覺到了。
「誒……」
地面。
地面在細微地震動。
是因為剛才連續發生的爆炸嗎?震動還在不斷增強。
「該不會……」多瑪德君的話聽起來像是呻吟,他的臉色極差,看上去甚至有些憔悴。「莉莉,你知道什麼嗎?」
深紅的頭盔從中央左右分開,露出帶著一絲憂鬱的美麗女子容顏。「……我不知道。但是、這恐怕——」
「嗚、嗚哇……」瑪利亞羅斯膝蓋一軟坐在了地上。糟了。搖得好厲害。
「瑪利亞!」
不由自主地抓緊了亞濟安伸來的手臂。雖然馬上就後悔了,但並沒有鬆開的打算。大概是得意忘形,亞濟安抱住了瑪利亞羅斯。這實在是有點過分了——雖然心有不甘,卻渾身無力無計可施。
「到、到底怎麼了……」
地獄最邊境地帶
「呀,這可真是厲害……」艾略特抬起帽檐,長嘆了一口氣。
只能說,幸好還留在最邊境地帶沒有離開。就在不久之前,准男爵們一口氣活躍起來,假想進攻路線變得熱鬧非凡。對此頗為好奇,急忙趕到位於最邊境地帶盡頭的假想前線,看來是趕上了。
艾略特攀在名喚撒卡昂斯的青黑岩山山體表面上,遠遠眺望著在假想前線之前熙熙攘攘的數十萬、又或是更多的惡魔【Renlei】們。
他們的前方有著一段寬三美迪爾、高三美迪爾左右的小路形狀空間,通稱「瓶口」。「瓶口」之後,唯有空間在延伸,除此之外空無一物。不論是大地、還是天空,都在此中途切斷。最邊境地帶如字面意思,是地獄的盡頭所在,名為地獄的世界在這裡終結。若越過那攔在身前的虛無形成的斷崖絕壁,向著假想前線另一側的瓶口進發,便能夠抵達人所居住的世界。
假想進攻路線,是從地獄帝王之子、惡魔大公阿曼的領地阿拉菲魯斯突擊要塞通向瓶口的一條直路。據傳聞說,阿拉菲魯斯突擊要塞有著自行移動的機能,在非常事態之時,能夠沿著假想進攻路線疾速奔馳將大軍運往前線,並當場化為戰鬥據點。照這麼說的話,那「非常事態」指的又是什麼?最邊境地帶儘是不服從地獄帝王的蠻族,這些蠻族一齊蜂擁而起,就是假想中的「非常事態」嗎?
恐怕並非如此。
艾略特凝目細看。「噢噢……」
以瓶口為目標沿著假想進攻路線進軍的惡魔們之中,有著格外龐大的身影。周遭的惡魔根本無法與之相比,那是大概就是身高超過十五美迪爾的巨人——不、巨惡魔德安嘉魯。並非是個別少量,而是數十、數百,在各個駐地中被馴養員拘束、調教著的德安嘉魯們,全部都集結於此地。
「但是,到底為什麼……?」
所謂的「非常事態」指的是什麼?艾略特根據自己長年來在地獄巡遊積累的經驗設想了一個假說。然而,問題在於,瓶口只有三美迪爾乘三美迪爾的範圍,身高超過十五美迪爾的德安嘉魯不管是蹲下還是趴下都不可能穿過。原本,之所以叫做「瓶口」,就是因為這條道路過於狹窄。暫且不論德安嘉魯,要讓如此多數量的惡魔們通過就得花上無法想像的漫長時間。
艾略特望向被惡魔們稱為假想前線的那道虛無構成的斷崖絕壁,虛無展現出黑暗的形態。關鍵果然還是在於此。假想前線上即將發生什麼,又或是、有什麼將被引發。這樣一來,是否就能形成「非常事態」?
「……是那個嗎?」艾略特向瓶口之前的地方望去。
在惡魔們的最前列有著一輛巨大的貨車。極為古老,不帶任何裝飾,足以稱之為是粗糙的木製貨車。在車身之上載著黑色的物體。
那到底是什麼?外觀像是巨大的鳥籠,黑色的布簾遮蓋著其中的事物。
全身包裹在盔甲之中的一名惡魔將黑布扯下。其中果然是大型的鳥籠。不,應該說是牢獄。有人被囚禁在其中。艾略特不禁屏住了呼吸。「——居然……」
比起瘦小,更應該說是纖細,既非男又非女的體格。純白。像是被胡亂塗抹的畫布一般的純白皮膚。發色略微泛黃,但若是沐浴洗淨污濁之後,想必會閃著淡淡的光輝。皮膚也是,比起艾略特以前見到的時候,要更加富有透明感。
不是惡魔。
也不是人。
雖說號稱是神靈佳尼斯·伊狄爾與惡魔大公阿曼的「兒子」,但實際上是否有性別都成疑問。初次見面是在祭品之園,艾略特企圖橫穿漩渦黑沙漠,在途中因為飢餓、乾渴、疲勞、以及負傷等原因一動也不能動的時候,對方剛好路過。
當時,半神半魔的「棄子」尤比·伊狄爾赤身裸體,在艾略特的身邊蹲下,無色的眼瞳凝視著他的臉。艾略特不由自主地確認了「那個部分」。尤比·伊狄爾的下腹部垂著幼蟲一般的陰莖和小小的陰囊,然而卻同樣有著陰唇。尤比·伊狄爾微微笑著說道:「死了不就好了嗎。」
也許是被身為神靈的母親和父親阿曼拋棄,也許是從神和惡魔中逃離,諸說紛紜,不論怎樣,尤比·伊狄爾都本該是個彷徨於世間的流浪者。能如尤比·伊狄爾這般自由自在地在三千世界中遊蕩的,恐怕也就只有光輝神索爾了。對於真心熱愛旅行的人們來說,尤比·伊狄爾就像是某種道標。在艾略特看來,人生就是旅程,旅程中有著自己的人生,因此,與尤比·伊狄爾的相遇是極為珍貴的經歷。為何那個尤比·伊狄爾,會被抓捕起來?為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
馬上就能判明了。
一群惡魔開始推動貨車。他對其中某個高個子、背著七柄劍、甩著長長的辮子不斷發出命令的青皮膚惡魔有印象。那是劍舞大公爵泰達爾·庫萊希茨。地獄中共有六十六名公爵,其中被稱為大公爵的僅有七名,那就是其中之一。
大公爵朝著瓶口前進。已經進入其中。配合著泰達爾的動作,惡魔們不再推動貨車。泰達爾從背後拔出兩柄劍,向前一步。他到底打算做什麼?惡魔們一齊屏氣吞聲。一片寂靜。為什麼要這樣?
泰達爾的劍貫穿了牢獄中的尤比·伊狄爾。A·AHHHHH。尤比·伊狄爾扭動著身體發出慘叫。泰達爾鬆開刺在尤比·伊狄爾身上的兩柄劍,又從背後新拔出了兩柄,隨後刺下。A·AHHHHHHH。又是兩柄。A·AHHHHHHHHHHHH。最後的一柄劍從尤比·伊狄爾的後腦勺刺入從兩眼之間穿出。A·AHHHHHHHHHHHHHHHHHHHHH。艾略特皺起眉,這聲音是怎麼回事。震得五臟六腑都激烈地搖晃,仿佛要被抽出。AHAHHAHHHAHHHHAHHHHH H HAHHHH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 HHHHHHHH。
尤比·伊狄爾潑灑著色彩鮮明的青血慘叫著。艾略特搖了搖頭,頭暈目眩。怎麼了,好奇怪。虛無的斷崖正在蠢動。就像是起了雞皮疙瘩一樣,黑暗的表面此起彼伏。AHHH H H H H AHH HHHHH AHHHHHHHHHHH H H HHH H HHHH AHHHHHHH HHHHHH AHHH AHH AHHHHHHHH H H HHH HHH HHHH。
「那、那是——」艾略特瞪大了雙眼,「尤比·伊狄爾的力量……?」
瓶口一點一點、徐徐地擴大。
泰達爾揮臂示意,於是惡魔們一齊高聲歡呼。就是這個嗎。
這就是「非常事態」嗎。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南門遺蹟前
「該、該、該、該怎麼辦……」瑪利亞羅斯不由自主地看向亞濟安的臉。
亞濟安只與瑪利亞羅斯對視了一瞬,馬上便挪開視線環視四周。「是魔術、嗎……不過,應該不是瑪奇魯塔乾的。」
(何等驚人)
莫格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艾爾甸在晃動。整個城市都……)
超賢者與弟子都飛在空中,應該能從很遠的地方鳥瞰城市。
「呃——那就是說、咦……?艾爾甸要完蛋了……?」
「貝蒂!」亞濟安朝後方大叫,「暫且到外面去!」
「外面——」貝蒂正想要說什麼,就在那個瞬間。
某種巨大到恐怖的事物從地底向上撞擊。
——這衝擊力只能讓人如此推測。
恐怕在艾爾甸中的所有人,都被向上彈飛了二十桑取左右。連亞濟安都「噢……!」地大叫了一聲差點沒能站穩,摔倒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仔細一看,馬克思佩恩大街西側緊密排列著的繁雜建築有一部分已經倒塌,鋪裝道路各處都布滿了龜裂。
「瑪利亞,抓緊了……!」亞濟安將瑪利亞羅斯攔腰抱起沖了出去。
「不、但是、等等——莫莉和莉琪還有收容所的人還……!」
「首先要確保撤退路線!要不然就算把她們帶過來也無路可逃!」
「這……!」也許的確是這樣沒錯。只是沒想到居然會被人用道理反駁,而且偏偏是被這傢伙。瑪利亞羅斯想要掙脫亞濟安的手臂卻沒能如願,即便如此仍是拼命探出身體越過亞濟安的肩頭向後方望去。「卡塔力!由莉卡……!」
皮巴涅魯抱起由莉卡奔跑起來,明明左腳還是那種狀態,卻抱著一個人跑動。露西撿起由莉卡的左臂和卡塔力的右臂,正在扶卡塔力。卡塔力拒絕幫助自己站了起來,似乎打算拿出韌性撒腿狂奔。於是露西、以及背著哈妮的啾,如同掩護卡塔力一樣跟在了他身後。被貝蒂和知世催促著,莎菲妮亞也向這邊移動。法尼·弗蘭克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隨他的便。
再回頭向前,正看見多瑪德君望著自己。他瞪著雙眼,咬著牙,卻又垂著下巴張口結舌。連他也如此愕然嗎。「——莉莉,你自己跑。」「……所以呀、我從剛才開始就這麼說了!」
多瑪德君把莉莉放下,轉過身去。「快走……!」
多瑪德君的背影如同夾著尾巴逃跑一樣,這種印象使瑪利亞羅斯深感動搖。總感覺是不是一切都搞錯了。鬆開我。鬆開呀,亞濟安。拜託了,鬆開。說不出話,身體也動彈不得。
震動仍在持續。即便是被人像個行李一般扛著,也能感覺到搖晃。
莉莉似乎還未完全恢復,就好像難以處理過長的手腳一樣,奔跑的方式非常生硬。
亞濟安馬上便超過了莉莉。在那之後,正好與莉莉對視。從她的表情上什麼都讀不出來。
南門遺蹟已經幾乎被騎兵的屍體填滿。多瑪德君毫不猶疑地踏過累累死屍,亞濟安則儘量不踩過而是像飛一樣從上方躍過。南門遺蹟的另一側是火與煙之海。雖然帝國軍還不至於全滅,但倖存者想必已經後退,看不見生者的身影。滿地都是被燒得焦黑的馬屍、以及被烈焰包裹的戰車。好嗆。瑪利亞羅斯被嗆得直咳嗽。不僅是嗆,眼睛也在發疼。
「外面沒事……!」亞濟安大叫。
這副模樣哪裡算得上是沒事?不過亞濟安想表達的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是地面。地面不再震動。回頭望去,首都城牆還在搖晃,混著地面的響動,能夠聽見像是碎裂、剝離、撬開來一般的聲音。莉莉離開了南門遺蹟。還有皮巴涅魯,由莉卡沒事嗎?卡塔力精神得像是虛張聲勢。露西和啾也出現了。哈妮癱在啾的後背上,果然還是很難受吧。知世、貝蒂、莎菲妮亞緊隨其後,法尼·弗蘭克和強·史坦巴克帶領的EFA一眾人等【摔落下來】。本來不應該出現這個高低差。這高低差是剛剛才誕生的。
「呃…………」
城牆突然高了一截。不僅是城牆,是艾爾甸自己上升了,大約有五十桑取。而這僅僅是第一次,第二次馬上就到來了。這一次很緩慢,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緩緩地抬起了大約一美迪爾。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不僅是瑪利亞羅斯。所有人都被艾爾甸奪走了注意力。城牆的地基延伸至地面之下,剛才為止還是地表位置的下方黏著土塊。轉眼間第三次上升便開始了,城牆本來就已經很高了,還打算高到哪種地步?之前在地表附近的部分已經到達了地面上方三美迪爾處。還不見停止,甚至速度越來越快。馬上就是四美迪爾了。這到底是怎了麼呀。
已經搞不清楚是幾美迪爾了。首都城牆終於顯露了全貌。底部。已經能看見城牆底部了。可是艾爾甸仍在持續上升。這股低沉、極響、如同呻吟的聲音又是哪裡來的?泥土、石塊、還有更加巨大的某種碎塊不停地落下——從艾爾甸。與泥土一同,連地下構造也被破壞從而剝落。這根本不現實。即便是親眼注視著這情景,也完全無法相信。瑪利亞羅斯抬頭仰望著圓形的首都。
「艾爾甸、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