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不堪道別離 同時刻 瑪貝拉斯·古德大街(2/2)
「……不……」哈妮梅麗微微搖頭,「……沒事。」
佩爾多莉琪和加塔醫士交換了一個眼神。加塔醫士微微點了點頭,開始重新為哈妮梅麗的手臂和腳纏上繃帶。
「……啊……感覺、好像……事情變得……非常糟糕啊……」哈妮梅麗發出微弱的笑聲,「……實在是……讓人安心不下來……」
「沒系的。」由莉卡勉強擠出笑容,「別擔心。修容雪的醫續系都很厲害,肯定能恢復原樣的。」
「沒錯。」佩爾多莉琪輕輕敲著哈妮梅麗的手指,「就交給我們吧。」
「……謝謝……話說……」哈妮梅麗突然「哈」地吐了口氣,「……我還以為……要死了。感覺……最後、腦子裡想的都是……已經、沒救了吧……結果、好像還是活下來了……應該是、死不掉了吧……活著的感覺……真棒啊……」
房門再度打開,撐著拐杖的皮巴涅魯和多瑪德君走進了病房。從還未關上的房門後,啾也戰戰兢兢地探出了頭。
「好啦好啦,不好意思讓一下。」將啾輕輕推開、梳理著亂發的莫莉現身了。嘴裡還叼著煙,當然沒點火就是了。眼睛充血嚴重,即便是用化妝遮掩,也能明顯看出很長一段時間沒睡覺。
莫莉瞥了一眼瑪利亞羅斯,投出一個疲倦的微笑,然後越過醫術士們的肩膀向哈妮梅麗看去。
「那麼,病人狀況如何?」
加塔手上動作不停,聳了聳寬厚的肩膀。「只能說是生命力頑強。」
「那就是說可以再提點速度上來是吧。」莫莉伸出手指落在哈妮梅麗的胸口,隨後閉上眼,「——嗯,感覺還不錯。今後轉移到AWC,EMFA,強度+1.5。暫且就這樣吧。」
「明白。」加塔簡短地回應,佩爾多莉琪在手中的病歷上迅速地寫著什麼。
「已經沒事啦。」莫莉輕輕摸了摸哈妮梅麗的臉,「放心吧。傷由我們來治,你就只管安心吧。加塔,莉琪,之後拜託嘍。」
只留下這句話,莫莉便馬上離開了。平常本來就已經夠忙的了,現在又是這種狀況,別說睡覺,估計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了。真希望她不要因此而倒下。
加塔醫士和除佩爾多莉琪以外的醫術士們都暫時退出了房間,讓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以及啾能夠圍在床邊。
「嘛……」多瑪德君看上去極度睏倦,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吊起了他那沉重的眼皮。「太好了。巴利波麗。」
瑪利亞羅斯立即在多瑪德君的側腰擊出一肘。「是哈妮梅麗。」
「唔。抱歉。」
「……咳……」哈妮梅麗的身體像抽搐一般抖了起來。
「怎、怎麼了……!?」露西慌忙探出身來。
「……不……只、只是太好笑了……但是……笑起來、稍微、有點疼……」
莎菲妮亞像是鬆了口氣一般長吁一聲,肩膀被由莉卡用力地拍了幾下。
突然,啾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從皮巴涅魯手中奪過拐杖,擺出讓對方靠在自己身上的姿勢。大概,只是非常想讓同伴依靠自己難以自抑吧。皮巴涅魯遵從了。「謝謝。」
「咕。」
「……咦……?」哈妮梅麗幾乎沒有動脖子,只是轉著眼睛環視病房中,「……少了、一個人……」
「卡塔力他沒系。」由莉卡馬上對著哈妮梅麗笑起來,「太有精信了,精信得有些煩人。現在在外面辦系,應該不久就會回來了。」
「……這……樣啊……那就、好……」
哈妮梅麗一定是覺得都是自己的責任。也許,在心情角度上,這比她自己的傷還更加難受。瑪利亞咬緊了嘴唇。這種時候,該說點什麼才好?
「……那個……」哈妮梅麗向皮巴涅魯投去視線,結果,倒是她自己提起了這件事。「……你的腳……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真是的、我這個人……肯定是有問題了……」
「這個。」皮巴涅魯彎起眼角,「是光榮負傷——終於有機會說出來了·這句話。」
「……對不起……」
「我沒事的。你只管·養自己的傷。好好地。」
「……哇、糟糕……」哈妮梅麗閉上眼,咬緊牙,「……這種時候、感覺不太好……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你。皮巴涅魯……我、不小心、喜歡上你了。雖然……從一開始……就有點那種感覺……」
「噢噢哆哆……!?」露西瞪著紅眼表情僵硬。
真的是讓人想要、噢噢哆哆——呀。才剛剛醒過來,就突然說這種話,這姑娘到底怎麼回事呀。真是嚇了一大跳。居然這就告白了。太突然了。太唐突了。呀,雖然早就知道她似乎對皮巴涅魯感覺不錯。不過問題可不在這裡呀。不,就算你問我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呀。
真是不得了。病房裡的氣氛。大家都變成石頭了。硬邦邦的吶。到底發生了個啥——的感覺。好可怕啊。這姑娘。真是不可理喻呀。
就連皮巴涅魯,也做出了過於稀奇的反應。眉毛彎成八字形嘴巴擠成了菱形大張著,至今為止從來沒見過皮巴涅魯這幅模樣呢。大概,今後也再也見不到了。真是值得珍藏呀。
「……可以的話……」即便如此這反應對於哈妮梅麗來說似乎也完全無所謂,「……能不能、和我……做愛……啊、當然……得等能活動以後……不過、也許會留下傷疤……是不是、不行啊……」
「不,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倒是不會留下傷疤……」佩爾多莉琪的反應到底合不合時宜,已經沒有人能判斷得出來了。
「這樣啊……真厲害。」哈妮梅麗將已經完美治好的右手擺在胸口,「……那麼……回答呢……?」
「回·答……」皮巴涅魯似乎終於恢復了神志,拼命地眨著眼睛。
瑪利亞羅斯只得吞了口唾沫默默在一旁註視。因為、實在是、
因為、因為、這種話——這種問題的回答、這、算什麼?並不是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而是、那個啥、該怎麼說、對這種邀請對方來做那種行為的回應、要是答應了的話也就是說、咿——?要、要、要做嗎?沒錯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公開出來不太好吧?至少也得在私下裡吧?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應該說,一定得在兩人獨處的時候才行吧?不然怎麼像話嘛。
皮巴涅魯輕輕地乾咳了一聲。「……容我·考慮一下。」
也是啊。
該怎麼說,哈妮現在還在療養,要是拒絕得太乾脆有點那啥,總之先搪塞過去。嗯,妥當的對應。仔細想想,也就只有這招了。嗯。總而言之暫且、嘛,這一對的情況,保留回應也是不錯的。但是換作是我,再拖延就有點你給我差不多點的感覺了,畢竟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相當長呢。不過——
『保重』。
我對他說的這句話,是不是有些微妙……?當然在我看來,就是想表達字面上的意思而已,有沒有好好傳達給對方啊。很樸素的詞彙,不過正因為此,感覺含義似乎有些——不確切?那傢伙也是,某些部分特別的遲鈍,不過要說他天生遲鈍也不對,畢竟在奇怪的方面特別積極。然而就是臉皮還不夠厚。不、臉皮不厚應該是好事。要是臉皮太厚就糟了。
想表達的意思被誤解了。
這種可能性——該怎麼說,也是有的吧……?可那又怎麼樣,對我來說。怎麼了嘛。怎麼樣了嘛。這又怎麼樣啦。真是搞不懂。真是的受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被思緒淹沒,已經完全不記得對皮巴涅魯的回答哈妮是如何反應的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和收容所的醫術士們交接,離開了病房。
「瑪利亞羅斯?」
肩膀被人一拍,嚇了一跳回身望去。「——哎。怎、怎麼?你怎麼了,莉琪。」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佩爾多莉琪輕輕戳了戳瑪利亞羅斯的鼻子,「你怎麼了?感覺怎麼心不在焉?」
「……是、是麼?嘛、你看……已經深夜了嘛。都已經睡了,又被叫起來。大概、是因為這個吧?」
「真的麼?」
「嗯——啊、你們先走吧。」瑪利亞羅斯朝著向這邊望來的莎菲妮亞和露西點了點頭,回頭用指頭梳起了佩爾多莉琪的金色直發。「……沒什麼啦。真的。莉琪才是,已經累了吧?莫莉那麼忙的話,莉琪你肯定也一樣沒時間睡覺。」
「我沒事的,畢竟比媽媽年輕多了。」
「這種話被莫莉聽見了的話,她可是會發火的哦,沒問題嗎?」
「但是,這就是事實啊。真希望媽媽能更有自覺一點。再怎麼出類拔萃,人也總是有極限的。」
「的確,剛才的樣子看上去真糟糕……那麼遮掩不住疲倦的莫莉,還從沒見過呢。」
「這也是沒辦法啊……」佩爾多莉琪嘆了口氣,摸了一下瑪利亞羅斯的耳垂。忘了是什麼時候她告訴自己的,似乎佩爾多莉琪小時候很喜歡飽滿的耳垂,哪怕時至今日也是,早晨醒來的時候時常發現自己抓著自己的耳垂睡了一整晚。「——啊。不好意思。」
「呀,這無所謂啦……你果然是很累了吧。」
「也許吧。」佩爾多莉琪臉色微紅,破罐子破摔一般摸著瑪利亞羅斯的耳垂不放手,「……一想到媽媽的處境,說實話,就很難過。比起體力上的問題,精神上更加難熬。我覺得媽媽大概也是這樣吧。不管我怎麼求她,她也不願意把沉重的負擔分給我一點。」
「她性格就是這樣嘛。總是這樣。要是哪天不這麼倔,反倒不像是莫莉了。」
「結果成了對你發牢騷……真是的,我本來沒想說這些話的。」
「沒關係。莉琪的牢騷話,我全盤接收了——還有,耳朵也是,要是喜歡的話就隨便你
摸哦?」
「既然你這麼說,我可就不手下留情嘍。」
「所以說,請隨意呀。」
「好……」佩爾多莉琪閉上眼,將瑪利亞羅斯的耳垂揉弄了一陣子後,點了一下頭,「——這耳垂真不錯,上好的貨色吶。」
「是、是麼?」
「是啊,不過這個暫且放到一邊——」佩爾多莉琪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媽媽指示的EMFA,意思就是作為緊急措施的應急處置。具體而言,如果按照之前的治療速度,距離能活動為止,還要耗費不少時間。而採用EMFA後,能夠大幅縮短所需時間,讓病人儘可能快地恢復活動能力。」
瑪利亞羅斯低下頭,伸手抓住了剛才一直被佩爾多莉琪玩弄的耳垂。
稍微有些、發熱。
「……既然莫莉這麼判斷,也就是說——」
「我們可能馬上需要移動。」
「這樣……啊。」
已經做好了大半的覺悟。根據形勢,帝國軍很可能在近期某一天攻來。只是,收容所的情況很特殊,要移動的話就非得興師動眾不可。
「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吧。」
「應該說,早就開始準備了。要做的話就要趁早,媽媽一向都是這種風格。」
「也是啊。」瑪利亞羅斯拍了拍佩爾多莉琪的肩,「我——我們也會儘量幫忙的。」
佩爾多莉琪抓起瑪利亞羅斯的手緊緊握住,靜靜展露微笑。「那就拜託了。」
同時刻 第二區
在黑暗中,在無盡的黑暗中,男人和女人在奔跑。
男人和女人,被野獸們追逐。
「好啦好啦好啦~~」「不可以哦~~可不能逃跑哦~~」「好啦好啦好啦~~」
野獸們說著人話。
披著人類的外皮。
然而,他們都是野獸。
野獸們將男人和女人撞倒、包圍、奪去行李,將衣服扒光,掏出藏在口袋裡的硬幣。在一頭野獸數著硬幣的時候,剩下的野獸開始撲殺男人,壓在女人身上。男人和女人都發出哀嚎,以人類的語言呼救、乞求慈悲。然而,野獸們聽而不聞,野獸們從不會將心思花在聽人類說話上。野獸們將被扒光了的男人殺死,一遍又一遍侵犯裸身的女人,用完之後便斷絕她的呼吸。
「戰利品~~」「給我好好分啊。」「吵死了。」「去死吧。」「啊、都說了快分啊——」
一頭野獸撲向其他野獸,想要搶走戰利品馬上就跑。野獸們互相之間推搡起來,開始互毆,興致一上來,一不留神便下了死手。
「性慾還是壓不住呀。」「是啊。」「不過夜晚才剛剛開始呢。」「沒錯。」
野獸們在第二區至第三區間劃下範圍,發現有穿過小路細巷似乎將要踏入陷阱的獵物,便緊緊盯上。
野獸並不只有他們,還有其他的,數也數不清。野獸的出身各不相同,不過在不久之前,他們中的大半即便是惡黨,也並非野獸。是某種東西讓他們變成了野獸,抑或是,使他們體內的野獸覺醒了。
「好啦好啦好啦~~」「不可以哦~~可不能逃跑哦~~」「好啦好啦好啦~~」
野獸們在昏暗的小路上發現了一個女人,並將她視為獵物。只提著一盞燈,衣衫單薄,一身輕裝。作為攔路搶劫的對象,恐怕不會有多少收益。明知如此,野獸們依然追趕著女人。
「快上~~」「我第一個~~」「那我第二個~~」「插個爽~~」「這季節,真是有個洞就想插呀。」「沒錯沒錯沒錯~~」「別逃啦別逃啦~~」「逃是沒用噠~~」「沒錯沒錯沒錯~~」「小狗狗小狗狗。」「可愛的小母狗~~」「讓哥幾個爽爽嘛~~」
他們是野獸。然而,他們卻將獵物叫作「狗」,稱自己的行為是「狩獵」並從中取得愉悅。可是,他們本身才是野獸。
他們不在乎人類世界的狀況。為什麼人類們要從城市中逃離,他們並不在意。對於他們來說,只是眼前有著獵物,有著帶著一身值錢行李、以至於跑不快的愚蠢獵物。這些獵物明明平常都極為謹慎,從不踏足人煙稀少的小巷,然而現在卻如同在說「有本事就來襲擊我呀」一樣在野獸們眼前毫無防備地晃來晃去。眼前一有獵物,野獸們便忍耐不住。到底是為什麼出現這種情況,這種事何必去管?吃屎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就算沒酒了也無所謂,酒能填飽肚子嗎?能插嗎?有洞嗎?爽嗎?餵?爽不爽?怎麼樣?
「好啦好啦好啦~~」「來、來、來吸我的雞●!」「小心被咬掉。」「咬就咬還是要讓她吸!」「那我就用後面的洞好啦。」「好想干她。」「好想干她」「好想干一發呀~~」「等等嘛,小母狗。」「等一等嘛~~」「好啦好啦好啦~~」
野獸們追著女人。女人大概還很年輕,看上去應該還是個少女。這更加撩動了野獸們的欲望。野獸們雖不挑揀,但也並非沒有喜好。野獸們今晚已經侵犯了好幾個女人,可都不算什麼好貨色。而那個女人還很年輕,也許有些過於年輕了,但肯定要棒太多了。穿著輕飄飄的連衣裙,還帶著個帽子。很普通的女人。普通是最好的了,把普通的女人搞得亂七八糟,沒有比這更爽的了。
不過,這女人跑得還挺快。野獸們無法縮短距離,甚至還一點點被甩開。
「等下等下等下,別真的逃掉了啊!」「我已經踹不過氣了……」「搞什麼搞什麼搞什麼啊~~」「哈、哈、哈……」「快受不了啦受不了啦,我的肚子、好疼……」「別讓她跑了!」「哈、哈、哈……」
然而,女人自然不會停下來,腳步沒有放慢一分。不管野獸們再怎麼裝作是人、用人類的語言叫喊也無濟於事。
女人穿過細長、昏暗的小道。
從第二區向著第一區。前方馬上就是第一區了。
女人終於踏入了第一區的範圍。
就在這時,女人和一個突然從側面衝出的男人撞在了一起。「呀!」「——嚯喲……!?」
差點跟丟,又突然從天而降的幸運,使野獸們欣喜若狂。還多了一隻獵物,那新出現的獵物不僅阻止了原先獵物的逃跑,自己也沒想著要逃,就好比不知從哪裡來的石頭一下子砸下兩隻鳥。野獸們興致高漲,不禁高吼著各類怪聲,為已經有些許萎靡的雙腿重新注入力氣。
然而,女人既沒有被撞倒,也沒有反過來頂翻男人,因為男人瞬間便將女人抱住。「——這不是阿尼亞醬嘛……!?」「你為什麼——」
「阿尼亞。」「阿尼亞。」「阿尼亞。」「阿尼亞。」「阿尼亞。」「阿尼亞。」「阿尼亞。」
野獸們一邊奔跑,一邊連呼著似乎是女人名字的「阿尼亞」,拔出作為獠牙的兵器。
「之後再談!」男人將女人庇護在身後,握住了掛在腰間的兩把斧子。「——膽敢對阿尼亞醬出手,你們這幫傢伙也是挺有種的啊……!」
「阿尼亞!」「想干!」「阿尼亞!」「讓我干!」「阿尼亞!」「阿尼亞!」
「聽不進人話嗎,一幫臭白痴……!」
男人只有一人,而野獸有五頭。野獸們未感覺到絲毫的恐懼。毫無疑問,作為獠牙的兵器將撕裂男人的身體、搗成稀爛。至於相反的結果,野獸們根本無法想像,想像並不是野獸的習性。而且,他們比真正的野獸還要欠缺謹慎,不具備被本能磨練出的智慧,只知忠實於自己的欲望,說到底也不過是連野獸也算不上的假貨。
「我流——」
男人不是野獸,更不是假貨。手中緊握著的兩柄變形斧,並非野獸的獠牙。男人注意到假貨們的呼吸和動作都亂七八糟。時機、速度、站位,全都無法達成一致,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刻意再去擾亂。
男人沖了出去,與一名假貨交錯而過將其斬倒在地,隨後踹倒第二名假貨,削開第三名假貨的腦殼後刺穿第二名的喉嚨,在砍下第四名假貨右臂的同時斬下第五人的左臂。隨後一轉身,第四人和第五人的頭顱同時飛上天空,在被濺出的血泉淹沒前便向後躍開,而此時假貨們已經被一掃而空。
「——飛鳥浮島疾風烈斬……!」男人——不、漢子一揮兩手甩去斧上的鮮血,歪頭自言自語,「……太長了吧。實在是太長了,必殺技名。不,好像也不是這個問題……感覺就是有點不太對勁兒吶。唔唔唔唔嗯嗯……」
「……為什麼。」阿尼亞·庫爾蒂巴咬著嘴唇低下頭,「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腐……說實話。」漢子轉過身聳了聳肩,「碰
巧啦。這段時間不是要收集情報嗎。為了儘可能收集大量、正確的情報,就得在城裡各處來回奔波吶。剛才老子一直在庫拉那得,正打算回去呢。至於阿尼亞醬你——肯定是在工作吧。根本不用問。」
「我又沒求你幫我,我自己也能逃掉。」
「就算是這樣,老子也沒法視而不見吶。」
「這是多管閒事!」
「就算是多管閒事吧,但老子真的做不到不動一根手指頭在旁邊看著。」
「為什麼——」
「因為迷上你了嘛。」漢子擺出一個得意的表情,然而——
因為最近的路燈也在不短的距離之外,這附近很暗。另外,阿尼亞離漢子有著五美迪爾的距離,如果不戴夜視鏡,就不可能看得清表情。然而最重要的是,阿尼亞根本就是在盯著地板。
漢子不顧這現實,拼命維持著自己並不習慣的得意臉,重複了一遍台詞。「因為迷上你了呀。」
「……蠢不蠢。」阿尼亞握緊拳頭抵在自己的腿上,「不適合你。完全、一點都不適合你。不管是那台詞,還是其他的,越是裝帥,就越是寒酸。超級、超級難看……!」
漢子晃了一晃,差點忍不住捂住胸口,總算是忍住了。就、就、就、就這麼點小事而已嘛。不是經常發生的嗎,這種程度,連個屁都算不上。
總而言之,就是那啥。
阿尼亞醬肯定只是不夠坦誠直率,肯定不是真心話。當然啦,老子我怎麼可能寒酸難看——寒酸……不、要追究老子到底是帥還是遜的話,感覺還挺微妙的,不過只要為此而努力,問題就不在這裡,畢竟漢子不論在何時都永遠難攻不破!咣了個啷!鏗了個鏘!
「就算寒酸也好。」漢子的得意臉行將崩潰,只是貼在臉上一動都不敢動,發出聲音的時候嘴角的肌肉發出吱吱的怪聲,雖然想哭,卻一滴眼淚也沒掉。「因為老子的目的又不是耍帥……!」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是愛呀!當然是愛呀!阿尼亞醬,那自然就是你呀!」
「噁心!」
「咕噢、」一不留神叫出了聲,但漢子立即重整陣勢。想要重整陣勢,然而,阿尼亞醬,雖然本就不好對付,然而,交往得越是深,怎麼嘴巴變得越來越不留情了……?莫非,她是S嗎?還是極其少見的,抖S……!?不可能!阿尼亞醬只不過,是太愛害羞了……!——大概。
「就、就算噁心!老子也不會放棄的!不論發生什麼,對阿尼亞醬的愛!也絕不會停歇……!」
「煩死了!」
「嘎噗、」
「死纏爛打!跟蹤狂!」
「噠咕、」
「變態!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看上去肯定是有毛病!」
「嗝咳、」
「能不能先不要管我,專心治療自己的腦袋!估計肯定是與生俱來的慢性病,怕是一輩子都治不好了吧!?」
「哪嘓、」
「因為、怪!太怪了!完全就是精神異常!居然喜歡我這種——」
「別、別用『我這種』的說法!不可以這麼自卑!」
「是啊!我在貶低我的同時,就等於也在貶低喜歡我這種人的你!我倒是想看看,你還能不能比現在再低賤一點!」
「嘰呲——」漢子兩手左右夾住自己的臉,「嗚呼——嘎咕——」
「馬上又在那裡裝瘋賣傻!人家明明在認真說話!只能說是人格有缺陷!」
「……對。您說的對。」
「就算看上去在反省,肯定馬上就忘得一乾二淨!因為你根本沒有記憶能力對吧!?」
「……對。記性差是經過鑑定的。」
「所以說……所以說!為什麼我說這麼過分的話,你還——!」
「……阿尼亞醬。」
「你還……!」阿尼亞抹著眼角,「你這……!為什麼這麼耐罵,拜你所賜,我察覺到自己一直隱藏著的本性——不對。」
「唔喔……?剛才、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沒說!」
「……對。您說的都對。」
「你這個、你這個……!明明頂著一副魚臉!」
「用得著、說這個麼……」
「哈!?」
「……非常抱歉。舌頭滑了。這張臭嘴這臭嘴這臭嘴這臭嘴這臭嘴這臭嘴。」
「每次、每次、你這個人為什麼每次從嘴巴里吐出來的話都這麼不正經!」
「……您說的對。」
「你這個人!你、連我這種人都——」
「沒、沒、沒、沒錯呀!?因為愛上你了呀BABY!?這腔調算怎麼回事、呃呃呃那個——是呀、因為老子已經愛上你了呀!漢子是永遠不會出爾反爾的!對心愛的女人就要一直愛下去、愛下去、愛到底!不管是什麼樣的阿尼亞醬,阿尼亞醬也依然是阿尼亞醬!包含阿尼亞醬的一切在內,都是阿尼亞醬!能不能接受、能不能容忍——這些都是屁話!老子絕無誇張地在此斷言!阿尼亞醬的一切都是老子的最愛!阿尼亞醬的全身!全心!每一句話!每一根頭髮!連指甲垢我都愛!」
「真的、噁心死了……」
在這個關頭的一句話實在是殺傷力過強,漢子這回真的是搖搖欲倒,而就在那之前阿尼亞醬撞了過來。
不對。
是抱了過來。
阿尼亞醬緊緊抱住漢子,臉埋進漢子的胸口。「……說了這麼多過分的話,對不起。」
「冇、冇問題。」
「為什麼冒出了龍州話?為什麼你的腦袋構造能爛到這種地步?因為和魚太像?還是說,你想死啊?喂,是不是因為你的腦細胞都快要死絕了,所以才只會說這些蠢話?想死嗎?對不起,別死……求你別死……!」
「不、不會死的!老子不會死的。才不會去死呢,吶……?」
「我喜歡你。」
被徹底按在地上蹂躪、實際上已經快要死絕了的心,突然被這簡短、單純、不容誤解的話語浸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將漢子引至了幸福的巔峰。
「卡塔力先生。我喜歡你。對不起。我喜歡你。」
「老、老子我也——」
「別說。你的聲音實在稱不上動聽,再好的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也不堪入耳,所以什麼都別說。」
「對、懟吥嘁。」
「只用、抱著我就好。再這樣、抱一會兒——」
漢子遵從指示,用力抱住了自己所愛的女人。
這姑娘,儘管比想像的還要讓人為難,儘管言語的鞭笞毫不留情面、而且徑直向著激化的方向發展,可老子畢竟,也被瑪利亞羅斯之類的傢伙鍛鍊出來了,完全不在乎,甚至反倒成了癖好——沒有沒有,才沒成癖好呢,是呀,只不過稍微有點快感——沒有沒有、才沒有呢,即便是沒有,依然喜歡得不得了。阿尼亞醬。雖然你下了不要說話的命令,但老子還是得說,真的喜歡你喜歡得一塌糊塗。一等一喜歡,不論發生什麼,都最喜歡你了。
同日四時四十二分 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大街
被朝陽染成金色的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大街上,一輛馬車疾馳而過。
自然不可能是徑直奔馳到底。即便是艾爾甸最為寬廣的大街,也被活人、死人、馬車、馬車的殘骸、以及馬匹的屍體擠滿。越是向北靠近北斗門,路況便愈發混亂,到最後已經完全無法前進了。
馬車的乘客和駕駛者都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如果不乖乖在隊伍末尾排隊,就無法離開艾爾甸,沒有其他辦法。這裡是北門,是帝國軍攻來的南方的反向,而且,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是整座城市最寬的街,由此穿過北斗門出城自然成了唯一的選項。當然,也會有很多人抱著同樣的想法,即便如此這條路線仍是最優選擇。
車夫歐根·「庫克」·里瓦斯因其熟練的駕駛技術被僱傭,僱主似乎叫什麼薩德蒙前男爵。
庫克是一名被稱為「暴走族」的專業車夫,只喜歡感受著車體的振動駕馭馬匹,親身感受最大限度的高速。他一般都在大陸南北橫管道或大陸東西縱貫道上不眠不休地來回奔馳,但偶爾也會在艾爾甸享受幾天沉浸於酒精之中的假期,而這回剛好趕上了這場騷動。對於庫克來說,艾爾甸雖然是個不錯的尋找活計的地方,卻也僅此而已,沒有其他的意義了。既然將
要爆發戰爭,自然是想要趕緊躲得遠遠的,當然不能徒步,要跑自然是乘馬車跑最好。於是庫克以最快的速度尋找僱主,找了兩個小時便有了主顧。
隨後花了一晚上準備,今天一早便出發。特雷因公國雷因德洛工坊製造的四駕馬車仍是嶄新的,質量不錯。馬也都算是好馬。只是當前的路面狀況實在是糟糕透頂,障礙物太多,即便是暴走族也無法從駕駛中得到喜悅。
「而且,估計一段時間內都得停在這裡動彈不得……」庫克嚼碎了嘴裡叼著的香菸,布滿灰白胡茬的紅黑臉龐擠成一團,「馬車怎麼能停著不動。馬車就是得跑起來才像話啊,媽的。還從沒接過這種工作呢。所有馬車都一樣嗎?好像都是一樣的狀況啊……哼,反正也不會去走路受苦,那就沒辦法了。真是的。話說,你以為我的屁股皮為什麼這麼厚啊,還不是因為一直坐在駕駛座上啊。啊啊,受不了,說到底,在這種時候碰巧待在這種城市裡就已經是運氣爛透了,即便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庫克大人也——」
庫克在同行中被人冠以「失禁嘴」的外號,這都是因為他在駕駛馬車的時候,嘴巴真的是一刻不停地嘮嘮叨叨。
而這個庫克突然閉上了嘴,因為眼前突然出現了不容他再說話的狀況。
傳來了破壞性的巨響,從車體的側面,一種不規則讓人不爽的振動直擊在庫克的屁股上。庫克立即咬緊牙關拉住韁繩。本來覺得糟糕了,不一會兒就轉變了想法——根本是完蛋了。車輪。左前輪本什麼東西鉗住,無法轉動。
庫克又一次死命拉動韁繩,可馬車已經開始向左側傾倒。屁股下不斷傳來咚、咚咚、咚咚咚的衝撞,箱形的車廂中傳來了僱主的尖叫。然而庫克什麼都沒說,將上下牙咬得緊緊的,巡視著前方和左右兩邊,雖然實在是冷靜不下來,還是做出了馬車將要翻倒的判斷。庫克已經駕駛了二十五年馬車,也經歷過不少次事故。這種情況毫無疑問,肯定要翻車。
在這種時候,如果駕駛席位過於簡陋,車夫就會被最先甩出去,摔在地面上,然後被馬或者車體踩踏。幸好,這輛馬車是高速型,屬於相當高級的貨色,備有將車夫的身體牢牢固定在駕駛席上的安全裝置。雖然設有這層保險,也總有因為討厭拘束感而不去使用的白痴,這種人一般都活不長。只要駕著馬車上路,即便概率很低事故也總有可能發生,必須做好總有一天會碰上一次的心理準備。
而庫克並不是那種白痴。反正去拉韁繩也沒用了,他鬆開手,抱住頭,儘可能地蜷縮身體。已經做好準備了。準備好了——想到這一點的同時,恐怖感便煙消雲散。來吧,要來了。三、二、一。
「——唔唔唔唔……!」
咬緊的牙齒嘎吱嘎吱作響,從喉嚨深處也漏出低聲。庫克不由得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了極度劇烈的搖晃,但也只有一瞬。腰、後背、胸口、脖子,全都沒有疼痛,而是徹底麻痹了。使不上力氣。大概,馬車已經向側面翻倒,如果沒有安全裝置,庫克已經被甩出去了。勒著安全裝置的部位終於開始傳來驚人的疼痛。
庫克睜開眼,試著轉了轉脖子,便感覺頭像是要掉下來一樣,這可糟糕了。恐怕是扭傷了脖筋。轉動眼球看了看周圍的情況,發現有人正在靠近馬車。是來救援的嗎?
「……怎麼可能……」
這裡可是艾爾甸。真是倒霉透了,正打算發牢騷,便有一名頂著水藍色沖天發的粗魯男人在庫克身邊蹲下,歪了歪頭。
「餵~~你沒事嗎?」
雖然是艾爾甸,可在這爛透了的城市裡,偶爾也會有這麼親切的傢伙嗎?難以置信,可眼前也只能相信了。
庫克張開口:「啊……」
「我管你去死啊。」
這是庫克最後聽到的人類話語。水藍色頭髮的男人笑著站起來,將一柄薄片斧嵌進庫克的喉嚨。
如此這般殺死暴走族失禁嘴庫克的藍發男人,隸屬於一個名叫DIE的族,被同伴們稱為「阿羽」。DIE便是世人所稱的惡黨族,若在別國便會被認定為犯罪團伙,可這個不存在法律的國家中根本沒有所謂的犯罪。阿羽是DIE的年輕頭領之一,DIE雖然目前面臨著解體的危機,但活力十足的年輕頭領們還是各自拉上了一批有幹勁的年輕人,與嘉普·德·雷、平面炸彈、卡拉納比斯、貝斯公之類的族中年輕人聯合起來,組成「強盜團」,開始熱血沸騰地投身於這雖然極為粗暴卻能生產價值的活動中。
阿羽率領的強盜團「花生17藍調」目前共有二十八人,成員分別來自DIE、卡拉納比斯、貝斯公。目前暫且專心於狙擊有錢人的馬車。
「咔……」阿羽擠出喉嚨底的濃痰,朝著車夫的人頭吐出,「呸。」
隨後將薄片斧扛在肩上,望著圍著翻倒的馬車、精神頭十足的手下們,「歐啦歐啦歐啦」地大叫幾聲,便有了生存的實感。阿羽並不是白痴,他知道拉夫雷西亞將攻來,艾爾甸也許會陷落,到時候情況可能會很糟糕,可這極度混亂、算得上是混沌的狀況,正是幹活賺錢的上好時機。如果這次逃跑了,今後可能就再也遇不見這麼好的機會了。放棄這種機會肯定是腦子不正常,就算艾爾甸被帝國占領,那時也不見得就沒有賺頭。仍然年輕如餓狼般的阿羽有著充分的自信,出生至今二十六年,經歷過無數次危機,這一回也肯定總有辦法。說起來我不管是多麼激烈的打鬥也從來沒負過傷,而且並不是膽小而是總沖在最前線,即便如此也從沒受過傷就說明我果然是有強運附體,像我這種人肯定前途遠大閃耀得讓人眼睛都睜不開哪。
「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阿羽又叫又跳,扭動身體瘋狂地舞動。原本總是作為最下級親手搶劫,而現在把這些工作交給手下又別有一番樂趣。錢什麼的全都讓手下去徵收便好。
而阿羽負責來演武戲。比如,像剛才那般朝著行駛中的馬車車輪擲出鐵製的粗大投槍,這就得讓阿羽來干。如果碰上了水平高超的護衛,便由阿羽率先衝鋒將他們收拾掉。看到如此的勇姿,收穫戰利品的手下們自然也會心甘情願地給阿羽上交幾成。也就是說,我就是負責讓大家開心吶,這便是歡喜的舞蹈。我正是這般滿溢著喜悅的男人,真是天下最棒的頭領吶。
「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阿羽突然閉上嘴,中斷了歡喜之舞。怎麼了?野性的直覺?錯覺?錯覺吧。只是單純地,進入了視線。
最一開始,阿羽以為那是光。
銀色的光輝,對於熱愛自由謳歌自由生來純粹的艾爾甸市民來說,總是催生著反感、憎惡、警戒、以及恐怖。然而,阿羽與那些軟弱無能的baby們完全不同,並不畏懼這些銀色的蠢茄子。與他們也交手過幾次,同輩人和手下們的確被殺了幾人,可阿羽自己並沒有受重傷,意外地並不算難對付。
「來了來了來了餵茄子來了聽到沒有!要上啦要上啦夥計們!迎擊準備迎擊準備!」阿羽充血的雙眼瞪著銀色軍團,將薄片斧在頭頂揮舞。「——來送死啦來送死啦,狗屎秩序的狗屎守護者們來送死啦……!」
手下中到底有幾人按照阿羽的命令立即準備迎擊呢?其實他完全不在乎。阿羽的戰鬥哲學很簡單。戰鬥的時候就要一個勁地去戰,情況糟糕就趕緊逃跑。考慮細枝末節的都是蠢蛋,蠢蛋基本都活不長。
「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阿羽提著薄片斧衝上前去。守護者們已經結成陣列向這邊逼來。那些傢伙們穿著看上去不像是這個時代產物的盔甲和盾牌,這些樣式古老的玩意兒偏偏性能很高,導致無法輕易砍死一個守護者。知道自己很難有生命危險所以才這麼囂張跋扈,在阿羽看來都只不過是一幫懦弱低等尻毛都沒長齊的臭狗屎。不過話說,走在他們隊列最前方、或者說應該是無視隊列徑直朝著自己衝來的孤身一人,那帶著似乎將臉面至頭頂部都覆蓋住的奇怪面具的守護者——那個莫非是、難道、
模仿死神的面具。
曾是秩序守護者第二代總長的現代理總長「死神」羅叉。
「歐啦歐啦歐啦那是我我我我的!歐啦歐啦歐啦我的獵物!歐歐歐啦歐歐啦啦我我我的歐啦歐歐歐啦歐啦我的獵物……!」阿羽一邊唱著歌,一邊思考這種感覺到底像什麼。對了,想起來了,就好像是憋了兩小時之後的射精,射出去前一秒的感覺。和那一模一樣。要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要出來了。出來了。來了。死神。來了。我。阿羽大人。還差一點。嗚咿。嗚咿咿咿。嗚哇。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
「喝啊……!」阿羽想要斜著揮下手中的薄片斧。
可死神
的面具已經迫在了眼前。
真的是,就在鼻尖附近。
「啊、咦……?」
為什麼距離——越來越遠 按理來說 應該是過近了 才對 怎麼突然 等——
阿羽轉過頭。
感受到了衝擊。
眼前是我自己。
脖子上沒有東西。
莫名其妙——
還有血之類的東西在到處亂噴。
說到底,我脖子上的東西到底去哪裡了嘛。啊——
原來如此。
想到這裡,意識便急速地遠去。急速、墜落。不知將落往何處。
得逃。
完了。糟糕。得馬上逃。
贏不了。這種東西。根本搞不懂。怎麼可能這麼強。得逃。
可是我 已經
只剩 頭——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從阿羽的身邊衝過將他的人頭斬飛的死神,在面具里無意識地發出低吟,已經看準了下一個目標。
手中握著的是,位於眾多鍛冶士窮極一生也無法到達的極高境界的刀鍛冶士「非人者」茨基·伊狄爾所鑄大刀「夢天全一」。不論是刀身還是裝飾都極為冰冷粗獷,一眼便能看出是只為斬人而鍛造出來的。雖然正確的鍛造年份不明,但明顯屬於古刀的範疇。即便年代久遠,依然不磨損、不彎折、不迷亂,斬人的性能絲毫沒有縮減。
某天,死神在自己親手製造出來的違背大義之人的血泊中,發現了躺倒在地已然出鞘的夢天全一。死神當即傾倒於它將其拾起,從此以後便作為自己的一柄愛刀使用。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沒人能站在死神的眼前。所有的敵人早就手腳癱軟。然而,死神依然不會手下留情,沒有絲毫的理由心慈手軟。
惡即斬。若是惡便當即斬除。這是我等的大義。
我等遵義斬惡。
斬殺背棄大義之人。
斬殺阻礙我等之人。
斬。斬。斬。
我乃義之死神。
死神剜下兩名猶豫不決的惡黨的頭顱,又斬落一名正要逃跑的惡黨的兩臂,回身又從後方削飛一名惡黨的首級。
死神在飛馳。
如飛翔一般狂奔。
一路斬殺不絕。
如一陣突然吹過的勁風。
斬殺九名惡黨之後,所有的惡黨都停下了動作。並不僅是惡黨,附近的行人都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死神將夢天全一高舉於空中,終於下了命令。「——該殺的全殺光。」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終於追上死神的隊員們齊聲響應,隨後向著圍在馬車周邊的惡黨們襲去。
「無聊。」死神以極低的聲音自言自語,「一幫蠢貨。不過——」
死神將視線向北投去。這條馬克西瑪姆AM多拉貢大街的盡頭便是北斗門。城門附近的人、馬、車輛大多互相擠在一起衝突踩踏,被軋死的人的屍體轉眼間便變得慘不忍睹。因此連試圖行惡事的惡人們也無法靠近,而我們秩序守護者自然也同樣只得遠遠觀望。
雖不知道所謂強盜團是個什麼來頭,但只要有蠢貨們膽敢鬧出亂子,我等秩序守護者便會儘可能迅速地將其消滅——當然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才行。
像城門附近那般根本無從下手的情況又該怎麼辦。
「我才懶得想。」死神咬緊槽牙,「優安,這是你的工作。趕緊想辦法啊。」
七時二十四分 銀之城寨
「——這樣啊。」優安·桑瑞斯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上,右手中指推了推眼鏡,「看來莫莉·利普斯已經做出了決定。」
「嗯。」琺琉副長垂下視線點了點頭,將文件疊放在辦公桌上,「早上第一份報告就是她的。已經做好了假設中的支援計劃,總結出了實際施行方面的問題點以及對策。不過,狀況的演變極為迅速且錯綜複雜,能夠確定不變的條件並不多。不論如何準備也不能保證萬全,還是必須得隨機應變。」
「我們最應該注意的地方是——」優安拿起文件,以銳利的視線盯著立在琺琉身邊的馬修·修奈特副長、以及站在兩人身後的無名隊隊長們。「要集中人力資源。雖然有眾多必須實現的目的,但仍要制定優先順序,將應該捨棄的方面捨棄,儘可能地擰成一股繩。」
眾人一同以壓抑的聲音點頭回應。
優安將體重全部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該決定的事我會決定的。給我三十分鐘。不……二十分鐘就夠了。琺琉副長。」
「在。」
抬起眼皮,正好與琺琉對上視線。她臉色並不好,有些憔悴。疲勞自然是原因之一,但也不僅限於此。
「我有【私人事務】要處理,能不能留下來,不會花多少時間的。」
「明白了。」
其他人都離開了辦公室,只有兩人留了下來。
優安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辦公桌,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坐下來,琺琉也無言地在身旁坐下。
距離近到稍微動一下手臂就會碰到彼此的身體,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整天感傷這樣的距離仍是過於遙遠,不得不現在馬上就跨越這段距離。不過,這並不費力。
優安伸出右手握住琺琉的左手。
不敢用力,生怕傷到對方。
「身體狀況如何。」
「不差。」琺琉微笑著回握優安的手。
很強有力。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就算讓你不要勉強估計也是白費力氣。」
「嗯,是啊。也許多少是有些勉強。當然比不上你就是了。不過,我不會亂來的。」
「請務必不要亂來。」
「我還——」琺琉垂下頭,右手捂住腹部,「我還不明白。現在這個階段該怎麼辦。」
「接受說明,設法理解現狀。」
「在這麼危急的關頭,就算顧慮也沒用啊。」
「這是謬論。」優安握緊右手,「不可能沒用的。」
「是麼。」
「嗯。」
「我很開心。真的。但是——」
「抱歉,在這件事上我不會給你任何商量的餘地。我就是這麼頑固,你應該也知道。」
「我所知的是你這個人意志堅強。」
「要珍視自己。」
「我會留意。」
「也給我一個珍視你的機會吧。」
「……你這麼說,我還怎麼可能拒絕。」
「你拒絕也好,我不會讓你拒絕的。除了點頭以外的回應我一概不受理。」
「那,這個呢?」
琺琉迅速地在優安的嘴唇上印下一吻,又馬上離開了。
互相瞪視了幾秒。
優安笨拙地用左手推了推眼鏡。「……這個也接收了吧。」
琺琉輕聲笑了出來。
「怎麼。為什麼要笑。」
「誰讓你——」
「我覺得我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話是這麼說啦。」
「就是這樣。」優安差點皺起眉頭,努力忍住了。
逡巡之後正要放手,卻被琺琉的左手拉緊了。
「……再等等。五秒就好。」
聲音細若蚊鳴。
「那就七秒。」
在心底里慢慢計數。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再等……」優安短促地嘆了口氣,「五秒。」
「六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