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不論是愛、憎恨、還是絕望 Chapter.8 我會撐下去(2/2)
「有什麼辦法嗎。」
「有啊。」
「拜託了,琺琉副長,通知他們一下就可以了。」
「交給我吧,總長。」琺琉甩開優安的手指站起身來。
優安拿起信封,以指尖擺弄起來。
正要走出房門的琺琉突然停下腳步。「……啊。」
「怎麼了?」
「不……」琺琉轉過身來,捋了捋黑髮,「倒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所以這才反應過來。」
「什麼事,說來聽聽。」
「真的是挺無聊的事哦?」
「無所謂。」
琺琉將視線投在優安的手邊。「就是筆跡啦。」
「筆跡?」優安看著信封,「這封信的筆跡?」
「是啊。不過,肯定是我的錯覺。」
「你曾經見過?」
「是本小說。」琺琉聳了聳肩,「琳迪隊長借給我的簽售書,在扉頁上,有作者親筆寫的短文。那筆跡相當有特色呢。」
「很像嗎?」
「當然應該只是偶然,畢竟那只是個稀鬆平常的作家罷了。」
「誰啊。」
「路易·卡達西斯。」
就這樣沿著環狀路向北前進的話,就會與瑪貝拉斯·古德·大街相交。路途並不遠,馬上就到了,但對於披著略顯髒污的外套、拖著一條腿走路的這個男人而言,實在不是簡單的旅程。
夜還未深,行人眾多,大大小小的馬車奔馳交錯,誰也未曾看上男人一眼。
男人偶爾會停下腳步,如同很痛苦一樣氣喘吁吁。這一定是因為他很老、很弱。這種馬上就要死在街邊的男人,想必身上也沒有多少錢財。男人現在毫無價值。死了之後要麼是成為蟲子的飼料,要麼就是被垃圾谷的雇員們搬走。
如同想要加速死亡的進程,男人趔趄著一步步前進。
終於,終於抵達了十字路口。
男人揉著腰喘了兩口氣,又小心提防著馬車,向著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走去。
他步履蹣跚,而直行的馬車速度很快,即使是正在轉彎的馬車,只要碰一下就足以將男人撞碎。男人的行為可謂是無謀,假如有人正注視著男人的話,也許會覺得危險而去阻止他、或是想像著他被碾死的場景差點嘔吐、又或是一旁看著暗自偷笑,不過實際上根本沒有人注意到男人。因此自然也不會有人驚訝。
男人的腳步看上去醉醺醺的,如同在空中浮著一樣。然而,就憑著這樣的腳步,別說是撞到馬車了,他甚至都沒有惹得車夫大吼大叫,就走到了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在那裡有一處牢獄。
小小的牢獄。
囚犯只有一人。當然了,這處監牢一開始就是按照一人用的規模、僅為了一個人而建造的,而那人也自己希望一個人在這牢獄中存活下去。
男人抓住柵欄,喘了一分鐘左右的粗氣。
這處牢獄曾經被看客們圍得水泄不通,而現在卻只是個單純的障礙物。再過不久,就會出現「這種東西立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太礙事,希望將其移除」的聲音了吧。
男人從懷中取出水壺,咕嘟咕嘟地大喝了一口。隨後背靠著柵欄,坐在地上,吸了吸鼻子。
「……你有空嗎。」從牢獄中傳出了低沉的聲音。
男人不作回答,只是又端起了水壺。
牢獄中的囚犯發出低沉的笑聲。「無聊的問題。一看就知道肯定沒有空。」
男人注視著馬車的洪流,囁喏一般輕聲說:「你呢?」
「日程表排滿了呀。被無所事事的時間。」
「今後也會同樣如此。」
「是啊。」
「我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光是能讓我不無所事事,就已是美妙至極。有什麼問題就問吧,我會盡數回答。」
「你後悔嗎?」
「這就是你想問的?」
「不是。」
「我不後悔。我從未因這個決定而後悔過。」
「我想問的是,Revice和EMU簽過契約嗎?」
「……為什麼要問這個?」
「你不是說什麼問題都會回答嗎。」
「和EMU——並沒有直接簽訂契約。」
「間接的嗎?」
「各種渠道。借了機術工廠的一條生產線。」
「工廠中有你的協助者?」
「應該說是贊同者。畢竟EMU是個監視社會,很過分的監視社會吶。因此有很多自己逃不出籠子,卻還是想要跳出來的人。」
「社會?」
「一旦進入就再也無法離開,只能在其中永遠活下去。」
「他們幫你的?」
「我們原本就不是一個戰線上的,我有我想做的事,他們有他們的主張。」
「既然利害一致,就能聯手。」
「很遺憾,恐怕是不可能的。我這邊倒是想吶,只是他們非常的膽小。那個社會就像是個獨占欲極其旺盛的女人,說是男人也行——二十四小時都被監視著、不自由、氣都不敢喘。做飯、吃飯、脫衣服洗澡、選擇衣物、甚至連穿衣服都要替你做。每時每刻都不停地多管閒事,當然前提是你不想著逃跑。」
「然而你的計劃失敗了。」
「是的。我是打算最終去襲擊EMU的,不過沒能成功吶。他們應該已經忘了我了。至少,肯定得試圖忘了我。在籠子中雖然飛不出來,但總能唱唱歌討主人歡心。」
「EMU到底是什麼?」
「是一種構造。」
「……構造?」
「這裡也一樣。」
「你是說艾爾甸?」
「也是個構造。」
「能不能用我聽得懂的話來說明。」
「你還是不要聽懂為好。」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你不是說了什麼都會回答的嗎?」
「抱歉,沒想到話題會涉及到這些,容我撤回前言。」
「我會讓你開口的。」
「你做不到的。我決定了不說,就一定不會說,不管發生什麼也不會說。你應該清楚的吧?」
「……你到底知道什麼。」
「誰知道呢。話說回來,能不能讓我也問個問題,你不回答也無所謂。」
「說。」
「你恨我嗎?憤怒呢?厭惡呢?」
「這你還不知道嗎?」
「呀……多少還是知道的。」
「那麼為什麼還要問。」
「有的人可是覺得,那些憎恨、厭惡、令人愛憐的情感,全都是沒有意義的呀。」
「你指的是誰?」
「就是那些推動這個世界的——正試圖推動這個世界的人們呀。」
「這和EMU有什麼關係嗎?」
「優安·桑瑞斯。」
「怎麼?」
「我也許是個無聊
至極的渣滓,但我並不覺得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你的思想與我何干?」
「Ha·ha……」
「你要是不說,我就會自己去查清楚。」
「那就去吧。就算發現了答案,想必你也不會絕望。」
「說得一副很懂的樣子。」
「很高興見到你。」
男人沒有回應,趔趄著站起來,拖著腿走了。
囚犯獨自微笑。「就沒人……能叫一聲我的名字嗎。沒事……沒事。我會撐下去的。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