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SINBREAKER MAXPAIN chapter.13 為了明天(2/2)
「真是奇怪。」
終於,男人眯起眼,溢出如吐氣一般的細微聲音。
「我殺過的人不計其數。有人在我眼前死去時並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或許死去的人當中也有我曾稱為朋友的存在。我習慣了嗎?我也不曉得。丹尼斯死時,我也沒有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為那傢伙貫徹了自己的道路吧。雖然他中了那個該死的傢伙骯髒的陷阱而死,令人相當不愉快。不——」
他從男人身上移開視線,看向躺在床上的k塔力。
男人彎下身伸出手,輕撫卡塔
力的頭。
「這傢伙也是活得像自己,然後死去的。正如裘克所說。並不是活得夠長就好。他死得太早、未來還有很長的路,會這麼想的並不是死去的本人,而是被留下來的人。是我們自私,我們只顧及自己,只在乎自己怎麼想。卡塔力,你——你們對我而言似乎『不太一樣=t '雖然我不太會表達,但至少你們的死對我而言是特別的。」
男人站直身子,用右手的食指與拇指輕拭眼角。
「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但我終於明白了。這種時候該做些什麼。不對,不是那樣。無須思考該如何做,而是自然而然會那麼做。」
「是 。 」
「這堂課還真貴。」
「要讓他們、償還。一次、算清楚。」
男人有好一陣子仰望著上方。
「——說得也是。」
接著輕拍他的肩膀,在走出房間前,男人一度停下腳步。
男人似乎微微的笑了。
「要連利息也一併清算才行。若是對方不打算償還,就用蠻力把它搶回來。」
4
得快點睡才行。非讓身體好好休息,為明天備戰不可。雖然心裡明白,但即使躺在床上用毛毯裹住身體、閉上雙眼,許多事仍會一件接著一件地浮現在腦海里,忍不住思考起一些有的沒的,根本無法入眠。
並不是說明天非得一大早起床不可。所以雖然左翻右翻依然無法入睡,但也用不著因此焦躁。即便瑪利亞羅斯在內心這樣告訴自己,想藉此消除緊張,但結果卻是沒什麼效果,反而是愈來愈疲勞,而睡魔仍舊沒有造訪,總覺得無法再沉默下去了。雖然沒有任何目的,總之只是不想再靜靜待著,他披著毛毯走出房間。在客房房門整齊排列的走廊上亂晃也沒有意義,於是他走到一樓,在餐廳窗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呢?三十分鐘左右?或是更久之前?
透過餐廳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庭院,阿爾發與蘿姆﹒法正在那兒睡著。不,阿爾發似乎還醒著。它剛才瞪著這裡,送出「打擾者死」的恐怖視線。不過他們不會冷嗎?一般人都會覺得冷吧?就連瑪利亞羅斯自己也是,幸好在睡衣外還披了一件毛毯,否則說不定會冷得直發抖。也罷,蘿姆﹒法似乎已經習慣野外的生活了,感覺或許有些不同吧。
在月光映照下,阿爾發純白的毛皮顯得非常漂亮。簡直就像是月光的粒子籠罩了全身似的。而蘿姆法貼在這樣的阿爾發身上入睡,這樣的景色看起來有種悖離現實的感覺,卻令人百看不
膩。
他突然認為自己或許睡得著了。
昏昏欲睡。
眼睛已經睜不開來了。
在椅子上環抱膝蓋 一褁著毛毯入睡似乎也不壞。
意識逐漸飄遠,為什麼不壞?他也搞不太清楚。
總覺得就像是在陽光底下一樣溫暖。
身體輕盈。
似乎就要往旁邊倒去。
「瑪利亞。」
「————啊!」
不妙,差一點就要從椅子上摔下來了。感覺到自己連口水都流了出來,他連忙用袖子擦拭嘴邊,幸好沒有。氣息紊亂,心臟狂跳。嚇了一跳。
「莎、莎菲妮亞。」
「……抱歉……你睡著了……?」
「啊,嗯,或許快睡著了——不過在這種地方睡著也不太好,所以沒關係的。莎菲妮亞已經沒事了嗎?」
「……總算是能下床走動了……」
「是嗎?太好了。」
話雖如此,她看起來還是相當的衰弱,睡衣外披上一件大衣的身體,看起來彷佛只要稍微一碰就會消失般單薄。其實她應該連下床都還很吃力吧。瑪利亞羅斯將旁邊的椅子拉過來讓莎菲妮亞坐下休息。
「睡不著嗎?」
「……或許是、睡太多了。一點睡意、也沒有……」
「因為睡太多反而會累積疲勞吧。」
「瑪利亞呢……?」
「我呀——該怎麼說呢。不曉得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當然也有不安,或許是全部吧。即使思考也沒有用,仍會忍不住思考。」
「……跟我……一樣。」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還是、沒辦法一起去。就算跟去、也只會礙手礙腳……但就因為這樣反而會在腦中、想著許多……」
「——是嗎?」
我知道,雖然想這麼說。但考慮到莎菲妮亞的心情,就沒辦法輕率說出口。並不是他感到自
卑,冷靜想想,無論有沒有瑪利亞羅斯,狀況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但莎菲妮亞不同。莎菲妮亞的魔術有著能夠一口氣打破艱困局面的可能。說得難聽一點,莎菲妮亞是派得上用場的人才,瑪利亞羅斯完全無法與她相比。莎菲妮亞無法參與明天的作戰一事,雖然是一開始就已經確定的,但仍是非常大的損失。莎菲妮亞也了解到這一點,才會如此難受吧。
我會連莎菲妮亞的份一起努力的。
話是這麼說,又該努力到何種程度呢?
但若是不切實際的話語,也無法達到安慰的效果。
因此他無法說半句話,只能一直沉默著。
「請將手……」
直到莎菲妮亞將手伸過來為止,都無法動彈。
「請將手、給我。」
「……手?我的嗎?」
「沒錯……瑪利亞的。」
「嗯 。 」
瑪利亞羅斯將右手伸向莎菲妮亞。
而莎菲妮亞伸出雙手將他的手輕輕覆住。
「……這是咒語。 」
莎菲妮亞閉上眼。她並沒有詠唱咒語,只是輕輕握著,直到彼此的手溫度相同為止,兩人都一直沉默不語。最後莎菲妮亞終於睜開眼,靜靜地微笑,但並沒有要放開手的意思。瑪利亞羅斯也不希望她放開。
「魔術?」
「……不是。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咒語罷了。雖然說由我來使用、或許會造成……反效果也說不定。」
「不會那樣的。」
「若是這樣……就好了。」
「不用擔心。」
瑪利亞羅斯的左手放上莎菲妮亞的雙手,加重力道。
「因為你給了我力量,我現在覺得自己一定能夠好好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
「……嗯 。 」
「謝謝。」
莎菲妮亞微微搖頭。她仍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她並沒有哭。對了,已經不需要眼淚了。為了否決一度被決定的明天,哭是不能解決任何事的,得前進才行。將莎菲妮亞的咒語放在心中,我、我們會前進。為了明天,大家能夠一同歡笑。
5
會造訪飛海豚房,純粹只是一時興起。他原本只是打算看那個躺在床上、甚至不曉得有無呼吸的女性一眼,就要立刻離開的。但不知為何,莎菲妮亞與由莉卡都不在房裡,因此雖然稱不上久留,也花費了一些時間。即使看著她也不會有任何作用。正準備轉身,他嘆了一口氣。
「……主……人……?」
氣若遊絲的聲音。若是女性沒有微微睜開雙眼,裝作沒有聽見直接離開也無妨。但事實上究竟有沒有呢?
「……主、人……」
「嗯。」
無可奈何,輕撫了女性的臉頰。相當冰涼,雖然沒有他在凍結森林的洛克.拉拉威城找到她時那般冰冷。
「……對……不……起……」
「笨蛋。」
梳著女性的髮絲,手指輕輕划過額頭與下顎。
女性緩緩閉上眼。
「你沒有必要道歉。我幾時責怪過你了?」
「……是……」
「不要道歉,克羅蒂亞。」
將自己的嘴唇覆上女性的嘴唇。「睡吧。」
女性點頭。
親吻只要一次就足夠了。
兩次就稍嫌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