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SINBREAKER MAXPAIN chapter.8 埴輪(2/2)
瑪利亞羅斯用力往地板踹了下去。別小看我!他大吼。給我適可而止,別笑,不准笑我。你們正在遠方看著我對吧?正在嘲笑著我對吧?追根究柢,全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的錯。若是沒有你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竟敢把人當白痴,竟敢小看人。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呀?我要殺了你們,殺光你們,將所有人殺個精光。我不原諒你們,絕不原諒。瑪利亞羅斯猛踹地板,雖然腳很痛還是不停踢踹著,一邊踹著一邊大吼。發出幾乎扯破喉嚨的怒吼。我知道,這麼做也沒有意義,不僅毫無用處,而且白費力氣。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克制自己,只能一直持續到筋疲力盡為止。
全是這種事,我所做的全都是這種事。
昨晚見過卡塔力後,我想睡卻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想出了尋找祭壇這個方法。焦躁不安地等到天一亮,就四處向旅館老闆和附近的人們打聽,收集情報。旅館老闆知道很多事,像是何時何地建了寺院卻很快就荒廢、或是什麼教團以哪裡為據點活動卻失敗等等。上午我請他畫了五處寺院遺蹟的地圖給我,只要找到大略位置後,再向周遭居民打聽,就能鎖定地點了。蘿姆.法也願意幫忙,於是我請她去確認其中兩處。其餘三處
當中的兩處已經連建築物都不復存在了。第三處就是這裡,這裡是最後一個。
蘿姆·法一定也是白跑了一趟,現在或許已經回到旅館了。自己一個人慢慢尋找也就罷了,竟然還把其他人卷進來,我還真是會給別人添麻煩。不,其實我並不希望她來幫忙,反正八成也是白費工夫。否則我也可以拜託多瑪德君、皮巴涅魯、鬍子或由莉卡一起幫忙。只是我正要踏出旅館時被蘿姆.法叫住,因為怕她擔心而說了出來。而蘿姆.法既然聽到了,當然不可能只說句「喔喔,是嗎?加油」就作罷。瑪莉亞羅斯也是,既然說了出口,就不好意思拒絕她的好意。因為想也知道,比起一個人,兩個人的效率一定比較高。如果拒絕她的協助,或許就會被拆穿我內心真正的想法。
其實我並沒有抱著任何期待。
我只是無法靜靜待著罷了。無論什麼都好,總之我想要做點事。我不想什麼也不做地靜待時間流逝,最後迎接時限的來臨,無論願不願意都只能放棄而已。即使痛苦、即使艱辛、即使悲傷、即使寂寞、即使放聲大哭,到那時真的就全部結束了。縱使是最壞的結果,仍舊是蓋棺論定了。之後就只能選擇接受。遺忘、偶而想起、哭泣、或者笑一笑,也許得花上不少時間,但終究還是會習慣。
簡單的說,我正在逃避。從這份痛苦、這份傷痛、從你死去、以及你已經死去的現實當中逃跑,卻又祈禱著已經無法挽回的事。
瑪利亞羅斯走出大廳,坐在路旁。天空還是一樣晴朗無雲卻陰暗。總覺得全身都好沉重、使不上力,他將背包放到地上,抱膝盯著地板看。若是覺得無聊,就看向有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與石板之間的接縫。即使做這種事也能打發時間,沒有必要刻意讓白己忙得團團轉。按捺不住時,只要整理背包就好了。他原本就是習慣將東西收得整整齊齊的類型,若是時間允許,他會不斷整頓到自己滿意為止。現在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他打開背包。
粉紅色包裝紙與裝飾著紅色緞帶的物品映入眼帘。
他將它取出,解開緞帶,小心翼翼地避免摔破,撕開了包裝紙。
是埴輪。
是卡塔力買給自己的。
身體雖然是人,但頭部卻是魚。這是龍州生產的魚人埴輪。
『臨陣脫逃有啥不對的?』
若是卡塔力在這裡,應該還是會這麼告訴自己吧。
『每個人都會有想逃跑的時候吧?』
就像那時一樣。
『你也隨便做做就夠啦。』
——但是,我做不到。
『不是獨自一人,就是這麼回事啦!開朗、愉快,即使是無聊的小事也有人陪你一起邊笑邊聊。』
那個人就是卡塔力你呀。
不行了,我已經笑不出來了,根本不可能笑得出來。雖然說在你還活著時,我就已經笑不太出來了,事到如今當然更不可能笑得出來 一讓我笑吧。吶,拜託。一下子就好,只要一會兒就好了。我想要笑,我不想哭泣。我也已經不想再見到別人哭泣了,我受夠這種感覺了。我想要有人來安慰我,能不能來個人抱住我,對我說,好可憐呀,沒事了,已經不要緊了。是誰都好。莫莉、佩兒多莉琪、啊啊,這種時候,即使是那傢伙也好,因為那傢伙對我很溫柔,他喜歡我,很重視我。如果是那傢伙,即使知道我並不是一時心軟接受他,一樣會對我很溫柔吧?在我說足夠了之前,他會一直緊抱著我吧?即使知道這麼做會深深傷害到自己,他也一樣會安慰我吧?
所以我才討厭這樣,因為我畏懼著不怕傷害自己的你。因為我很卑鄙,我很奸詐,一定會為了自己傷害到你,深深地傷害你,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我已經受夠了,我害怕即便如此仍蠻不在乎,至少裝出了一副蠻不在乎態度的你。不對,我害怕的是自己。軟弱、卑鄙、貪財、沒用、總是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將過錯推給別人、失敗、只會形式上地自責、想那樣矇混過去,我討厭、畏懼這樣的自己。
『你不要努力過頭喔。』
「……我一點也不努力,只是裝出一副努力的樣子而已……」
若是真的努力的人,才不可能對著不會說話的魚人埴輪喃喃自語。要是有時間做這種蠢事,就應該要動動腦跟身體才是。
瑪利亞羅斯低下頭將埴輪緊抱在胸前。
他對於必須靠這種感觸確認自身仍活著的自己感到厭煩。
他試著屏住呼吸。
總覺得若是就這樣停止呼吸,似乎會變得輕鬆一些。
雖然很快就會感到痛苦而受不了,但他還是這麼做。
「請問。」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氣。
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慌張地抬起頭來。
「……啊。 」
是他認識的女孩子。長相端整,但亞麻色的頭髮與服裝看起來卻顯得隨便且土氣。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她是跟奇羅潘卡羅等人一同藏身在潘卡羅家地下室的女孩。從破曉飯店逃離時,她也在一起。
「你是……」
「我正好路過——想說你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沒事……吧?」
「啊、不……我並沒有、不舒服……」
「是嗎?那就好。」
女孩子的視線從瑪利亞羅斯臉上移開,雖然似乎仍不太能接受,但還是輕輕點點頭。似乎是個相當怕生的人。那時他也有這種感覺,她總是有些怯生生地,搞得自己也不自在起來。不過她並不是一個人,她有同伴。而且現在也牽著對方。
「啊……不過,該說真是湊巧——嗎……」
女孩子喃喃說著,瞄了身旁的人一眼。不過,他們是什麼關係呢?似乎不是朋友,是家人嗎?正確的說,對方比較像年老的長輩。她牽著的人是一名拄著拐杖,全身布滿皺紋,背駝得不得了,甚至無法判斷多大年紀的老人。
「我們現在正要過去你們那兒。」
「……找我嗎?」
「不是。」
「咦、那……是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