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席捲狂人的暴風 喚我的聲音(2/2)
只剩五樓了。
多瑪德君絲毫沒有減慢速度,就這樣衝上五樓。
很安靜。
除了ZOO與守護者的腳步聲和呼吸生,聽不到任何聲音。
追過卡塔力的瑪利亞羅斯上了五樓,環視眼前十二美迪爾見方的正方形空間。
「……沒有。」
究竟怎麼了。
SIX打從一開始就不在鳳凰之間嗎?情報弄錯了?不過傑伊剛才的確站在最上層的陽台俯視亞濟安。那是沒多久之前的事,陽台也不是假的,風雨從那個陽台的紙門灌進來,正門這邊的紙門是關著的。
這個依據SIX個人喜好改裝為噁心布置的房間裡,留下直到剛才為只還有人在的痕跡。雖然無法判斷他們待到什麼時候,但是從酒瓶、用過的杯子,還有滿地的不明液體來看,那些人應該離開不久。
多瑪德君確認房間裡的氣味,小心翼翼環視整的房間:
「──我的確聞到一股討厭的味道
……」
那個「味道」應該不是普通的氣味。雖然這種感覺大多是多瑪德君的專利,不過這一次連瑪利亞羅斯都感覺到了──很近。
或許該說這個房間氣氛太過詭異。
這裡的照明就跟下面幾層不太一樣。到四樓為止,格子屋頂上的天花板都有美麗的裝飾繪畫,但是五樓的天花板卻是一片看似金屬網的黑色板子。照明裝置似乎裝在板子後面,而且似乎還在搖動或旋轉。網子縫隙射出來的光線不停變化,映出讓人眼花撩亂,感覺十分詭異的奇妙陰影──真是噁心,有點想吐。
卡塔力把房間角落的沙發翻過來,不過那裡就算能夠躲人,身材也很嬌小,不會是什麼難纏的對手。
事情當然沒有那麼容易。
該注意的地方不在那裡。
多瑪德君慢慢走到房間中央,看樣子他的想法跟瑪利亞羅斯一樣。
就在多瑪德恩凝神注視地板之時,天花板開了一個洞。
「──多瑪德君,上面……!」
瑪利亞羅斯馬上開口大叫,不過應該沒有用。老實說,光講一聲「上面」,誰也想不到發生什麼事,只知道那裡有什麼──有人躲在天花板。瑪利亞羅斯與多瑪德君都注意到那個影子。
「BO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發出怪聲的傢伙穿過網狀天花板,看準多瑪德君「掉了下來」。
那是什麼?黑色的……是人嗎?看這個大小應該是人吧?他的動作看起來好像是在倒立,然後──正在迴旋。
他的身上穿著不知道是黑色鎧甲還是黑衣服的東西,上頭還畫著黃色螺旋線──就像一個巨大錐子、高速落嚇得黃黑色兇猛鑽頭。鑽頭猛然襲向多瑪德君,顯然是想要刺穿多瑪德君、貫穿整個人、把他的手腳鑽的七零八落──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殺了多瑪德君、毀了多瑪德君。
真的是千鈞一髮,由於情況危急,多瑪德君根本沒時間揮動大劍加以斬擊,或是一劍刺過去,只能把劍立在胸前,擋住對方的攻擊。
鑽頭前端不是他的手,而是在兩手裝上武器作為鑽頭的前端──現在還在啪喳啪喳啪喳冒著火花。多瑪德君手上那把足以全副武裝的人一刀兩斷之後不會留下任何傷痕、與刺穿多瑪德君身上鎧甲的斷末魔之劍互擊依然毫髮為傷的大劍,此時竟然被人型鑽出一個缺口。
不、這是人類嗎?這是人類做得到的事嗎?
「──噢噢噢……!」
多瑪德君連劍帶人一扭,硬是把鑽頭往後甩開。不過。不過他是從上面掉下來,所以後面就是地板,於是他便一頭鑽進地板。他並沒有停止迴旋──或許一時之間停不下,也可能是不想停下來。鑽頭粉碎所有擋路的東西,一下子記載底板挖出一個直徑超過兩美迪爾的大洞。多瑪德君的立足之處也被挖空,再加上經歷鑽頭人的攻擊,多瑪德君也不禁失去重心。
「──多瑪德君……!」
多瑪德君掉到洞裡去了。
不過在多瑪德君掉下去以前,鑽頭人已經搶先往下地了。
鑽頭人賭上自己身為鑽頭的一切,還在繼續往下鑽。只聽到他發出「咚嘎咚嘎啪啦嘎嘎嘎」一層一層鑽下去的聲音。
不過他真的是鑽頭人嗎?根本不做他選,那種愚蠢的把戲不是正常人辦得到。不正常的人即是被焰砍下腦袋依然若無其事的怪物應該就在這裡,他們就是為了殺他才來。
沒錯。
SIX──
瑪利亞羅斯慌慌張張靠近那個洞口,皮巴涅魯、鬍子、卡塔力、由莉卡以及莎菲妮亞也是幾乎同時動作。慢了ZOO一拍的守護者也在乎喊多瑪德君的名字,或是不知道再喊什麼。
可是瑪利亞羅斯隨即停下腳步。雖然他既驚訝又焦急,可是他還是保持冷靜──或許是比較接近使命感、義務感之類的東西。沒辦法用劍、魔術打捯敵人的我,如果還不能動腦思考、腦筋一片空白的話,那就真的是個沒用的傢伙。他不想要這樣、不行、絕對不可以。
所以遇到危急的時刻,瑪利亞羅斯更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儘可能長我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是正要發生才行。
「大家退後!上面!又來了……!」
網狀天花板可不是只有一塊而已。
那些板子應該都可以拉開,或者移開才是。
夾層裡面有人,而且為數不少。
他們正準備進入房間──
那些穿著黃、藍、紫色防護服的人,還有全身包裹在黑色防護服裡面的傢伙,此時正在踹開天花板,一個一個往下跳。
其中包括那個傢伙──
傑伊。
他在毫無聲息落地之前,便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揮動雙手──釘子飛過來了。不只一根,至少十根以上,只是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有多少。
「趴下!」
瑪利亞羅斯一邊叫喊一邊臥倒在地──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也許已經太遲了。雖然他沒時間確認人員傷亡,不過耳朵已經聽到幾聲哀嚎。
不過現在也不是悠悠哉哉進行反省的時候,瑪利亞羅斯決定要儘快展開反擊。他邊滾邊用右手護腕里藏的箭矢瞄準位於五、六美迪爾之外傑伊的臉,連續發射三發。傑伊不是那種輕忽大意的人,瑪利亞羅斯也覺得一定會被閃過──事實也是如此。傑伊頭一偏便閃過第一支箭;第二支箭誤打誤撞朝著傑伊躲避的方向飛去,傑伊稍微彎下身體,順利地閃開;第三支箭整個偏掉了。
不過瑪利亞羅斯利用自己爭取到的一點時間,很快起身逃到鬍子身後:
「皮巴涅魯!幹掉傑伊……」
抓緊時間環視四周,跟著瑪利亞羅斯一起趴下的由莉卡與莎菲妮亞已經起身,卡塔力也在她們身邊。皮巴涅魯根本不把其他SmC放在眼中,直接撲向傑伊。看起來好像有五、六個守護者被傑伊的釘子所傷,不過受傷的人數可能還會更多。還有SmC的人已經往這裡衝來,準備應戰的守護者隊伍顯得一片混亂──這就是他所能把握的現狀,他也很在意多瑪德君的安危。
雖然腦里一團亂,他還是告訴自己:沉著、冷靜。就算各種狀況同時發生,不過只要一件一件依序處理,應該也不會複雜到哪裡去──應該吧。只要解開眼前的一團混亂,其實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跡可尋的。
不過他也沒有時間慢慢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條線索似乎愈纏愈緊,問題愈來愈多。
「──鬍子!你流血了……!」
「粉!」手與胸口都在滲血的鬍子氣勁合一的掌擊,讓一名SmC應聲飛走。自從進入鳳凰之間之後,鬍子就把雨衣脫掉了。深青色與黑色的僧服染上點點血跡──這是被傑伊的釘子打中的傷口吧?
然而鬍子似乎毫不在意,鐵拳接著往其他SmC臉上招呼,一拳打碎對方的臉。然後又以手刀敲向另一個SmC的頭頂,接著將重心放低「霸……!」雙掌以排山倒海之勢襲向對手的腹部、慘遭打飛得SmC又撞倒好幾個SmC。如此一來,就算是SmC也害怕到不敢靠近,一時之間紛紛避開鬍子。
「別小看拙僧!」
不,你的體型那麼大,沒有人小看你──鬍子不給人吐嘈的機會,一邊叫喊一邊在胸前合握雙手,雙腳用力一踏。
釘子從他的左手上臂以及右胸的傷口飛出,兩根釘子畫出完美的拋物線落到地上。
「健全的心靈寓於健美的肌肉!超高級的知性也是如此!肌肉!肌肉!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傢伙沒救了……」
瑪利亞羅斯不管再次沖向SmC的鬍子,逕自確認由莉卡與莎菲妮亞有沒有事。應該是考慮到莎菲妮亞的安全問題,由莉卡已經拉著莎菲妮亞退到後面。開始暴走的鬍子氣勢壓過SmC,看起來應該沒問題。不過瑪利亞羅斯自己可就沒那麼安全。
兩旁傳來的殺氣讓瑪利亞不由得為之一驚──「笨蛋!不要發呆……!」瑪利亞羅斯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半魚人保鏢。撲向瑪利亞羅斯的黑衣SmC在只差一步的距離被卡塔力的伊諾伊契與洛諾尼砍中頭部與肩膀,滾倒在地。
「注意一點啦!」
「吵死了!那是你的工作吧!我也有我該做的事!」
不過真的有嗎?在這樣混沌不明的狀況下,我能做什麼?
說得清楚一點,根本就不知道這場戰鬥是輸是贏。鬍子雖然正在敵陣之中大肆破壞,不過敵人的數目似乎比一開始還多,應該不只三、四十人。我方也是超過三十人,因此這個十二美迪爾見方的正方形房顯得相當擁擠。皮巴涅魯與傑伊也不知道打到哪裡去了。他們該不會為了打得痛快一點,一路打到陽台去了吧?
不過既然考慮到勝負─
─
「就算在這裡開打……!」
一點意義也沒有。就算成功占領這裡,勝負也不會就此底定。誇張一點的說法,現在的這個戰鬥,只能說是番外篇而已。
SIX──
不殺了他,事情就不會結束。
話雖如此,瑪利亞羅斯也不知道SIX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怎麼辦?應該怎麼做才好?真的可以把SIX交給多瑪德君嗎?但是他也不知道掉到下面的多瑪德君怎麼了,甚至連人在哪裡都不曉得。既然SIX沒有回來,所以他覺得兩個人正在哪裡戰鬥──這只是單純的推測而已。
「好──決定了!鬍子、卡塔力、由莉卡跟莎菲妮亞!往下走!我們去追多瑪德君!」
瑪利亞羅斯說罷立刻調轉腳步,與總是帶在最前線指揮的沙爾洛特˙琳迪擦身而過:
「這裡就拜託你們了,我們去殺SIX!」
不清楚對方有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不等待回覆的瑪利亞羅斯馬上沖向樓梯。看到卡塔力在他旁邊,由莉卡與莎菲妮亞都跟在他身後,瑪利亞羅斯一口氣跳過三階,然後又跳過四階。
「由莉卡跟莎菲妮亞不要勉強……!」
注意那兩個人的圖繩,轉眼之間來到四樓。
「鬍子呢!」
「在──!」
看了一下四樓,除了天花板與地面的洞以外,完全沒有任何人影。那是三樓嗎?不在三樓就往二樓前進。卡塔力中途還跌了一跤,「啪搭啪搭」滾到二樓,瑪利亞羅斯連忙抓住他的領口:
「你這隻笨魚!」
二樓也沒人,所以是在一樓囉?瑪利亞羅斯回頭一看,只見鬍子的右手抓住由莉卡、左手抱住莎菲妮亞,輕輕鬆鬆跳下樓梯──
「……真是怪力。」不過那種小事任由它去,接下來就是一樓。瑪利亞羅斯對身體的柔軟與靈活還有點自信。至於體力,當年距離地面一百五十四公尺的高層寺院屋頂也不是住假的。瑪利亞羅斯大氣都不喘一下,直接衝到一樓。
「──外面……!」
一樓不光是天花板跟地板有大洞,到處都是殘破不堪,還有看似血跡的東西。他的剛才只有打破鳳凰之間一樓的窗戶與玻璃──多瑪德君與SIX一定在這裡打過一場。
不過那個鑽頭人SIX就這樣從五樓一路打穿地板,來到一樓嗎?
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不過他們看到只剩殘骸的玄關大門打開了。
「多瑪德君……!」
瑪利亞羅斯越過門的殘骸,馬上就看到多瑪德君。
還有SIX。
就在泉里各處退到這裡的SmC士兵正在與守護者激烈交戰的戰場,他們展開了正值高潮的單挑。
「Raaaa!Uraaaa!Hyaaaaaaa……!」
SIX穿著繪有黃色閃電的黑色緊身衣,雙手不停揮舞好幾條類似長型捲簾的東西,看起來與他的低級趣味十分相符。乍看之下向是繩結,不過想必沒有這麼簡單。那幾條繩結應該具有如同巨大爪子的威力。事實上,SIX的繩結雖然抓不到前後左又不斷逃竄的多瑪德君,還是在地上留下幾道令人心生畏懼的爪痕。
雙手加起來超過十根的繩結長短不盡相同,有的甚至比SIX的身高長上許多,因此很難預估它的軌跡與攻擊範圍。或許因為這樣,在SIX不斷地攻擊之下,多瑪德君根本沒有辦法轉守為攻。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看樣子亞濟安的速度比SIX來得快。多瑪德君一開始也被亞濟安整得很慘,不過還是慢慢跟上亞濟安的速度。
瑪利亞羅斯深信不疑,多瑪德君受得這些傷都是為了判讀SIX難以理解的攻擊,所以才會一直忍耐到現在。
反擊的時候不會太久的。
「嗯。」
就像在同意瑪利亞羅斯的想法,鬍子也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一直以間不容髮的距離閃過SIX攻擊的多瑪德君突然退後三大步,拉出十美迪爾的距離。
直後朝著SIX衝過去。
絲毫沒有猶豫,簡直就是捨命衝鋒的突擊。
「HA……!」
SIX為了迎擊多瑪德君,高舉雙手揮下繩結:
「你想做什麼啊!笨────蛋!」
超過十根的繩結仿佛擁有自我意志的生物,從四面八方以不同速度襲向多瑪德君。
──這下子躲不開了。
瑪利亞羅斯雖然想要咽下口水,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前方。
雖然他緊盯著他們兩個人,還是沒能看的清楚。
只知道多瑪德君鎧甲上頭的火焰紋樣以及波紋形狀的大劍都在發亮。
多瑪德君在SIX面前三美迪爾的地方停下腳步,SIX手上的繩結眼看就要往多瑪德君身上襲去──
──不過那只是眼睛的錯覺。
下一瞬間,多瑪德君已經置身於空中,看樣子完全抓住SIX的空隙。
「喝啊啊啊啊……!」多瑪德君放生咆哮,就像覷準時機襲向獵物的貓科野獸一躍而上,一個轉身便將速度、重量加諸於大劍上用力揮出。
接著就是一聲有如爆炸的巨響。
──揮空了。
多瑪德君的大劍擊中地面,只見SIX朝斜後方飛去,閃過多瑪德君的全力一擊。「──Ku……!」不過攻擊還沒結束,多瑪德君迅跳拔起大劍追擊SIX。一屁股坐在地上的SIX還想抵抗,只是多瑪德君一個豪邁的迴旋踢──「Bu!」發出慘叫聲的SIX甚至發出「咿!」之類可憐的哀鳴。
只是SIX看起來似乎沒有很認真,感覺不到他在拚命。他背對多瑪德君四肢並用想要逃跑的洞做,似乎是再把其他人耍著玩。
即使如此,多瑪德君依然緊追不捨。有時把SIX逼到絕境,然後被他逃走……總之多瑪德君就是緊緊跟著他。
在旁邊的人眼裡,多瑪德君占有壓倒性的優勢。
這場單挑似乎也對戰局產生影響。
在好不容易天亮的鳳凰之間前面,一直抵抗秩序守護者的SmC士兵,也逐漸開始潰散──那是鳳凰之間通往小島的渡橋前方,也是SmC所認定的戰場中心。
位在那裡的人是繼承丹尼斯˙桑瑞斯的大刀「日輪」、穿著銀色鎧甲、留著一頭黑色短髮、臉上帶有傷疤、渾身上下一片血紅的第二代總長「死神」羅叉。
「SIX……!」
羅叉輕鬆砍飛一名SmC的腦袋,然後舉起日輪指向他的仇人SIX:
「同志們!這裡就是死戰之地!把所有人都宰了……!」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回應羅叉的守護者一鼓作氣,展開凌厲的攻勢──那已經不是守護者拿手的集團突擊。這些守護者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呼喊,一邊以必死的決心與自己的劍、盾合而為一,拚命往前衝撞。就算撞不贏也要再次向前;就算失去平衡、滾倒在地、劍刺進自己的身體也無所謂。衝撞、推倒、踐踏、前進、勇往直前。即使是恐懼逃跑的敵人、就算敵人正面迎戰的結果都一樣──殺死眼前所有敵人。
只有死。
只有死。
右翼部隊很快與秩序守護者的中央部隊會合,左翼部隊也突破SmC的布陣。只是守護者的犧牲也不少,能夠突破SmC陣容的守護者並不多。這不是一面倒的戰爭,雙方都有不少死傷。
不過秩序守護者並沒有因此失去優勢。
SmC已經開始崩潰了。
就連最重要的SIX都遭到多瑪德君的追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看到首領的落魄模樣,拚命戰的人豈不是蠢斃了?雖然不知道相同情況發生在秩序守護者里會有什麼反應,不過SmC的那些惡徒一定會這麼想。
再加上他們必非無路可逃──只要拋棄SIX、離開鳳凰之間就可以了。
就在SmC四散逃命的當下,以羅叉為首的秩序守護者紛紛朝此處殺來。
雖說戰場上的兩軍還在混戰,但是每個守護者都拚命往前,一心只想手刃仇人SIX。相較之下,SmC則是一個一個想要離開首領SIX的身邊。他們的想法與目標完全相反,因此即使他們彼此錯身、撞在一起,幾乎沒有人拔劍交手。不過偶爾還是有人動手,周遭的人也會被捲入戰局,然後這些傢伙就像是多瑪德君與SIX一樣開始纏鬥。
老實說,瑪利亞羅斯也不知道這種狀況應該怎麼座、應該採取什麼行動。不過多瑪德君與SIX在四處亂竄,現在不是待在鳳凰之間入口發呆的時候。
「跟虎隊合流吧!」
瑪利亞羅斯對著他躲的夥伴如此說道。然後帶頭往最顯眼的羅叉跑去。就在此時,瑪利亞羅斯覺得自己好像想到什麼──他一邊往前跑,一邊感到介意。他好像忘了什麼──頭上突然有一道影子划過,落在不遠之處。應該是從五重塔最矮的屋檐掉下來的吧?
「──皮巴涅魯?」
原來這就是他忘記的事嗎?
雖然摔了下來,皮巴涅魯還是以單西跪地的姿勢落地──身上的伊福破破犯犯,總是綁在腦後的頭髮散開、不只是額頭與臉頰,全身上下傷痕累累。
他一定是在陽台和重重屋檐與傑伊奮戰至今吧?皮巴涅魯難得露出凝重的表情,看向剛才從上面摔下來的屋檐。看樣子他還沒解決傑伊。
瑪利亞羅斯抬頭一看,的確有個男人站在屋頂邊緣俯視皮巴涅魯──
傑伊引以為傲的西裝毀了、頗為自傲的鷹勾鼻歪了一鞭、左手手腕似乎受了重傷。或許是受傷的關係,他沒有要下來的打算。
「皮巴涅魯,不用管傑伊了……」
聽到瑪利亞羅斯的聲音,皮巴涅魯立刻跑來,站到由莉卡與莎菲妮亞的身後。
「凝、你的傷好重啊!有沒有關係啊?」
「是,還能動,沒問題。」
「皮巴太會忍耐了啦……」
「──瑪利亞羅斯!」
現場的狀況瞬息萬變。
瑪利亞羅斯聽到女孩子的聲音,回頭看到撐過混戰的佩兒多莉琪過橋走來。
「沒事嗎?」
「你也是。」瑪利亞羅斯一邊回答,一邊不忘注意四周。佩兒多莉琪和幾個守護者一起走來,羅叉與尤安距離他們大約十美迪爾,而且還可以看到好像是琺琉的守護者。與還在下,不過天色已經逐漸明亮。在光芒照耀之下看向遠方,只見到處都是屍體,數量之多讓人膽戰心驚。
可是多瑪德君與SIX的決鬥還沒結束。
多瑪德君與SIX互有往來,占有優勢的多瑪德君把他往千鳥之池趕過去。
羅叉隊上雖然有兩個人試圖接近,但是SIX不想被太多人包圍,所以連忙逃走。「Hi˙Hyah……!」逃跑的SIX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水面奔跑。多瑪德君雖然跟在他後面,還是被他逃離守護者的所在。
「可惡的傢伙……!快追啊!別讓他給跑了!」
羅叉、尤安、琺琉以及各隊隊長紛紛大聲喊叫。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守護者從四面八方跳進千鳥之池、想要包圍SIX──以極端的方法來說,就好樣許多烏龜想要追上一頭敏捷的獵豹,怎麼想也不可能抓到SIX。
最後還是只能靠多瑪德君。
只是多瑪德君的腳程也沒有比SIX快。
「……我來……」
莎菲妮亞從袋子裡掏出某種觸媒,雙手握住手杖。雖然剛才連站立都有困難,不過現在似乎已經恢復到可以使用魔術的程度。
瑪利亞羅斯也與佩兒多莉琪等人一起衝到橋的前面,千鳥之池裡的SIX距離他們大約十美迪爾……說不定還是要更遠一些。
總之在莎菲妮亞的魔術以後,就全體上前掩護多瑪德君──沒錯,皮巴涅魯的速度遠在多瑪德君之上。照這樣說來,讓麻煩的傑伊身負重傷──
「啊!」
不對。
不是那件事。
他忘記的事不是傑伊。
就在瑪利亞羅斯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
SIX突然轉向,猛然往鳳凰之間跑去。相差不到一步的莎菲妮亞準備開始詠唱咒文之時,瑪利亞羅斯抬頭望向鳳凰之間,看見一個被他遺忘的人。
那個傢伙從五重塔的最上層屋頂,不知道利用什麼魔術,頂著一頭白髮飄到傑伊身旁。
傑伊還站在最下層的屋頂邊緣。
──死靈術士。
不過瑪利亞羅斯的注意力被那個死靈術士剛才駐足的所在,也就是五重塔最上層的屋頂給拉走。開會之時他們曾經確認地圖,那裡應該有個非得要用梯子才能爬上去的小鐘樓。大陸東部似乎有在新年前夕敲鐘百餘響的習俗。那裡除了為此而設的鐘樓之外,應該還有其他東西。
那是什麼?
大概有十個人抱著筒狀物體站在屋頂上。
鳳凰之間很高,他看不清楚……
不過那些人裡面,有一個高舉右手,身穿西裝的灰發男人──
「盾!架盾──!」
瑪利亞羅斯突然扯開喉嚨大叫。他之前聽過好幾次守護者發號施令的語氣,所以他自然而然加以模仿。雖然他馬上覺得難為情而臉紅,不過現在不是難為情的時候。
「瑪利亞羅斯……?」
瑪利亞羅斯對著感到不可思議而回頭的佩兒多莉琪大吼:
「快點!動作快!鳳凰之間上面──」
瑪利亞羅斯這才發現一個不得了的事──
我沒有盾。不只瑪利亞羅斯沒有盾,由莉卡、莎菲妮亞、卡塔力、皮巴涅魯、鬍子也沒有。
「……糟了,怎麼辦。」
「大家快把盾牌朝向上鳳凰之間的屋頂!」
就在瑪利亞羅斯躊躇猶豫的時候,佩兒多莉琪似乎也發現這是怎麼一回事:
「瑪利亞羅斯,躲在我後面!其他人也是──」
瑪利亞羅斯滿懷感激接受佩兒多莉琪的好意。SIX跑哪去了、多瑪德君怎麼了、ZOO的成員是不是都躲到守護者的盾牌下面──瑪利亞羅斯的腦里瞬間閃過很多事,不過他沒辦法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他連自己能不能隨心所欲行動都不知道。
迴轉式連發弩的箭矢跟著雨水從天而降。
回過神來,瑪利亞羅斯才發覺自己緊緊抱住佩兒多莉琪的腰。啪啪啪啪啪。這是箭矢射到盾牌的聲音嗎?真的恐怖到令人難以忍受。那個聲響也讓瑪利亞羅斯嘗到恐怖的滋味。不過他沒有考慮到自己也許會死,只是想著佩兒多莉琪有沒有事?撐得住嗎?然而現在的他只能待在佩兒多莉琪的掩護之下。他應該要確認一下夥伴是否平安無事,可是卻沒辦法睜開眼睛。他雖然這麼想,可是又覺得可怕,就算閉上眼睛就覺得可怕,甚至想要掩住耳朵。不過他的猶豫只是一瞬間的事。
「由莉卡……!莎菲妮亞、卡塔力、皮巴涅魯、鬍子……!」
「在這邊!」、「噢!」、「在。」、「嗯……!」瑪利亞羅斯沒聽見莎菲妮亞的聲音,心臟仿佛快要停了,不過往旁邊一看,莎菲妮亞與由莉卡緊緊抱在一起,躲在某位體型壯碩的守護者背後──應該只是聲音太小了。卡塔力則是抓住她們的腳,樣子有點難看。不過鬍子與皮巴涅魯的表現,不禁讓人懷疑她們是否真的是人類。
鬍子與皮巴涅魯兩人都沒有穿鎧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站在箭雨之中。
他們當然不是單純站在那裡。
皮巴涅魯手拿熊劍庫雷亞達以及雌劍莉蕾札,精準斬落來襲的箭矢。他那個模樣不要說是箭,似乎連雨滴也無一倖免。
不過鬍子更是不得了了──他光是用手掌與手背揮落箭矢還不夠,有時候懶得用手,竟然用牙齒接下襲向臉龐的箭,並且把箭嚼碎。又不是雜耍,這個時候露上一手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就在瑪利亞羅斯因為鬍子無謂的把戲而目瞪口呆之時,射擊停止了。
「──佩兒多莉琪……!」
瑪利亞羅斯一邊開口確認佩兒多莉琪有沒有事,一邊離開佩兒多莉琪身邊。
「……啊。」
佩兒多莉琪隨手丟掉上頭釘著好幾支箭矢的盾牌,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該不會受傷了吧?雖然對佩兒多莉琪很抱歉,但是無論她有沒有負傷,只要能夠站起來,瑪利亞羅斯就沒辦法一直把時間耗在她身上。因為一切就如同瑪利亞羅斯的預測,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小心死靈術──!」
剛剛才被射殺的溫暖屍體、死在守護者劍下的SmC屍體,以及那些被SmC殺死的守護者通通站起來了。
數量雖然不到人山人海,但也很難數得清。
「Gi˙HyaHaHaHaHaHaHaHaHyaaaaah……跳舞吧、跳舞吧、跳舞吧!Yeh!你們這些吵死人的蟲子!這個舞台很棒!很和我的口味、又酷又F╳ck的狗屎舞台……!GeHyoHyoHyo……!」
然後SIX抱住傑伊的肩膀,以響徹雲霄的聲音大喊:
「聽好了你這些S────m────C────可愛又愚蠢的傢伙……!我的愛比海還深!愛!愛!愛啊────!我可是心底充滿對你們的愛的偉大王者!你們這些沒有卵蛋的逃兵!只要你們馬上回來幹掉那些銀虱,我就勉強原諒你們!不滾回來的白痴傢伙,我會一個也不漏通通抓回來
,然後把那些傢伙撕成八八六十四塊!Gya˙HaHA……!」
非常有效,那些四散逃離鳳凰之間的SmC成員紛紛回頭。
至於從上層屋頂跳到下層的黑衣人,就是剛剛手拿迴轉式連發弩的發射箭雨的傢伙。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數量龐大的屍體正朝著他們襲來。
這些屍體才是最大的問題。就算是曾經參加一號區會戰的守護者有過為夥伴屍體所苦的經驗,不過他們也不可能習慣這種戰鬥。對於瑪利亞羅斯等人來說,這也是很麻煩的事。畢竟比起一般敵人,這些傢伙顯得更難纏。
事實上瑪利亞羅斯等人現正遭到七具屍體的包圍。
其中包含SmC成員的屍體,要是他們一涌而上又該如何是好?
一時之間陷入迷惘的不是只有瑪利亞羅斯。原本可以輕鬆解決他們的皮巴涅魯與鬍子也沒有往前沖。對於佩兒多莉琪以及那名壯碩的守護者來說,有幾個屍體原本還是與他們一隊的夥伴。「藍迪爾──!」應該是在呼喚他的名字吧。
那個藍迪爾距離他們很近──畢竟藍迪爾是和佩兒多莉琪一起跟瑪利亞羅斯等人會合的守護者。他們在戰鬥中不幸失去盾牌,所以在對方的迴轉式連發弩齊射攻擊之時沒有辦法保護自己。即使如此,他的手中依然握著劍。
藍迪爾舉起劍,往體型壯碩的守護者揮去。雖然守護者用身上的鎧甲擋住這一擊,但是藍迪爾隨即撲向體型壯碩的守護者,把人撂倒在地。
「──欸!」
終於出手的鬍子從背後一把抱起藍迪爾,把他丟進千鳥之池。不過藍迪爾立刻從池塘現身,繼續往這裡走來,而且其他的屍體也紛紛開始出擊,連千鳥之池對面的SmC士兵也紛紛回頭。除此之外還有來自鳳凰之間的黑衣人……
四周都是敵人。
之前為了追擊SIX,不只是瑪利亞羅斯等人,我們的其他夥伴都分散各地,並且遭到敵人的孤立與包圍。
SIX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從頭到尾都被擺了一道?難道我們只是在SIX手上跳舞的可憐蟲?
就算真的是這樣,還有一件有如絕對真理不容改變的事實。
遇到迴轉式連發弩的多瑪德君為了擋下那些箭,所以才讓SIX給溜了。雖然多瑪德君還在千鳥之池裡,但是他依然朝著鳳凰之間殺去。身上那套覆蓋全身鎧甲有了改變──鎧甲背脊隆起之後覆蓋整張臉,整體形象變得更加威猛。
之前曾經在9喪神街歐雷斯托洛,也就是在與麒靈夫人戰鬥之時看過這樣的多瑪德君。
在那之後的卡塔力曾經纏著多瑪德君詢問那是什麼東西,但是多瑪德君除了「我不知道」之外,什麼也沒多說。
沒人曉得多瑪德君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總之現在的多瑪德君就和那個時候一樣,越過屍體往鳳凰之間前進。
即使發生了這麼都市,他們該做的事還是一樣──只要殺掉SIX,這場戰爭就結束了。為了獲得最後的勝利,多瑪德君無論如何都要宰了SIX。瑪利亞羅斯等人非得掩護多瑪德君不可,可是現在該怎麼做呢……?
「──嗚!對不起,你們可別怨老子啊!」
站在瑪利亞羅斯的左側,負責保護他的卡塔力一邊使用伊諾伊契與洛諾尼斬殺屍體,一邊不住道歉;站在後面的由莉卡也是一面揮動極限九手棍一面道歉:「對不起……!」看樣子大家都很難下手,連鬍子也是一邊喊著:「唔唔唔!這是報應嗎?」一邊把意圖接近的屍體丟出去。佩兒多莉琪扶起體型壯碩的守護者,站在瑪利亞羅斯的右邊,手裡拿個劍卻什麼都不能做。
ZOO之中只有皮巴涅魯,無論是面對屍體或是穿著SmC的黑衣人,只要靠近他的人都會毫不留情地加以解體。
不過也僅繫於靠近他的人。皮巴涅魯似乎也在猶豫,他的心意一定和瑪利亞羅斯一樣──要去幫忙多瑪德君。可是皮巴涅魯同樣在意瑪利亞羅斯等人。
證據就是站在最前面的皮巴涅魯,視線一直在瑪利亞羅斯等人、多瑪德君,以及SIX所在的鳳凰之游移不定。
SIX用他的右手食指指向多瑪德君。
「HyaaaHaaaaaaah……!可是啊,就只有你──!」
SIX伸出右手疊在左手上面,高高舉起──
那些繩結纏上他的雙手,SIX的手變成一個巨大鑽頭。
「就只有你、我一定得親手宰了你──啊啊啊……!只要把你收拾掉,接下來就任我為所欲為啦!我要在你露出危險野蠻的本性以前用這個超COOOOOOOL的DRRRRRRRRRILL宰了你!KILLYOU!F╳CK!LOVEYOUBABY!看吧!我可是進化過了!已經不是以前的我……!吃我這招!雖然這會讓我的身體變重所以不太想用,不過不這樣是殺不了你的!RIGHTNESS──BACK!S˙I˙X˙SPIN……!」
SIX的頭髮豎起,全身「啪喳啪喳」冒出細小的電光。
這應該是引子吧?
雨勢變小,風勢也愈來愈弱,不過天空仿佛使盡最後的力量閃耀電光──落雷打在SIX身上。這會死人的、不可能不死、不管怎樣,都應該會死。
然而SIX似乎是把這個雷擊化為力量──他跳得很高、很高、很高、很高、很高,然後開始高速迴轉。
這真的是鑽頭,從天而降的鑽頭──FLYINGSIX鑽頭。
FLYINGSIX鑽頭朝著鳳凰之間的多瑪德君落下。
多瑪德君也不打算迴避,舉起大劍迎擊。
兩個人都彈飛了──SIX飛向空中,多瑪德君彈向十美迪爾外的千鳥之池。但是SIX再次化身FLYINGSIX鑽頭,襲向多瑪德君。多瑪德君跳了起來,再次展開衝突。「咿咿咿──!」、「嘎噢噢噢噢!」FLYINGSIX鑽頭與多瑪德君的大劍針鋒相對,然後又再一次彈開。可是下一秒兩個人再度衝突。
其他人只能袖手旁觀。幫助多瑪德君──怎麼幫?
不可能,根本可能幫不上忙。就連皮巴涅魯也無從介入這兩個人的戰鬥。
瑪利亞羅斯甚至看待了。多瑪德君與SIX的激戰,簡直就是超自然現象。不過這場機斗對於那些屍體根本沒有影響。
「──呃啊!這個、什麼!」
卡塔力一邊說著謎樣發言,一邊接近左手邊走來的屍體,用伊諾伊契砍下他的頭。卡塔力大概也跟瑪利亞羅斯一樣,整個心思都被多瑪德君與SIX的決戰拉走了。雖然卡塔力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不過瑪利亞羅斯比他更加慌張。
瑪利亞羅斯看向右邊──一個守護者的屍體在他的臉前舉起見。
瑪利亞羅斯只能傻傻站在原地,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鬍子、皮巴涅魯、由莉卡、莎菲妮亞都因為屍體與SmC而陷入苦戰,誰都幫不了瑪利亞羅斯。只要沒有別人幫嘛,我就什麼是也不做到嗎?真是丟臉,這下子完了。
幸好在屍體要對瑪利亞羅斯揮劍之時,有個人伸手抓住屍體的右手。
「……瑪……利亞羅斯……!」
「……啊!」
瑪利亞羅斯馬上抓住這個機會,用身體的力量衝撞屍體,壓在對方身上拿下他的頭盔,必且奪走他的劍抵住脖子,然後把全身的力量加諸於劍上。守護者的摩德洛里刀是單刃刀,所以瑪利亞羅斯把左手放在刀背上拚命往下壓。手的力氣不夠,連腳也踏上去。如果不快一點……快一點、快一點。瑪利亞羅斯甚至覺得自己發出「嗚哇哇」、「啊啊啊」之類的聲音,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感覺,努力站起身對著救他一命的佩兒多莉琪說聲:「謝謝。」可是又想到現在不是道謝的時候。等到他環視周圍,才發現佩兒多莉琪癱倒在地上的身影。
「咦……?」
怎麼了?
佩兒多莉琪彎著腰向一旁。
為什麼?
扎在佩兒多莉琪左邊大腿、胸口、斜斜插進佩兒多莉琪腹部的幾根棒子是什麼?
──那是箭,鎧甲的縫隙已經滲出血來。這樣說來,在迴轉式連發弩齊射攻擊之後,佩兒多莉琪丟開盾牌的樣子就已經很不尋常。瑪利亞羅斯也想過佩兒多莉琪是不是受傷了。不過他覺得如果能夠自己站起來,應該只是輕傷而已。
「佩兒多莉琪……!」
瑪利亞羅斯想要抱起佩兒多莉琪,只是佩兒多莉琪早已全身無力。掀起她的面罩,只見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半開的眼睛看著瑪利亞羅斯,動了一下嘴唇。為什麼還能露出微笑?
「……如果是……為了、你……拚上……我的、一條命……」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你在說什麼啊……」
「……媽、媽媽……應該也會……稱讚、我……」
佩兒多莉琪閉上眼睛──
佩兒多莉琪死了。
這就是佩兒多莉琪選擇使用生命的方式……?
瑪利亞羅斯做了兩次深呼吸,腦子裡什麼都沒想。他的腦海只是一片空白。敵人沒有趁這個時候殺掉他,該感謝他的幸運嗎?不,都是多虧他的夥伴保護他的關係。卡塔力、鬍子、皮巴涅魯、由莉卡、莎菲妮亞──他的周圍只剩下ZOO的夥伴。去而復返的SmC蜂擁而來,多瑪德君還再與SIX決一死戰。現在的我能做什麼?我們又該做什麼?我這條命是佩兒多莉琪給我的,我應該如何使用?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我一發號施令,就以鬍子、皮巴涅魯、我的順序沖像鳳凰之間!卡塔力、由莉卡、莎菲妮亞幫我開出一條血路!」
瑪利亞羅斯沒有等待眾人的回應。他讓佩兒多莉琪躺在地上,接著雙手開始打手印,眼神朦朧──「我很強。很強、很強、很強。我一點都不弱。我很強、比誰都強。我要變強、變強、變強、絕對要變強……變強……」瑪利亞羅斯感覺身體某個部分的齒輪對上了,力量也跟著向上啼聲,沒有極限的力量泉涌而出,我很強,很強。
沒錯,我什麼都做得到。就算這只是催眠的效果,只是一時之間的事。
瑪利亞羅斯喊了一聲:
「GO──!」
「爆條Mexes雷來禮!」
配合瑪利亞羅斯的口令,莎菲妮亞也使出爆雷索。幾條雷光從莎菲妮亞的手杖飛射而出,幾個從右側包抄的SmC也因此觸電而停下腳步。
「看我的……!」
卡塔力則是從後方斬了一個企圖襲擊莎菲妮亞的屍體。「破呔!破呔呔!滾──!」由莉卡揮舞手上的極限九首棍,靠近她的傢伙一一滾倒在地。
鬍子沿著由莉卡打出的血路衝刺,皮巴涅魯與瑪利亞羅斯緊跟在後。對於現在的瑪利亞羅斯而言,鬍子的腳步和皮巴涅魯的速度都不算什麼。
「讓開、讓開、讓開……!不要擋住拙僧的路……!」
鬍子巨大身軀的衝擊力還是很恐怖,不但撞飛幾句屍體,還揮出鐵拳「粉……!」一拳打死擋路的黑衣SmC──敵人顯然害怕了。他們原本就距離鳳凰之間不遠,很快便來到鳳凰之間向外伸展的屋檐下方。瑪利亞羅斯再度開口說道:
「把鬍子當成踏板……皮巴!上去解決傑伊!」
「知道了……!」
鬍子略微彎下身體,站穩腳步……皮巴涅魯一路將他的腰、背、肩膀當作立足點,一步一步跳上去,瑪利亞羅斯也跟在後面,鬍子的腰、背、肩膀、頭頂一路往上跳──
「──嗚噢!拙僧的頭……!」
他的身體就像羽毛一樣清。
但是這種狀況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
他沒有考慮這種事,也沒有感覺身體在動,感覺就好像他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瑪利亞羅斯伸出雙手,抓住眼前的屋頂,利用反作用力迴轉身體,以華麗的動作上了屋檐,追上先走的一步的皮巴涅魯。傑伊似乎注意到這邊,右手一揮丟出什麼東西──皮巴涅魯沒有閃避,而是拔出雄健庫雷亞達以及雌劍莉蕾札往前刺去。瑪利亞羅斯也沒注意右肩有什麼東西擦過。皮巴涅魯瞬間縮短他和企圖掩護死靈術士的傑伊之間的距離,雌劍莉蕾札擦過傑伊右手的釘子,雄健庫雷亞達刺入傑伊的右膝,旋轉之後挖出一個傷口。皮巴涅魯手持雄劍的右手也被傑伊的釘子刺穿。不過已經太遲了──「唔……!」傑伊0完全失去平衡,雌劍莉蕾札立刻刺進他的脖子。傑伊已經被皮巴涅魯打敗了,可是不肯放棄的傑伊還是用他支離破碎的左手抓住皮巴涅魯的左手,意圖阻擋雌劍莉蕾札。
不過傑伊已經完了。沒辦法有任何動作。
瑪利亞羅斯從傑伊與皮巴涅魯身邊閃過,左手護腕射出三支箭,命中死靈術士的臉頰、太陽穴、脖子。
「……什麼……」
死靈術士仿佛死人一樣的臉轉向這裡,聲音也像死人一樣──如果死人會說話的話,不過他很快就要變成無法說話的死人了。
原來一切竟是這麼簡單。
瑪利亞羅斯拔出偽劫火沖向死靈術士。
還有三步。
為什麼會在這裡停下腳步?
瑪利亞羅斯一開始還搞不清楚為什麼。
他馬上想到,會不是催眠的效果結束了。
不過這樣就有很多事情說不通──為什麼瑪利亞羅斯的身體浮在半空中?瑪利亞羅斯的視線稍微往下看,自己的腹部似乎長出什麼東西。不對,不是這樣。要說是完全相反也不大對,好像有什麼東西刺穿自己。
那是一隻手──
仔細一看,那傢伙就在瑪利亞羅斯身邊。
那傢伙的手腕貫穿了瑪利亞羅斯。
「你這在邊搗什麼蛋啊!好不容易有機揮一決勝負,真是個不識時務的傢伙。」
「──S……」
SIX。
瑪利亞羅斯試著媽出聲音,但取而代之的事從喉頭湧出的溫熱液體。
瑪利亞羅斯只覺得全身麻痹,明明是自己的身體,感覺卻不像自己的身體。
心裡認為不可能的瑪利亞羅斯想要掙扎,不過偽劫火已經不在他的手上。
就連想要抓住SIX的手也沒辦法。
「真是的,傑伊的分身死了,就連波爾菲哥德都──」
SIX說到一半,死靈術士的身體開始痙攣,站不穩腳步的身體搖搖晃晃從屋頂上摔下去。
「……活、活該……」
一邊吐血一邊這麼說,看起來就是在逞強。不過瑪利亞羅斯真的是這麼想。
活該。
少了死靈術士和傑伊,對SIX來說應該是很大的打擊吧?不只是皮巴涅魯,這是ZOO每個成員盡其所能才能實現的作戰。瑪利亞羅斯幹得好,在這一次作戰中居功厥偉──自己都想稱讚子自己。所以他想對SIX說一聲「活該」。
不過這樣只會惹惱SIX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活該……?你說什麼?喂喂餵、這是你說的?像你這種小角色竟然殺了波爾菲哥德?你居然破壞了我的計劃……你在搞什麼鬼啊,臭婊子……!」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面拔出來。
也許因為如此,瑪利亞羅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終於自由了。
自由?
不,才沒那麼好。
他只看見雲層覆蓋的天空、絲一般的雨水──瑪利亞羅斯被人拋到空中。
接下來就是掉下去嗎?
饒了我吧!
而且我才不是什麼婊子……
雖然掉下去。怎麼沒有落地的感覺?
好像有人抱著他,沙子的味道……沙子?雖說他不曉得那是什麼味道,不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知道了。
是皮巴涅魯。
所以才會聞到這種味道吧?
「沒事吧?」
「……嗯……」
怎麼可能會沒事。
只回了一句,他的意識陷入一片模糊。
「──SIX……!你居然把瑪利亞……!我饒不了你!我要殺了你……!」
聽見多瑪德君的聲音。
「什────麼饒不了你啊!這是我的台詞吧!我好不容易做到這樣,居然給我搞出這種花樣樣樣樣樣……!」
SIX再度化身FLYINGSIX鑽頭,直往多瑪德君襲去。
多瑪德君也是傷痕累累。變回平常模樣的鎧甲上面千瘡百孔,多瑪德君應該受了不小的傷。
不過多瑪德沒有正面迎擊FLYINGSIX鑽頭──他計算SIX的速度以及軌道之後,身體讓到一旁,用大劍把SIX打下來。
「──Fu˙Go……!」
雖然瑪利亞羅斯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多瑪德君成功了。
雖然多瑪德君的力量已經削弱,但是SIX也一樣。
多瑪德君不讓SIX有時間哀嚎,直接把他一刀兩斷──再一刀、再一刀,總共劈成八塊。
「──莎菲妮亞把這傢伙給燒了!」
然後多瑪德君下了這麼一道命令。雖然莎菲妮亞認為不用做到這個地步,不過多瑪德君應該有他的考量。
然而就在莎菲妮亞詠唱咒文以前。
那傢伙從鳳凰之間跳了下來。
那傢伙確實就是指揮迴轉式連發弩齊射攻擊時……
對,就是那個時候的男人──為什麼會有兩個傑伊……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之時,那傢伙似乎拿走SIX部分屍塊。
為什麼要這樣做?
──誰曉得……啊。
「為,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瑪利亞醒醒啊!」、「……瑪利亞……!」、「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
為什麼大家都在叫我……?
我明明就在這裡……
在這裡喔。
不過這裡怎麼這麼暗?
我看不到大家的臉。
──好想看……
Asequel
彼此的歸宿
他在很久以前練習過如何游泳。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大部分的貴族宅邸里都有室內游泳池,在水中優雅游泳也是貴族的興趣。
遊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離開游泳池,身體會很沒力,感覺就像體重增加了一倍以上。
有點像是那種感覺……不、應該是更嚴重。到底會怎麼樣呢?搞不好會一直睡下去也說不定。如果是這樣,他全身的肌肉應該會萎縮吧。
總之就是很重,重到連眼睛都睜不開。
不過他還是費盡千辛萬苦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張好像是人臉的東西。
那示意張端正的臉──閉著眼睛、睫毛很長、鼻樑很挺、皮膚出乎意料的細緻。黑色頭髮落在瑪利亞羅斯的臉上,感覺有點癢。
瑪利亞羅斯從以前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傢伙身上一點味道也沒有,簡直不像生物。
不過那是其次,為什麼這傢伙的臉離他這麼近?
而且來愈來愈近──
「……喂!」
「啊?」
那傢伙睜大眼睛──好幾秒鐘動彈不得。右手放在他的左耳旁邊,左手放在他的右耳旁邊,看起來就像壓著這個毫無防備在床上的人──到底想要幹嘛?
「不是,這是念喔?我是要讓你早點醒來,所以才會傳這個念給你喔。就像這樣用力祈禱,一不小心──真的只有這樣。相信我,我可沒說謊喔?以前我也沒有騙過你吧?」
「……嗯……真的嗎……」
他不曉得,現在連想東西都懶。光是把右手放到額頭上,對他來說已經是大工程。光是睜開眼睛就覺得累,意識也昏昏沉沉。
「不過──」
聽見那傢伙的嘆息的聲音。
只有聲音。
看樣子自己應該閉上眼睛了吧?
「我聽那個魚男講了一堆………沒想到你會如此勉強自己。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在讓同伴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回去泉里。沒想到你竟然把自己搞成這樣……問題都是出在那個什麼青菜蘿蔔的傢伙沒用。我還以為他會處理的更好呢。看起來他是辜負我的期望了。把你交給那個傢伙果然讓我很不安。瑪利亞,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這個趁個機會離開ZOO──瑪利亞?」
「……什麼……」
「啊,沒事。我在想你有沒有再聽……」
「沒有……」
「這不是有在聽嗎?」
「我好睏……」
「這樣啊──對不起,是我不好。」
那傢伙把他身上稍微拉開的薄被與毛毯蓋好。
然後他輕輕握住瑪利亞羅斯放在額頭的右手。
感覺起來並不會特別討厭……
「我……」
瑪利亞羅斯拚命睜開眼睛,看著那個傢伙。
「……我不會離開ZOO……」
那傢伙似乎是在微笑?
他輕輕地、溫柔地、小心地、把瑪利亞羅斯的右手放回薄被裡:
「不論如何,真是太好了。還可以再見到你……」
是啊,說的也是。
於是瑪利亞羅斯的意識再度落入深邃的洞穴里。
像這樣幾近無窮盡的睡眠,到底要持續什麼時候?
雖然不知道,不過下次睜開眼睛,狀況應該會好上許多。
最起碼睜開眼睛不會這麼辛苦,而且還發現自己穿著柔軟的絲質睡衣,睡在多瑪德君家裡的房間。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床,其他只有看起來很高的柜子、箱子、還有椅子──即使如此,這裡還是一個採光很好個寬敞房間。
身穿暗青色配上黑色僧服的鬍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抱胸。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了。
不過鬍子只是盯著這裡,完全不打算開口。
沒辦法的瑪利亞羅斯只好先向他打招呼:
「……早啊。」
「嗯。」
鬍子伸手捋須:
「身體的狀況如何?」
「如何……嗯,比剛才好一點。」
「你說的剛,是指那個亞濟安的男人來看你的時候嗎?」
「啊……他有來過嗎?我不記得了。」
「他是半夜來的。已經過了半天以上了。不過……嗯,你睡了三十個小時左右吧。」
「我──」
瑪利亞羅斯瞬間感到有些猶豫:
「──該不會……死了吧?」
「說什麼傻話。」
鬍子微微皺眉:
「有拙僧與由莉卡能夠使用醫術式的人,怎麼可能讓你這麼簡單就死。不過可能是你催眠自己的關係,當時的確相當衰弱。剛開始的幾個小時,要說你在生與死之間徘徊也不為過。不過經過這麼久才會醒,應該就是麻醉的關係了。」
「是這樣啊……聽起來好像很不妙。」
「什麼話!就算死了,拙僧也可以為你施行蘇生式──雖然拙僧很想這麼說……」
鬍子不經意地露出嚴肅的表情:」
「讓死去的生命再次復活,本還就是違反世間常理的罪。好比說在實行蘇生式的時候,有時會發生一些讓人搞不清楚狀況的失敗。當然這種事是非常稀少的,不過的確發生過沒有什麼失誤,應該很完美的蘇生式依然無法成功的例子。只能說是神──這種高等存在的惡作劇了。所以拙僧這種侍奉神的僧侶,每天都在向神懺悔。不過下一次實行蘇生式之時,還是得聽從神的審判。平常我就常跟卡塔力他們提過,不過他就是學不乖。」
「因為那傢伙的大腦跟魚沒什麼兩樣。」
「真是的……」
鬍子笑了笑:
「無論如何,如果可以不用死的話,那就不用再去挑戰神的審判了。仔細想想,這也是拙僧學習醫術式的動機。因為在用上祭壇之類偉大裝置的蘇生式範疇里,就算打破戒律也無法拯救頻死的活人。」
慢慢起身的鬍子揉揉肩膀並且轉動脖子──看起來鬍子應該在這裡做了很長一段時間。
「好了,我去叫大家來吧。」
「啊──」
瑪利亞羅斯坐在床上,喊住正準備出房門的鬍子:
「那個……」
「怎麼了?」
「呃、嗯……我……那個、這個……」
瑪利亞羅斯用眼神示意自己身上這件袖子跟衣擺都折了好幾折的大睡衣。看這個尺寸應該不是鬍子或多瑪德君的睡衣,更不可能是瑪利亞羅斯的睡衣。
「那是啾的睡衣。」
「……那種生物也要穿睡衣。」
「應該只有寒冷季節才穿,怎麼了?」
「啊……那個,我……」
瑪利亞羅斯猶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不過還是沒辦法不問──他拉起薄被遮住半邊臉,抬頭看著鬍子:
「──我想知道……那個,是誰幫我換衣服的?」
「是拙僧。」
鬍子說完之後閉起雙眼,嘆了一口氣:
「你覺得由莉卡比較好嗎?」
「這……這個嘛。啊、哈哈哈……」
不過該不會連內衣褲都換了吧?不對,他的肚子開了一個洞,應該流了很多血,再加上那天還下著雨──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瑪利亞羅斯咬住薄被,鬍子也清清喉嚨,似乎有些難為情:
「無論是身為實行醫術式之人,或是侍奉神支人,我都有保守秘密的義務,安心吧。」
「……嗯。」
「那我去叫大家了。」
鬍子一出房間,多瑪德君就走了進來。看起來他應該只是剛好過來瞧瞧瑪利亞羅斯的狀況。
多瑪德君難得沒有穿鎧甲。他穿著一條褪色牛仔褲,上半身搭配合身的黑色高領毛衣。
「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咦?嗯,應該吧……」
「這樣啊……」
多瑪德君一屁股坐在鬍子剛才坐的椅子上。他的手肘抵
住膝蓋,下巴放在交疊的手上。「這樣就好……」話才說完的多瑪德君焦躁地放下手,嘴巴彎成ㄟ型,揚起眉毛抓抓後腦勺:
「不,一點也不好。一直之間我還以為完蛋了。說起來都怪我沒有早點收拾SIX,就是因為這樣……」
「……抱歉。」
多瑪德君似乎有點生氣,不過這股氣並不是對著瑪利亞羅斯:
「你沒有道歉的必要,是我把ZOO交給你的。你依照自己的判斷、自己的想法來行動,這一切都沒有錯。只是我……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對了,組爭就是我根本沒想到你會這麼做。也就是說──」
「啊啊、可惡!」
多瑪德君的雙手拍打自己的後腦勺,深呼吸之後探出身體,用力摸摸瑪利亞羅斯的頭。
多瑪德君的膚色偏重所以看不清楚,不過他真的有點臉紅。
「你真的很努力,瑪利亞。」
瑪利亞羅斯完全沒想到多瑪德君會這麼說。
努力?我?我的確很努力沒錯……
不過像這樣當面稱讚,還是很難為情。
「──不、不要這樣,我、我又不是小孩了!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那都是理所當然……」
瑪利亞羅斯拚命想要揮開多瑪德君的手,不過多瑪德君似乎也玩上癮了,邊笑邊用雙手摸著瑪利亞羅斯的頭,簡直就像抱著他的頭不放。瑪利亞羅斯的頭髮都被他弄亂了。
「等一下!很痛啦!放手……!」
「怎麼會痛呢?我只有輕輕摸而已!」
「你的體型這麼大,再怎麼輕也會痛啦!放手!」
「喂喂,你不要太興奮啦!恢復精神很好,可是太勉強自己也不行喔!」
「還不都是因為你!啊──可惡──我還沒洗澡,頭髮很髒啦!」
「我又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就叫你放手……!」
門一打開,只看到瑪利亞羅斯踢開薄被,一腳踢向多瑪德君下巴的精彩瞬間──
「──你們在幹嘛?」
剛走進房間的卡塔力僵著一個魚臉,眼睛眯成一個點;站在後面的由莉卡手上的臉盆也掉了,幸虧皮巴涅魯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雖然最後面的鬍子沒有什麼反應,可是走在他前頭的莎菲妮亞則是一臉無法形容的微妙表情。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乍看之下,多瑪德君就像在床上撲倒瑪利亞羅斯。更糟的是瑪利亞羅斯這一踢。右腳就像放在多瑪德君的左肩──這個動作怎麼看都很奇怪。
「嗯──」
只見多瑪德君撥開瑪利亞羅斯的右腳離開床,用食指摸摸鼻子:
「光是睡覺,身體都變遲鈍了。所以瑪利亞羅斯拜託我幫忙伸展──」
「我才沒有拜託你。」
瑪利亞羅斯在床上正襟危坐,戰戰兢兢窺看莎菲妮亞的臉色。只是為什麼要這麼提心弔膽?他右沒有做什麼虧心事。話雖如此,但是與莎菲妮亞四目相對之後又覺得難為情,也沒辦法移開視線,真是傷透腦筋了。
或許是這個樣子真的很奇怪吧?結果莎菲妮亞先低聲笑了起來,並且推了前面的由莉卡與卡塔力一把──真是謝天謝地。
「瑪利亞!」
由莉卡把皮巴涅魯遞過來的臉盆放在椅子上,扭干浸過熱水的毛巾交給瑪利亞羅斯:
「無論如何,先擦擦拈、臉吧!」
「啊、嗯,謝謝。」
就在瑪利亞羅斯乖乖照做的時候,由莉卡已經把床單整理一遍,重新擺好枕頭,動作快速又俐落,而且在瑪利亞羅斯擦完臉之後,她也馬上把毛巾收走。這樣說可能有點奇怪,不過由莉卡長大一定是個好太太。如果她的廚藝再高明一點就更沒話說了。
「對了──」
卡塔力隨性往床上一坐,瑪利亞羅斯的身體稍微浮了起來。
「──你沒事吧?」
「應該吧。」
「拙僧認為最好還是靜養一天。」
「沒錯,我也這麼想。雖然不一定要躺著,不過凝、你今天還是在這邊休息一下比較好。」
「你乾脆睡到晚上,之後咱們在叫你起來啦!」
「……那個……如果是這樣,我就去準備晚餐……」
「沒、沒這回事,由莉卡的手藝也愈來愈進步了,真的……」
「是阿,雖然只有一點點啦!」
「你才是一直都沒辦法進化成人類啦!」
「對啊,反正老子就是魚,沒辦法變成人──誰是魚啊!」
「你。」
被皮巴涅魯面無表情地一指,卡塔力忍不住抱住頭:
「大受打擊──連皮巴都這麼說……皮巴、皮巴、皮巴都這樣說我……」
「也不是一時半刻的是啦!不論是誰來看都會覺得你是魚吧。」
「是啊。」
「……說的也是……」
「嗯。拙僧的故鄉有所謂的轉生信仰,雖然拙僧不太相信,不過看到你的臉,就不禁覺得有真的是那麼一回事。你上輩子想必是一條魚──」
「吵死了,笨蛋!什麼上輩子啊!要是老子上輩子真的是條魚,你上輩子就是鬍子!要不然就是肌肉!」
「嗯。姑且不論鬍子,不過肌肉倒是還不錯。嗯嗯嗯。」
「上輩子有可能是那種東西嗎……?」
瑪利亞羅斯有些目瞪口呆。然後在這個時候,一陣風吹進房間。
原來多瑪德君把窗戶打開。他站在窗戶前面,臉上浮現溫和沉穩的笑容。
那陣風非常舒服,瑪利亞羅斯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暗地裡心想:
這裡果然是我的歸宿。
在泉里襲擊戰里,秩序守護者陣亡了九十三名,其中三十二名無法使用蘇生式。雖然付出了不小的犧牲,不過他們的犧牲也得到勝利作為回報──至少守護者是這麼想。
SmC的SIX死亡、其中一名傑伊死亡、另一個傑伊帶著名SIX的部分遺體──也就是他的左手──下落不明、死靈術士波爾菲哥德死亡。其他還有兩百六十四名死者。除此之外還有幾十名烙印組投降,剩下的人都逃走了。
雖然有SmC以傑伊為中心捲土重來的顧慮,不過那個男人沒有SIX的領袖魅力。守護者以及街上的消息靈通人士都認為SmC已經不可能重現SIX時代的光榮了。
皮巴涅魯面對兩個傑伊之事提出非常有趣的說法:
拉函大陸會將兩個身型相似的人一起訓練成殺手,整型之後以兩人一組加以運用──只是這樣的案例很少。不過這個時候多半會一人出現在眾人面前,一人徹底隱身幕後,不讓周圍的人發現其實有兩個人。
雖然不知道傑伊的情況是不是這樣,不過已經可以確認傑伊來自於拉函大陸。與傑伊交過手的皮巴涅魯雖然無法確認他是否為殺手出身,,但是也沒辦法否定這一點。
無論如何,SmC毀滅了。
據說在那些沒有在泛大陸醫術士會(PCMA)里登記的非法醫術士之間,接到許多消除SmC刺青、烙印的生意。
取而代之的是DIE、赤子同盟(BU)、GippdeRais的勢力大為擴張。也有人說在SmC消失之後,由王龍與S*K組成的龍舟連合拿下闇市的利益。不過秩序守護者的街頭巡視再度出現,也有許多見風轉舵的人,希望能夠加入打敗SmC的銀色軍團。
就連ZOO也名聲大噪。
尤其是單槍匹馬打敗SIX的多瑪德君,走在路上還會被人指指點點、索取簽名,還有自以為是的人要求決鬥。他的打扮就已經很顯演了,現在更是不得了。
不過瑪利亞羅斯就沒這種待遇。雖然她漂亮擊敗死靈術士,不過只有部分人知道而已。要說有什麼變化,大概只有在造訪收容所的時候,負責警備的守護者會親切地向他打招呼。
「嗯,這樣也不錯,要是像多瑪德君那樣就太累了。」
坐在診療室窗邊的莫莉一邊抽菸,一邊笑著對他說:
「不過知道的人就是知道啊!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你也成長了不少呢!真的。」
「算了吧,你再怎麼奉承我,我也沒辦法幫你做什麼喔?」
「唉呀,才不是奉承,這可是我的真心話,所以聽起來才會像是情話。」
「就算你對我說情話……」
「好吧。那就這樣吧──輕輕地親一下三千達拉、深吻五千達拉、隨便摸一下一萬達拉,舔一舔兩萬達拉,三萬達拉隨便我。」
「唔,親一下就有三千……我才不會被錢迷惑呢!」
「那麼,至少──」
把煙壓進空杯子的莫
莉動作相當快速。
等到瑪利亞羅斯回神過來,已經被莫莉緊緊抱住──柔軟又有力、溫暖無比、好香的味道。
為什麼呢?
他眼淚快要流出來了。
「這樣就算免費吧?」
「……嗯。」
瑪利亞羅斯閉上眼睛,把手身到莫莉的背後:
「──那我也要回敬你。」
瑪利亞羅斯也曾經想過──就算是莫莉也會想要一個溫暖的擁抱。
那個時候瑪利亞羅斯很想抱緊莫莉,不過他做不到──當時的他沒辦法做到這麼不合情理的事。但是現在的他辦得到。
瑪利亞羅斯用地回抱莫莉,就這樣維持擁抱的姿勢。
兩好不容易分開的時候,莫莉的臉紅了,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愛。
「你該不會是……害羞了?」
「……或許吧。」
莫莉伸手把頭髮往後梳,重新做回窗前的椅子。平常的莫莉應該會回他一個玩笑,不過這次莫莉的反應太過老實,感覺起來怪怪的。這種時候或許應該改變話題,只是瑪利亞羅斯還沒機靈到這種地步。
不過這種渾身不對勁,讓人快要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門外有人敲門,一個頭戴白色女用醫術士帽、身穿同色女用醫術士服的年輕女性進入這個診療室。
只是這名女性雖然一副醫術士的魔樣,但是腰際卻配著一柄劍。
淡金色頭髮從女用醫術士帽流泄而出。
一雙深青色的眼睛,眼神不再像過去那樣若有所思。她在泉里戰死之後,因為蘇生式活了過來,於是便離開秩序守護者,回到收容所。與從前的她相比,現在的她顯得柔軟許多。
「搞什麼,你還在這裡啊,瑪利亞羅斯。」
口氣還是沒變。
「……我在這裡不好嗎?」
「不好。只要你在,媽媽的工作就會停滯不前。」
「莫莉已經工作過度了啦!稍微休息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
「這你不用擔心。有我好好管理媽媽的行程,絕對不會讓她工作過度。再說媽媽還得教我醫術式,這個本來應該從小開始學才行。媽媽說我現在才開始學,得花上十五年才能獨當一面。要是媽媽在那之前倒下就糟了。」
「十五年……」
好久以後的事。
不過十五年後,除了莫莉之外,佩兒多莉琪也會在這裡。
這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瑪利亞羅斯笑了:
「這樣啊,加油吧,還有十五年。」
「這用不著你來說。而且只要我好好努力,十五年說不定可以縮短成十四年、甚至十年。好啦,你該回去了。媽媽,休息時間結束了,已經是EMU的索瑪茲技術部長來訪的時間。」
「好、好。」
莫莉一邊嘆氣一邊用手梳著頭髮。雖然以醫術式的師徒關係來說,莫莉是師傅,佩兒多莉琪是弟子,不過這樣根本看不出來誰是師傅。
就瑪利亞羅斯來說,有一個能夠使劍的佩兒多莉琪待在莫莉身邊,他也比較放心一點。佩兒多莉琪向來都很努力,也很有責任感,總有一天能夠替莫莉分憂解勞。如此一來莫莉的負擔也會減輕,佩兒多莉琪的生活也能過得很充實,這樣也不錯。
「佩兒多莉琪太恐怖了,我還是回去吧。莫莉再見囉!」
「再來啊。」
莫莉揮手送走瑪利亞羅斯,於是瑪利亞羅斯跟著佩兒多莉琪一起走出診療室。看起來佩兒多莉琪應該是要去迎接客人,所以他們一起走到正門。
佩兒多莉琪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是又說不出來,所以他們兩人也沒有多說什麼。
一直到他們走出A棟,來到正門前面、佩兒多莉琪才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啊,對、對了!」
佩兒多莉琪停下腳步,瑪利亞羅斯也站在她的旁邊。
「那個……呃……」
佩兒多莉琪低下頭,囁嚅
了半天還是說不出口。瑪利亞羅斯等了好一會兒,佩兒多莉琪才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下、下次中午過來吧?」
「中午──你說午餐嗎?」
「不是!我不是說我們兩個人獨處……對了,你可以找你的夥伴一起來,媽媽也在……我多少也會做便當,而且做的很不錯喔?雖然做不出什麼精緻的東西,不過味道還算不錯,應該吧……而且……除了你之外,我也沒有什麼同齡的朋友──」
「嗯。」
瑪利亞羅斯無法判斷佩兒多莉琪對自己的感覺,也無法判斷自己對佩兒多莉琪的感覺算不算是友情。
或許瑪利亞羅斯只能選擇逃避,而且這也是他最有可能的做法。不過佩兒多莉琪與莫莉來說理所當然的十五年後,我也想參上一腳。真希望十五年後還能跟他們一起吃飯……
「我知道了。那下次就一起吃午餐吧!」
「好、好啊!只要在午休時間,哪一天都可以……」
對於無法回應對方心情的我而言,這或許是個奢侈的願望。
看著佩兒多莉琪快樂的表情,瑪利亞羅斯的胸口隱隱作痛。
還好這個痛不是致命的痛──這是他唯一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