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LOVE N KILL 我的眼裡只有你(2/2)
「啊!對啦……」飛燕在荊王身旁坐下。這是三人座沙發,但荊王身材高大,因此縱使只坐兩人,依然不能說是綽綽有餘。不過這樣總比和這個男人相對而坐好。假如飛燕像外出時那樣壓低連身帽蓋住眼睛,那倒無妨;但若是從正面承受他那直接的視線,荊王便會坐立難安。「聽說現在地下區亂到爆,你知道嗎?荊。」
「剪刀手的事啊?」
「沒錯。聽說懸了賞耶!一隻兩億,共有四隻,所以是八億。哇,天價耶!我還在想是哪來的神經病出這麼多錢,原來是個拉夫『利俗』亞的小說家。寫小說那麼好賺啊?」
「誰知道?我不認識小說家,不清楚。」
「喀哈哈哈哈!我當然知道你不認識小說家啊!」
不知飛燕究竟覺得哪裡好笑,竟突然放聲大笑起來,最後甚至抱著肚子,在沙發上縮成一團。他動得太厲害,身體隔著大衣觸及荊王,雖然力道頗輕,卻令荊王有種難以形容的尷尬感覺。荊王原想起身離席,卻忍了下來。別看飛燕外表如此,他的年紀早已稱不上小孩,而且又是頗具人望的S*K首領。龍州聯合的核心為王龍與S*K,對荊王而言,飛燕還有利用價值。飛燕的情緒不甚穩定,行動時依據的通常是心情,而非利害關係;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惹他不高興,並非明智之舉。
這是身為
王龍首領的他應盡的義務。
只是如此而已嗎?
笑了好一陣子的飛燕苦著臉喝乾啤酒後,將酒瓶放到茶几上。
「最近啊……實在很無聊。」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老是這樣突然改變話題與語氣。
「該怎麼說咧?提不起幹勁?敵手敵手敵手,沒有半個敵手!我好饑渴。啊!超想干架,好想大打一場,打得昏天暗地、熱血沸騰。有沒有強到爆的對手啊?」
「去挑戰剪刀手如何?」
「牠們只是畜生,畜生走到哪裡還是畜生啊!」
「聽說蜥蜴人的智能和人類沒有差別。」
「哦?是嗎?荊,你懂得真多耶——嗚嗚嗚,好冷!」飛燕突然發起抖來,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誰教他剛洗完澡便喝啤酒?飛燕有個體溫比普通人高上許多的毛病——是不是疾病不得而知,總之他有這種體質,稍不注意就會出現冷顫、頭痛腹痛關節痛或反胃等感冒症狀。醫術士也找不出病因,沒有具體治癒方法,他對退燒劑及止痛劑又早已產生抗藥性,唯一的應對之道便是以往的經驗——別讓身子著涼,較能維持健康。
因此,飛燕一年到頭都穿著厚重衣物;但傷腦筋的是,他自己卻會偶而疏忽。或許就像感官了還要偷偷下床的小鬼頭,其實是故意疏忽的
無論如何,真虧飛燕生就這種體質還能活到現在。更何況他不只活著,還是代代相傳於龍州歷史背後的暗武術「八十四散亂打」的宗師級高手。
這麼說來,吳戒也是他的同門。他們和只懂自創干架法的荊王不同,所學的招式多樣而精純,法度嚴謹,早已滲透於身體之中;而運用這些招式的方法,也牢牢地刻印在腦海里。飛燕早已停止成長,個頭未達平均身高,又有副稍微逞強便如火炙般發熱的身體;若非歷經磨鍊,絕無法成就這等火候。
然而,飛燕並未因此耿耿於懷,也未曾詛咒自己的命運。他這個人一遇到看不順眼的事,便會怒火衝天,暴跳如雷,但那劇烈的怒氣卻是直截而不帶絲毫陰影;若是碰上趣事,又會哈哈狂笑,滿地打滾,打從心裡高興。
每當被飛燕那雙漆黑的眼眸凝視,這顆空虛的心便像是被人硬伸手進來攪和一陣似的。
——我拿這個男人沒輒。
荊王心中已有這種既定的成見,因此縱然只是不和飛燕對視,也讓他有逃避的感覺。
但飛燕卻若無其事地邀荊王喝酒,坐在他身旁,和他閒聊,靠近他。飛燕將龍州聯合交給荊王管理,只要荊王開口,飛燕便立刻行動,將交待的事一一辦好,並踮起腳來拍拍荊王的肩頭,說道:「和你合作真是正確的抉擇,我什麼也不用想,好輕鬆……」宛如朋友一般。
荊王沒看飛燕一眼,一口氣喝乾啤酒,將酒瓶放到茶几上。
「你不要緊吧?」
「……唔……啊,還好啦!」飛燕回答,沉默片刻,卻又突然跳了起來,踩著沙發椅背與扶手起身。「對了!既然懸了賞,鐵定會有一堆厲害的侵入者聞風而來嘛!對吧?荊!」
「或許吧!」
「那ZOO說不定也會來囉?那個皮巴先生或是多明德什麼的!」
「……對啊!」
這番話大出荊王的意表。是啊!也有這個可能。
ZOO——這麼說來,那傢伙也會來。
當然,這只是可能,並非確定;但飛燕有個毛病,便是凡事都往有利、有趣及自己期望的方向想。
「不過我還是最想和皮巴打。皮巴真是超勁爆的,他是頭一個輕鬆閃過我『微塵』的人,太扯了!活像個不停頓的斷頭台!啊!我好想幹掉皮巴,好想扁死他,痛毆他一頓。哦!我的熱血沸騰了!喂!荊,你也和我一起去嘛!」
「不,我——」
「幹嘛啊!別那麼孤僻嘛!偶爾陪我一次有什麼關係?我們去玩去干架去搗亂去大鬧一場嘛!一定很好玩的!」
「可是……」荊工的腦海突然閃過那傢伙的臉孔。
鮮紅的頭髮。
不屈不撓的嘴角。
固執的雙唇。
尖細卻意志強韌的下巴。
美好且上等的齒列。
而最吸引人的是——那橘色的眼眸。對抗命運的眼神。我絕不會死,我要活著,活著,活著,活著,奮力活下去。
那道眼神燒灼著我,而之後那傢伙也真的燒了我。我差點死了,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動彈;但我知道敵人步步逼近,我得逃,不逃便會被殺。我會死,化為烏有,被人遺忘,變為不曾存在。我不要,我不想死,不想被遺忘——不,不對,不是這樣,不光是這樣。
我當時想的,是不想遺忘。
我想活著。
我想記住她。
記住那個曾經愛過我的傻女人。
那個或許已無人記得,渺小、悲慘,被一切捨棄卻仍強自振作,最後還是只能選擇死亡的軟弱女人。我希望能記得曾有過這麼一個女人,記住她美麗時的容顏,而非悲慘的遺容。
或許我的心其實並不空虛。
只是軟弱而已。
我的心太脆弱,不認定自己空虛、無知無覺,便活不下去。
說來愚蠢,我居然到現在才發現,才清楚自覺。
那時的我與白己的軟弱正面對決並獲得勝利,才能活下來。
我拿飛燕沒輒,是因為他堅強。
我為了生存,一直掩飾自己的軟弱。
而飛燕若不堅強,則無法生存。
每當飛燕那堅定不移的黑色眼眸直勾勾地凝視著我時,我便害怕自己窩囊脆弱的部分全被揭露出來。
「ZOO……」
其實,荊王不完全明白自己在追求什麼、渴望什麼。他並未純真到對脫口而出的話語信之不疑的地步。
只不過,每當他想起那對鮮艷眼眸中閃耀的光輝,胸口深處便微微地發熱,嘴角也一反常態地鬆弛。
當我闔上墨鏡下的眼瞼時,我的眼裡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