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席捲狂人的暴風 小小的勇氣與一點點的強悍(2/2)
鬍子眯起演,看著眼前的由莉卡。雖然惡個男人的外表看起來相當嚴肅,但從眼神流露出來的情感,就像父親面對孩子一般慈祥。
「那時她拚命拜託拙僧……雖然鵺流古式戰鬥術也算得是有來歷的流派,但只有TAIZAN以上的師傅才能教授。因為山主(註:武術流派里的掌門)判定拙僧的品行、精神有問題,所以在流派里,拙僧沒有教導其他人的資格。作為一個僧侶,拙僧學習醫術士已經逾越本分,甚至就算對方是惡漢,拙僧還是打死人,引此被奉獻所有的寺院趕出來,又違反流派的規定……」
說到這裡,鬍子嘆了一口氣,微微搖頭:
「算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最起碼──」
瑪利亞羅斯覺得自己沒跟鬍子說過幾回話。他跟鬍子本來就沒什麼交情,鬍子也不常在動物園事務所露面。不過倒也不是因為鬍子冷淡,其實鬍子意外地健談,只是瑪利亞羅斯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常說話。
「你是不是搞錯了?怎麼會在我面前懺悔,我可不是你的神喔。不過你說你會醫術式?」
「我在學習僧學和蘇生式時,曾經私下接觸醫術式。雖然僧侶學習魔術士大忌,但若不是拙僧學過醫術式,由莉卡現在也不會在這裡。」
「由莉卡……?」
鬍子沒有說話,只是喝茶碗裡的茶水,然後看向那個謎樣生物:
「啾,你要偷懶到什麼時候?你還沒打掃完吧?」
多瓦寧古根本就是以謎樣生物的叫聲來稱呼它,不過看起來它沒有特別不滿。在「啾!」了一聲後,那個生物便站了起來。
啾向瑪利亞羅斯揮揮手,便沿著走廊離開了。
於是鬍子大剌剌坐在剛才啾剛才的位置。
「……那傢伙要負責打掃?」
「嗯,打掃和洗衣服都由啾負責。我可沒有硬叫它做,是它自己問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它自己問?你怎麼知道它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多瑪德君似乎聽得懂。」
「唔。」
多瑪德君把莫莉送回來以後,就說他擔心一號區的情形,馬上又離開了,到現在還沒回來。皮巴涅魯負責追擊骨龍的魅婁與吳戒,最後還是讓他們兩個跑了。他回來過一次,知道多瑪德君不在,又跟著莎菲妮亞一起出去。
瑪利亞羅斯也很在意一號區的決鬥。不過他現在不想知道,也不想多想。
因為莫莉已經得救了。
──但是。
救她的人不是自己──什麼都作不到的自己才是被拯救的人。
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卡塔力、莎菲妮亞、由莉卡,還有鬍子……一想到大家都不在,瑪利亞羅斯便打了個哆嗦。
這麼說來,之前卡塔力還最他生氣:
「你這笨蛋……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不說聲要咱們跟你一起去!你就這樣一個人隨隨便便去了,能守住什麼重要的東西!?」
守不住的。怎麼可能守得住?
「瑪利亞羅斯,你夠了!你就不能相信咱們嗎!?找咱們去不行嗎!?你可不可以把咱們當作你的夥伴!?」
他真的把他們當成夥伴,只是太依賴他們了。瑪利亞羅斯自己很清楚,所以更難開口。
「還是咱們就一定得要猜出你的企圖,然後提前行動啊!」
啊──
卡塔力真是說得太好了,或許我真的是這麼想。
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你們也會懂、也會對我伸出手,如此我才能握
住那雙手。
我想要這樣、想要那樣、幫忙我、救救我、拜託──我沒辦法把這些要求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做不到。
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羞恥。
他很討厭那種悽慘的感覺。
害怕自己遭到拒絕,即使他知道ZOO的成員不會拒絕他。
鬍子突然開口說道:
「我第一次遇見由莉卡,是在……」
瑪利亞轉頭一望,鬍子正看著夕陽西下的西邊天空。
「──那是下雪的日子。由莉卡的姓是白雪,不過那天的雪不是白色。應該是白色的雪被染成了紅色。
姊妹兩人為了找尋失蹤已久的父親,一起來到艾爾甸。
但是對於這對無比美麗的姊妹來說,艾爾甸這個一無所知的國家,實在太過危險……
她們成為那些惡黨的絕佳目標──
姊姊被抓去慰勞那些惡徒,最後還遭到分屍、焚燒。
妹妹則打算當成商品販賣,所以沒有受到凌辱。可是妹妹也因為激烈反抗,所已被人打破頭而一命嗚呼。
那時多瑪德君與拙僧、皮巴涅魯正好經過那裡……
拙僧一眼就看出那對姊妹沒就了……不過拙僧等人還沒有不問世事到可以如此惡行袖手旁觀的地步,而且也沒有對那些傢伙手下留情的必要。於是拙僧等人把他們通通殺了──原本拙僧想要厚葬她們,但是在拙僧抱起她們的時候,腦中突然浮現驚人的想法。如果拙僧再次遇到同樣的情形,是否還會那樣做,說實話,拙僧也不曉得。
姊姊的腦袋完好,而妹妹的身體幾乎沒有受到傷害。
拙僧正好通曉醫術式與蘇生式,再加上當時的靈感。沒錯,那只能說是靈感──一個討厭的靈感。或許是地獄之王在拙僧的耳邊耳語,至少絕對不是神的耳語。
拙僧不理會多瑪德君的反對,使用醫術式把姊姊的腦移到妹妹體內。
然後利用祭壇把姊姊的靈魂──不對,不懂蘇生式的人根本聽不懂之後的內容,我沒辦法說的很詳細……總之就是施行一個獨特而且困難的蘇生式。
這在當時也是一個創舉。我想就是蘇生式的大本營M.T.D.,也沒有施行過這種違反生命倫理的蘇生式吧。根本不知道會不會成功。真要說起來,大概是一半一半。接下來的發展就只有成功或失敗。
結果就是現在的由莉卡。
姊姊蘇生了──
心是姊姊,身體是妹妹。
拙僧很害怕。說真的,事前事後拙僧都覺得害怕……一切結束之後,拙僧對自己的作為感到恐懼。在驕傲的同時全身發冷,打從心底感到後悔。她醒過來的時候,拙僧真是害怕得不得了。
不過醒來的她什麼都沒說。
因為勉強施行的後遺症,她的身體幾乎無法動彈,不但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對聲音的反應也很遲鈍。
那個時候的她到底有多苦、多恨、內心的詛咒,直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她從來不說,拙僧也不問──無論如何都不問。
她只是選擇繼續活下去──手慢慢可以動了,也能說話了。她喝了水,就連餵她的食物也可以一口一口咀嚼、咽下。拙僧跟在旁邊照顧她,幫助她是拙僧的義務。對於做了卑劣行為的拙僧來說,她這麼做是就了拙僧。
由莉卡花了一年,才能夠如同常人一般起居行動。
她要求拙僧教她鵺流古式戰鬥術,是在那之後的事。
拙僧沒辦法拒絕她。
由莉卡沒有對拙僧述說她的恨……一句都沒有。她只說好不容易活下來,所以想要保護這個身體。由莉卡是這麼說的,我沒有理由恨她……怎麼可能拒絕她。」
瑪利亞羅斯靜靜聽著鬍子說話──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由莉卡……
嬌小的由莉卡。
原來是這樣……她的口齒不清,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瑪利亞羅斯輕輕觸摸由莉卡燦爛的金髮,他的手在顫抖,什麼都沒辦法想。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事?」
「ZOO的人都知道。瑪利亞羅斯,你還不知道吧?」
「那個……我在等由莉卡什麼時候自己……」
「由莉卡不會說。那不是同伴或信賴的問題,而是由莉卡不會把自己的傷痛說出口。」
「既然這樣,你幹嘛多嘴──我的意思是說她本人不想說,我們應該裝作不知道比較好吧?」
「或許真是如使也說不定。」
鬍子拿起茶碗啜飲茶水。茶水應該已經涼了吧,只見他的表情有些苦澀。
「不過有些人應該看了就知道。要怎麼判斷眼睛看到的東西就看自己了。」
「就算你說判斷──」
他不知道。
從經歷來思考,鬍子大概有著瑪利亞羅斯無法想像的聰明才智吧?他說的這些話,一定包含了什麼訊息在裡頭才對,只是難度太高,瑪利亞羅斯根本沒辦法解讀。
意識模糊,動彈不得的由莉卡,是懷抱什麼思緒度過每一天的?一定很痛苦吧──
無能為力。沉重的無能為力,別說是遭人殺害的姊妹,她甚至沒辦法為自己做些什麼。
所以在那個時候,由莉卡才會對瑪利亞羅斯生氣。
瑪利亞羅斯的手腳沒有問題,也有能夠為莫莉做的事,但是他沒有去做。無能為力──多麼方便的藉口。什麼都做不到、對不起、太遲了……悲傷、痛苦、難過、哭泣。哭泣仿佛是為了用淚水洗滌他的心。如此一來也會比較輕鬆。
──由莉卡。
可愛的由莉卡。她的年紀比他還大,就像姊姊一樣堅強的由莉卡。
我沒什麼力量,身體也很瘦弱,更沒有什麼出類拔萃的才能。但是我不想再讓由莉卡為了這件事生氣,我想要變的更強一點。也許身體沒辦法,不過至少可以讓心變的更加強壯。
「除了部分天才之外,大部分的人都沒辦法一日千里。」
像是看透瑪利亞羅斯心思的鬍子如此說道。
瑪利亞羅斯當然不是天才,所以他也只能一步一步向前。加入ZOO、有了這些夥伴,對瑪利亞羅斯來說就是一個進步,但絕對不能在這裡止步,得讓自己有所改變才行。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一定有所改變。只要有這樣小小的勇氣,他就能一點一點邁步向前。
「不過真的只有一點點啊……」
瑪利亞羅斯一面對自己的腳步遲緩感到厭煩,一面又有些忍俊不禁。
就在這個時候,庭院那一頭的門口出現多瑪德君、皮巴涅魯與莎菲妮亞的身影。看樣子皮巴涅魯與莎菲妮亞順利與多瑪德君會合了。雖然說那兩個人本來就跟他不一樣,不太需要人家擔
心,不過三個人能夠平安無事一起回來,真是太好了。
然而進門往宅邸走來的多瑪德君,看起來有些不太對勁,渾身上下瀰漫一股抑鬱而沉重的氣息。
是太累了?還是不舒服、心情不好?不過好像不只這樣──看起來似乎很沮喪?那個多瑪德君竟然會沮喪?
不曉得為什麼,瑪利亞羅斯馬上發現秩序守護者輸了。
愚蠢的是當時的他根本沒辦法預測這件事象徵什麼意義、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過他知道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如果秩序守護者輸了,就表示SmC贏了。唆使骨龍襲擊收容所,讓瑪利亞羅斯最重要的友人一度身亡的幕後黑手,肯定是SmC。
瑪利亞羅斯隨即得知丹尼斯˙桑瑞斯死了。
SIX的陷阱殺了丹尼斯˙桑瑞斯。
關於那個丹尼斯˙桑瑞斯,多瑪德君只說了一句:
「他是我的夥伴……從前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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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四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