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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LOVE N KILL 腦袋空空的半魚人(1/2)

目錄

Omenage89710threvolution6th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地下區D13上層

「太多魯亞普」

chapter.3

腦袋空空的半魚人

「——話說回來……嗯……」

瑪利亞羅斯跟著領頭的卡塔力,皺起眉頭。

此處為地下區D13上層太多魯亞普,是低等蜥蜴人的地盤;牠們與下層達那姆雷的蜥蜴人雖是同種,卻在很久以前便各自分化,走上不同的進化道路。

所謂的不同道路,便是強化繁殖力。蜥蜴人一年約產三至五個卵,但低等蜥蜴人一年卻生產兩次,每次約產十至二十個卵。牠們藉由大量繁殖來拓展種族勢力,而如同藥用過了頭便成毒藥一般,大量繁殖也造成了嚴重的糧食問題;這個問題,則藉由某種風俗習慣完全解決。

同類相殘。

分為數十個部族的低等蜥蜴人時而對立抗爭,時而和睦,時而衝突;在這些過程中所殺害的同族,便成為牠們的食物。根據研究者的報告,為了「確保糧食」而發生的戰爭並不罕見。

牠們便過著這種與和平差之千里的生活,維持固定的個體數。對於人類和其它對牠們產生支配性影響的蜥蜴人而言,這是種極為野蠻的生活方式;但這種生活方式也是一種合理的體系。

話說回來,低等蜥蜴人依舊難脫「凶暴可怕的異界生物」形象。牠們與蜥蜴人不同,腦筋很差,個體戰鬥能力並不出色但極為好戰。對於侵入者而言,無數篝火照耀、粗製石屋林立的太多魯亞普絕非輕鬆的狩獵場。瑪利亞羅斯還是孤身侵入者時也曾數度挑戰此地,吃了不少苦頭。

不過,姑且不論半魚人,今天有由莉卡與皮巴涅魯同行。

只要別大意,這地方的確稱不上恐怖。話說回來——

「好像太安靜了。」

「斥啊!」「會嗎?」殿後的皮巴涅魯沒說話,但瑪利亞羅斯身後的由莉卡與身前的卡塔力幾乎同時響應。卡塔力做事不經大腦,腦髓已有一半以上化成海水,所以無可奈何;不過由莉卡卻有同感。

「和上次來持相比,低等蜥蜴人似乎吵了許多。」

「是啊!少了很多。那些傢伙什麼沒有,就是人多;我一個人來這裡時,費盡千辛萬苦才能找到一隻落單的。」

「鐵定是警戒咱們發出的超絕鬥氣,不敢靠過來啦!」

「不,走在最前頭的是你,不可能啦!應該相反吧?牠們會想:『喔耶!獵物耶!』然後蜂擁而上才對。」

「為什麼老子是獵物啊?」

「因為看起來比人類好吃?這麼說起來,傳說吃了人魚肉就能長生不老;啊,不過你不是人魚,是半魚人,有點不同。再說,吃了能長生不老,也不見得就好吃。嗯,的確,你看來是很難吃,或者該說你長了張讓人見了就吃不下飯的臉?」

「你說誰的臉讓人吃不下飯啊?豬頭!瑪利亞羅斯,今天老子一定要把話說清楚。你每次都把老子的臉說得一文不值,看清楚!老子的臉有那麼糟嗎?當然啦,老子也知道自己不帥,但是還沒差到女人看了會逃跑吧!怎樣!啊?」

「嗯……這個嘛,換個角度看,也可以說是惡爛型可愛啦……」

「惡爛兩字拿掉!」

「不行,不能拿掉,絕對不行,不可能的。可愛兩字倒是拆卸自如,或該說拿掉較好,而且我積極地想要拿掉。」

今天的太多魯亞普便是如此安和,即使一路上鬥嘴吵鬧,也感受不到絲毫威脅。不,用安和來形容並不妥當。所謂的安和是指毫無異狀、安穩祥和;但這地方安穩祥和,便已是異於常態。

這種時候必定有事發生。

這是侵入者的直覺——其實沒這麼誇張,除了卡塔力這種樂天派,任誰都有基本的危機察覺能力。

瑪利亞羅斯做了個深呼吸,他得繃緊略微鬆弛的神經。瑪利亞羅斯一行人的目的地並非太多魯亞普,而是達那姆雷;若是心生大意而在這種地方出差錯,到時候可就笑不出來了。

「快到達那姆雷了。」

「是啊!不過還得先越過奇岩堡。」

太多魯亞普為雙層構造,與地上相連的第一層地勢平緩,石屋林立;但從盡頭步下第二層之後,地勢便開始傾斜,越是前進,建築物越為稀疏。而位於第二層盡頭的,便是奇岩堡。

奇岩堡正如其名,是由奇形怪狀的岩石所築成,對於人類而言,既難以理解又顯得詭譎可怖,或許該以迷宮狀通道形容,較為接近實情。要踏入達那姆雷,基本上須穿過這座堡壘,因此得先過堡內的低等蜥蜴人那一關。

不過,低等蜥蜴人絕不踏入達那姆雷半步。是顧忌自己的頂頭上司蜥蜴人嗎?或是蜥蜴人下令禁止?無論原因為何,只要利用這個奇妙的習性,無須硬碰硬,亦能進入達那姆雷。

話說回來,或許這次不必為了這個問題大傷腦筋,便能輕易前往達那姆雷。

「——只有我這麼覺得嗎……?」

如此左思右想之間,眾人已來到了奇岩堡前,但依舊不見半個人……不,半隻蜥蜴影。

「完全感覺不到氣息耶!」

「斥啊……」

「是有這種感覺。」

「嗯。」

奇岩堡四周是空無一物的岩石堆,低等蜥蜴人亦不常出沒,但堡前通常有五至十隻左右的集團聚集,想來是有部族以奇岩堡為根據地;牠們的舉動並非為了阻止外人侵入達那姆雷,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居住地。

話是這麼說,或許是因為奇岩堡內部過於寬闊,人手不足;以這等警備狀態,要接近呈扁三角形的堡壘入口並非難事,有時甚至會碰上警備網早被其它人先行突破的情形。

不過,這回似乎不是這種狀況。

不見屍體。

亦無新近的戰鬥跡象。

畸形巨岩堆棧而成的奇岩堡,乍看之下頗像是眾多蜥蜴糾結纏鬥的雕像,又像是挖鑿岩盤就地築成;這座堡壘如今森然地靜靜矗立著。

當然,這是外觀上的印象,或許入內一看又是另一番情景——為了安全起見,瑪利亞羅斯做了這番心理建設,但他其實完全不相信,因為真的感覺不到絲毫氣息。

「要進去嗎……?」

「當然啊!」

卡塔力帶著「說什麼廢話?」的表情,接近了堡壘出入口。

離出入口尚有十五美迪爾左右。瑪利亞羅斯回頭與由莉卡對望,微微地點了點頭,並對皮巴涅魯說了聲「拜託你了」。不消說,這四人之中在戰力上最靠得住的,自然是這位前刺客;一旦發生狀況,也得以皮巴涅魯為中心展開行動。瑪利亞羅斯雖無法如多瑪德君一般巧妙運用(這種說法不太好聽就是了)皮巴涅魯,但事前知會一聲,他行動時便會替瑪利亞羅斯等人設想。換句話說,「拜託」二字便是請他在萬一之時依自己的判斷採取最佳行動。

能圓融無礙地傳達想法,或許亦是瑪利亞羅斯成長的證明。

事實上,泉里決戰之際,他不光是指揮ZOO,還親手解決了死靈術士,立下了彪炳戰功。

當然,他並不認為那全是仰仗自己的實力。即使只有一點一滴,至少白己正在進步,著實地往前邁進。縱然尚無法追上眾人,我已努力追趕;但願有一天能趕上大家,並駕齊驅。

再說,誰能斷定我絕對追不上?

沒有人。

真要說的話,只有自己。

是自己劃地自限,死心放棄。

其實根本無須死心,無須放棄。我也做得到。

事實上,我成功了,向眾人證明了我做得到。我可以多點自信,可以更加進步,我正要開始成長。關鍵在於方法,只要方法正確就能成功。今後我還要繼續表現,我可以的,一定辦得到。

所以,我要累積更多經驗,交出更多更漂亮的成績單,向眾人證明我的能力,獲取認同。我要盡己所能地挑戰自己的最大值,一面思考彌補短處的方法,一面賺錢——這是順便——總之,這正是我前往達那姆雷的目的。

「卡塔力,別走太快。」

「哦!」

「你真的聽懂了嗎……?」

「聽懂了!這麼不相信老子。不信任老子這么正直的男子漢,還能信任誰?」說著,卡塔力倚向出入口旁的岩壁。待瑪利亞羅斯、由莉卡與皮巴涅魯依序跟進,卡塔力便瞥了他們一眼,「好啦,走吧!」輕巧地滑進出入口中。「——唔,果然什麼都沒有,或許躲起來了。」

「……是嗎?」

瑪利亞羅斯總算信了這句話。他與由莉卡及皮巴涅魯對看一眼後,便尾隨卡塔力而去。眼前是條寬、高皆為三美迪爾左右的通道。

只不過,由於形狀是歪斜的三角形,因此感覺上比實際的寬度還要來得狹小擁擠。岩壁四處嵌著放置篝火用的「凹槽」,亮度尚可,但通道極為曲折,視野不佳。前進片刻後,眼前突然出現下坡,天花板變高,空間已足以容納人類大小的生物通過——眼下還不知低等蜥蜴人藏身何處,換作平時,應已是萬分緊張的狀況;但不知何故,瑪利亞羅斯就是緊張不起來。不成,不成,得集中精神。

「精神鬆懈是最可怕的……」

「既然這樣,唱首歌來熱鬧熱鬧吧?大家一起唱!」

「要唱你一個人唱,怪魚。再說,沒事熱鬧什麼啊?」「你這個人真龜毛。有什麼關係?帶動情緒和氣氛嘛!說話也得有節奏啊!慢著,怪魚?老子有那麼稀奇嗎?」

「嗯,超級稀奇。用鰓呼吸卻能在地上到處活動的生物,我只見過你一個。」

「那倒是……老子也沒看過……要是有才恐怖咧……」

「就是說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靈異現象。這種事不重要,你該閉嘴了。」

瑪利亞羅斯等人在卡塔力引領之下,通過籠罩於異樣寂靜之中的奇岩堡。一路上的下坡、岔路、樓梯、通道時而寬敞,時而變窄。或許對低等蜥蜴人而言,這樣的構造具有某種規則;但對人類來說,簡直是亂七八糟。僅管如此,只要身體一度記住便不會忘路的卡塔力卻毫不遲疑,如魚得水般地快步走向正確(希望是)的道路。瑪利亞羅斯不光是跟隨其後,也嘗試記下路徑;但下回他能否單獨前來,就很值得懷疑了。雖然他記住了幾個重要的分歧點,卻不是很有自信。

話說回來,現狀竟容許他分心注意這些問題,果然相當異常。

五分鐘。

十分鐘。

在奇岩堡中行走了這麼久,竟然沒遇上半隻低等蜥蜴人。

連卡塔力也覺得不可思議,從剛才便頻頻歪頭,口中唔聲連連;由莉卡也皺起了可愛的眉頭,皮巴涅魯則一如往常,但他原本便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正當眾人爬下綿延的陡斜石階之時,皮巴涅魯突然停下腳步。「有,聲音。」

「……聲音?」

「哦?」卡塔力停下腳步,豎起耳朵。「——哦?哦……?的確有……」「噓!」瑪利亞羅斯以食指抵住嘴唇,以幾不可聞的音量說道:「保持安靜。好像有人在說話——卡塔力,前頭是什麼?」

「走完樓梯轉個彎,就是通往達那姆雷的黑暗門了。」

「我想也是。」

這麼說來,有侵入者在那兒小憩片刻亦不足為奇。不過,今天的太多魯亞普與平時不同,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皮巴涅魯,你去看看情況。」

「好。」回答的同時,皮巴涅魯已經過由莉卡、瑪利亞羅斯及卡塔力身邊,無聲無息地奔下樓梯。皮巴涅魯的視力很好,一會兒便確認完畢;只見他從轉角微微探出頭,又立刻回來。

「有,八個人,六男、兩女。」

「是侵入者?」

「對。不過,一個不是。」皮巴涅魯有些困擾地皺了皺眉頭,似乎不知該如何說明;最後,他只說了一個字:「貓。」

「……貓?」

瑪利亞羅斯反問,皮巴涅魯點了點頭。

「貓和,男人。」

「呃……對不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總之不像是掠奪者之類的吧?」

「對。有,傷患。」「正在治療?」在由莉卡詢問之下,皮巴涅魯搖了搖頭;見狀,由莉卡滿臉詫異。「沒有醫處士嗎?」

「這可怪了。照這氣氛來看,應該是在達那姆雷栽了跟斗,逃到這裡來;但一般人來這種地方會不帶醫術士嗎?」

「或許是死在達那姆雷了,這種事說不準的。」

情報太少,確實什麼都說不準,但瑪利亞羅斯總有種不祥的預感。今天是否該打道回府較為妥當?但這麼做未免太過懦弱——這裡是地下區,發生狀況是理所當然,若是一有狀況便過度反應而折回地上,那就什麼事也辦不了了——

「唔……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啊!」

呃,做事不經大腦的半魚人或許不怎麼辦吧!既然全權決定並擔負責任的多瑪德君不在,瑪利亞羅斯必須更為客觀、全面且冷靜沉著地視事並加以判斷。若是下錯決定造成同伴受傷,可就無顏見江東父老了。

不過,這是種相當沉重的壓力。

如今想來,平時總是若無其事地迅速決定、明快下令的多瑪德君實在是個極為偉大的存在。不光是多瑪德君,已故的秩序守護者首任總長丹尼斯桑瑞斯與第二任總長羅叉,皆曾命令同志們死戰;即使是身為午餐時間首領的亞濟安,也肩負著同伴的性命。他們沒有任何感覺嗎?不覺

得擔子沉重嗎?不覺得痛苦嗎?

瑪利亞羅斯也曾在泉里決戰時對多瑪德君以外的同伴下達指令,站在左右他們生死的立場上;但老實說,當時他沒有多餘的心力思考這些問題。多瑪德君突然宣布隔天ZOO交他指揮,他不知該怎麼做、如何是好,卻不能不做,只好硬著頭皮上陣——以這種狀態開始戰鬥後,他只能豁出去,追著瞬息萬變的狀況,拚命活動腦袋與身體。

只不過,如今回首往事,連自己都不禁驚訝自己竟能辦到。

自己下決定,其它人隨之行動。瑪利亞羅斯只想逃避這種責任一褁足不前,思考幾乎停止。我是如此優柔寡斷的人嗎?不行,面臨這麼點決斷便心生猶豫,還能成什麼事?得立刻下決定才行。換作多瑪德君會怎麼做?我——

「我想看看昌患的情況……」

「繼續在這裡龜龜毛毛,還是什麼都搞不懂啦!咱們只能去看看了。」

最後,瑪利亞羅斯半是屈服於由莉卡的醫術士道義與卡塔力的強硬意見,點了點頭。

「……那就去看看吧!卡塔力先上前,表示我們沒有敵意。這種工作你很擅長吧?只要對方不是女孩子。」

「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由莉卡和皮巴涅魯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知道了。」「是。」瑪利亞羅斯等人發出了些微腳步聲,慎重小心地爬下樓梯。

繞過轉角時應該是最為緊張的一瞬間,但實際上卻不然。

因為在那之前,一隻小動物悠然地自轉角另一側現身。

灰色、毛髮略長的嬌小貓咪。

牠的眼睛有如藍寶石,頸上帶著紅色項圈,毛髮整齊,應該是家貓。當然,地下區不可能有野貓,但照理說也不會出現家貓;無庸置疑地,這便是皮巴涅魯所說的「貓和,男人」之中的那隻貓。

那隻貓仰望卡塔力,發出了既高又細的喵喵聲。

「——唔……」卡塔力轉過頭來,對著瑪利亞羅斯聳肩。這種狀況的確教人不知如何應對。畢竟對方是只嬌小可愛又漂亮的貓,而牠豎直了尾巴,顯然對瑪利亞羅斯等人並無敵意。瑪利亞羅斯不討厭貓,表情忍不住放鬆下來,而由莉卡的反應比他更鬆懈。

「嘖嘖嘖,過來。」

由莉卡蹲下身,一面咂嘴一面伸出手;貓朝著她的手奔來。下巴、脖子、背上、尾巴;貓一面磨蹭著由莉卡的手,一面瞇起眼睛,似乎很舒服。由莉卡也完全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忍不住抱起了貓。

「我覺得你該更小心一點……」

「啊,對不起。但牠斥只普通的咪咪啊!」

「咪咪?」聽到瑪利亞羅斯詢問,由莉卡不禁羞紅了臉。

「啊,呃……我小持候養的貓就叫咪咪,所以我習慣把所有的貓都叫成咪咪……」

「貓都叫咪咪,狗都叫汪汪,虎都叫小虎,豹都叫花花,是吧?」

「呃,虎豹之類的猛獸只有那些閒著沒事幹的大台豪或貴族才會養吧?」

「豬頭,老子的家族可是皇親國戚耶!」

「嗚!對喔……」

「說歸說,老子連父母兄弟的臉都還沒見過咧!哈哈哈哈哈!」

卡塔力談著不好笑的自嘲話題,獨自高聲大笑;他的笑聲應該已被轉角彼端的另一群人聽得一清二楚。這般舉動雖然輕率,或許反而能消除對方的疑心。其實瑪利亞羅斯便是如此計算,才和卡塔力一搭一唱——這話說出來大概沒人相信,連瑪利亞羅斯自己都騙不倒,因此他用力地推了推卡塔力的背部:

「好了,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快點過去!」

「知道了,知道了,別催嘛!咳!」

卡塔力清了清喉嚨,朝轉角彼端前進。

「啊,大家好!人挺多的嘛!發生什麼事啦?被底下的蜥蜴人打傷了?好像有人受了傷啊?咦——」此時瑪利亞羅斯正好繞過轉角,只見突然發不出聲音的卡塔力指著十二、

三美迪爾前倚牆而坐的一群人;不,正確說來,卡塔力是指著其中一人。「是你……」

「……啊?」

瑪利亞羅斯對這個慵懶的聲音也有印象。

那男人身穿紅綠色調的騎兵服,留著雜亂的金髮與鬍渣,眼珠渾濁,叼著煙坐在岩地上;即使相距十美迪爾以上,那股滲透身軀的濃厚疲懶感仍能隔空飄蕩過來。

男人與卡塔力、瑪利亞羅斯及身後的由莉卡目光交會,於是尷尬地「嘖」了一聲緩緩起身;他的右手按著腰間,左手則拿起豎在岩壁旁的標槍。

「好痛……我的腰不行了,先走一步啦!」

「喂!亞德里安,哪有人突然—─」

一旁裝扮誇張的中年劍士立刻伸手去抓男人的肩膀,但他的手卻被標槍柄粗魯地拂開。名喚亞德里安的男人露出笑容,那是種非常蹩腳且自暴自棄的笑容。

「別隨便碰我,方尼法蘭克。我是聽說有錢可賺才陪你來的,但是現在呢?看樣子別說賺錢了,我看我會先化為白骨。這已經不是劃不划算的問題了。再說,我們又沒簽訂書面契約,而我現在想回去了,所以先走一步。有什麼問題嗎?」

「就這層意義上是沒問題……但是侵入者總有侵入者的道義……」

「道義?你跟我談道義?沒想到這麼高等的詞彙會從你的嘴巴里吐出來,還是你在說笑?不管是不是,你的笑話總是既冷又無聊,根本笑不出來。奉勸你一句,你的玩笑局限於那身蠢到極點的裝扮就好,方尼法蘭克。我根本沒打算被那種不能填飽肚皮的玩意兒束縛。在這個國家裡,

偷盜搶劫殺人都是自由的;你就別滿口仁義道德了,看我不順眼的話,動手教訓我便是。這才是這個國家的一貫作風啊!」

「我是紳士!才不會做這種野蠻的事!」

「原來『這種打扮』叫紳士啊?看來這個國家對紳士的定義有點與眾不同,我這個鄉下土包子無法理解。」

「你、你、你這混帳……以、以後有好差事,我也不找你了!」

「我就是被你口中的好差事給誆了,才落得這種下場。」

「嗚……」方尼法蘭克咬牙切齒,但似乎無意繼續挽留亞德里安。

話說回來,這人不但名字奇怪,裝扮亦相當奇特,全身竟插著各色各樣的羽毛飾品,收起護面的頭盔上、左手的盾牌上及腰間的劍上也都是羽毛,宛如一隻五彩繽紛的梅利庫魯。對於他身穿這副裝扮如何作戰,瑪利亞羅斯可說是興趣無窮;但現在更要緊的問題是亞德里安。

瑪利亞羅斯等人與亞德里安是因今年夏天的某個意外事件而相識,雖然只相處了短短數目,但對於瑪利亞羅斯、卡塔力和由莉卡而言,卻是難以忘懷。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重逢——想必對方亦有相同感受。

「呦!」亞德里安在卡塔力面前停步,將變短的香菸丟在地上,並以腳趾踩熄。「你們挺有精神的嘛!」

「大叔,你也是啊!」卡塔力嘴上如此回答,視線卻不和亞德里安相接。卡塔力曾被亞德里安又打又踹,就連生性豁達又不記仇的他,心境也難免五味雜陳。「——不,看來倒也不是,你的臉色很差耶!看看你自己,滿臉發黑。」

「大概是肝臟出了問題吧!不賺錢就沒酒喝,賺了錢又成天到晚喝酒;對我這個酒鬼而言,這個城市真他媽的像個天堂啊!」

「你再不少喝點酒,當心不久後就掛點啦!」

瑪利亞羅斯冷冷地插嘴,亞德里安則自嘲地歪著嘴唇:

「既然要死了,不多喝點美酒豈不吃虧?」

「我看你是神仙難救了。」

「在這裡,這種人不少吧?豈止不少,比我還蠢的傢伙到處都是,我可樂得輕鬆。」

比下有餘的感覺挺不賴的啊!亞德里安如此說道,抖著肩膀大笑並重新點了根煙。原以為他就要離去,但他卻對由莉卡投以注目禮,接著看了皮巴涅魯一眼,歪了歪頭,走了幾步後又回過頭來。

「啊……前頭的地方叫達那姆雷,是吧?假如你們打算去那兒,勸你們打消念頭。我年輕時也見過不少風浪,但那傢伙真的太恐怖,也太難纏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愛惜性命的話,現在立刻掉頭回去吧!」

「那傢伙……?」

亞德里安並未回答瑪利亞羅斯的問題,便消失於轉角的另一側。標槍柄戳著地面的喀喀聲漸行遠去。那傢伙真的太恐怖,也太難纏?是指蜥蜴人嗎?

亞德里安原來好歹也是拉夫雷西亞第三帝國的獵騎兵,雖然他來到艾爾甸的時日尚短,又是個酒鬼加癮君子,比起一般侵入者卻要來得高強許多。蜥蜴人的確是棘手的異界生物,但能讓那個男人以「不是鬧著玩的」六字相評嗎?

亞德里安脫隊後成了七人的團體應該知道答案。

這七人團體的成員,除了梅利庫魯般的方尼法蘭克,還有兩個重裝男子、一個身穿緊身衣的男劍士、一個貌似魔術士的女人及一個輕裝持弓的女人。順道一提,劍士的右手肘前端已消失不見,顯然身負重傷;魔術士倚牆坐著,一動也不動,說不定已斷了氣。女弓箭手的腹部與左肩頭也受了重傷,呼吸相當急促。

而最後一個人,則是坐在四角皮製公文包上蹺著腿的男子。

他的裝扮之誇張,亦不輸方尼法蘭克。

不過品味倒是比方尼法蘭克好,或該說沒那麼糟。黑白豹紋緊身西裝加上寬領暗紫色襯衫——這還勉強可接受,但將淡金色與黑色交雜的挑染髮絲七三旁分,又戴上單眼鏡,看來便像刻意惡搞的喬裝;又加上他似乎沒帶武器,與地下區更是格格不入。好歹也該考慮一下時間、場所及狀況吧?

「呃……」

然而,七人之中最先向瑪利亞羅斯等人開口的,卻是這個從公文包上起身的男人。站在他的立場,確實有開口的理由。

「謝謝你們替我照顧裘弟。過來,裘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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