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4 未顯大哥風采(2/2)
「那個啊、就是那個。」卡塔力伸著半魚下巴,朝由莉卡和莎菲妮亞面前放著的鐘示意。「每場對決開始之前咣地敲一下,類似於信號一樣的東西——不、根本就是信號嘛!」
「那麼……」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對視了一眼,兩人合力拿起那小小的錘子一樣的東西。那鍾本身也稱不上有多大,總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非要讓兩人一起去敲。不過這副情景也很是養眼,所以無所謂了。
在由莉卡和莎菲妮亞的共同作業下,鐘聲敲響了。
皮巴涅魯兩手向下一揮,退至場外。
「Staaaaarr——!」卡塔力叫到一半又收了口,「……真是的,該怎麼說。時機【timining】實在是——錯了,應該是時機【timing】。噗呼呼。管他的。無所謂啦。反正已經開始了。第一場比賽!」
多瑪德君一邊用木刀在肩膀上叩擊,一邊慢慢向前移動。
幸司·庚左腳踏出一步擺出上段構,隨後右拳又沉至右肩處,轉為八相構。並非向前、而是向右開始移動。
「這個幸司·庚——」瑪利亞羅斯本是自言自語,誰知卡塔力將麥克風遞了過來。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看來幸司·庚對於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八相構也有『陰構』之名,其精髓在於根據對方的出手來調整自己的進攻。也就是所謂後發制人。當然,這對速度有著很高的要求。」
「考慮到體格因素——」庫爾蒂巴也開了口,於是卡塔力連忙又把麥克風伸向那邊。「……考慮到雙方的體型,力量方面毫無疑問是ZOO的園長占優,而幸司·庚的優勢恐怕就在于敏捷方面了。」
瑪利亞羅斯不由冷哼一聲:「這可不一定。」
卡塔力發出「呼喲」的怪聲縮起身子,於是庫爾蒂巴的視線便如箭矢一般刺在瑪利亞羅斯的臉上。麥克風又一次伸了過來。夠了,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瑪利亞羅斯一把將麥克風奪了過來。「雖然多瑪德君看上去似乎比較笨重,但實際上絕非如此。世間常有體格高大就理所應當不夠敏捷這種固有觀念。我自己身材矮小,站在我的立場上也想相信這一點,然而實際上不是這樣的。不管體重多大、只要擁有與之相應的肌肉力量,就能夠迅速地移動。所謂的體格高大,正是因為高大才會有巨大的優勢。相信有實戰經驗的人都能明白這一點。」
「……您是說。」庫爾蒂巴從牙縫裡擠出這麼幾個字,卡塔力立即把麥克風從瑪利亞羅斯手中搶回去遞向庫爾蒂巴。「抱歉。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您的意思是我剛才說的都是紙上談兵?」
「我並沒有那個——」「吼哦!」「……那個意思。沒那麼複雜。我只是談談我自己的看法而已。」「而我——」「嘶呀!」「……也只是在談一般常識而已。」「所謂一般常識——」「嚯囉!」「……常識並不是總是正確的。尤其是一對一的情況,總是比較特殊的。需要全方位的考慮才妥當。」「正因為適用於——」「嗨撒!」「……正因為適用於絕大多數情況,常識才被稱之為常識,對於個別現象,應當基於常識之上——」「我說啊……」「哆啦!」「你吵死了!煩不煩啊你!」瑪利亞羅斯朝半魚人的天靈蓋猛地擊出一肘。「——嚯嘎……!?」
正在奪回麥克風、嘆了口氣打算開口之時。
面對一直沿著一個圓周左右移動的幸司·庚,悠哉地不斷逼近地多瑪德君突然停下腳步歪著頭說:「你打算躲到什麼時候。既然你不來,那我便只好進攻了。」
「請!」幸司·庚的腳步停止了一瞬。
而那一刻、多瑪德君已經襲向了幸司·庚。
那是一記毫無造作極為單純的敲擊。然而,時機正是妙到峰巔。豪快的一擊必殺、這正是多瑪德君劍技的特徵。沒有無用的技巧。也沒有特殊的目的。所有斬擊都是為了決定勝負。多瑪德君的對手,大多也都是一擊便被壓垮。原本氣勢上就差得太多。
只是,每日都在訓練中見識多瑪德君劍技的瑪利亞羅斯一眼便能看出,這一擊是手下留情了的。
「——咔啊……!」幸司·庚如同躍起一般將木刀向上撩起,將多瑪德君的木刀彈開。多瑪德君咧開嘴笑了。的確如此。大概沒有看錯。多瑪德君的木刀並不是被格擋開、而是多瑪德君故意將木刀抽了回來。
而這一舉動勾得幸司·庚連連進擊,從右上、左上、隨後又是右上、斜舉木刀不斷劈下。多瑪德君半步未退,僅用木刀將這些攻擊接連擋下。幸司·庚突然沉下腰去轉為突刺。那突刺氣勢如虹。連續三次、四次、不,那是一套五連刺。前四刺多瑪德君只是偏了偏身子便使其差之毫厘,而第五刺則被多瑪德君用木刀從上方直接斬下。幸司·庚的木刀前端被打得撞上地面,正面瞬間便滿是破綻。多瑪德君的木刀直接掃上了他的側臉。不——
「哇……」如此驚呼的不僅僅只有瑪利亞羅斯一人。守護者們、觀眾們也紛紛發出感嘆之聲。
幸司·庚的上半身便那樣直接向後彎去,千鈞一髮之間躲過了多瑪德君的木刀。真是不錯的反應速度。柔韌性也很驚人。然而、下一瞬間四周便響起了驚愕的尖叫聲。
多瑪德君毫不手軟地踏出一步,在幸司·庚的胸口踩下。
「——咕……!」
幸司·庚的後背一下子撞在地面上,多瑪德君把右腳從幸司·庚的胸口挪開,舉起木刀。
幸司·庚鬆開木刀,閉上了雙眼。
多瑪德君揮下了木刀,觀眾們紛紛發出「啊」、「哇」、「噢」之類的驚聲。瑪利亞羅斯則沉默不語。
沒有傳來頭骨碎裂的慘聲。多瑪德君的木刀只是打在了地面上,就在幸司·庚臉旁一寸。
「你剛才已經死了。」多瑪德君發出聞者皆寒的低沉聲音。黃玉般的眼瞳中凝宿著冰冷的光芒。「為什麼放棄了。是覺得這只是個比賽嗎。還是說,面對生死之戰你也打算像這樣丟下武器放棄嗎。」
「我——」幸司·庚啞口無言。
「你說你想要成為優安那樣的人?」多瑪德君嗤笑道,「就憑你?我並非與他有多深的交情。但是,我和他父親可是相識已久——他的兩名父親。看著兩位父親的背影長大的他,如果和我一決勝負,哪怕看不到勝機,直到最後為止都絕不會放棄。哪怕比賽也是一樣。因為他有著不能失敗的理由。因為他背負著極為沉重的擔子。而你、你的劍分量太輕了。」
幸司·庚仍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庫爾蒂巴推開卡塔力,從瑪利亞羅斯手中搶過麥克風。「他雖然前途光明,但還很年輕!讓他現在就去承受與優安大人——不、優安·桑瑞斯副長相同的重擔實在是強人所難!您不覺得這番話太過嚴苛了嗎!」
「別逗我笑了。」多瑪德君瞥了一眼庫爾蒂巴,揚起嘴角。「我是因為心情還算不錯才沒有殺他的。不過現在看來把這傢伙的腦子砸碎倒也不錯。死了就再沒有什麼狗屁前途了。他正是連這個都不知道,才能閉目等死的。」
庫爾蒂巴緊握著麥克風咬住嘴唇。
「那傢伙的父親,」多瑪德君輕聲嘆了口氣,「不論是卡雷爾·施佩克納(譯註:優安的親生父親,台版譯為卡雷爾·傑貝庫納),還是丹尼斯·桑瑞斯,都是睜著眼睛赴死的男人。直到一切都結束的那個瞬間,都相信著自己絕不放棄戰鬥。優安肯定也和他們一樣啊。幸司·庚。」
幸司·庚帶著哭腔擠出一個字:「……是。」
多瑪德君拿著木刀直起身來。「這與勝負無關。至今為止的你已經死在這裡了。從今開始抱著絕不會死第二次的覺悟,去追趕優安吧。」
「是……!」幸司·庚給出了響亮而充滿氣勢的回答,爬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您的指點……!我會努力精進……!那、那個……」
「唔?」
「能、能否再聽我一言。」
「我倒是無所謂。」多瑪德君揚著眉毛擰著嘴巴。「說來聽聽。」
幸司·庚的眼中透出亮閃閃的光輝。「我、迷上您了!父親可能不太合適……請允許我稱呼您為兄長!拜託了……!」
場地四周鴉雀無聲。
這個小鬼又來了又是這種會產生誤解令人困擾的微妙說法。
多瑪德君縮了縮下巴、眉頭緊皺。「這、稍微有點……」
「不可以嗎!?」幸司·庚繼續逼問多瑪德君,「那、大哥!叫您大哥怎麼樣!」
這個可是更加微妙哦。
但是,畢竟是多瑪德君,想必對此已經厭煩了吧。
「啊……隨你便了。」
「萬分感謝,大哥!那麼,這一次是我輸了!」幸司·庚拾起自己的木刀剛轉過身去、便又轉了回來。「——啊!我還會找您過招的!下次我可不會再輸了,大哥!」
「……哦。」
「那麼,先告辭了!」
幸司·庚颯爽地離開了比賽場地。
場地四周陷入了既無法緊張起來、又難以輕鬆說笑、卻也無法平靜的極為微妙的氣氛。
幸司·「氣氛破壞者」·庚——真是可怕的傢伙。
「總之。」多瑪德君如同要重拾戰意一樣輕輕扭了扭脖子,將木刀在肩膀上敲擊著環視四周。「我話說在前面。想要打倒我的話,就帶著殺氣過來。那種還帶著這只是一場比試這種天真想法的人別站在我的面前。反正秩序守護者都要變成我的東西,造成無謂的戰力損失就不好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們聞言紛紛發出略帶嘲弄的歡呼,而秩序守護者們一個個面色凜然。
卡塔力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預備用的麥克風高呼:「結果已定……!」
皮巴涅魯轉向多瑪德君,靜靜地舉起右手。「多瑪德君,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