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12 我不會死(1/2)
Omenage 899 6th revolution 15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一區
雲層像是鋪在天空上的絨毯。這層絨毯過於厚實,以至於其下方一片昏暗。僅僅只是下午一點前,卻已如同黃昏。
回想起來,泉里決戰的時候天氣也不好。這到底是好兆頭,還是不好呢。好不好都無所謂了——不,不是這樣。瑪利亞羅斯搖了搖頭,根本沒有什麼所謂兆頭。昨天就是昨天,今天就是今天,明天就是明天,每天的狀況都各有各的不同。不要考慮多餘的事情,這並不是考慮兆頭這種事的場合。如果有那個閒心,不如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來。
在前方約五十美迪爾處矗立著的銀之城寨,雖不至於一點往昔的影子都不剩,但現在的模樣也已經和原來大相逕庭了。
首先,是原本近似於白色的灰色城牆,高七美迪爾以上。如今已經徹底塗黑了。自稱GENOCID的SIX一黨,耗費了大量的顏料、投入眾多人力在半天之內就將銀之城寨全部染黑。
隨後,在城牆之上,長長地排列著無數的白色物體。遠遠望去,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用上望遠鏡也有些模糊。不過,已經派偵察部隊探清楚了。那是人類的頭蓋骨。數量實在是太多,讓人難以相信那些全都是真貨,總該摻了一些模型之類的吧。
以及,那旗幟——在第一、第二、第三、第四、也就是所有的副塔上隨風飄舞,在黑色底襯上印著閃電與龍捲風形狀的紅色紋路,那招人眼球的旗幟,當然和秩序守護者一點關係都沒有。原本,秩序守護者就沒有自己固有的紋章。在守護者們的裝備上雕刻或是繡著的紋章,都屬於全權負責他們裝備的純血司祭。秩序守護者的義體現在手中之劍、揮出劍的力量、以及流出的鮮血。這是初代總長「太陽鬼」丹尼斯·桑瑞斯定下的規矩,這既是守護者的決意,也是他們的信念。
那建築物已經無法再稱作是銀之城寨了。那是GENOCID的根據地。
極惡城。
——話說,極惡城這名字,真的能拿出來見人嗎。這命名品位真的是差到了一定境界,看到被掛著這種名字、被改造成那副模樣的曾經的家,守護者們又會是怎樣的心境呢。至少,不爽、不愉快這種詞肯定是遠遠不足以表達的。他們如今之所以在此,就是為了將這份情感劇烈地爆發出來。
第三代總長多瑪德君率領秩序守護者本隊二百五十三人,在環狀路上斜前方就是極惡城的位置整齊列陣,迫不及待地等著那一刻的到來。
馬修·修奈特副長率領別動隊五十九人,應該已經到達通往第四副塔地下納骨堂暗道的附近位置。
在本隊、別動隊與收容所護衛隊之間的戰力分配這一問題上,作戰司令部內產生過激烈的辯論,最終結果是從收容所護衛隊中調出一部分人員組成別動隊。因為本隊的戰鬥力必須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而別動隊的目的也並非通過暗道侵入城中,而僅是將其封鎖而已。這樣安排也算是物盡其用,瑪利亞羅斯是這麼認為的。
我等秩序守護者——加上『我等』這個詞讓我很是難為情,一直習慣不了,或者說根本沒打算習慣。如今我也是守護者的話——包括我在內,原ZOO的各位的裝備也和原來沒有任何區別,混在守護者中顯得格格不入,但總歸也是守護者——話說,我個人的處境,還有些不同。因為如今也算是身居代理副長的職位,所以處於不得不說我等秩序守護者這種話的立場。就算這麼說,光明正大地從口中說出來還是太過羞恥,所以僅在心中默念——我等秩序守護者的目標極為單純。
第一, 攻占極惡城。
第二, 若SIX身處極惡城中,則將其逮捕,可能的話處決。
當然,最終目標是將SIX的GENOCID徹底消滅。如果憑這一戰就全部解決自然是好的,但事情恐怕沒那麼順利。我等秩序守護者已然受到重挫,不可急於一口氣逆轉形勢。要踏實地一步步積累勝利果實,向SIX施壓,最終消滅GENOCID。這才是正途,而奪回銀之城寨則會是一個良好的開始。
「……好安靜啊。」身後的露西像是喃喃自語一般說道。
「系呢。」「……沒錯……」由莉卡和莎菲妮亞僅僅是應和了一聲,沒有形成對話。就連平常總是安靜不下來的卡塔力也一言不發。這讓我稍微有些意外。
瑪利亞羅斯看了看表。離下午一點還有五分鐘。向旁邊看去,發現琺瑠也在確認時間。
敵人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秩序守護者的存在。但正如露西所說,極惡城太過安靜了。這樣的話或許不如馬上開始攻擊。剛打算向前面不遠的多瑪德君提出建議,就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是皮巴涅魯。瑪利亞羅斯回過身來,皮巴涅魯的眼睛正遠遠地凝望著什麼。正打算問個明白,皮巴涅魯便抬起右手指著什麼。瑪利亞羅斯順著皮巴涅魯的食指看過去。「……咦?哪裡?」
「那裡。」皮巴涅魯眉頭稍緊。對於一直都冷靜沉著不屈不撓的原殺手來說,這已經是相當嚴峻的表情了。他的食指恐怕指的正是極惡城的主塔頂端。
周圍傳來了騷動聲。瑪利亞羅斯取出望遠鏡。主塔,看見了。在頂端設置著巨大的半永久燈。正因為那台半永久燈,主塔才被稱為「義之燈塔」。不,是曾被稱為。曾經,能將半個夜空照亮的純白大型半永久燈,如今染著某種紫色,在這因天氣略顯昏暗的白日之中釋放著不祥的光芒。瑪利亞羅斯倒吸了一口冷氣。「——啊……」
眾人距離極惡城的外牆約有五十美迪爾,離主塔的距離應該還要再遠幾十美迪爾。主塔雖然是五層的建築,但比起其他同樣五層的住宅樓,要高出不少。因此其頂端與這裡也有不短的距離。雖然以肉眼不至於完全看不見,但也相當難以察覺。皮巴涅魯視力很好,所以才能夠發現。
在大型半永久燈上,有著什麼東西。是人。似乎沒有穿衣服。被黑色繩子一樣的東西一圈一圈纏繞、綁在了大型半永久燈上。遠處望去,並看不清面孔。不過就算看不清,也多少能夠預想得到。瑪利亞羅斯取下望遠鏡,皮巴涅魯靠近過來悄聲說道:「——應該是·優安·桑瑞斯。」
這時候又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皮巴涅魯發現,而瑪利亞羅斯確認了。大家都察覺到了這件事。瑪利亞羅斯最終,還是面無表情地朝多瑪德君招手,讓他彎下腰在他耳邊說:「優安·桑瑞斯在主塔頂上。」
「嗯。」多瑪德君點了一下頭,朝主塔頂端看了一眼。他是怎麼打算的呢。果然還是什麼都不打算做。多瑪德君轉過身去依然向前,再無其他動作。
琺瑠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也朝主塔方向一瞥,隨後恢復常態。
瑪利亞羅斯垂下視線。琺瑠大概已經注意到了吧。不僅是她,肯定還有其他人注意到大型半永久燈上捆著人。那到底是誰。如果是毫無關係的人,肯定沒有必要以那種模樣、綁在那種地方。守護者們都知道優安還活著,所以大概都能夠想像的出來。另外,即便是大好機會就擺在眼前,比起救出優安也要以達成既定目標為優先——這一方針雖然大家都牢記在心,但至於內心是否真心接受,則是另一回事了。
羅叉擠出一句:「安靜。」於是騷動聲便馬上消失了。
瑪利亞羅斯正打算再看一遍手錶。突然極惡城城牆上方出現了人牆。每個人都穿著以黑色為基調的花哨衣裝。那是Revice的產品。他們都是GENOCID。那幫傢伙亂揮著手中的武器一齊高呼。雖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但畢竟人數很多,音量很大。不能說完全沒有壓迫感,但守護者們的面色不見動搖。
瑪利亞羅斯向手錶看去。離下午一點還有兩分鐘。多瑪德君抬起右手:「莎菲妮亞。」
「……在……」莎菲妮亞從瑪利亞羅斯旁邊走過,來到多瑪德君身邊。
「準備前進。」多瑪德君低聲說道。隨後,包括總長代理及副長在內的各隊長、隊長候補均發出「準備前進——」的號令。守護者們在石磚鋪成的堅實地面上踏出足音。瑪利亞羅斯深吸了一口氣。多瑪德君的右手向前揮去。「前進。」
「前進。」「前進。」「前進。」「前進。」「前進。」「前進。」「前進。」「前進。」各隊長、隊長候補幾乎同時響應。多瑪德君邁出腳步。所有人都緊隨其後。瑪利亞羅斯一邊挪動腳步一邊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從剛才開始一直都在注視城牆上方。GENOCID的雜兵們,並不僅僅是在上躥下跳地嘲弄。有一部分雜兵在做著什麼工作。那到底是在幹什麼,似乎像是在把城牆另一側的某種東西拉上城牆。
前進了十美迪爾左右之後,便發現了那到底是什麼。雜兵們在城牆上扶著那東西,將它轉向了這邊。「……旋轉式連弩。」
那是著名機術士「PinkShoot」發明的多管連弩。某國曾試圖將其作為軍隊的制式裝備,卻因為成本過高而斷絕了這個念頭。也開發過眾多其他兵器的鬼才「PinkShoot」,在那之後失去了行蹤,至今為止也生死不明。
當初SmC也擁有旋轉式連弩。如今又將它搬出來,不吸取教訓——這麼認為就大錯特錯了。如果他們用的和瑪利亞羅斯所知的那種型號相同,一分鐘可以射出三十發,最大裝填數達到了一百二十支。那是莫大的威脅。而且,數量不少。雖無法數清具體的數字,但一眼看去,至少有數十台——甚至有可能達到三位數。
或下蹲或彎腰、這麼抱著旋轉式連弩的人還得由其他人支撐著才能站穩,那些傢伙正打算做射擊準備。多瑪德君叫道:「舉盾!」於是隊長、隊長候補們高聲應和。守護者們舉起盾牌彼此靠近,形成了沒有空隙的盾牆。像瑪利亞羅斯這種沒有拿盾的人,也都躲進了那幾乎完美的盾牆之後。只有隊伍先頭的多瑪德君、以及緊隨其後的羅叉不同。多瑪德君很是悠然,而羅叉如同像是與多瑪德君較勁一樣,也堂堂地行走著,不做任何掩躲。
保持這樣又前進了十美迪爾。是因為盾牆的緣故嗎。沒有聽見飛矢破空的聲音,只是突然間、叭吱叭吱咚嗞咚嗞的、弩箭落在盾牌上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開始了。旋轉式連弩的射擊。密如雨點。這雨聲也太過恐怖。呀,其實不是雨。總之對心臟不太好。但是,沒問題的。純血司祭的盾牌、以閃著銀色光輝的埃爾納姆鉻製成的守護系列,在減輕重量的同時防禦性能也很高,耐久性也出類拔萃。箭矢被盾牆彈開,在地面上大量堆積。而守護者們踏過這些箭矢保持前進。卡塔力「哇噢、哇噢、哇噢!」地笑著大叫。能理解你的心情,正是這種時候,才不知為何變得想笑。但是,瑪利亞羅斯同時也是代理副長,必須得忍住笑意。但是,心情還是愉悅了起來。如果不去管它,就會越來越高,說不定會尾巴都會翹到天上去。這樣不好。要冷靜。
離極惡城的城牆還有二十美迪爾左右。多瑪德君大叫一聲:「停下!」於是守護者們一齊停下腳步。那麼,是時候讓莎菲妮亞出場了。沒有發出聲音,僅僅在心中為她鼓了把勁。莎菲妮亞已經在多瑪德君身邊進入了施展魔術必要的精神集中狀態。
考慮到那曾是銀之城寨,這個方法便顯得有些難以接受。換言之,純粹的守護者們可能想都沒想過要這麼做。暫且不論這個,如果沒有莎菲妮亞這種級別的魔術士,這原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這個方案由瑪利亞羅斯提出,經過激烈的辯論後被採用。這個作戰的目的是突破那層城牆。
「術式……連鎖——」
握著魔杖的莎菲妮亞的兩手之中,還握有邪脊GD和多古蘭石、托馬爾克骨和馬霍特姆木炭。有的是鍊金術的產物,有的是天然生成,但全都是極為珍稀、昂貴的材料,而且並非輕易能夠得到。這一類觸媒和秘藥是施展高等魔術的必需品。一次數千達拉,時而數萬達拉,甚至花費更高,魔術正是因為此才可怕。不,最可怕的不是成本,而是在貨真價實的魔術士手中施展出來後那巨大的破壞力。
「Sea櫓Gea虞Rea出Nea芯Lea怒Cea宴Kea辯Mea盡Sea」
比起其他的三流魔術士,莎菲妮亞的詠唱帶著一種獨特的氣場。從那纖細的身軀中散發出來的激烈魔力,帶著常人亦可目視的青白光芒,而莎菲妮亞的魔術,並不僅僅如此。
「YdeoL觀星冥凌GundaeL陰性MaxiGZG驗廟乘廼稟坤靜匪QyQyBeL」
就連吟唱咒語的聲音之中,都似乎蘊藏著不可侵犯的某種力量。
「銑翫HideL拇Ru狗YLYLVousRayes蹈暉喘快樂GyGyDyL怨靈VA」
莎菲妮亞將魔杖在地面上一叩。「——GeBaLT」
地面在搖晃。但只搖晃了短短一瞬。震源是城牆。劇烈的搖動,城牆的上半部分——寬達十五美迪爾的一段,像是從中心炸裂一樣破碎了。伴隨著大大小小的城牆碎片、GENOCID的雜兵們也飛散開去,其中有五六人甚至落在了守護者的陣前——三四個人撞在了盾牆上。旋轉式連弩的射擊停止了。但這還不夠,城牆有七美迪爾以上高,這只是破壞了上半部分而已。就算是同時驅使氣靈Opt與Jye、土靈Dak、Dik與Nik才能放出的莎菲妮亞那強大的高等魔術「大地爆裂無情」,也無法僅施展一次便將那堅固的城牆徹底毀壞——僅一次的話。這我很清楚,這是預料之內的。莎菲妮亞已經在準備下一發了。
「Sea櫓Gea虞Rea出Nea芯Lea怒Cea宴Kea辯Mea盡Sea」
不僅是在準備,已經開始了詠唱。連續咒法。一次精神集中便能使用兩次魔術。
「YdeoL觀星冥凌GundaeL陰性MaxiGZG驗廟乘廼稟坤靜匪QyQyBeL」
天才莎菲妮亞甚至掌握了這種超脫常理的技巧。
「銑翫HideL拇Ru狗YLYLVousRayes蹈暉喘快樂GyGyDyL怨靈VA」
莎菲妮亞又一次將魔杖叩於地面。「——GeBaLT」
搖晃。比起第一次更加直接更加肆無忌憚的衝擊。剛才被破壞了上半部的那一段城牆——它的下半部分,直接崩飛了出去,化作粉塵。這是大地爆裂無情的疊加效果。雖然早就清楚,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太厲害了,莎菲妮亞,太偉大了。漫天的塵埃遮蔽了視線,但不必看也知道,那一段城牆已經徹底崩毀了。
「——好!」瑪利亞羅斯不由叫出了聲。守護者們也歡呼雀躍。但多瑪德君馬上怒吼道:「——還沒完!別動!」
如他所說,莎菲妮亞的工作還沒完成。還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為了完成使命,莎菲妮亞從長袍中取出一條細長的銀色鎖鏈,鏈身上鑲嵌著各式各樣的寶石。如同昂貴的裝飾品一樣。莎菲妮亞利落地將其兩端連結在一起形成一個環,放在了身體前方。
敵人又開始了射擊。似乎有一些人放下了盾牌,導致有幾名守護者中箭倒下,各處傳來隊長、隊長候補們「把盾架好!」的命令聲。莎菲妮亞仍在集中精神。時間很長。還沒好嗎。沒辦法,大型魔術就是如此。粉塵散去了一些,能看到另一側似乎有著什麼。「來了。」皮巴涅魯說道。也就是說並沒有看錯。守護者們——雖不是所有人,但很多都躬起了腰,還有人的手握在了劍柄上。多瑪德君大吼:「我不是說過別動了嗎!」與此同時,詠唱開始了。
「罪WO罪TO思WAZU罪惡WO快樂TOSI膿NDA軀NI猥RANA愛撫WO受KURU事WO恥辱TOMO思WAZU淫樂NI溺RE腐臭WO好MI死者WO愛SITE犯SI天YORI放逐SARESI王女(譯註:這段咒語並非是胡寫的,將英文字母按照羅馬音讀出來的話,可以形成意思完整的通順句子)」
那條銀鎖也是一種觸媒,被稱作人造觸媒魔道具。專門經營這方面物品的店在艾爾甸也僅有一家,而且只有魔術士才能進入,那家店似乎在第十區的米勒山丘。畢竟,只有極少數的魔術才會使用到這種觸媒,幾乎完全沒有銷路。材料費用也高得可怕,製作起來也極花功夫。也正因為此,那條銀鏈的價格竟然是一千九百九十八萬達拉。嗯。太胡扯了對吧。
那超昂貴的銀鏈環上泛起了黑色的光。黑色的光。這世界上本不存在這種東西。但是在另一個世界存在。據說在那個世界,夜幕是白色的,而太陽是純黑。當然,在黑色太陽射出的日光下,那個世界的住民都被映成了黑色。按照某個說法,已知的異世界有一百個以上,而那個莫名其妙黑白顛倒的世界正是其中之一。
「來TARE禍禍SIKI王女來TARE醜KI王女然SI汝既NISONO位NI在RAZU汝WA墮SERI汝WA狂ERI汝WA亂RERI汝WA貪RI汝WA腐RI腐RI盡KUSI蠅集RI穢RAWASIKI姬」
如今,以那條銀鏈為媒介,那個異世界與這個世界建立了物理上的連接。成為兩個世界交錯點的銀鏈環中噴出的黑光開始擴散,以漩渦狀散開,化作了一個巨大的圓。圓中陸續浮現出錯綜複雜的紋路。空氣中的粉塵已經基本消散。另一側有著眾多敵人正要衝出來——直到剛才為止,現在已經全部呆立在原地。
「汝KORE贄也今KOSO此處NI來TARITE償IWO為SE」
於是,莎菲妮亞的詠唱就此告終。那黑光構成的圓深不見底,從中——首先是巨大的、奇大無比的、純白色外形像是右手的東西、現形了。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
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那號叫、或是用慘叫更為合適、還是說形容為哭叫、亦或是、厲叫。瑪利亞羅斯想不出答案。總之,伴隨著那令人生厭、就像是刺穿耳膜直入腦髓一通亂攪的聲音,白色的手抓住圓形黑光的邊緣,以臂力、一下子將深淵下隱藏著的全身提了出來。
「好久不見。」瑪利亞羅斯低聲呻吟。拼命將已經湧上喉嚨的吐意吞了回去。
與她——沒錯,那龐大至極、身高明顯超過十美迪爾的軀體,卻是人的形狀,並且一眼便能分辨出來是女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與她見面了。說實話,這是第二次。真希望不要再有第三次——若是能讓這第二次也沒有該多好。她就是這樣讓人不敢恭維、敬而遠之、衝擊力驚人的女性。
究竟是誰將她的身體誤當作了花田,還是說是風帶來的種子的偶然在她體內定居呢。在她的身體各處,雖不密集,但也零零散散開著不少純黑色的奇怪花朵。那在全身表面糾纏著、像是黑色繩子一樣的東西,說不定就是那些花的根莖。她的皮膚非常白皙,但卻又從頭到腳布滿了一道道悽慘的裂痕。從那些殘酷的傷口之中,流淌出血液、膿汁、以及無法言喻的液體,讓人無法直視,不禁想要背過頭去。然而,她的面容卻美麗工整得令人心驚,注視著那盈滿悲哀與寂寥的黑色濕潤雙眸,不由得心生同情。呀,要說可憐的話她的確是非常可憐。畢竟、她沒有頭髮。不僅僅是沒有毛髮,也沒有頭皮。甚至連頭蓋骨都被切除了。那裸露在外似乎正慢慢腐爛的大腦上,插著數百根又長又粗像是針一樣的物體。這已經算好的——不、哪裡稱得上好了——在她大腦周圍盤踞著的那一團黑霧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實際上,那團黑霧就是她名字的由來。
那是蒼蠅。數千數萬甚至更多無法想像數量的蒼蠅聚集在一起。蒼蠅並不僅僅是在那裡飛來飛去而已,還在她那腐爛的大腦和傷口中產卵。仔細一看就能明白——十有八九會在噩夢中出現,所以最好還是別看,但是人這種生物,就是看到了可怕的東西,便不由自主地挪不開眼睛。她的身體已經是蠅與蛆的家園了。
異界「祭品之園」中高貴而又下賤犯下諸多罪孽深不可償的公主——蠅聚姬。
在被貶謫至祭品之園之前,她曾是「花之戀少女」、被眾多神明求愛的公主神梅可蕾爾·緹雅朵拉KZK。而這位女神大人又是因何被放逐到祭品之園、變成了蠅聚姬,關於此便謎團重重了。話又說回來,與神相關的事,本就不是人類應該去了解的。雖然的確偶爾會有那麼一兩個與神互相認識的奇怪人類,不過那已經是極為稀少超出一般常識的存在了。先不談這些,光是她存在於眼前,便已經顧不上去思考這些有的沒的。太臭、太過恐怖,哪還有那多餘的心思。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你厭什麼厭,我們才要大叫討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呀呀呀呀呀呀呀呢。
「噫呀……!」露西發出了慘呼。這是不是反應太晚了,不過肯定先是完全懵在原地,花了好久才終於意識到、啊、對了、我該大叫一聲——大概就是這樣吧。嗯,我也能夠理解。至於捂著鼻子大喊「上吧!蠅聚姬!」的半魚人已經算是異常了。守護者之中也有不少在泉里決戰中見過蠅聚姬的,但也大多嚇得不輕。至於敵方則是一團混亂。雖說一段城牆倒塌了,但其他部分還很完整,所以大半的GENOCID都是無傷。此時他們一個個要麼就是嚇癱在地,要麼就是高聲叫喚,要麼就是手忙腳亂甚至撞倒同伴撒腿就跑。「迎擊」的迎字在腦中還沒出現一半就徹底消散了。當然,這種情況正如我方所願,本來召喚她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厭亞亞……厭亞亞……厭亞亞……蠅聚姬一邊發出相對較小的叫聲,一邊向崩塌的城牆方向緩慢移動。那移動的姿勢——搖著屁股、或者說是扭動著身體向前挪移,實在是相當奇怪。光是那樣移動著,漆黑之花的荊棘和繩子一般的根莖便深深地陷入身體之中,看上去真的很疼。
GENOCID們一齊哇地大叫著試圖逃跑。然而很遺憾,那是在城牆之上,非常狹窄,因此馬上變成了互相推搡的狀況。城牆高度超過七美迪爾,所以也不能直接跳下來。至於試圖從城牆崩塌的那一段躍下的敵人,完全沒有,因為全部都因為畏懼離得遠遠的。
蠅聚姬已經來到了城牆之前。她打算怎麼做。
跳起來了。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兩腳起跳。然後著地——落在了城牆上。剛好嵌入了崩塌的那一段之中。兩腳分得很開,完全不只是肩寬那種程度,搖搖晃晃地像是站不穩一樣。沒事嗎。看上去不像是沒事。明顯很痛苦。蠅聚姬兩手抱頭——喂,做這種事只會更糟的呀。
你看。被刺到了吧。兩隻手,被釘在腦中的那些釘子一樣的東西刺得滿目瘡痍——雖然原本就已經滿目瘡痍了。蠅聚姬發出慘叫。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然後大幅度地搖起腦袋,以至於腐敗的腦漿四處潑灑,雙手也被刺得更深了。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不能再想點辦法嗎。」多瑪德君低聲說道。雖然我也非常贊成,但按照莎菲妮亞的說法,自如操控祭品之園的住民這種事,就連閃光魔女瑪奇魯塔都不可能做到。原本召喚魔術就不是要操縱召喚生物,關鍵在於誘導。而召喚對象的力量越是強大,就越是難以順從召喚者的意志。甚至如果水平不到家,施法者極易被召喚出來的生物殺死。如此危險的魔術,光是實現這種成果就應該滿足了。不,實際上已經超出了預計。
也許是再也無法忍耐了。蠅聚姬的左腳踩著殘垣斷壁,登上了右側城牆。然後又雙手抱頭,被無數長釘貫穿雙手。厭亞亞。厭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已經夠了、夠了、夠了。別讓我再聽見蠅聚姬的那種聲音了。她的雙眼中淌出了像是黑色粘液一樣的淚水,隨即奔跑起來。就在還有眾多GENOCID成員想逃卻無路可逃的城牆之上,她猛然衝刺。當然,那些GENOCID們輕而易舉地被踩得稀爛。被不想被踩到而亂跑的同伴撞下城牆的也大有人在。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蠅聚姬一邊叫著,一邊控訴著疼痛與苦楚,一邊踐踏著GENOCID,一邊播撒著各種各樣讓人不想思考那是什麼的東西,一邊奔跑。繞著城牆一周,又回到了崩塌的那一段之前,然後跳了起來——等等、咦?你要幹嘛、那是要幹嘛?不要、等——別到這邊來呀……!
瑪利亞羅斯不由自主地想要轉身就跑。大多數守護者也都同樣。多瑪德君高叫道:「準備突擊!」那是從丹田發出的響亮聲音,其中似乎含著某種力量,有一種隱隱約約的強制力。多虧這樣瑪利亞羅斯和守護者們才能制止住自己。即便如此也很害怕。蠅聚姬落地之前,身體裡湧現出一種像是從高處墜落的感覺。仿佛身體馬上就要被那衝擊吹得倒飛而去,自己的存在都要被一點不剩地抹消一般。地面在劇烈地轟鳴。身體被震離了地面一瞬。不過,僅是這樣的話還沒問題。
蠅聚姬落在了隊伍先頭的多瑪德君的不遠之前。
懸著的心放下的一刻,眼淚便涌了出來。有人、而且不止是一個人說:「好臭……」不能再同意了。這股臭氣太過嗆人。不僅是鼻子,甚至眼睛都被刺激得發疼。而且直刺到肺里,連內臟都要被腐蝕,甚至靈魂都要被污染。
就在忍不住吐出來的前一刻,莎菲妮亞的魔杖立在了地面上。
蠅聚姬的腳底出現了黑色光圈。那光圈像是無底的泥沼一般讓蠅聚姬陷入其中。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蠅聚姬對於這突發狀況困惑不已。連肩膀都陷入泥沼之中的時候,似乎才終於理解了。蠅聚姬兩手抓住了黑色光圈的邊緣。努力想要將自己重新拉回來。厭亞厭亞厭亞厭亞厭亞厭亞亞亞亞亞。莎菲妮亞又一次將魔杖叩於地面,於是黑光泥沼便擴大了一圈。失去支點的蠅聚姬,一下子便沉入了無底泥沼的深處。厭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黑色光圈馬上收縮消失了。空氣中那股強烈的臭氣也與之一同消散。太好了——還不是說這話的時候。
多瑪德君發出號令:「突擊……!」同時沖了出去。立即反應過來並跟上的只有皮巴涅魯和卡塔力。瑪利亞羅斯遲了一瞬。多瑪德君右側的羅叉隊、左側的琺瑠隊也同樣。守護者們全部跑起來之後才出聲回應。「是!」「是!」「是!」「是!」「是!」「是!」「是!」「是……!」多瑪德君身邊的莎菲妮亞並不是反應太慢,而是根本沒有動上一步。雖說她的工作還不能斷定已經徹底結束,但還是暫且退後休息一會兒為妙。由莉卡和露西則負責保護莎菲妮亞。瑪利亞
羅斯在路過莎菲妮亞身邊時說了一句「辛苦了。」莎菲妮亞笑著回應了什麼,但聽得不是很清楚。
秩序守護者在衝鋒。
以多瑪德君、皮巴涅魯於卡塔力形成的三角為先鋒,之後依次是瑪利亞羅斯、一號羅叉隊、五號琺瑠隊、二號親衛隊——由莉卡、露西和莎菲妮亞的位置就在親衛隊中間,隨後是從六號至九號的突擊隊、十號至十二號游擊隊,十九號、二十九號巡邏隊緊隨其後,最後方則由二十五號至二十七號無名隊鎮守。
多瑪德君已經衝到了城牆底下。
莎菲妮亞用大地爆裂無情的疊加效果在城牆上打開的缺口,正是突擊的目標。
從缺口中出現了敵人。那是——那些傢伙,皮膚或青或紅,體毛極為濃密,右手握著帶有棘刺的長劍,從左肩至左手都覆蓋在同樣帶有尖刺的長盾之下。身穿似乎是Revice生產的防護服。體格和人類相差不遠,看上去就像是肌肉發達的人類男性一樣——不,有明顯的不同之處。
有報告稱,在攻陷銀之城寨的GENOCID部隊之中有不少這些生物。人類與鬼人的混血,也就是鬼人將吃剩下的女人用來繁衍而誕生的物種。關於此也早有耳聞,那些傢伙是半鬼人。
瑪利亞羅斯腳步不停,雙手拔出各自擅使的劍。
多瑪德君向背後的大劍伸出手去。
半鬼人們如雪崩之勢從城牆缺口中湧出,多瑪德君也同時殺到。
「奴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多瑪德君拔出大劍,橫引劍身開始旋轉。旋轉一圈前進一步。第二圈便更前進一步,三圈之後,已有超過十隻半鬼人被斬成碎塊散落在地。而多瑪德君沒有斬到——或者說,偶爾有那麼一兩隻逃離了大劍攻擊範圍的半鬼人,則被卡塔力以身體撞倒。「——滾邊兒去……!」
我們ZOO的——不,我們秩序守護者的卡塔力,簡而言之是個勇者。臂力比起多瑪德君當然差得遠,速度不可能贏得過皮巴涅魯,技巧不如由莉卡,更不可能像莎菲妮亞那樣使出魔術。不過,唯有那臭屁膽量是天下一等的。
肯定就連半鬼人都沒有想過,對手會那樣魯莽地直接撞過來。一般而言,總會有點慎重、警戒心、猶疑、智慧、理性之類的東西。也就是說,這些連半鬼人都擁有的東西,是與半魚人完全無緣的。畢竟那可是半魚人。
卡塔力直接撞在半鬼人胸口上,朝著那像是能輕易咬碎小石塊的堅固下顎,竟然一頭槌砸了過去。半鬼人仰頭躲過,隨後脖子兩側便嵌入了卡塔力的變形斧。卡塔力將半鬼人踢倒,「哇噢!哇噢!哇噢……!」地叫喊著又朝著下一個目標橫衝直撞。而就在這時,前殺手那華麗而又使人牙酸的殺戮秀已經開場。
他到底是如何到達那種地方的呢。瑪利亞羅斯並不清楚,也看不到,那並非是速度快慢的問題。潛入感知的死角,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行事。這種技術浸了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已經與他的血肉化作了一體。
比多瑪德君還要更前——缺口的另一側,也就是敵人陣地的正中央。
雌雄對劍、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扎,在他的手中成為了他優雅舞蹈的一部分。不論是再快的速度,再過不合理的姿勢,對於他來說都稀鬆平常。他挑選著柔軟的部分下手,剜、斬,留下傷口。隨後又將那傷口切削、剝離、斬斷,隨後便徹底解體。他殺敵的方法一直都是這般殘虐至極,可又透著優雅。那本應是難以目視的場景,卻透著顯而易見的美麗,那是藝術。為殺人而誕生的藝術。沒有雜質的殺意凝結而成的產物。其動力越是純粹、越是接近單純的狂氣,作品的完成度便越高。超過一定極限的藝術,即便是對那個領域完全不了解的人也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它的價值不管是誰都能看得清楚——前提是在與之接觸的一瞬之後,還能留得一條命在。
皮巴涅魯掀起血的旋風,幾秒之間便將三四名半鬼人變為肉塊,隨後又將兩名半鬼人化作不祥而又美麗的藝術品的材料。半鬼人們陣勢大亂,多瑪德君將大劍扛在肩上前進。「——將他們擊潰……!」
多瑪德君面前的半鬼人紛紛左右散開,皮巴涅魯身邊的半鬼人都畏懼地試圖與前殺手拉開距離,卡塔力又將一名半鬼人放倒在地。形勢已經一邊倒了。
半鬼人們在後退。落在最後方的被多瑪德君的斬擊消滅,而皮巴涅魯則繼續在敵軍之中掀起一陣血煙,卡塔力又放倒一個。守護者們一口氣沖了上來。瑪利亞羅斯跟隨著大部隊前進,但卻不免心中生疑,這疑點太過明顯,甚至不需要藏在心底。太奇怪了。敵人撤退的樣子,還有時機。敵人士氣大挫、無法維持戰線,看上去像是這樣。但是,太整齊了、時機太過及時了。
如同被故意牽著、守護者們向極惡城之中步步推進。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敵人、半鬼人的部隊,在正面的第一副塔前固守。
有什麼聲音。梆——就像是,極大、極重的鋼板被推動一般。
左邊、不對。右邊也有。兩邊同時。
瑪利亞羅斯向右看去。「盾!」「——盾!」「舉盾!」叫喊聲在頭頂交錯。幾乎是同時,這個聲音。射擊的聲音。旋轉式連弩。
極惡城並沒有被改造。建築物的配置與銀之城寨並無差異。環狀路正面的城牆之後是第一副塔,左右兩側是第二、第三副塔,深處有第四副塔,將中央的主塔包圍起來。而在第一副塔與城牆之間有著一段前院,瑪利亞羅斯他們如今就身在此處。
在前院中挖了許多坑洞,上面用某種板材覆蓋著,操控旋轉式連弩的士兵們就藏在其中。時機一到,那些傢伙們便冒了出來。原來如此。
突然從兩側襲來的射擊,迫使羅叉隊和琺瑠隊停住了腳步。這樣一來後續的隊伍也不得不停了下來。瑪利亞羅斯在羅叉隊和琺瑠隊之間,因此平安無事——剛這麼覺得,便覺得地面似乎在顫動。受直覺驅使回過頭,對著由莉卡、露西和莎菲妮亞大喊:「趴下!快點、快趴下……!」同時朝著城牆的方向全力跑去。那三人立即做出了反應。而周圍的守護者們則動作稍遲了些。就在這時,悉悉索索、隨後是梆的一聲巨響。瑪利亞羅斯回過頭來,果然,地面上挖有洞穴,上面用結實的板材覆蓋住,又鋪了一層土。明明就從那上面走過,卻完全沒有察覺,真是大意了。
好幾名守護者被掀開來的板擊飛出去。洞穴寬約二美迪爾,一塊板下藏了好幾處。五、還是六。總之,那些傢伙們身藏其中,半鬼人。每一個洞中都擠了五、六人,一共超過三十人。以數量而言並不算什麼。但是,那傢伙。其中有一人極為顯眼,皮膚深紅,而體毛則是緋紅色的半鬼人。
那名半鬼人,身穿比起其他半鬼人要更加暴露的防護服。如深藍色寶石的雙眼甚至顯得有些美麗。體格雖然更為結實緊繃一些,但與其他半鬼人並沒有太大差距。裝備也是同樣的棘刺劍與帶刺長盾。然而不知為何,卻又徹徹底底的不同。
「我zhi名wei,剛三郎!nai鬼zao族族長……!」
——等等,說話了?剛才。共通語。我沒聽錯吧……?
在原地呆愣住了一刻。與此同時剛三郎張開滿是尖牙——或者說獠牙比較合適的大口,高聲咆哮:「『狂亂』……!」
下一瞬間,剛三郎的眼睛變了顏色。那原本青藍色的眼瞳,化成了染著一抹紅的紫色。「IR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HHHHHHHHH……!」
聲音便超出了人的範疇。那是野獸的咆哮。瑪利亞羅斯本能地做出防禦姿勢,但剛三郎並沒有朝自己衝來,而是襲向了羅叉隊。一轉眼,一劍、一盾,便將兩名守護者打倒在地。第三名守護者雖然用銀色的盾牌擋住了棘刺劍,卻被輕而易舉地壓垮,失去了平衡被一腳踢倒。剛三郎在那守護者的臉上用劍敲下,將頭盔整個砸扁。看來那帶著刺的劍,雖然有著劍的形狀,卻其實是打擊武器。因為帶著刺,又可以突刺又可以切砍,實在是兇惡無比。
剛三郎已經攻向了第四人。被族長猙獰勇猛的戰鬥鼓舞,其他的半鬼人也氣勢高漲。如今秩序守護者的先頭部隊,不僅前方和側面受敵,就連陣中也包裹著敵人。瑪利亞羅斯向剛三郎部隊另一側的多瑪德君望去。多瑪德君他們也被前方的敵人圍困住,敵人毫不惜命地捨身向多瑪德君、皮巴涅魯和卡塔力壓迫而來。該怎麼辦——不行,得想辦法做點什麼。
僅過了兩三秒,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李童晏已經向剛三郎衝鋒而去。他所率領的二號親衛隊,就在羅叉隊與琺瑠隊的後方,越過瑪利亞羅斯、由莉卡、莎菲妮亞、露西等人來到了前線。李童晏在途中順勢便斬了一名半鬼人、一刻不停地向著剛三郎衝去劈下手中之劍——但剛三郎很快。跳了起來凌空一踢,李
童晏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腿倒飛出去,不過落地前便穩住了身體立即爬了起來。此時剛三郎的棘刺劍已經襲來。李童晏抵擋、撤退、逃跑、除了逃跑再無他法。多瑪德君的吼聲如同雷鳴:「羅叉!殺了那傢伙……!」
「遵命……!」羅叉隊的守護者們讓開道路,羅叉如字面意思飛了起來。化作了在低空飛行的銀色惡鳥。是展開了有翼魔人的羽翼吧,看上去應該如此。原本追著李童晏的剛三郎,回過身來向羅叉揮出棘刺劍。就在即將擊中羅叉之時,羅叉凌空翻身。羽翼。有翼魔人的羽翼保護了羅叉。八枚羽翼有幾乎一半都被棘刺劍一擊打碎,但羅叉平安無事,隨後便朝著剛三郎突擊而去。剩下的羽翼刺向剛三郎持劍的右手,以及附著盾的左臂,羅叉則直指剛三郎身體正中。「——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
名匠達古拉斯·多斯所鑄「日輪」的刀尖從剛三郎背後刺出,仿佛在表達對此毫不在意一樣,剛三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隨後咬住羅叉。羅叉的頭。一口咬住,尖牙刺入,鮮血狂涌。恐怕已經咬進了頭蓋骨。但那又怎麼樣。羅叉發出無聲的大吼,以全身之力撞開剛三郎。剛三郎向後飛出,日輪則順勢拔了出來。羅叉大吼一聲:「嚇……!」將日輪水平斬出。銀白的光芒奔馳而過,剛三郎的頭顱落地。而剛三郎還活著。至少在那幾秒之間,那顆頭顱仍像是在尋找敵人蹤影一般蠢動,不久之後便徹底死了。
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示,守護者轉為攻勢。在先頭部隊的正中央,失去了剛三郎的半鬼人部隊很快便被擊潰。由莉卡將莎菲妮亞交給瑪利亞羅斯和露西,向著羅叉沖了過去。羅叉試圖撥開由莉卡的手,但我們那可愛的最強女醫術士不會允許這種任性。「——之後還想繼續戰鬥的話,現在就乖乖接秀治療!」
認命了的羅叉接受由莉卡的治療的同時,瑪利亞羅斯穿過他們身邊,繼續向前方衝去。兩側的敵人也已經被打垮。能夠直接進入主塔的大門已經在銀之城寨陷落時便封閉了,因此無法使用。第二副塔、第三副塔與主塔相連的道路當時也用某種裝置封鎖了起來。所以秩序守護者必須突破前方敵人的阻截,進入第一副塔。通過第一副塔與主塔之間的道路進攻。如果行不通,便從第四副塔迂迴。不論怎樣,首先都是第一副塔。
「一口氣衝進去……!」多瑪德君的聲音。守護者們也一齊響應。面前的敵人便立即崩潰。形勢不錯。想到這裡,瑪利亞羅斯的頭腦中的血液沸騰了一瞬,便又立即冷卻下來了。這大概是我的習性。一旦得意忘形,就容易腳底打滑。我已經嘗過好幾次教訓,對此深有體會,所以情緒總是無法達到特別高的境地,總會回復到冷靜的狀態。
瑪利亞羅斯環視四周,不假思索地大聲叫道:「把盾架好……!」
說起來,這種事好像之前也發生過。無所謂了。
在城牆上,蠅聚姬漂亮地搞得那一番破壞並沒有將城牆上的敵人全部消滅。殘存的部隊已經重整態勢,將旋轉式連弩對準了這邊。隨後射擊便開始了,只比瑪利亞羅斯的警示晚了一刻。雖然不是全員,但仍有不少守護者聽從了代理副長的命令。他們組成了盾牆。矢如雨落,被盾牆彈開一部分,也有一些被守護者身上的鎧甲防住。真的防住了嗎,也許會致傷。還有一些箭矢刺在地面上。甚至還有一些射中了本是敵人同伴的半鬼人。箭雨不見停歇。
秩序守住者終於突破了前方敵人的封鎖,泥石流一般湧入了第一副塔之中。當瑪利亞羅斯踏入第一副塔的時候,多瑪德君率領的先頭部隊已經朝著通往主塔的道路衝去了。由莉卡和羅叉也跟了進來。羅叉叫著「讓開!」「別擋路!」將守護者們推開。正好。瑪利亞羅斯緊緊跟在羅叉身後。要到前方去。向更深處去,不然便無法了解戰況,難以把握全局。
不久便來到了最前線。第一副塔與主塔的連接道路,寬約六美迪爾,高四點五美迪爾左右的空間,完全被敵人填滿了。多瑪德君每揮下一次大劍,眼前的敵人們便變成肉塊骨片以及不知道什麼東西組成的殘骸,殘骸越積越多,可從後方撲上來的援軍卻源源不絕。太奇怪了。有什麼不對勁。
道路中的敵人並不是半鬼人。而是普通的人類。穿著Revice的裝備,面相不善,但再怎麼兇惡,也就僅僅是幫流氓匪徒而已。然而現在,難以置信,那些傢伙們踏過友軍的肉塊、仍以肉身向著全身都被染紅的多瑪德君撲去。然後理所當然地被斬成數段。輕易地、一瞬間便喪命於此。然而後方的人卻不見一絲膽怯。甚至還有人一邊笑著,一邊將友軍的斷手斷腳朝著這邊砸過來。
這些人已經完全瘋了。
是藥物的緣故嗎,像是麻醉劑。
這將會變成一場悽慘的戰鬥。不會輸。己方的損失可能也不會很大,但戰場將會變得極為悲慘。
一如預料。多瑪德君率領著的前線上的守護者們,一刻不停地揮劍、突刺,一個勁地破壞著人類的肉體。藉此,守護者們才能一步步推進。在已化作血肉之海,填滿了血與臟器以及屎尿的臭味的道路之中,半走半游地一點點前進。瑪利亞羅斯不住地想:這算什麼,這種進軍。到底算是什麼?秩序守護者為了勝利努力邁出步伐。稍有鬆懈就會中招、一不注意或許就會被反撲回去——完全沒有這種危機,唯一構成麻煩的只有與終點線的距離。一點一點靠近勝利,這本應是毫無問題的,但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甚至會覺得:這簡直是浪費,幹了何等的蠢事。這些人死得沒有任何意義。不斷地有人在死去、死去、死個不停。不對。是秩序守護者、是我們殺死的。這到底算是什麼。算什麼啊。
多瑪德君和皮巴涅魯比起最初並沒有發生變化。只是平靜地殺、殺、不斷地了結面前之人的生命。但其他守護者實在是無法向他們那般,一個個都變得厭煩起來了。作為守護者,他們不會將其說出口。但是從表情、態度和動作上,能夠發現他們已經快承受不住了。
目的在此嗎。這就是SIX的打算嗎。就為了這點事情,讓如此多的人失去性命。這些人恐怕,是最近才成為SIX的手下的——甚至可能是單純為了追逐潮流、覺得很酷,憑著這種無聊的理由便加入GENOCID。而SIX讓這些人喝下藥物,驅趕著他們,把他們當作棄子。正因為此,所以一點也不可惜。就算死了再多,就算全部被消滅,估計也是不痛不癢。
不。不是這樣。SIX這個人,除了自己以外,對其他的一切都毫不在乎。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像棋子一樣使喚。但是,這到底是為了什麼?SIX的目的到底又是什麼?SIX真的只是想要什麼惡德的再生與實現嗎?這就是所謂的惡德?這種模樣?這種行為?這種結果……?
總算穿過了這段道路。秩序守護者們無一例外都變成了血人。恐怕就算將全身徹底洗上一遍,這腥氣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去掉了。
主塔一層極為空曠。不,在樓梯的附近,敵人密密麻麻地聚集著,而那傢伙就在那陣列深處。
「SIX……!」多瑪德君大吼著沖了上去。SIX立即不見了蹤影。他逃跑了,朝著樓梯上方。守護者們一齊朝樓梯處衝去。這次的敵人嚴陣以待,組成了長槍方陣來抵禦守護者們的突擊。「耍小聰明。」多瑪德君話音剛落,便用大劍一口氣將十根以上的長槍斬斷。卡塔力趁機沖入敵陣。而羅叉也不甘落後地用日輪斬殺敵人。李童晏緊隨其後。琺瑠也跟了上去。皮巴涅魯從敵人頭頂躍過,落腳在後方敵人的肩上,隨後又出現在更後方敵人的身邊,迅速將其解體。敵人雖然陣勢動搖,卻沒有後退。不死心地從樓梯上方向下刺出長槍。在狹窄的樓梯之上,這一招相當的麻煩。就連多瑪德君,也被從上方刺下的長槍擦破臉頰,負了輕傷。
秩序守護者一點一點削弱敵人,各個擊破,一級一級地沿著樓梯向上。
終於到了二樓,轉過一百八十度,便是前往三樓的階梯。
瑪利亞羅斯抬頭看去。白色的臉。黑色的衣服。令人生厭的目光。SIX。抓到你了——剛這麼想,他便轉過身去繼續向上方逃去。煩死了。啊已經忍不住了。要不要用哈蕾慕·戈登——不行。長槍是個麻煩。如果被長槍擋下來,在半空中爆炸,很可能會殃及友軍。冷靜。冷靜。首要目標是攻占極惡城。SIX只是第二目標。不要忘記這一點。踏踏實實地一層一層向上,控制整個主塔,然後是著手清理整個極惡城。就是這樣。瑪利亞羅斯回頭叫道:「無名隊!搜索一下二樓!拜託了!」
庫爾蒂巴和庫爾艾爾馮說了什麼以示回應。樓梯上的抵抗在我預料之中。但其他地方可能也埋伏有一定兵力。按照事先安排,這種情況都由無名隊來負責警戒。對於他們來說,我剛才那句話可能顯得多餘。但是,無法保證事先安排好的事就一定能夠得到執行。這層保障理應由我盡力來做。
哪怕慢一點也行。一定要保證前進的每一步都踏踏實實。絕對不能焦躁。秩
序守護者呀,前進吧。一級階梯、又一級。然後終於到了三樓與四樓之間。這裡的抵抗一下子激烈起來。與至今為止的都不同。SIX在上面。命令了什麼。那是什麼。從上方出現的GENOCID,手裡沒有拿著長槍——那根本就不是武器,而是像是鍋一樣的東西。不,就是鍋。其中還冒著熱氣。
瑪利亞羅斯高呼:「——盾!」與此同時也有幾個人發出怒吼,「盾!」「舉盾!」「盾!」GENOCID們陸續丟下手中的鍋,於是鍋之中的東西便到處潑灑開來——液體,從顏色上來看,不是水。是油嗎。瑪利亞羅斯立即脫去外套,身邊充斥著哀嚎,「好燙!」「嘶!」「啊嘎!」「唔哇哇……!」
糟了。油——也就是說、但是,敵方我方都擠在一起——但對手是SIX,他可不會在乎這些。瑪利亞羅斯將外套丟開,抬頭看去。火。細長的火把。有兩個人,兩名GENOCID各拿了一根火把,作勢要丟出來,朝著這邊。我無能為力。什麼都做不到。滾燙的油。火。這本是很容易想到的手段,我卻沒有預計到。太嫩了。我真是太天真了。我無能為力。我——
——但他不同。砂色的前殺手。
他的面前也擠滿了敵人,立著密集的槍陣。但他不在乎這些。他有自己的道路可走。對他來說,道路並不是非得平坦才行,就算是又細又彎、凹凸不平也可以,大角度傾斜也無所謂,一定距離內、連垂直的牆壁,都能成為他的落腳之處。
他在牆壁上奔跑著。隨後將馬上要投出火把的GENOCID的右手砍下。連帶著火把、甚至連火焰本身都被他斬碎。厲害。漂亮。但是,拿著火把的還有一人。
那另一人看著皮巴涅魯,嘴裡喊著什麼,將火把扔了出去。火把已經脫手而出,來不及了,就在那時——
有兩個皮巴涅魯。不。另一個不是皮巴涅魯。在另一側的牆壁上,他也同樣踏之如平地,來到了那名GENOCID的眼前。
他脫去了銀色的盔甲,就像總長爭奪不規則淘汰賽上的庫爾艾爾馮一樣,穿著暗色的緊身衣。身材中等,肌肉不多不少,略微偏瘦,溜肩。沒什麼特色的金髮。八號突擊隊隊長夏特·「神劍古雷哈」。
古雷哈的左手抓住了火把,同時,踩在了近處一名GENOCID的頭上,以其為支點高高躍起。朝著投出火把的那人落去,說著「來,這是回禮唷」,將手中的火把捅進了那人嘴裡。隨後,古雷哈右手中的摩德洛里刀一閃。嗒嗒鐺·嗒鐺·鐺鐺·嗒嗒鐺。以刀身奏出了韻律。憑瑪利亞羅斯的眼睛,基本上捕捉不到他刀身的蹤跡,但能感受到韻律與節奏。非常明顯。就在此時,古雷哈向上望去,面色幾近恍惚。但手中的刀依然在敵人身上刻下韻律。另外,皮巴涅魯也沒有停歇,雌雄雙劍的短刃化作旋風將敵人一個個解體。
敵人的正中間出現了漏洞。
瑪利亞羅斯看見了。SIX。又一次逃跑了。就在那個瞬間,敵人陷入了崩潰。守護者們高聲號叫著,一口氣將GENOCID徹底擊垮。五樓、五樓、向著五樓。終於到了。五樓。秩序守護者一邊蹂躪著敗退的敵人一邊衝進走廊。
走廊的另一頭便是總長辦公室。
皮巴涅魯和古雷哈沖在最前。
SIX。發現了。就在總長辦公室前。停下了腳步,將身體轉向這邊。想來打一架嗎。想要迎擊我們嗎。正合我意。但這話我說不出口。皮巴涅魯和古雷哈也是同樣,他們無需言語。守護者們發出高呼。殺了他。滅了他!把那傢伙!把SIX!SIX!SIX、SIX!那個孽畜……!這些聲音根本沒有傳進那兩人的耳朵,他們也不需要這些聲音,他們已是離弦之箭。一旦射出就不存在變數,徑直飛去,要將目標貫穿。目標便是、SIX。
皮巴涅魯又一次飛檐走壁,從斜上方攻向SIX。
古雷哈則壓低身體從正面突擊。
SIX穿著以黑色為基調、輔以青紅紋路的緊身衣。從手腕、手肘、肩膀、胸口、腰間、大腿根、膝蓋上,都垂下無數細繩,那絕非裝飾。SIX舉起雙手,以此同時那些細繩便組合成了兇器——還沒。在那之前,皮巴涅魯已經用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扎將那傢伙的兩手都斬落在地。斬了無數次、切削、剝離。就像給某些蔬菜削皮一樣,SIX的兩隻手,一轉眼便變得無法再稱之為是手了。
隨後古雷哈從SIX的身邊如疾風一般掠過,順勢拔刀,停下腳步。
SIX從腰間被一刀兩斷,上半身與下半身各自錯開,變成兩段落在地上。
古雷哈回過身,甩去刀上的血,搖了搖頭。這趟征程,總算告一段落,結果卻如此令人生厭——以這樣的表情輕聲說:「……不對。」原本就像是八字的眉毛,根部又揚得更高了,如同呻吟一般念叨著,「——不對。這不是SIX。」
皮巴涅魯回過身來:「這·是個女人。」
「什——」瑪利亞羅斯無言以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響起了嘲笑聲。SIX的——不、不是SIX。那明顯是女人的聲音。被錯認為是SIX的女人,胸口激烈地起伏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如果她還有雙手雙腳的話,說不定還會在地上拍個不停。
在這笑聲之中,守護者們將東逃西竄、垂死掙扎的GENOCID們一個個斬殺、踢倒、處決。瑪利亞羅斯終於了結了今天的第一個人。聽著那女人的笑聲——媽的、為什麼、媽的、被騙了——這麼想著,便被怒火控制,用手中的兩柄劍將一名GENOCID殺了。俯視著血泊之中的屍體,不行,要冷靜,這樣的話就正如對方所願了——如此叮囑自己。對於奪去毫無反抗之力之人性命的自己,並沒有什麼厭惡感。我早就不是那種菜鳥了。包括我自己,在這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手上不沾血還能活到現在的。
瑪利亞羅斯看了一眼露西。露西站在由莉卡和莎菲妮亞之間。他的手中握著摩德洛里刀。刀身雖沾滿了血,卻沒有被浸透。那還是一柄無垢之刃。那孩子作為入侵者已經在地下城中殺過不少異界生物,基本上都是明顯與人類有著敵對關係的種類。至於以人類為對手,則是天壤之別。聽著那女人的聲音,不住地顫抖著的那孩子——他的手,還沒有髒到和我們一樣的地步。
在女人漫長笑聲的盡頭,是一陣咳嗽與吐血聲,隨後她又笑著說道:「真——遺——憾——」那笑聲氣若遊絲、隨後唐突地中斷。女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爸、爸……爸……七、七海……如您、吩咐……表、揚、我……爸、爸——」
七海。這或許是女人的名字。七海已經命不久矣。而她甚至無法將自己最後的生命用完。
古雷哈跳了起來,兩腳踩在七海的臉上。然後又是一跳,繼續踏在臉上。隨後光以右腳踩、踩、踩、踩,直到徹底踩扁才罷休。
古雷哈將沾滿血和腦漿的右腳在地板上使勁摩擦,「啊——啊。好髒啊——噁心死我了。真是的。希望你們不要老是開這種玩笑啊——我可是很認真啊——因為是神劍嘛(譯註:日語裡認真(真剣)和神劍發音相同)。我說啊,你要是不再給我認真點,真的會宰了你哦,我說真的。」
「不……」露西的臉青透了,聲音顫抖不止,「你、你不是已經殺掉了嗎……」
連這裡都要吐槽。你腦袋是石頭做的?莫非,作為吐槽角色比瑪利亞羅斯還要優秀?這還真是嚇到了……?呀,其實也沒有。話說回來,比起這個——
「那傢伙不在嗎!」羅叉大叫道。
皮巴涅魯打開總長辦公室的房門,隨後立即轉過身來,搖頭示意。
「——優安……!」琺瑠突然跑了出去。直接衝過了總長辦公室門前,向走廊的更遠處跑去。秩序守護者們連忙跟上。多瑪德君也沒做多言,緊追了上去。轉過一個彎,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打開之後,後面是一處狹窄的樓梯間。與一層至五層的樓梯不同,只夠勉強容下兩人並排前進。沿著這段樓梯向上,是閣樓層。瑪利亞羅斯也看過建築平面圖,所以姑且算是清楚。閣樓層在五層與屋頂之間,裡面沒有任何設備,連窗戶也沒有,空空如也,只是一處積滿塵埃的房間。不,可能說是通道更為恰當。在閣樓層的另一頭,就是那個。有一把梯子,一把通向屋頂、金屬制的結實梯子緊靠著牆壁。天花板上開著一扇小門,如今已經打開著了,有人用過它,卻忘了關上。
琺瑠正要爬上梯子,「等等!」多瑪德君出聲制止。琺瑠回頭看著多瑪德君,然而僅僅是看著,動作卻沒有停,看來還是打算要爬上去。多瑪德君停了下來,但並非放棄,而是直接訴諸武力。多瑪德君抓住琺瑠的手將她扯下了梯子,自己率先登了上去。琺瑠也緊緊跟上,之後是羅叉。瑪利亞羅斯也跟在後面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爬了上去。
登上屋頂,能看到電光劈裂雲層,遠處
傳來雷聲的轟鳴。雨雖然還沒下,但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
屋頂正中央設置著大型半永久燈。那是一個球體,直徑有二美迪爾以上,被四根鐵柱圍住,上面覆蓋著一塊頂板。
那傢伙左手撐著一根鐵柱站立,穿著和七海身上的非常相似、幾乎完全相同的緊身衣。右肩上扛著什麼東西——不,不是東西、而是人。被黑色鎖鏈束縛著、全裸、渾身是傷——真的是格式種類的傷口一應俱全。琺瑠呼喚著那男人的名字:「——優安……!」
男人抬了抬頭。臉上沒有受傷,然而與受不受傷無關、最糟糕的就是那張臉。已經不屬於生者,又和死者的臉不同,像是披了一副照著死人的臉描出來的人皮,除了形狀以外,沒有任何像是人臉的地方。即便如此那男人也蠕動著嘴唇,發出了聲音:「……fa……liu……」
琺瑠正要前進,那傢伙便將手從鐵柱上鬆開向後退去。琺瑠停下腳步,但那傢伙沒有停。仍是慢慢地、一步、兩步、持續後退著。琺瑠又開始前進,那傢伙便加快步伐。琺瑠一停下來,他便也慢下來。那傢伙張著像是裂口一樣的嘴嗤笑:「Hyyyyyyyyyyyyyyyyyyy·Ha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
瑪利亞羅斯看向多瑪德君。多瑪德君緊盯著那傢伙,表情冷得似乎要冒出寒氣來。但是,卻沒有行動。誰都無法行動。
除了那傢伙。
不。
那傢伙也停下來了。終於。當然了,他不可能不停下來。因為,已經到邊緣了。屋頂的盡頭,再向後退便是天空。
「怎麼了呀……?」那傢伙持續著嘲笑,「怎麼了呀,可愛得讓人想吐、自以為很聰明、其實連猴子的智力都不如、正因為如此才讓人忍不住想要疼愛的Baby們?本人可是只有一個人,你們不來玩一玩嗎?這可是超好的機會呀?為什麼?COMEON。來嘛。CUTIES。來呀,大家一起對著本人的惡魔之塔又舔又吸呀。來爭先恐後、搶個好位置呀?只有這樣你們才有存在的價值哦?但是——嗚呼哀哉、是呀,這傢伙明白的。本人呀,對你們這幫little honey可是一點也硬不起來呀。興奮不起來呀。對不對呀?」
「SIX。」這應該是多瑪德君在說話。但是聽上去卻完全不像。在瑪利亞羅斯耳中聽來,那完全是另外一個單詞。低沉、像是地面嗡鳴的聲音一樣。「——敗類,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SIX用左手食指在太陽穴上嘭、嘭地敲了兩下。「這種事你自己動腦子想呀,戴爾洛特·馬克思佩恩爵士。」
多瑪德君小聲說了什麼。聲音太小,以至於就連近處的瑪利亞羅斯都沒有聽得很清楚,但聽上去像是「抱歉,優安」——大概是這樣吧。
多瑪德君沖了出去。
第二步便達到了最高速度。
第三步的時候,SIX已經向後方躍出。
明明那裡什麼都沒有,依然向後一跳。
SIX大叫:「傑傑傑傑傑伊伊!」那是某個男人的名字。立即回想起來,那個男人從SmC的時代開始,就跟在SIX左右,很可能曾是殺手,鷹鉤鼻灰眼睛。
SIX向著虛空大叫著自己親信的名字。
然後落了下去。
他的身影馬上便看不見了。
多瑪德君步伐緩了下來,來到了屋頂邊緣。琺瑠、羅叉和皮巴涅魯都緊隨在後。琺瑠幾乎從屋頂上飛身躍下,被羅叉抓了回來。琺瑠叫喊著優安的名字,以作為一名女人的聲音哀號著,那聲音幾乎尖銳得如同切割金屬。就在那喊聲結束之前,有什麼——向著屋頂,某種巨大的東西,向上迫近而來。
那東西大致上是黑色的,點綴著紅色、綠色、青色的部分。很明顯是某種生物。在它的後背——應該是靠近屁股的位置,伸出了兩隻相對於胳膊來說大得過分的東西上下撲扇著。帶著羽毛,看來應該是翅膀。多瑪德君失聲怒吼:「——居然是基涅斯大亞鳥……!?」
瑪利亞羅斯本能地回應道:「那是什麼!?」
多瑪德君回過頭,指著前方說:「就是那個。」
「呀,我也知道就是那個啊……」
基涅斯大亞鳥持續揮著翅膀。翼長恐怕都有七、八美迪爾了,身體很是巨大。雖然那副樣子不管怎麼看都是鳥類,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讓人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或是幻想。莫非是因為太過巨大,所以翅膀揮動的感覺很是沉重。肯定很重啦,因為那麼大的身體——不,假如它真的是鳥的話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不是那樣,真正讓它幾乎不堪重負的是那個。
那傢伙抓著基涅斯大亞鳥的黃色爪子,懸掛在下方。
SIX。
那傢伙沒有繼續扛著優安·桑瑞斯。他左手抓著基涅斯大亞鳥的爪子,右手握著黑色的鎖鏈,鎖鏈另一頭束縛著優安。也就是如今SIX正掛在基涅斯大亞鳥下方,而優安又懸在SIX下方。「Gyaaaah!Ha!Ha!Ha!Ha!Ha!Haaaaah……!」
SIX笑得像個白痴一樣。那傢伙的身體面對這這邊,基涅斯大亞鳥卻朝著相反的方向拼命撲扇著那過於龐大的翅膀,一點點提升高度,慢慢向著遠方飛去。很慢,但是的確在越來越遠。
很遠。
無法觸及。
就算有著充足的助跑空間,也無法從屋頂邊緣跳到那裡。
瑪利亞羅斯轉過身,剛好看見莎菲妮亞登上梯子探出頭來。不行,來不及了。就算是莎菲妮亞,現在也無計可施。
突然,看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在視野的角落。感覺有什麼。有可能是錯覺。不,就在屋頂的角落。
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的?恐怕就是剛剛。估計——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怎麼做到、但肯定是通過外牆爬上來,然後剛好碰上這副情況。於是、那傢伙跑了起來。比起皮巴涅魯也毫不遜色的速度。超越人類極限的急速狂奔,然後從屋頂邊緣處高高躍起。「——嘿……!」
那傢伙的打扮似曾相識。但顏色不同。之前是青色,而今天是摻著紅的濃郁黃色。裹在黃色的衣服里,戴著同樣顏色的面具。雖然不再纏布條而是換了面具算是一種新的嘗試——總而言之今天變成黃皮男了。不過,唯獨在他的右手中,有著濃艷的深紅色、很長、像是鞭子一樣、卻又很粗的物體。瑪利亞羅斯清楚那東西的真面目,那並不是鞭子,而是劍。分成了無數段、而每一段又能自由彎折的兵刃。以自身之力創造了諸多秘寶、悲哀的追夢女王——魔導王麟靈夫人的最高傑作之一,悲哭之劍。發揮出其真正的力量之後的形態,便是那個。
斷末魔之劍。
黃皮男的這一躍十分驚人。水平距離超過十美迪爾,高度也有二美迪爾以上。這樣也才剛剛達到拋物線頂點罷了。之後沿著弧線落下,與此同時黃皮男揮出斷末魔之劍——不、倒更像是以橫手投球的要領將劍身擲出。「——覺悟吧……!」
「Hyyyyyyyyyy……!」SIX不祥的兩眼驚愕地瞪大,隨後左臂彎曲將身體提上去一截,以腰部的力氣將兩腿分開,左右腳和屁股幾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倒V型。就差那麼一點、明明就差那麼一點。但SIX躲開了。斷末魔之劍從SIX的襠下掠過,隨後又飛回黃皮男的手中。
造成這樣的結果恐怕也出乎了黃皮男的預料——斷末魔之劍沒有擊中SIX,卻擊中了那黑色鎖鏈。一端束縛著優安的全身、一端握在SIX手中的鎖鏈,就那樣被凌空切斷了。
「Kuuuuuuuuuu……」SIX低聲怪叫著、改用兩手抓住基涅斯大亞鳥的爪子。GI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基涅斯大亞鳥發出讓人不禁捂住耳朵的鳴叫,隨後雙翼一拍,急速上升。
黃皮男已經在下落。並不是垂直,還沒到那個時候。總之,暫且還處於一條拋物線的末端。
而優安·桑瑞斯正開始自由落體,路線近乎完全垂直。
兩人交匯在了同一點。
黃皮男一隻手抓住了優安,隨後凌空旋轉身體,朝向了這邊。此時,黃皮男已經落到了比主塔屋頂要低的位置。瑪利亞羅斯在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屋頂邊緣。多瑪德君、琺瑠、羅叉、以及其他守護者們,都一同向外探出身子。
黃皮男大吼:「阿爾卡迪亞!」。從他的右手——從那與其說是握著斷末魔之劍、不如說是長著斷末魔之劍的右手中,又飛出了別的什麼東西。那是如同黑色管子一樣的物體。黑管向水平方向延伸、然後突刺進去,牢牢地嵌入了主塔外牆中,隨後收縮。但是,在黑管收縮的同時,抱著優安的黃皮男還處於下落的狀態。結果,他們像鐘擺一樣、以斜向狠狠地
撞在了外牆之上——不,是著陸。黃皮男以縮得極短的黑管與兩腳作為支點,將自己和優安兩人的重量穩住了。
「FUUUUUUUUUUCK!FUCK!FUCK!FUUUUUUUUUUUUUUUUUUCK……!」SIX的聲音已經很遠了,不過還能聽得見,聽得清楚。粗暴地撩撥著人的神經、噁心的低音與令人不快的高音交雜。SIX仍保持著兩腳倒V身體半吊著的姿勢,罵了一小會兒,隨即又笑了。「Gu·Ha!Mu·Hahahahahaha!Bi·Hyahahahhahahaha……!很好、無所謂!不就是丟了一個玩具嗎!還沒完呢!一切才剛剛開始唷!就從現在!It’s Showtime!Guheguheguheguhe·Heheheheheeeeeeeehhhhh……!」
爪上掛著SIX的基涅斯大亞鳥,離得越來越遠。
不過,高度並沒有提升,甚至還漸漸向下落去。是打算讓SIX在某處落地嗎。無所謂——不、哪裡無所謂了,很有所謂,這可是很重要的事,重要性無可比擬。但在那之前現在——瑪利亞羅斯向下望去。看見黃皮男了。不在牆上,而是更下方。在地面上,將優安橫放在地,抬頭看向這邊。
不管是他,還是自己,都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又該說什麼才好。持續了一段奇妙的、不太舒服的沉默。總之,不能繼續這麼發呆下去。
「……你、你乾脆自己飛起來不就好了?反正都要做的這麼誇張……」
「那、那個呀,關於那個……」黃皮男乾咳了一聲,「也有某種前提條件,呀——也就是說,情緒得很高才行、等……呀!?你在說什麼呀!?我是路過的假面男『明黃薔薇』啊!?(譯註: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很有名的梗。這一卷中亞濟安裝扮的各種顏色也基本上是假面騎士及戰隊系列的標配)真的只是偶然,只是從這裡碰巧路過呀!就是這樣,別了……!」
黃皮男像兔子一樣一溜煙兒地跑了。
「那個、白痴……」
害得人頭疼得要死。
幾乎要物理意義上疼起來了。
不,這可不是說什麼疼不疼的場合。基涅斯大亞鳥和SIX已經在很遠的地方,只能隱約看見一個黑點。飛得相當低。從較大的黑點上,分離出來一個較小的黑點——看上去是這樣。大概是SIX在某個建築物的屋頂上降落了。
放下那應該是SIX的小黑點,基涅斯大亞鳥繼續飛了起來。
向高空。
向更遠方。
不久便完全失去了蹤跡。
多瑪德君「唔」地發出低聲。
「……讓、讓他逃跑了……」
幾乎不相信這是自己發出來的聲音。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啊啊……」琺瑠像是突然被抽空全身力氣一樣癱坐在地,「啊啊……優安……優安……」
肩膀、後背,都在微微顫動。琺瑠用雙手蓋住臉——是哭了嗎。
「得、得去追上他……!」瑪利亞羅斯這麼叫著,環視四周。有人呆滯地瞪大著眼睛,也有人機械地點著頭。是啊。得去追。但是,怎麼追?具體的方法呢?想不到。什麼都想不到。真是急死人了,我怎麼什麼都做不到。
「先下去吧。」多瑪德君的聲音很冷靜,「保護好優安,派出清剿殘敵的部隊。瑪利亞!琺瑠!去清點損失狀況,編制圍剿部隊!皮普先去追那傢伙!」
「是。」皮巴涅魯立即行動了起來。
瑪利亞羅斯慌忙應了一聲,將琺瑠扶起來。琺瑠小聲說了一句「沒事」,將瑪利亞羅斯的手撥開。
仿佛終於無法忍耐,天空下起了小雨。
瑪利亞羅斯做了一次深呼吸。
轉換心情吧。
是啊,必須得轉換心情才行。
雖然很是不甘,但正和SIX說的一樣。現在開始。一切這才剛剛開始。然後,必將迎來終結。
絕對、會用這雙手來讓它終結。
在行動一度中斷之後——被SIX那誇張胡鬧的逃跑演出打亂節奏的秩序守護者,重新行動了起來。急速加快步伐,將作戰範圍擴大。對極惡城僅僅是清剿了一遍便暫且放置不管,只在崩毀的城牆之前搭了個雨棚當作臨時司令部。馬修·修奈特率領的別動隊回到了收容所,而本隊所屬的突擊隊、游擊隊、巡邏隊則分散至艾爾甸中。無名隊隊員們脫去盔甲扮作一般市民,兩人一組搜尋SIX的蹤跡。
經過半天。沒有成果。皮巴涅魯回到了臨時司令部,沒有帶來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一天之後,狀況也未發生改變。雨勢雖時強時弱,但仍持續下著。沒有任何進展。艾爾甸靜悄悄的,不管哪一隊、哪個人,別說看見SIX了,就連像是GENOCID的人都沒有發現。
於是終於發覺,事態有些奇怪。
臨時司令部中的人們還能保持冷靜。但身臨前線的隊員們可不同。作為作戰的實際執行者,一直到處活動著的隊員們十分辛苦,不僅僅是肉體上、還積累了不少精神上的疲勞。煩躁,焦慮,瀕臨極限。就算現在還能忍受,再過不久也會承受不住的。這種狀況很糟糕,因此立即重新制定了計劃。從SIX逃走開始算起,差不多過去了整整一天,各隊開始以固定日程行動。搜尋,休息,搜尋,休息,用餐和睡眠也需要得到保障,而這些都是強制性的。
從銀之城寨中搬出來的臨時司令部長桌之上,鋪著艾爾甸的地圖。劃分了各個區域,並以不同顏色標識,加了各種記號,並在旁邊列表注釋。對照列表與地圖,便能夠清楚各隊的行動安排。在臨時司令部旁邊搭設了四處帳篷,作為臨時住所,以容納一直駐紮在臨時司令部的多瑪德君、琺瑠副長、瑪利亞羅斯代理副長、各無名隊隊長及其手下二十餘人休息。而其他隊員則在剛剛奪回來的銀之城寨內住宿。
六月十七日。距SIX脫逃已過兩日,雨終於停了。傍晚,十八時,總算、夏洛特·琳迪率領的十二號游擊隊發現了SIX的蹤跡。
地點在第五區,匯聚著眾多品牌專賣店的坎達瓦商業街附近,聚集起了人山人海。年輕的男女們叫喚著推搡著衝撞著,在男女們的頭上有什麼交錯飛過。大量的物品,像是布,不對,是衣服。以及小瓶子,有著人形的外觀,銀色的蓋子。在人群的中心,有一名男人跳上了台子。四周響起了歡呼,男男女女們一瞬間狂熱起來。男人不發一言地伸出一根食指直指天空。於是男男女女們連聲高呼。SIX!SIX!SIX!SIX!SIX!SIX!SIX!SIX!SIX!SIX!SIX!SIX……!
這聲音傳到了以夏洛特·琳迪為首的十八名守護者耳中,隨即便向著聲音源頭方向疾奔而去。大多數人都沒有注意到守護者,只有少數一部分有所察覺。最初只有幾人回過頭來,看清了守護者的模樣。是守護者!銀色軍團!有幾人拔腿便跑,其他人則仍是不動。他們有明確的目的,也就是所謂惡德再生。之前在艾爾甸各處頻繁出現的服飾現場販賣會,那種游擊式傳銷,自極惡城陷落以來,一直沒有再發生過。看來終於又重新開始了。甚至,作為Revice象徵的GENOCID總統SIX也親自現身。那個作為話題中心的男子,黑暗中的偶像,作為販賣重開的紀念,分發某種禮品。由SIX親自、或是隨從的GENOCID分發,或者不如說就是朝著人群亂扔。那是胸口印著惡德再生的文字、後背印有GENOCID紋章的黑色T恤,以及一種小瓶子。年輕男女們互相搶奪、撕扯。搶到了破損的T恤,便再去搶新的。許多小瓶子碎裂了,灑出了其中的液體。是香水,如同讓大腦燃燒、濃厚而又煽情的香味籠罩了整片區域。
十二號游擊隊向前衝鋒。琳迪隊長以銳利的聲音叫道:「閃開!」於是靠後的人群紛紛左右散開。但仍有不少年輕人為了T恤擠成一團,甚至還離SIX更近了一些。那其中的大部分,其實根本就沒察覺到十二號游擊隊的出現。此時,琳迪做出了決斷。她處事一向果決,為了貫徹義不會有絲毫猶豫。與義背道而馳的自不必談,對妨礙義的人也從不手軟。
琳迪向一名年輕人——全身穿著惡徒風格的衣裝、表情卻完全與之合不上拍、也就是為了裝酷得意忘形的傢伙、名叫埃里克·古雷戈丁的二十一歲男子——用盾牌敲出一擊。那一瞬間,古雷戈丁的意識便飛向了遠方,他的身體也飛向了遠方,順帶撞倒了一片近處的男女。隨後,琳迪作出了強有力的宣言:「——礙事之人視作為惡!惡皆當斬……!」
這些男男女女之中,當然也有注意到守護者的。有的人心想這下糟了、馬上便逃。而另一方面,也有人看輕了守護者,心想我們只不過是一般市民,就算是秩序守護者,也總不至於真的出手。T恤和香水還沒搞到手呢,這可是稀有貨
,可以拿來吹噓很久了,一定要拿到——這麼想著,便有一部分人仍繼續哄搶,不過既然如此他們便不得不改變一下自己對守護者的認知了。嗚哇、咿呀、唔喔、嘎啊、哆哇,各種叫喊和驚呼交錯著,年輕男女們抱頭鼠竄。糟了。那些傢伙來真的。被SIX引了出來、搶走了銀之城寨、明明那麼沒出息、而且原本自太陽鬼死了之後、就變得軟弱起來、雖說又搶回了銀之城寨、不也還是讓SIX大搖大擺地逃了出來麼、那些人只不過是徒有其表、一群寒酸鬼——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嗎?這是怎麼了?完蛋,不是開玩笑,真的要被殺了。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人群擁擠不堪,除了在外側的,其他人連動一下身體都困難。於是人群之中便掀起了混亂,巨大的混亂。
琳迪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她已經做過警告了。接下來只需要用行動來表明立場。在我等面前所立之人,即便不是主動出手的敵人,也是障礙物。對於純粹的守護者、生性一根筋的琳迪而言,障礙物稱不上是人,障礙物的人格不必得到承認。對付障礙物,只需要打飛、踢開就好,十二號游擊隊便是如此前進。在這一過程中有二十二名男女負傷,輕重皆有,其中十七名送往莫莉·利普斯收容所進行緊急治療。治療費用由秩序守護者負擔。雖不會道歉,但錢還是掏得起——雖然這個決定是作戰司令部在得到消息之後才做出的,但當時琳迪毫不考慮這些、只是一個勁地驅逐障礙物以靠近SIX。
SIX帶著二十名GENOCID。GENOCID們負責搬運產品,分發T恤,本是來做販賣會的工作人員的。但如今販賣會已經開不下去了,於是他們便變成了SIX的護衛,成為了戰鬥人員。他們穿著Revice的防護服,手握伸縮式槍柄的長槍。極短時間內,便將槍柄調整到合適的長度,列出陣勢打算迎擊十二號游擊隊。SIX暫且不談,那二十名GENOCID沒有一絲慌亂,好像對守護者的攻擊早有預料。
隨著對障礙物的強行排除以及它們自行退避,十二號游擊隊聚在一起向GENOCID發起了衝鋒。SIX就在GENOCID之後,處於保護之中。如果不將GENOCID徹底擊潰,便無法攻擊到SIX。
雙方激烈地衝突,以GENOCID的長槍與守護者的盾為媒介,兩軍交戰在一起。槍與盾碰撞摩擦,散出火花。守護者持盾頂著長槍繼續前進,隨後一齊以盾牌拍擊。僅這一擊便將一半的GENOCID擊倒在地。琳迪也揮劍砍倒一人,又是用盾撞飛一人,然後高舉兵刃。「——全都殺光……!」
就在這時,迪特尼希·波爾本澤的第九突擊隊也趕到了。正是那個有著下垂眼濃眉美人溝的美男子,在總長爭奪不規則淘汰賽中與太台子不分勝負的波爾本澤。他率領著九號突擊隊,在距離坎達瓦商業街三個街區之外的地方搜索,隨後以動物般的感知力察覺到了戰鬥,便向坎達瓦商業街趕來,發現了正在戰鬥中的十二號游擊隊與GENOCID,並立即也投入戰鬥。
加上九號突擊隊協助,GENOCID立即潰敗,僅剩下四人,以及SIX。SIX也拔出一柄大號的摩德洛里刀上前應戰,一下子便使得三名十二號游擊隊隊員失去了戰鬥能力。不過,此時琳迪便已經開始懷疑,那個SIX到底是不是真的。
波爾本澤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突擊隊作為目不視物單純的義之長矛,除去將眼前敵人悉數消滅之外不作他想。他向琳迪大叫道:「琳迪!幹掉那傢伙……!」
於是琳迪也暫且收回疑念,響應波爾本澤開始行動。十二號游擊隊和九號突擊隊已經將SIX和四名GENOCID逼至一幢建築物的外牆邊上,並團團包圍。隊長候補和普通隊員們將四名GENOCID圍殺,而琳迪和波爾本澤則一左一右向SIX斬去。不需事先商議,這夾擊便配合得天衣無縫。
SIX無法後退,身後便是混凝土牆壁。前方是GENOCID,再向前則是守護者們的盾牆。盾牆向GENOCID逼去將他們擠垮,而SIX也必須直面琳迪和波爾本澤。
SIX揮出了摩德洛里刀,向著右側的琳迪。琳迪用盾牌擋下這一擊,與此同時,SIX丟下摩德洛里刀,開始旋轉。就像是自得其樂一樣旋轉,伴隨著那動作,響起了破空之聲。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琳迪弓下腰,將盾架在身前,波爾本澤也做出同樣姿勢。兩人的盾牌上響起了咣咣咣的聲音——有什麼擊打在上面,甚至削去了一層表皮。琳迪和波爾本澤回想起來,SIX身穿的緊身衣上戴著細繩狀的武器,恐怕這就是那個。兩人雖一時間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膽怯。堅信著純血司祭為義的勇士們提供的盔甲與盾牌的防禦力,向著SIX衝撞而去。兩人的盾牌和盔甲頓時遍布劃痕,但純血司祭的產品的確保護了他們。
兩人的盾同時擊打在SIX的前胸和後背上,並即刻以摩德洛里刀刺向SIX。SIX幾乎同時被兩柄刀貫穿。琳迪的刀由靠近右腰的後背一帶刺入體內,刺穿諸多臟器直抵左胸。而波爾本澤的刀則從SIX左胸下方刺入、後背正中穿出。波爾本澤立即鬆開刀柄,抓住SIX的頭。SIX口吐鮮血狂笑。至今為止SIX都沒有發出過聲音。這一笑,便明白其中緣由了。因為聲音完全不同。明顯音調要高出許多。雖然容貌完全一致,聲音卻完全不像。「哈~哈哈哈哈哈……!真遺憾~~~我是八兵衛!爸爸!表揚我表揚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閉嘴……!」波爾本澤抓著假SIX八兵衛的頭開始毆打。揍了無數拳,直至八兵衛失去了意識。
不省人事的八兵衛被帶到了臨時司令部,剝去所有裝備接受治療,以接受無名隊的審問。但是,完全問不出有價值的情報。八兵衛只會滿嘴說些荒唐的話,然後笑,大笑,好像加諸與身體上的痛苦會讓他無比喜悅一般。殺了我呀、殺了我呀、殺了我呀,一邊大叫著,一邊流出喜悅的淚水。以這種狀態,看來是派不上任何用場了。
此事暫且按下不表。自那之後,GENOCID在艾爾甸各處重新拉開了游擊戰的帷幕。作戰司令部冷靜地接受了敵人已經重新開始行動這一事實,秩序守護者眼前的目標,便是尋找發現這些集會,將相關人員了結,將與秩序守護者敵對、對秩序守護者產生妨礙的人不加猶豫地全部排除。而SIX則是行動中的最優先目標,哪怕是假的SIX,也一定要當場逮捕、或者就地格殺。
從六月十七日逮捕八兵衛至六月十八日結束,秩序守護者發現了三起集會。其中兩起以敵方的游擊戰成功告終,等守護者趕到現場的時候,GENOCID已經撤退了。而另一起則演變成了戰鬥——敵人是十二名GENOCID,喬比·加拉瑪率領的的十一號游擊隊有三名隊員戰死,包括市民在內的傷員有三十一名,SIX或是假SIX逃跑了。三名戰死隊員在高層寺院接受蘇生式,其中兩名成功,一名永久死亡。GENOCID十二人的屍體則移交給殯葬業者處理。
十九日也收到了數起戰鬥的報告。
首先是十三時三十分。地點在第十三區與第一區的交界處附近。切斯·彼得率領的七號突擊隊發現了疑似參加集會的大批群眾。要求民眾離開現場的同時開始攻擊。GENOCID利用四處逃竄的市民作為掩護應戰。七號突擊隊三名隊員負傷,殺死七名GENOCID。十餘名GENOCID逃離。沒有發現SIX或假SIX的身影。
十四時四十七分。第二區的香水市場,環狀路一側的街角,太台子的十號游擊隊發現販賣會。SIX或假SIX沒有出現。十號游擊隊殺死五名GENOCID,沒有傷亡。
十六時二十二分。在第五區靠近第十三區的讓你掏錢不商量美食街聚集著數量極多幾乎將整條街填滿的男男女女,此情報由二十六號無名隊隊員特里·因斯首先目擊。隨後因斯將此消息帶給了在附近搜索的羅叉總長代表率領的一號隊與李童晏的二號親衛隊。一號隊立即從北邊、二號隊從南邊,對讓你掏錢不商量美食街進行夾擊。另外,一邊向現場趕來一邊收集情報並指揮的二十六號無名隊隊長布雷涅斯·「褐色」·溫多德發出信號,拉德·瓦儂的六號突擊隊、夏洛特·琳迪的十二號游擊隊也聞訊趕來支援。隨後,一號隊與十二號游擊隊從北側進入讓你掏錢不商量美食街。驚愕與恐懼在人群中急速擴散,不一會兒便徹底陷入恐慌,人們如同雪崩一樣向南方逃去。二號親衛隊與六號突擊隊在南側的小巷中待命,本打算先放過先頭的一般市民,等人流變少了再上前封鎖,但人數之多超出了預料,人流如洪水,二號親衛隊與六號突擊隊根本走不出小巷。此時,一號隊與十二號游擊隊已經與GENOCID開始了戰鬥。SIX或是假SIX也參與了這場戰鬥。GENOCID方面一共四十六人。人數規模超過了至今為止所有的集會。GENOCID雖與一號隊與十二號游擊隊交戰了一時,但立即開始撤退。G
ENOCID、以及SIX或是假SIX,都混入了市民的洪流之中。這一計劃基本上成功了。二號親衛隊與六號突擊隊,雖然發現了SIX或是假SIX的身影,試圖從小巷之中衝出來截住,卻沒能來得及。一號隊與十二號游擊隊的追擊也未能如願。最終SIX或是假SIX從讓你掏錢不商量美食街脫身而出,並且消失了蹤影。四支隊伍一共殺死了七名GENOCID,活捉一名,但負傷的市民有七十名之多。唯一一名俘虜在被帶至銀之城寨途中便咽下口中的毒藥試圖自殺,並且如願。他寧死也不願走漏情報,自殺時使用的劇毒,在數分鐘之內便能徹底破壞所有內臟與中樞神經。這使得蘇生式的施行也十分困難——不如說就是不可能。實際上也的確失敗了。
十七時四十分。第九區庫拉那得歡樂街的「少女的侍奉」附近,喬比·加拉瑪率領的十一號游擊隊發現集會。沒有發現SIX或是假SIX。十一號游擊隊殺死九名GENOCID,兩名隊員負傷。
十九時十分。夏特·「神劍古雷哈」所率八號突擊隊,在第八區與第二區之間的環狀路上發現集會。沒有發現SIX或是假SIX。八號突擊隊將十九名GENOCID全部殲滅。三名隊員負傷。
二十時三十分。太台子的十號游擊隊探明第六區發生集會,殺死五名GENOCID。沒有發現SIX或是假SIX。
二十二時零五分。切斯·彼得的七號突擊隊在第十一區發現集會,殺死六名GENOCID。沒有發現SIX或是假SIX。
二十三時二十分。羅叉的一號隊在第三區發現集會,將參與者全數殲滅。沒有發現SIX或是假SIX。
根據無名隊的報告,十九日中還有其他十三起集會。在其中四起有人目擊到了SIX或是假SIX。
即便過了凌晨,仍陸續有兩起戰鬥、四起目擊,共六起集會的情報送達臨時司令部。過了凌晨三點才總算停歇。
作戰司令部開始進行形勢分析。將出現集會的地點標記在地圖上,以探尋是否存在位置上的關聯。集會一直是在舉行之中或是結束了才會被發現,而在那之前GENOCID的動向無法捕捉。GENOCID和SIX或是假SIX,他們到底是怎麼移動的?為了這些集會,他們需要搬運大量的物資。Revice的商品,免費分發的T恤,香水。如果他們是一邊製造一邊分發,那麼肯定在某處有根據地。當然也有可能這些物資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這樣的話,這些物品的集散中心又在哪裡?海因茨·庫爾艾爾馮的二十五號無名隊奉命追查這一情況。
二十日早晨,五時半前後,八兵衛在監牢中將後腦勺猛烈地撞在牆壁上。一邊大笑著一邊一次又一次地猛撞,撞到頭蓋骨碎裂、大腦損傷。雖然由莉卡試圖用醫術式治療,但白費力氣,八兵衛陷入了重度昏迷。
二十日十二時三十四分,本日第一起集會得到確認。第二起是在十三時十分。再下一起是十三時四十分。十四時中有三起。十五時中有四起。十六時中同樣是四起。十七時兩起。十八時三起——至零時為止一共三十七起。另外,二十一日零時至二時之間仍有七起。一共四十四起。其中十一起、也就是剛好四分之一出現了SIX或是假SIX。集會規模都不大。秩序守護者與GENOCID之間交戰八回。GENOCID二十七人死亡。秩序守護者兩人死亡,八人受傷。
至此為止,六月十七日之後得到確認的集會共七十五起。地點分散在第一區、第二區、第三區、第五區、第六區、第十一區、第十三區之間。七十五起中有十七起出現了SIX或是假SIX。
作戰司令部的分析仍在進行。如今無法對敵方下一步行動作出預測,有幾個假說,但都還未成型便打消了。
又過了兩日。
集會總數已達一百三十八起。其中三十起有SIX或是假SIX現身。
GENOCID成員在不斷地喪命。按照作戰司令部的統計,GENOCID已經至少死了二百五十八人。
而守護者們也有損失,二十三人為義而死。
單就戰損而言,GENOCID受到的損失要遠大於守護者。然而即便如此,集會也不見停歇。規模時大時小,時間有長有短,在艾爾甸各處不斷持續發生。
這天晚上羅叉回到臨時司令部後,厭惡地說:「這是在把我們當猴子耍。」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從現實來看,正是如此。
秩序守護者正在被SIX、或者是SIX的假扮者們玩弄在手掌心。
GENOCID警戒著秩序守護者的行動,雖然小心謹慎,卻沒有畏懼。
GENOCID中也有兩種人。一眼看上去雖然沒什麼區別,但一旦交手便能分辨。簡單地說,就是有骨氣的GENOCID和沒骨氣的兩種。
後者惟有逃跑的速度值得一提,完全沒有作為戰士的志氣,很簡單就能打倒,偶爾也能活捉。只要施以稍微嚴厲一點的審問,他們就會什麼都說,簡簡單單地全部說出口。只是,他們知道的並不多。他們只是穿著不顯眼的衣服混在市民之中,將Revice的裝備帶在身上。遵從命令來到特定的場所,再換上衣服,協助集會開展。也就是協力人員而已。他們和SIX或是假SIX見過面、說過話、被拍過肩、甚至被擁抱過、滿懷著感激向SIX宣誓忠誠。然而他們不清楚組織的實際人員結構,也不清楚計劃,甚至連直接指揮自己的到底是誰都不知道。他們是SIX的崇拜者、曾經的惡徒族群的成員、又或是現役惡徒,或者就乾脆是街邊小混混。因為看不過去自己那卑賤的人生,反正就這樣下去的話也肯定沒什麼出路,能夠參加這種大騷亂的機會可是僅此一回,不管怎樣畢竟很帥,很酷。他們就是因為這種理由為SIX盡犬馬之勞,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幫雜魚。
而有骨氣的GENOCID,人數非常少,會像是無法承受被生擒俘虜的屈辱一樣自殺。他們大多渾身刺青,但仔細搜索的話,就會找到印象化的「SmC」、或是「殺」字與數字的組合的刺青。也就是說,他們曾是SmC的刺青組、當初在SmC中相當於SIX親衛隊的殺戮戰隊GENOCIDMAX的一員。話說回來,聽到GENOCID這個名字的時候,就覺得它與GENOCIDMAX必然有著某種聯繫。實際上,SmC元老GENOCIDMAX的餘孽,正是如今這個GENOCID的核心。
能夠推測出大致的情況了。
SIX直接指揮著假SIX們以及這些極度忠心的元老成員,而其他的GENOCID則接受這些人的命令。最下級的成員只清楚最低限度的情報,而在與秩序守護者的衝突之中,這些下級成員大量死亡,即使這樣,GENOCID的集會也會持續下去。秩序守護者被這樣嘲笑、玩弄,看到這番鬧劇,愚蠢之輩們也想要來親身摻一腳,於是加入GENOCID,下級成員又變多了。這些人就算隨用隨扔,也依然用之不竭。
集會就這樣持續下去,Revice的T恤、香水在城市中擴散,Revice的服裝、防護服、鞋子、腰帶大賣特賣。蠢貨們將這些東西全都穿在身上。街上到處都有披著扎眼的Revice服飾的人光明正大地昂首闊步。到底誰才是GENOCID,誰又是普通市民,已經無法分辨了。
如今,GENOCID的行動還僅限於販賣會。但是除此之外他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嗎。不清楚,也無從判斷。
然後,六月二十四日,琺瑠副長倒下了。
她的臉色不好已經有一段時日了。雖然言行舉止沒有變化,但聲音有些有氣無力。這段時間裡連小睡都沒有幾次,每次的時間也很短。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了,所有人才注意到,原來有這麼多的徵兆。
不管怎樣,事實就是琺瑠副長在臨時司令部中昏倒了。雖然由莉卡立即試圖治療,但用內視系的醫術式並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異常。使用了鵺流古式戰鬥術的內家氣功後,竟又恢復了意識。清醒之後,琺瑠雖然想要直起身來,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按照由莉卡診斷,這是因為缺乏睡眠與極度過勞導致的全身機能衰弱。並不是非常嚴重的狀況,但是,如果繼續這樣勉強自己,就有導致嚴重疾病的可能。琺瑠堅稱自己沒有問題,但多瑪德君不予承認。琺瑠被送往了莫莉·利普斯收容所,接受嚴密的檢查與妥當的處理。
而他,就在那收容所的一間屋子裡。知曉自己側身躺在床上,因此他毫無疑問就在那裡,但他無法將那身體想成是自己的身體——想?想又是什麼?
他兩腳的跟腱,不僅被切斷,更是幾乎被整條抽了出去。雙肩的關節不僅錯開,還被壓扁、失去了原來的形狀。脊椎有好幾處碎裂。除此之外,他的身體還承受了好幾處嚴重、可怕、難以言表的損傷。
他以前都是通過在夢與現實之間彷徨遊走,來
迴避這劇烈的痛苦。而如今則通過藥物,來遠離這些肉體上的苦楚。
他的肉體與精神,以前是在一個極為危險的境地堪堪保持著聯繫,而如今已經徹底切斷了。
他肉體的每一寸都被破壞了。被徹底破壞的身體無法復原,只能通過醫術式和最先進的機術來重新生成。
治得好嗎?
他也試圖思考,但是剛一思考,便分不清他到底是誰,他唯一分得清的,就只有他的所在之處。
不接受治療的時候,屋裡基本都只有他一個人。偶爾會有看護人進入房間。不顯眼的金髮,穿著白色的醫術士服,戴著帽子,深藍色的眼睛。他認識她。我認識她——明確地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察覺到了。
對於他而言,他人是必要的。只有當身邊有他人存在,他才能變回他自己,他的身體和心才能和他這一存在相互調和統一。他變得更像他了,於是他認為自己很是悽慘,這模樣真是慘啊,他如此自嘲。他的心中充滿不安,能夠治好嗎?他呵斥自己,鼓勵自己。他極度渴望向看護人問清楚,我想知道,現在的情況到底是什麼樣。不僅是關於他自身,還關於他視作生命、灌注心血、他所愛的事物,他的一切,現在都怎麼樣了。他貪婪地想要了解,但他問不出口。知道了,又能怎麼辦。什麼也做不到,他現在是如此的無力,連睡覺時翻個身都做不到,因為藥物的緣故,甚至也無法做太複雜的思考。自那以後到底過了多久,就連這個他都不清楚。只要去問看護人不就好了。這點事情她肯定會講的。但是,問不出口,無法開口去問這種事。這是愚蠢的矜持在作祟,我是如此的愚蠢。他這麼想。我既無力、又愚劣,沉溺於自我憐憫。我不需要鼓勵,我只希望誰能來安慰我。心中的絕望幾乎噴涌而出,我肯定已經沒救了。已經無可救藥了。我什麼都不是,我失去了我自己。光是這樣就對我造成如此大的打擊。我還有更加重要的東西,我本就是為了那些東西才苟活至今。現在看來又如何呢。何等的狼狽。將一切自己的一切封閉起來,費盡全力竟只為保持沉默。這樣的自己實在是顯得太過滑稽。
看護人在床邊擺了一把椅子坐下來。
他看著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
看護人又在看著哪裡,他不清楚。光是探尋她視線所及的地方,他內心的尊嚴就會被打擊得粉碎。
「副長。」看護人這樣稱呼他。他感到了安心。這是再理想不過的第一句話。可以裝作開玩笑一般回應。能夠撿得一點空間,讓他保全自我。他甚至在內心深處感謝著看護人。
「我記得你已經不是我團的一員了。」
本想露出一個輕笑,卻只能死板地牽動那幾條肌肉。這聲音真是糟糕。沒有氣勢、極為渾濁、有氣無力。自己聽來都覺得難受。他受了傷,他幾乎崩潰,他的身體躺在床上苟延殘喘。身體到底和心還連接著嗎,他必須承認並非完全分離,也正因為此他深刻感受到自己的無力,進而變得極為羞恥。
「我很抱歉。」看護人似乎有些艱難地改口,「優安先生。」
他點了點頭。至少點頭這種事他還做得到。他不想發出聲音,因為自己的聲音太過糟糕,足以將他自己撕裂。
「那個……」看護人似乎有話要說,猶豫了一陣子,又好像下定決心一樣重新開口,「請您聽了之後一定要保持平靜。對了,先說清楚好了,絕對不是什麼危險的狀況,關於這點,媽媽——莫莉·利普斯可以保證。關於要不要跟優安先生說,我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覺得說清楚比較好——」
「繞得太遠了。」不由得發出了聲,比剛才也就好了一點點。想想看,不就是一段時間內不說話嗎,可他連這點都做不到。他在心底嗤笑著容易激動的自己,並深以為恥。「直說吧。」
「好的。」看護人深吸一口氣,「——現在,琺瑠副長就身處收容所之中。」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隨後又一次閉上。「她沒事嗎。」
「因過度勞累導致的內臟機能低下、貧血、心率過低。現在正在安靜的地方注射點滴觀察狀況,沒有什麼大問題。」
「是嗎。」
「……琺瑠副長她、向我詢問了優安副長的狀況。說來難堪,到底該怎麼說明才好,憑我自己無法判斷。我也打算去和莫莉·利普斯商量,但在那之前,我認為應該先來徵詢一下副長您的意見比較合適。」
他微微睜開眼睛,將臉向側方轉動,看護人正垂著頭。「佩爾多莉琪。」
「在。」看護人抬起頭來,似乎有些驚訝。
「你已經不是我團的一員了。」
「啊……」看護人面色微紅,「是、是的。優安、先生……但是,總覺得,說起來很彆扭。對於我來說,副長果然還是——副長。」
「也是啊。」他想要乾咳一聲,可如今的他如果咳出來,想必會變成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樣。看護人也會因此而擔憂他吧。因此他忍住了。「對於我來說,你也並非是單單一名醫術士。要讓我不再將你看作是同志,也是相當困難的。」
看護人面露笑容。以前她是一名生硬的少女,如今卻變了不少。變得更為柔和、更加像是一名女性,與此同時,也又一次變得強大,只是如今的這份強大中,也含著一分溫柔。「我很開心。在秩序守護者的經歷成就了我。那段時光已經化作了我的血肉,支持著我。但是,副長,我並不是醫術士,而是一名見習醫術士。」
「是嗎。」
「是的。我還無法獨當一面。」
「佩爾多莉琪。」
看護人無言地點了點頭。
他將臉轉回來,看著天花板。「幫我向琺瑠副長轉告。」
「我該、轉告什麼話……?」
「我……」他『呼』地輕聲一笑,「——我沒事。我還站得起來。你先走吧,一如你平常那樣,一往無前——就這樣說便好。」
看護人像是要把這話中的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一樣,沉默了幾秒,隨後明快地說道:「我知道了。」她站起身來,「我還會再來的,副長。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不必多慮,儘管吩咐。」
「我會的。」
「那麼我先退下了。」
看護人颯爽地大步離開。那時,在看護人心中隱藏著的某個決定,他並不知曉。當他人從他身邊離去的那一刻,他的意識便立即變得渾濁不堪。他搖動著、隨波逐流、變得七零八落。他被折磨、他忍耐、抵抗。
你就在那裡嗎。就在附近。他覺得這樣便很好了。這幸福感非常強烈。你還活著,這就足夠了。
他為義父打造的義與秩序守護者奉獻了自己的所有。對他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也是必然的,更是簡單純粹的決定,其中沒有迷茫的餘地。但是,義沒有支撐著他的心。支撐他的心的是一名女人,僅僅是一名女人。他為這樣的自己而羞恥,為自己的脆弱而哀嘆。即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要捨棄這份軟弱。
琺瑠,我想要見你。就一眼也好,好想見你一面,哪怕從今往後都不再相見也可以。
你讓我如此焦躁難耐。
瑪利亞羅斯的大腦已經幾乎化作了焦炭。畢竟自己的這副身體就算再怎麼活動也派不上用場,因此只能做腦力工作。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就算這麼說,使用過頭了也不好。但是,琺瑠已經倒下了。本屬於琺瑠的工作,如今超過一半都轉由二十七號無名隊隊長阿尼亞·庫爾蒂巴處理。並非全部,因為瑪利亞羅斯這個代理副長再怎麼名不副實,至少也有個名頭在,必須得分擔一部分才行。而且,之前就在做的工作也不能怠慢。
粗略地講,琺瑠原本是實際調配人員和物資的那個人,並將情報匯集在一起。瑪利亞羅斯負責將這些情報整理分析,像是計劃制定委員會委員長一樣的職務。而各種計劃與決定最終都要交給多瑪德君拍板。當然,在制定計劃的時候,琺瑠也會陳述自己的意見。琺瑠負責的範疇太過概括性、幾乎無所不包,而她又總是在零碎的細節上親力親為。琺瑠總是毫不拖延、鮮明銳利、挑不出漏洞,將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踏實完善,這些周圍的人都沒能注意到。但當她不在了之後,眾人才發覺,琺瑠一直來的負擔是多麼沉重。
無法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大腦總會自動地分割成好幾個區域,一邊想著這個,又一邊考慮著那個,嘴上說的又是另外一件事。看著地圖、列表,尋找對應的數字,豎著耳朵聽各種報告。剛聽完便忘得一乾二淨,於是又去再確認一遍。連自己到底在想什麼都搞不清楚,試圖想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快想起來。與之相應,報告的內容又變得模糊不清。筆記。記筆記吧。可是又忘記了自己將什麼東西記在了哪裡。筆記的內容也完全亂七八糟看著火大。我是這麼的無能,無能得讓我想哭。但這並不是讓我哭的地方。哭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也不能讓自己變得
有本事。
大約每小時一回,由莉卡、莎菲妮亞、卡塔力、皮巴涅魯和露西會向我搭話。「沒系嗎?」「……是不是太累了?」「喂,你是不是有點那啥呀,最好去休息一下唄。」「你沒事?」「瑪利亞桑、那個……加油哦。」
在旁人看來,我的模樣是這麼糟糕的嗎。也許吧。但是,就連多瑪德君都很是難熬。總是用一副嚴峻的表情營造著沉重的氣氛,實際上肯定是因為想睡想得不得了。是呀,沒發生這種事的時候,多瑪德君可是一天大多數時間都用來睡覺的。所以我也得加把勁。就算這麼說,也不能太過勉強。還是得睡覺的。身體達到極限的時候,就去睡,像泥巴一樣倒地就睡。以自己的經驗而言,一回最少也要睡上三個小時,否則就無法舒緩疲勞。也會好好吃飯,甚至還會加餐。感到疲累的時候、煩躁不安的時候,就吃一點甜食。一邊品嘗著巧克力的甜味,一邊注視著地圖,一邊自言自語:「第五區……第五區……」
我明白。GENOCID的集會在艾爾甸的幾乎每個角落都有出現。有SIX或是假SIX出現的大約占四分之一,按照目前的數據嚴格來說應該是百分之二十三。普通的集會,與SIX或是假SIX出現的集會在地圖上是分開標識的。藍色的是普通的集會,紅色的是有SIX參與的集會,在這裡將普通的集會簡稱為G,SIX參與的簡稱為S吧。只要看過地圖就能明白,S並不像G那樣分布廣泛。S中有八成都集中在第五區及其周邊一帶。至此為止還能搞得懂。
不論是G還是S,都沒有在人群聚集之前就察覺到GENOCID動向的例子。曾有過一次在馬上開始的時候碰巧撞上,但這沒有意義。
GENOCID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商品的製造廠、或者倉庫又到底在哪裡。那些傢伙的藏身之處,到現在也無從判斷。
GENOCID有兩種成員。什麼情報也提供不了,只知道照著上面的吩咐做的新人,秩序守護者將他們稱呼為「新兵」。以及,曾是SmC刺青組GENOCIDMAX隊員的「老兵」。新兵數量很多,而且仍在增加,潛伏在各處,到集會開始的時候才聚集露面。一旦被守護者攻擊,便會立即逃跑,四處逃竄,然後又混在了群眾之中。因此突破口在於那些老兵。但是,那些傢伙在開口之前就會選擇自殺。不過反向思考的話,這也說明他們的確知曉某種重要的情報。
無論如何,也要抓捕一名老兵,審問他、拷問他。情報,我需要情報。
隨著這一邊的思考暫且告一段落,瑪利亞羅斯又開始處理其他工作,不得不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物資的配給、損壞裝備的修理、補充。這種事,難道不是應該交給專門的部門來處理的嗎?但是,如今已經沒有追究這個的閒暇了。還有在守護者的戰鬥中無端遭受損失的人來要求賠償,對此也不能置之不理。不過,其中也有一些想趁機騙錢的不法之輩,也得好好分辨清楚——但是,總感覺這時候不該在這種事上分心太多……如此一想,便將這些事情全部拖延下來了。這也造成了多餘的精神壓力。當然,還有優先度更高的工作。因為有死者、傷員,所以必須得安排蘇生式和治療。戰損過多的隊伍,得從其他隊伍中抽調人員補充。於是被抽走人的隊伍又出現空缺,又得從其他的隊伍補充。這樣一來,又有——不行。再這樣下去就沒完了。
盯著眼前。眼前。眼前。大家光是設法處理眼前的事情就費盡全力了。我們都被眼前的東西折磨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恐怕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即便如此,也不能幹脆得過且過,要將至今為止付出的努力堅持到最後。必須得改變策略,但是沒有去考慮這個策略的空閒。真的是這樣嗎。難道不是滿足於眼前的這些工作了嗎?只要干好自己的事,其他的會有別人去操心——真的能說自己從沒有這麼想過嗎?比如瑪利亞羅斯呢……?我、呀——你看,我這麼忙。我也是有危機感的哦?這樣下去不行、我也這麼想過的呀。但是——你看,「但是」出現了。不能有「但是」。既然知道了必須得做出改變,那麼就去改變它吧。
「我有一個提案。」
瑪利亞羅斯花了八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想法。
提案的要點是,將至今為止的方案全部捨棄,重頭來過。具體來講就是重新組織部隊,各隊重點監視第五區及其周邊容易聚集人群的場所。將戰力儘可能地集中起來。首要目標是抓獲SIX或是假SIX,次要目標是生擒一到兩名GENOCID老兵。
有人反駁。其他的區域怎麼辦。就讓那些集會肆意妄為,將那些T恤和香水散播的到處都是、讓Revice的產品在整個艾爾甸流行、讓新兵的數量急劇增長也放著不管嗎。
正是如此。隨他們去吧。就算看著不爽,火上心頭,也不要去管。
至今為止的秩序守護者,都是根據敵方的行動作出反應,完全處於被動。而這正是為了逆轉這一形勢。更加主動地行動起來,積極地轉為攻勢。
庫爾蒂巴表示贊同,海因茨·庫爾艾爾馮也持贊同意見,並提及了好幾個處於第五區、發生過數次集會的場所。布雷涅斯·「褐色」·溫多德認為應當立即開始擬定攻擊地點。
多瑪德君點了點頭:「——很好,立即開始辦吧。」
最先提出來的是瑪利亞羅斯。但是,說著說著便發現大家都有著共同的想法。為什麼起頭的是瑪利亞羅斯呢。肯定是因為他並不真正隸屬於這個組織,也沒有作為秩序守護者一員的矜持。守護者們就算有著各種各樣的想法,但因為考慮到「諸般因素」,便沒有說出口——實在是說不出口。放眼望去,在這個臨時司令部中,到處都是頭腦聰明、直覺敏銳、還各自有那麼些個性的傢伙,匯集起來卻像是一幫被拔了牙的野獸一樣。往好的方面說,的確是好好地整合在了一起。平常他們是不是這樣,我並不清楚。但是至少在必須直面危機的如今,這種整合性顯得有些過頭了。
如果有那個性格惡劣的優安·桑瑞斯在,這群人可能會展現出完全不同的風貌吧。所謂集團,可能就是要有那樣一個存在控制著他們才行。也就是唱黑臉的角色。
總而言之,秩序守護者在六月二十五日晚十八時,停止了除收集情報之外的一切活動。為了在二十四小時內基於新的方針重新開始活動,作戰司令部開始不眠不休地工作。
就在忙得不可開交的二十六日早晨七時,琺瑠副長回歸了。不僅如此,與琺瑠一同的還有前來探訪的收容所醫術士隊。
收容所醫術士隊是一個以現場治療在戰鬥中負傷的守護者及市民為目的而結成的組織。其中有五名醫術士,另外還有作為看護員兼守衛僱傭來的十名男人。而這支隊伍的主任(譯註:這隊伍頭領的職稱就叫主任(chief)……我本來想翻譯成隊長,但是想想主任也別有一番風味,就沒改動),頭戴女性醫術士帽、身穿女性醫術士服、衣服上加裝了一副閃著銀色光輝的純血司祭制胸甲,佩戴著摩德洛里刀。
正是佩爾多莉琪。
瑪利亞羅斯沒有多問。雖然並沒有預料到這種事情,但是等它真的發生的時候,自己便輕易地接受了,畢竟友人做出這個決定也一定經過深思熟慮,絕不會再有絲毫動搖,莫莉也是在了解一切的基礎上還將她派來,既然如此,我便會好好接受,並且儘可能地給予她支持。瑪利亞羅斯能做到的事,也就只有這些了。佩爾多莉琪肯定也不會期望更多。
走到帳篷之外,雖然只是很短的時間,但兩人還是獨處了一陣子。
瑪利亞羅斯戳了一下佩爾多莉琪的胸甲。「這東西還挺適合你的嘛。」
「沒錯吧?」佩爾多莉琪笑著說,「時隔很久又一次穿上它,才真切地重新認識到,比起醫術士服,果然還是盔甲更適合我。」
「這可不行。小心得意起來一不留神就衝上前線了。雖然你沒有疏忽鍛鍊,但是戰鬥的直覺方面肯定是退化了吧。」
「我明白的。我們的工作,僅僅是治療傷員。在這方面,我還派不上什麼用場,只能支援其他人。」
「這就已經幫大忙了。光憑由莉卡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泛大陸醫術士會那邊不管怎麼說,都不願意派人過來。」
「我們這裡的五個人都是媽媽最信賴的好手,十分可靠哦。」
「我恐怕也會上前線參戰,到時候說不定還得麻煩你們照顧呢。」
「如果你受了傷,就由我來治療。剛好當作練習。」
「饒了我吧,聽上去就覺得好疼。」
「不疼的、不疼的。神經操作是我很擅長的領域,這方面不必擔心。至於能不能把傷治好就另說了。」
兩人笑了一陣子。休息時間一轉眼便結束了。
喬比·加拉瑪屏住呼吸,向十一號游擊隊的隊員們以手勢示意。加拉瑪的表情並不僵硬。他一向都很舒緩
。在總長爭奪不規則淘汰賽上,雖然他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夏洛特·琳迪打得體無完膚,但他在那場比賽中也並沒有認真起來。他左手中握著的不管是木刀、還是真刀真劍,都絕不會用來痛打像是琳迪這樣的好女人。當然如果他左手中握著的是別的某種東西的話就另當別論——這種話如果當著琳迪的面講出來,肯定又要被打個半死。不過他的確是沒有出全力。本來,那種比賽就很蠢,他只不過是為了配合其他人才出場的。『吾劍只為義而揮』,總是嘴邊掛著這種話,貫徹著腦袋一根筋的生存方式,只有這種男人,才會討女人喜歡。而這才是「夜之游擊手」喬比·加拉瑪。
秩序守護者於二十六日十四時重新開始行動。與此同時臨時司令部被廢除,今後採取移動司令部制度,也就是說,跟著琺瑠隊一同行動的多瑪德君所在之處,便是司令部所在之處。各隊都被指派了無名隊隊員作為隨員,通過他們進行聯絡。只要無名隊能夠掌握好移動司令部的日程安排,情報的流通便不會出現障礙。
十九時三十分。在坎達瓦商業街附近,距離十七日捕獲假SIX八兵衛的地方還不到一個街區。這一帶由加拉瑪的十一號游擊隊、太台子的十號游擊隊、迪特尼希波爾本澤的九號突擊隊、以及杜南·賽普汀的二十九號巡邏隊負責。全員包括無名隊隊員一共七十六人。
最初出現的,是背著大型背包、入侵者模樣的男人,一共四人。他們將背包放在地上,一齊脫下外套,其中穿著的正是Revice的服裝。路過的行人察覺到之後便停下腳步,日復一日在大街上遊蕩只為碰見一次集會的愚人們向著那四個男人蜂擁而去。這正是一個信號。
混在行人之中的新兵們與背著背包的——恐怕就是幾名老兵匯合,將T恤和香水到處分發。「現場特賣啦!」隨著這麼幾聲叫喊,不久便聚集起了大批人群。在銀白盔甲上面用褐紅色外套將身體裹得嚴嚴實、縮在狹窄小巷裡屏著呼吸的秩序守護者們,此時還沒有行動。他們的首要目標是SIX或是假SIX,直到他們的身姿出現為止——假如不出現的話就直到集會成功結束,都只會旁觀不動,哪怕手就搭在劍柄上,也不會擅自邁出一步。他們就像是等待獵物出現的肉食動物。如今他們是狩獵的一方,而敵人則是獵物。
那些假SIX,都是SIX的孩子——也許有幾個只是看上去像是他的孩子,並不了解實際情況,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數量絕不是無限的。將他們全部狩獵、一個都不剩,這樣一來,便一定能夠捉到真正的SIX。只要消滅了SIX,就是毀滅了GENOCID們的崇拜對象、Revice的流行源頭,這些SIX的衍生物也就自然會消散。這便是銀色軍團的義。
隨後,那個時刻終於到來。SIX——也許是假扮的SIX,但隊員們得到命令,凡是像是SIX的目標,全部都要以他是真貨為前提進行應對——就在人群的中心「勃然」現身。加拉瑪內心中雖然將SIX的現身方法比喻成了男根的某種行為,但絕不會說出口來。對於常年跟隨「夜之游擊手」的隊員們來說,這種程度的黃腔連讓他們皺下眉頭都不夠格,不過,現在不需要發出聲音。無需言語,用劍來表達。加拉瑪一口氣將摩德洛里刀拔刀出鞘,於是隊員們也立即無言地接連拔刀。
「上了。」加拉瑪簡短地號令一聲,率先奔出。從小巷中現身的一瞬間,他便化作了鬼。為了貫徹義決不會有任何妥協的義之惡鬼。
「我等為秩序守護者!」他和隊員們高聲喊道。「爾等若不退後便以武力排除!」齊聲叫著、將障礙物踢倒、撞開。那些障礙物雖然有著人的形狀,但也依然只是障礙物,單純只是物件罷了。所有守護者都從作戰司令部那裡得到了如此的吩咐。但是加拉瑪,男的暫且不談,實在是無法忍心對女人大打出手。沒辦法,於是只好以天性如此作為藉口,一邊將男人撞飛十米遠,一邊扭腰繞路躲閃著女人前進。也有那麼些第一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女人、實際卻是雌性的生物,加拉瑪一不留神踹飛了好幾個這種人。再怎麼說女人也是女人,心中雖有若干憐惜,但不久便煙消雲散了。他、他們都已是義之惡鬼,沒血沒淚的惡鬼部隊。
惡鬼們將坎達瓦商業街附近的這處街角化作了阿鼻地獄。
加拉瑪的的十一號游擊隊從東側、太台子的十號游擊隊從西側、波爾本澤的九號突擊隊同樣從西、賽普汀的二十九號巡邏隊從南方一同出擊,將障礙們視若無物,直向集會的中心、向著SIX逼去。二十多名新兵立即慌忙逃竄。將手中尚未分發的贈品、商品丟在地上,試圖混入障礙物之中。秩序守護者完全無視了他們,這些新兵從一開始就不在目標之中。老兵一共有四人——本以為如此,但實際上有八人。他們端起可伸縮式長槍,將SIX圍在中間,組成防禦陣型。但是SIX卻推開老兵自己走上前來。那副容貌。如同宿著鬼火的雙眼,細繩一般的武器遍布全身,黑配青與紅的緊身衣,還有身材。加拉瑪一瞬間想到,莫非,這傢伙是真貨嗎。不對,那就是真貨。哪怕是假的,對於我們來說也是真貨。「——殺了他……!」
隊員們向著SIX衝鋒,而SIX則迴旋起來。那細繩一樣的武器,當然並非是細繩。很薄、很輕,但是硬度卻高得驚人。乍一看雖然完全搞不懂,但實際上那些繩子末端附著小錘,隨著SIX身體的轉動,那些小錘向隊員們襲來。隊員們架起盾牌,頂著攻擊持續衝鋒,哪怕外套都被片片撕裂、盾牌和盔甲滿是劃痕,也毫不畏懼地朝著SIX前進、前進、前進。
三名隊員被老兵們的長槍刺中負了重傷。SIX跳起來踢中了一名隊員的頭,那名隊員的脊椎當場骨折。SIX又兩手抓住另一名隊員的頭擰了一圈。正在他抬腿踢中又一名隊員的側臉時,加拉瑪的摩德洛里刀刺入了他的側腰。SIX哇哈哇哈地笑著一手抓住刀身封住加拉瑪的行動,然後另一手猛揍加拉瑪,對著那張討女人喜歡的美男臉不斷出拳。加拉瑪眩暈了一瞬間,但立即回過神來鬆開摩德洛里刀刀柄,拔出了短刀。SIX向後一躍,扛起一名大意了的隊員,又是一邊哇哈哇哈地笑著一邊揮著那隊員的身體旋轉個不停。好幾名隊員被這人肉攻擊推開。「什麼玩意兒、」太台子罵了一句,和波爾本澤、賽普汀、以及加拉瑪,一齊俯下身來襲向SIX。這次夾擊出其不意,SIX沒有防備,每個人手中的兵刃都將SIX刺穿。SIX吐著血哇哈哇哈地大笑:「——真——遺——憾!我是四郎!爸爸!爸爸!愛!愛!我能看到愛的光芒!爸爸!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名叫四郎的假SIX死後不久便接受了蘇生式。蘇生後一直處於虛脫狀態,直到恢復為止,都會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我們需要一些時間。時間。時間——同日二十三時零三分。還是第五區。大食小路的外側。率領著七號突擊隊的切斯·彼得,在外資大眾酒館「因加察·盧安德」店後的小巷中,藏身於廚餘垃圾之中。臭,惡臭撲鼻,但彼得沒有捂住鼻子。他雖個頭矮小但動作靈敏、洞察力也很敏銳。擅長待人接物,思考方式並不死板但很有原則。劍技風格大方,比起耍小伎倆更喜歡將所有殺氣匯聚在一刀之中斬出。聞著這股惡臭,不知為何,看清他的資質、賞識他、培育他的已故之人的面容與聲音,在他腦中浮現。
焰隊長。本來,我就不適合當隊長。作為隊長候補倒是很不錯。焰隊長,也許您想過要讓我一點點接任隊長職務,但我並不那麼想。我希望一直當隊長候補。在您的手下戰鬥,希望能與您共赴黃泉。我的一切努力都是為此而付出的,可是焰隊長,您卻自己先走了。那傢伙還殺了您的夫人、殺了尚在您夫人腹中的孩子。焰隊長,我絕不會原諒那個男人。
在我心中一度沉眠的憤怒、仇恨與怨念,已經悉數甦醒了。被命令成為義之惡鬼的那一刻,切斯·彼得心意已決。我並非是義之惡鬼,而是復仇惡鬼。
那是六月二十六日晚二十三時零三分。無名隊隊員穿過成堆的廚餘垃圾,向著屏氣藏身的復仇惡鬼報告:「普雷·德·馬爾坦臨閉店前被一群GENOCID占據了!SIX似乎也在其中……!」
「出發……!」復仇惡鬼將身旁的廚餘垃圾撥開,沖了出去。十五名惡鬼也緊隨其後。其中也有人並不認識前任隊長。但也多少聽過傳聞——這七號突擊隊曾經被稱作「焰隊」。
七號突擊隊在大食小路上狂奔。拉德·瓦儂的六號突擊隊、夏特·「神劍古雷哈」的八號突擊隊、夏洛特·琳迪的十二號游擊隊也從各自的待命場所現身,緊追七號突擊隊而去。「普雷·德·馬爾坦」是一家拉夫雷西亞風格的露天咖啡廳,晚上則變為酒吧。整個建築建在木樁基礎上,距地面三米處還有向外伸出的露台。外部造型灑落雅致,但警衛森嚴。一般人難以進入其中,有幾個小錢的才敢進去喝點茶水、裝作高雅地小酌幾杯。這家店一直給人這樣的印象,在艾爾甸中也算是小有名氣。據切
斯·彼得所知,這家店的營業時間是每天十一時至二十三時。也就是說,按照平常慣例,這個時間應該已經關門了才對。二十三時零四分,看來今晚的普雷·德·馬爾坦陷入了無法正常關門的事態。
店內的燈光仍亮著,在露台的外欄杆上,吊著像是客人一樣的人類。很多人、一時間都數不清。發生了大騷亂。有身材高大的男人從露台上落了下來,男人直接摔在地面上,一動不動。早已是一具屍體。身上的服裝還算整齊,是警衛式樣的套裝,看來是店裡雇的警衛。
「衝進去……!」切斯·彼得一馬當先踏上店前的台階。就在這時,一名男人從露台上探出身來。切斯·彼得瞪大了眼睛。一瞬間便覺得全身都猛烈地燃燒了起來。「——SIX……!」
「嗯嗯呼唔唔唔~~……」SIX伸出蛇一般的長舌舔了舔薄唇。「怎麼回事嘛。就是來吃個飯,都會碰見這幫銀虱。本人也是相當喜歡這家店的美味牛腰派唷。現在廚房裡面正為本人做著呢。如果突然在營業時間來的話可就那啥了呀?像本人這樣的Super·Star現身的話,會引起大騷亂的呀?會變得不可收拾的呀?所以呢,本人才故意挑這快關門的時間過來呀。畢竟對於本人來說,多像這樣為別人著想,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也就是說,本人的精神是很Noble的呀,又Fine又Magnificent。和你們這幫低賤的屎殼郎有著天壤之別呀。Ku·Fufufufuuuuuuuuuu。」
一不留神,便只顧著聽怨敵用他那可憎的長舌吐著這些無謂的話語,那邪惡的舌頭上難道有著什麼超乎尋常的力量嗎。這個魔鬼。切斯·彼得能夠聽到自己心臟發出的轟鳴。那傢伙——那個魔物,毫無疑問。就是SIX。SIX。SIX。真貨。切斯·彼得、復仇惡鬼,踏出衝鋒的第一步,卻被別人搶先了。
「哈哈……!」那人一邊放聲大笑一邊飛了起來——實際上,是沿著支撐著露台、約三米高的立柱垂直向上疾奔而去。是神劍古雷哈。他身穿天命OFRR——Offensive Finest Rapid Removable,簡單來講便是可以快速裝卸的特別定製產品。古雷哈將外套盔甲頭盔全部捨棄,只留暗色的緊身衣,連刀鞘也丟下,手中只有愛刀「淫靡浪漫」——新銳鍛冶士羅利·阿疆斯塔所鑄、曲線婀娜似美女胴體的名品。一轉眼,古雷哈已經立足於露台之上。
「汝為吾愛【Mo Love yo】……!」古雷哈不知為何以黑暗大陸的語言訴說著愛的告白、同時揮刀向SIX斬去。SIX沒有閃躲,也沒有後退,站在原地一步未動,僅是將雙臂在面前交叉。以他的手臂為中心,無數細繩化作漩渦。並不僅僅如此,仿佛還形成了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並不清楚,只覺得它好像在搖擺不定,拜它所賜,空間突然產生了激烈的振動。
古雷哈的劍沒能傷到SIX的兩臂。被抵擋下來、靜止在半空。古雷哈不作猶豫立即抽回武器揮出第二擊,但遲了一步。
SIX的全身變得如同風中之柳,那柔韌性早已超脫常識。有骨頭有肌腱有肌肉的人類絕不可能做出那種動作。SIX的右腳就好像捲起來一樣踢在古雷哈的腰間,古雷哈漏出一聲低吼被踢飛了出去,像是被風颳走的紙屑一樣。古雷哈落在了遠離露台的道路另一側,重重摔在地上,這一下肯定撞得不輕,但古雷哈馬上爬了起來。呸、地吐了一口血。想要奔跑,雙膝卻軟得使不上力氣。「——畜生……!」
「你還挺快的嘛。但是呀……」SIX伸出食指左右晃動,嘁、嘁、嘁,嘴巴咂個不停。「太輕了、太輕了。太輕了唷。劍上沒有重量。要有重量呀。光憑鋒利,可是傷不到本人一分一毫唷。你們什麼時候才能脫離完全不能給本人帶來一丁點Surprise的包皮搞笑臭卵蛋混帳的級別呀。你們腦子是不是有坑呀?U·Hyahyahya……!」
他在嘲弄。嘲弄著我們,將我們貶得一文不值。切斯·彼得的大腦沸騰了。但在亂七八糟的腦中,焰隊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喂喂,你這樣又能如何呢。
「八號、十二號原地待命!」切斯·彼得沒有回頭,「六號、七號,跟上我……!」
秩序守護者分成了兩組。一組沿著台階沖入店內,目標正是那露台。另一組在露台下方組成鐵壁。切斯·彼得的七號突擊隊作為先鋒,而拉德·瓦儂的六號突擊隊緊隨其後。切斯·彼得剛一進入店內,眼前便是一片血海。打扮華貴的男男女女的屍體到處都是,堆積如山。在死屍之中,站著一名身穿加百列·達套裝的男人。鷹鉤鼻,灰發,同樣顏色的眼睛。給人年老狡猾的猛禽類一般的印象。那是SIX的心腹。傑伊緩緩舉起兩手,手指之間夾著數根長釘。傑伊做了個投擲的動作,卻根本看不清釘子飛行的軌跡。切斯·彼得立即彎下腰,將身體縮在盾牌之後。盾牌上響起了撞擊聲,有一根釘子穿透了盾牌。另外還有幾名隊員倒下了。切斯·彼得沒有在意,仍繼續突擊。「跟我沖!」大叫著不停奔跑。店內除了傑伊以外還有其他的GENOCID,大約聚集了二十人。普雷·德·馬爾坦的店面絕不狹小。但也容不下這麼多人在其中擺開陣勢刀劍相向。
於是戰鬥變成了摔角,在店裡的各處上演。隊員們時而壓在敵人身上,時而被反制,過一會兒又騎在上方,向身下的GENOCID刺出刀刃、拳打腳踢,又被其他的GENOCID扒下頭盔,被另外的GENOCID割斷喉嚨。而那GENOCID又被切斯·彼得從後方用盾牌擊中後腦。傑伊來了。釘子、釘子、釘子。左肩中了一釘。那釘子很粗,左手已經使不上力氣了。切斯·彼得丟下盾牌,一個勁地用刀向前刺去。傑伊在後退,推開GENOCID和守護者們後退,而從他後退的方向衝來一名超過兩美迪爾的巨漢,拉德·瓦儂。傑伊躲過瓦儂的斬擊,挪到瓦儂的背後,在他的脖子根埋下一根長釘。瓦儂向前趔趄幾步,順勢撞倒了幾名GENOCID。切斯·彼得仍追著傑伊,接連不斷揮著手中兵刃,追。追。追。瓦儂跟著切斯·彼得,以巨大的身體保護他的後背。
傑伊終於跑到了露台。切斯·彼得也沖了上去。SIX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從玻璃杯中啜飲著什麼。切斯·彼得的大腦又一次沸騰。焰隊長,就算是你的聲音,如今也無法再讓我回頭了。復仇惡鬼在號叫,以能發出來的最為尖厲的聲音,叫著宿敵的名字:「——SIIIIIIIIIIIIIXXXXXXXXXX……!」
傑伊攔在了復仇惡鬼與SIX之間。「我主,時間到了。」
「真是的。還沒吃到本人最喜歡的美味牛腰派呢。」SIX這麼說著,躍上了露台欄杆。
你想逃。你這是要逃。你以為你逃得掉嗎。復仇惡鬼發出怪聲向前衝鋒,傑伊攔在正中。「——你給我閃開……!」復仇惡鬼咆哮著揮出長刀,這是他最高水準、也許超越了最高水準的一擊。不僅是身體各處的力氣、還有體重、前進的速度,全部匯聚到了刀尖。然而這刀尖卻靜止在了半途。「——什麼……!?」
是傑伊。用他的長釘。兩手各自反握著一根,將刀身夾住了。這怎麼可能。空手入白刃——不,不是用手,而是用他最擅長的釘子。然而傑伊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連嘲笑都沒有,只留下一句:「還不夠。」要死了。切斯·彼得想到。要死了。我要死在這裡了。死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於是他雙膝一彎,不像樣地跪坐在地,而前一瞬間頭所在的位置正好飛過一根釘子。破空之聲、瓦儂的吼叫、劍光一閃,傑伊向後退去。
「切斯·彼得……!」
被瓦儂的怒吼驚醒,切斯·彼得側身一滾站起身來。SIX正從欄杆上起跳。傑伊也站在欄杆上。瓦儂向著傑伊揮出一刀,而傑伊以後空翻躲過。隨後,跟著SIX落在了露台下方。切斯·彼得將身體探出露台。「——啊……!」
「S.I.Xtooooooooooooooooorrrrrrrrrrrm……」
SIX。啊、SIX他,就在八號突擊隊與十二號游擊隊的正中央。SIX。啊啊。在旋轉。旋轉。渾身冒出火花,亦或是雷光、噼里啪啦地四處飛散。SIX化成了四處播撒閃電的兇惡小型龍捲風。
「——『雷電狂歡』AA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
眾多隊員被捲入其中。被凌空捲起,隨後傑伊便用手中長釘,一個一個地斷絕了隊員們的呼吸。夏洛特·琳迪向傑伊斬來,頭盔上的羽毛隨風飄蕩。傑伊伸手從身邊的隊員手中奪過一把刀擋下這一斬,隨後琳迪便只顧得上防禦,以她的劍術,居然也——至於劍術比她還要高出許多的神劍古雷哈,則朝著SIX以直線勇猛衝刺,隨後被輕而易舉地彈開,身體被打得稀巴爛——隊員、隊員們、同志們、無所作為,所有的努力都是以卵擊石,就像蒼蠅蚊蟲一般,被那樣簡單
、輕巧、沒有反抗之力、悽慘地蹂躪著。
想要忍耐。但無法忍耐。我又是為何要忍耐。切斯·彼得高聲叫喚著從露台上落下,瓦儂吼著「奴嗯!」也落在切斯·彼得身旁。而此時SIX已經在十美迪爾之外了,傑伊也緊跟在後。SIX大笑著、高笑著、狂笑著絕塵而去。逃跑了。逃跑。為什麼要逃。明明可以就在這裡將我們全部消滅。為什麼要逃。不、不對。那不是在逃跑。絕對不是。而是饒了我們一命。還活下來的人都是撿了一條命。切斯·彼得揮刀砸向地面。砸了無數遍、無數遍。「——操!操!操!SIX!SIX!去你媽的SIX!混帳東西!畜生……!」
時辰變換、日期更迭,向來都是毫無慈悲的。二十七日。十二時零七分。依然是第五區。鐵鎖休憩場西側。本忒咖啡向北二十五美迪爾處。第三代總長多瑪德君及原ZOO成員共七人與琺瑠隊同行,身處街角某幢建築物的二層。斜對角另一幢建築物的一層中,則藏有總長代表羅叉率領的羅叉隊與李童晏的二號親衛隊。在附近的小巷中還有普蘭克·「教師」·斐尼法的十九號巡邏隊。通過無名隊的報告察覺到集會兆頭的各隊,立即從各自的潛伏地點中現身,向本忒咖啡衝去。當各隊到達本忒咖啡門前時,一群明顯是GENOCID的人正試圖踏進店門。其中有三名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人體格粗壯,身穿像是取Revice與加百列·達中間風格的衣裝,寬下巴,看上去像是名討厭的花花公子。一人是爆炸頭,膚色白得滲人,戴著彩虹色的眼鏡。第三人則是一個非同尋常的肌肉男,皮膚油光閃亮。看到那三人的模樣,琺瑠大叫:「——德梅特里奧·阿爾貝蒂尼!喬佛里·桃子男!還有洋蔥大師……!」
原加百列·達首席設計師現Revice設計師、「十二人斬」德梅特里奧·阿爾貝蒂尼。原夢·露設計師現Revice設計師、喬佛里·桃子男。原斐契·巴爾設計師現Revice設計師、洋蔥大師。以及隨行的GENOCID老兵十二人。他們發現了秩序守護者,立即慌忙沖入本忒咖啡之中。看來他們本是打算在店內開展集會。這裡出現了誤差,按照作戰司令部的預想,他們本應在本忒咖啡附近的別處開展才對。總而言之,集會已經無法開展了,而秩序守護者對他們發動了奇襲,因此敵人為了防禦,沖入了店內。店內擠滿了入侵者,往難聽了講,就是礙事的。而且,入侵者們無一例外都是全副武裝,其中有不少本來就是惡徒或者和惡徒差不了多少。肯定也有GENOCID的新兵混在其中。這樣的話會很麻煩。大家也應該都注意到了,至少,瑪利亞羅斯的心情變得糟糕起來。而這黯淡的情緒馬上便被一掃而光——第三代總長多瑪德君站在店門口大吼:「秩序守護者在此!不想死的趕緊滾!想死的就上來試試……!」
驚人的聲音。不僅僅是音量,那聲音其實壓得很低,像是從腹底發出的。因此也飽含威懾力,或者說、殺氣。入侵者們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的立場。在多瑪德君面前,自己就只是食草動物,在真正的肉食動物面前,除了逃跑,便只有被吃掉一條路。他們絕不會認命被吃,即使有的人骨瘦嶙峋行將就木,他們也是入侵者。憑著自己的一身本事養家餬口,或多或少都經歷過地獄。因此與一般市民不同,即便是逃跑,他們也不會迷茫,不會漫無方向地東奔西走。他們轟然而散,即便如此,也保持著冷靜——至少有那麼幾分冷靜。為了生存,他們會選擇最有效率的逃跑方式,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雖然有一些混亂。但可以說是限制在了最小程度。一轉眼,就像退潮一般,本忒咖啡的人群散去大半。特別是現在,在店面中央、GENOCID團體的附近,再沒有礙事的其他人。不逃跑而是與GENOCID站在一起的應該就是新兵。人數有五十左右。不過,重點是花花公子阿爾貝蒂尼和爆炸頭桃子男、肌肉男洋蔥大師、以及其餘十二名GENOCID老兵。其他的都是雜魚。最先衝出去的是「死神」羅叉,剛反應過來,皮巴涅魯也跟在羅叉身後奔出。緊接著是「小羅剎」李童晏、卡塔力、羅叉隊、親衛隊、琺瑠隊。普蘭克·「教師」·斐尼法的十九號巡邏隊向著其他的出口衝去,以切斷敵人退路。最為重要的多瑪德君,卻停在原地不動。
由莉卡和莎菲妮亞、露西、以及瑪利亞羅斯,都受多瑪德君影響停下腳步。戰鬥已經開始了。瑪利亞羅斯抬頭看向多瑪德君。「……怎麼了?」
多瑪德君回過頭,皺著鼻子說:「被他逃了。」
「被他逃了……誰?」
「沒什麼,就這樣吧。」多瑪德君重新轉向前方,聳了聳肩,「……不過,吶。看來已經沒有我們出場的機會了。」
的確如此。以羅叉、李童晏、皮巴涅魯三人為先鋒的突擊發揮出了恐怖的破壞力。雖然卡塔力肯定會吵嚷著「也算老子一個呀!」總之最大的功勞是那三個人的。相對於總是一個人單幹的皮巴涅魯,羅叉和李童晏懂得如何讓自己手下的隊員們提供助力。那些隊員也早就習慣了,自己的隊長一馬當先,將敵人攪得一團亂,然後便趁機上前給予敵人沉重的打擊。腳踏實地、穩步取得戰果。而琺瑠隊則在琺瑠的指揮下將陣型散開,填補另外兩隊衝鋒時的空缺。
皮巴涅魯將十二人斬的阿爾貝蒂尼變成了至少十二片碎肉。李童晏掛在洋蔥大師的身上不斷向那團肉猛刺。而羅叉在桃子男身上砍下的由左肩至右腰的傷口,則宣告了守護者的勝利。桃子男抓撓著胸前那一道致命的傷口高聲嚎叫:「——搞什麼哦、狗屎混帳!有SIX在、居然還會搞成這樣哦……!?」
瑪利亞羅斯立即大叫:「別殺他……!」
桃子男哈哈哈哈地大笑一通,閉上嘴巴。羅叉立即一肘打在他的側臉上。但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桃子男倒在地板上,全身顫動個不停,看著令人發寒。這一定是毒藥的作用,肯定是藏在嘴裡的。雖然由莉卡立即沖了上來,但治療想必也沒用了。阿爾貝蒂尼和洋蔥大師已經絕命。不過、皮巴涅魯「殺得很漂亮」。雖然手腳全部切斷,但斷口都很整齊,頭也完好無損。說不定可以將他成功蘇生。
不論如何,本忒咖啡圍剿戰幾乎贏得了完美的勝利——至少表面上看。第三代總長似乎有不同意見,他露出一副生吃蟲子一般的表情,「也許我的味道被記住了。」
「味道……嗎……?」莎菲妮亞詢問。
多瑪德君點了點頭,「嗯。」
瑪利亞羅斯環視被血塗滿的店內,歪著頭問:「——那麼,到底是被誰?」
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看了一眼露西。「那傢伙。」
露西如同感到恐慌一樣身體僵硬起來,臉色發青,「我爸爸……?」
「但是,說味道也太誇張了吧。又不是狗。」
「我記得那傢伙的氣味,也許當年那傢伙的鼻子沒我靈敏,但現在就不一定了。」
「啊,你是說『那種』氣味哦。」
多瑪德君擁有一種獨特的嗅覺。其本質更接近於直覺或是第六感。那種嗅覺只會對特定的物品或是人產生反應。也許SIX也有相似的嗅覺。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事情就其實是這樣:
SIX的確打算參加這一場集會。但是,就在開始之前,SIX感覺到了多瑪德君的氣息。糟了、我才不想和那傢伙打起來呢——這麼想著,便溜走了。這樣一來,桃子男臨死前說的那番話也說得通了。有SIX在,居然還會搞成這樣。
多瑪德君皺著眉、緊閉著嘴,通過鼻子長吁了一口氣,「我也只是有一點那種感覺吶。」
也就是說,SIX有可能在躲著多瑪德君。SIX害怕多瑪德君。SIX認為自己贏不了多瑪德君。雖然這些都還只是推測,但有必要記在心裡。
在這之後秩序守護者為死在本忒咖啡中的十二名GENOCID老兵中的三名以及德梅特里奧·阿爾貝蒂尼實施了蘇生式。結果是對半開,一名老兵和阿爾貝蒂尼成功了,另外兩人失敗。在剛蘇生的兩人恢復到能說話的狀態、接受無名隊的審問之前,戰鬥還得持續。
同樣二十七日。十五時二十一分。第五區。靠近第十三區。讓你掏錢不商量美食街。迪特尼希·波爾本澤的九號突擊隊、太台子的十號游擊隊、喬比·加拉瑪的十一號游擊隊、杜南·賽普汀的二十九號巡邏隊對敵人的集會進行了圍剿。殺死新兵七名、老兵十名,但SIX或是假SIX逃脫了。一名老兵接受蘇生式並成功。
同樣二十七日。十九時三十分。鐵鎖休憩場以北三個街區之外。暗市之前。在附近潛伏的有羅叉隊、李童晏的二號親衛隊、拉德·瓦儂的六號突擊隊、夏洛特·琳迪的十二號游擊隊,接到無名隊報告對集會發動突襲。敵人似乎有所警戒。SIX或是假SIX立即帶著GENOCID們逃進了暗市之中。
暗市原本就很混亂。雖然被稱作「暗市」這種名字,實際上就是廢品回收站罷
了。其中的商品基本都是無用之物,但在某些特定的用途上可能會很有效果。這些東西堆成了無數垃圾山,有的人就住在這些垃圾山中,只為取得一個睡覺的地方。不過,廢品交換行業在此也很興盛,這些試圖在廢品中淘金的人被稱作暗市人,他們以這裡為根據地養活自己,而且,人數還不少。
GENOCID逃進暗市之中,順手散發著T恤與香水。暗市人見之無不色變。這些東西好像比他們所謂的商品還要值錢。於是他們向著這些散落在地的寶物撲去,或者就是從其他人手中強搶。垃圾山也因為這動亂開始崩塌,擋住了隊員們的去路。隊員們將廢品們撥開、在廢品的泥沼中跋涉而行,追在GENOCID之後。這一過程中發生了數起「事故」。廢品對於暗市人來說既是商品,也是他們唯一的財產。看到自己的財產被人踩在腳底,有的人面露怒色。還有的人興奮過度,將本應是自己財產的廢品當作武器扔向隊員們。於是便有被廢品砸到滿是火氣的隊員大聲怒吼,還有隊員拔出劍來威脅。於是廢品便從四面八方飛來,氣勢兇猛不見停歇。而且其中還混有不少頗具重量的東西。
即便如此隊員們也必須前進,必須追上GENOCID,必須將SIX或是假SIX幹掉。因此,發生了數起事故。往嚴重說,也只不過是一些無聊透頂的事故罷了。
走在最前的羅叉一如平常沒有戴頭盔。有某種圓形物體朝著他的臉丟來。羅叉揮起日輪向那東西凌空斬去,那東西被斬斷了、不如說被斬開了。那東西軟軟的,尤其是內部,從那東西的內部,潑灑出黃色的如同粘液的東西,落在羅叉的頭髮、以及臉的一部分上。羅叉面目扭曲起來,那是生雞蛋。而且早就腐敗了。暗市人大聲起鬨、開懷大笑。羅叉咂了咂嘴,甚至都不將臉上的臭雞蛋抹掉,只是腳底加快了步伐。死神並不是容易發火的人,但其親衛隊的李童晏則正相反。他怒火中燒,契機是一名暗市人靠近羅叉大叫:「臭死了、臭死了!」就在那之後,李童晏對著那暗市人——雖不至於揮刀,但還是向著下巴狠狠擊出一肘,一下子將他打昏。「怎能被爾等這般下賤之人侮辱。滾!」
李童晏在行使武力的同時發出的威嚇,招來了暴風一般的怒號與廢品構成的冰雹。然而沒有隊員會因此怪罪李童晏,他們早就被暗市人的所作所為氣得不輕。這些暗市人,面對秩序守護者同仇敵愾。暗市是自甘墮落者的流亡之地,也是厭世者的樂土。像秩序守護者這樣的組織,本來就與這些人水火不相容。對於暗市人來說,GENOCID是一群誤闖進來的人,秩序守護者本來也是這樣。但是秩序守護者如今在此基礎上又升了一級——或者應該說是降了一級,變成了他們眼中的不共戴天之敵。招人討厭還大發雷霆,招致這番妨礙也是理所當然。
正因為此,追擊變得極為困難。GENOCID逐漸拉開了距離。秩序守護者還困在暗市正中的時候,SIX或是假SIX已經快要離開這裡了。
他們的確是成功從暗市中脫身了。
在暗市外的假面男是否早就等在那裡了?對此有證言稱在GENOCID馬上就要跑出暗市大門的時候,還不見他的身影。總之,當GENOCID們衝出來時,發現一名戴著淡綠色面具、身穿同樣顏色服裝的男人就站在他們面前。「——假面男『碧綠薔薇』在此登場……!」
「咕噢噢啊……!」SIX或是假SIX嚇了一跳,反應遲了一拍。即便他沒有受驚,假面男的速度也足夠快,那速度絕非尋常。
「SIX!覺悟吧……!」假面男向SIX或是假SIX衝來,以手中短劍將其右臂斬斷,又沿右耳至左耳割出一道裂口,隨後又將刀刃從喉頭滑至脖頸根部,那脖子便只剩下一層薄皮是完整的了。此時,SIX或是假SIX還站在原地,與前一秒不同的是,頭顱僅憑一截皮連著身體、聳拉在身體側邊。
自不必講,那不是SIX,而是假SIX。這個假SIX連臨死台詞都沒能說得出口就倒下了。GENOCID們四散奔逃。而以羅叉隊為首的秩序守護者們,亮出了兵器才總算衝出了暗市,來到假面男身前。
「亞濟安,你這傢伙!不知悔改,居然還敢這麼大搖大擺——」
「——不、不!我、我只是路過的假面男『碧綠薔薇』……!」
假面男從死神揮出的日輪下「唔!」地躲開一刀又「哈……!」地閃開一劈又「……咕!」地狂奔而逃。「——唉,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通情理!你沒聽說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還真是以無知為傲啊!沒救了……!啊,我先說清楚,那傢伙是假的喲!真遺憾呀!別了【Adieu】,死神君……!」
假面男頭也不回地逃走了。只留下了假SIX的屍體。檢查的時候,在他的胸口正中發現了數字「3」、以及左腰處有「三郎」的刺青。假SIX(真名·三郎)的蘇生式失敗了。暗市人的動亂,憑著之後趕來的收容所醫術士隊對負傷的暗市人進行治療,才總算得以收場。
這一晚的夜空如同雨後一般晴朗。
艾爾甸也終於安靜了下來,靜得讓人懷疑這不過是一場夢。
因為集會不再出現了。
世間沒有不會停歇的雨。但是就算一時放晴,總有一天,天空中又會聚起陰霾,降下雨點。說不定到了下一次,就不僅僅是雨了。可能伴隨著雷電,也可能挾帶著冰雹。
二十九日十八時。第三代總長多瑪德君及原ZOO成員、琺瑠隊、切斯·彼得的七號突擊隊、阿尼亞·庫爾蒂巴的二十七號無名隊核心成員、海因茨·庫爾艾爾馮的二十五號無名隊成員數名,占據了鐵鎖休憩場的公園。移動司令部在最近兩個小時中都沒有進行移動,而是固定在這個地方,與各隊進行聯絡。
艾爾甸依然很安靜。比起GENOCID的集會在各處頻發之前的那段時日還要安靜。GENOCID沒有任何行動,或者說、沒有任何顯眼的行動。只是,市民這方面,幾乎沒有人是老老實實的。秩序守護者必然不會討人喜歡,原本就是這樣,如今支持GENOCID的人自然更多了。有不少白痴穿著Revice的衣服走在大街上,對秩序守護者出言不遜試圖挑釁。反正只是隔得遠遠的叫罵然後馬上轉身就跑,倒也沒有造成實際危害所以不去管它也可以。但是,這實在也會給人造成些許困擾。直白了說,就算是那樣也會讓人火大的呀?這可是人之常情啊?
究竟是從誰開始的呢,不知什麼時候,艾爾甸中產生了一種流行。
又來了。突然就飛過來了。多瑪德君向著臉旁邊的位置伸出右手,漂亮地將飛來的東西一把抓住,順勢捏碎。
隨後多瑪德君將那東西向口中送去,莎菲妮亞慌忙試圖阻止,但晚了一步。
吃下去了。
瑪利亞羅斯扶著額頭。「……我說,別把它吃了呀。太沒有防備了,要是裡面下了毒怎麼辦。」
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舔著手掌與指頭。「本來就是為了砸我才丟過來的東西,有必要往裡面下毒嗎。」
「呀……」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也許吧,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但這也不是你去吃它的理由啊……」
「就、就是說啊……」莎菲妮亞一點一點靠近多瑪德君,「因為、可能……很危險!請、請你在這方面……多加留意!你的身體……可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東西啊……!」
「明白了、明白了。」多瑪德君苦笑著說,「但是,我喜歡吃番茄啊。」
「呱哈哈!」卡塔力聞言大笑,「畢竟可是拿來當自己名字用了呀!」
由莉卡的食指戳著下巴。「番茄對心體很好哦。」
「是的。」皮巴涅魯點頭。
「咦?」瑪利亞羅斯稍微瞪大眼睛看向皮巴涅魯,「皮巴涅魯你難道對蔬菜的營養很了解嗎?」
皮巴涅魯低著頭,表情略微有些緊張。「……不。不是很……不……很不是。」
大概是故意玩鬧,由莉卡鼓起臉頰瞪著皮巴涅魯。「那麼你就係為了敷衍我才點頭的嘍?你真過分呀,皮巴涅魯。」
「對、對不起……」
由莉卡噗地笑出聲來,然後在垂頭喪氣的皮巴涅魯背上輕拍了幾下。「我沒星氣哦,明顯開個玩笑而已嘛。」
於是大家都笑了——至少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
說是大家,實際上也就只有瑪利亞羅斯、卡塔力、莎菲妮亞、由莉卡和多瑪德君在笑而已。其他的守護者們,要麼就是投來白眼,要麼就是一副『你們倒是還樂得起來』的冰冷表情,也有的人大概是太累了,看上去就好像失去了一切感情一樣,面部完全呆滯。這幫人實在是認真過頭了。說真的,不管是在什麼時候,也應該有點能讓身心放鬆的東西呀。不如說,正因為情勢嚴
峻,這種什麼情況下都能開得起玩笑的粗神經才格外有價值哦?
——就在這麼想著的時候,也有番茄丟過來,被琺瑠隊的隊員用盾牌擋下了。其他隊員大概打算去抓投擲番茄的犯人,抓住腰間摩德洛里刀的刀柄就打算衝出去,被琺瑠制止了。也有人對著琺瑠丟番茄,琺瑠一低頭便躲了過去,結果卻擊中了其他隊員的胸甲。就在那名隊員面露怒色之前,琺瑠露出新月一般的笑容說:「瞧你這麼大意。連這種東西都躲不過,好好鍛鍊吧。」
真不愧是琺瑠副長。其他隊員們也多多學著點——這種話,我也說不出口哇。聽著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其實隊員們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偏偏丟的是番茄。就算是惡作劇也要有個限度。真是的,到底是誰想出的這招。
說不定,這也是GENOCID在背後使的壞。
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那些丟番茄的,其中不少都穿著Revice的服飾——別說不少,根本就是很多、絕大多數——其中想必也混著不少GENOCID的新兵。大概還有很多人是GENOCID的預備軍。沒有證據,也總不能一個個去抓來詢問,如果真的那麼做了,肯定會招致比現在還要龐大的番茄攻勢。
「實在沒想到、居然下的是這一手……」
敵人會怎麼應對,會下出哪一手棋。包括瑪利亞羅斯在內,作戰司令部一直都在思考、推測。無名隊仍持續收集情報、搜索SIX及GENOCID的蹤跡,然而卻沒有值得注意的報告。秩序守護者轉為攻勢,捕獲了假SIX四郎,幹掉了三郎。殺死了Revice的重要成員喬佛里·桃子男和洋蔥大師,並俘虜了德梅特里奧·阿爾貝蒂尼。除此之外還俘虜了好幾名老兵。削減了敵人的戰鬥力。得到了不錯的結果。然後,敵人便突然銷聲匿跡。這樣一來,我們也有力無處使了。就算把這些力使出去,也只不過是徒增疲累,沒有意義。
又落到被動了嗎。只能等待對手先出招了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說不定是正確的選擇。決不能焦躁不安。這種時候就要悠然自在地做好準備。發生什麼的話立即做出反應就行了。也許這才是正途。實際上,作戰司令部內也出現了這種聲音。在二十六日與二十七日的攻擊行動中,我們也承受了不少損失。應當利用這段空暇時間來穩住陣勢。也許正是如此吧。
「……哎?說起來,露西在哪?」
「魚囉?」半魚人發出怪聲環視四周,「……哦呀?不見了餵。剛才明明還在這附近的呀。真是奇了個怪吶……」
莎菲妮亞低下頭露出苦笑。「……又是……這樣啊……」
「真系沒辦法,不過那孩子也系很為難的呀。」由莉卡吐出一聲惹人憐愛的嘆息。
聽到這話,瑪利亞羅斯擰起嘴,食指在臉上撓個不停。
由莉卡見狀歪頭看了過來。「怎麼了?」
「呀……我突然、嘛……我只是在想,我以前是不是也被你們在背後這麼說過呀、之類的……」
「關於這個……」莎菲妮亞抬起眼睛偷瞄瑪利亞羅斯,「……我好像是沒有……但也有些部分不能斷言……」
「嘛,說實話,的確說過吶。」卡塔力兩手叉腰吶哈哈哈地大笑。
多瑪德君揚起一邊眉毛。「我可沒說過。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
「我也沒說過。」皮巴涅魯微微眯著眼,「只在心裡想過。」
由莉卡忍著笑在瑪利亞羅斯的屁股上拍打。「那種系,已經都過去了嘛。」
「嗯,是啊……」瑪利亞羅斯撓著頭試圖掃清心中的羞恥感,卻並不順利。話說回來,露西。這孩子真是的,到底跑哪裡去了呀。又不能放著他不管。「我去找找看吧,多瑪德。十分鐘以內會趕回來的。」
「我也一起去找吧」
「我也去。」
於是瑪利亞羅斯就在由莉卡與皮巴涅魯這最強的雙重護衛下踏上了尋找露西的旅程。可惜這段旅程根本稱不上是旅程,因為很快就達成目的了。
在公園的一角。某個攤位邊。在背景顏色很是扎眼的招牌上,躍動著如同用血漿寫成的黏糊糊字跡「帕洛梅羅·喵喵滋」。這品味真是差到家了。賣的東西貌似是冰淇淋。露西蹲在推車前,對著價目表看入了神。
瑪利亞羅斯與由莉卡和皮巴涅魯相視一眼,聳了聳肩。三人壓低腳步聲慢慢靠近,然後瑪利亞羅斯在露西的肩上突然一敲。露西「嗚哇!」地大叫著跳起來,「——什……等……這、這不是瑪利亞桑嘛!還有由莉卡姐!皮普先生也在!」
由莉卡擺出生氣的樣子。「我們才系被你嚇得不輕呢。一句話都不薛,線自跑到別的地方去,這樣很不好哦。」
「應當制裁。」皮巴涅魯面無表情地舉起右拳。只不過是個拳頭,說來誇張,那拳頭竟看上去如同有著利刃一般的鋒利度。
露西青著臉步步後退。「……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猛烈地……想要吃冰淇淋。剛到這裡的時候,就看見了這家店。所以……」
「隨你便了。」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呀,才不是隨你便呢。我們現在,姑且也算是秩序守護者。這樣一個人大搖大擺的亂晃,很危險的呀——」有什麼飛過來了。閃身躲過,結果砸在了冰淇淋車的柱子上,紅色的果肉和汁液濺得到處都是。留著粉紅色莫西干髮型戴著頭繩的店主從車後探出身來,大叫:「小子你站住!」瑪利亞羅斯緊皺眉頭撇了撇嘴:「……甚至還會造成這種情況。」
露西縮起肩膀,整個人都小了一圈。「真、真是抱歉……」
「我說啊喂、」莫西干店主看了過來,「你們呀、買點什麼呀餵。咱最重要的冰淇淋車可是被人用番茄砸了餵。搞得亂糟糟髒兮兮的啊喂。這都怪你們啊喂。你們就不能行行好麼餵?就當作是賠償不行麼餵?」
「行行行。」瑪利亞羅斯看了一眼價目表,立即決定了,「那我要巧克力抹茶。雙份的,拜託了。」
「我要香草的就可以了,單份。」
「請給我朗姆酒葡萄乾,一份。」
「誒、我……」露西怯生生地看著瑪利亞羅斯,「……我、我也可以嗎?啊、錢我會自己付的!」
瑪利亞羅斯輕聲一笑。「可以呀。今天我請客。隨便選。」
「好的!」露西指著價目表,「我要這個!Berry·Berry·Berry!拜託了!那個、一份就好……」
瑪利亞羅斯伸出兩根手指。「雙份。」
「好嘞!」莫西干店主頓時滿面笑容,不久便遞上了眾人點的冰淇淋。錢是瑪利亞羅斯付的。如果半魚人在這裡的話,當然付錢的就是他。平日裡總是受由莉卡和皮巴涅魯的照顧。至於露西,先不論是不是乖巧可愛,總歸是自己的後輩。最近沒有哭喪著臉,一句抱怨的話也都沒說,還算挺努力的。
「但是。」瑪利亞羅斯在正舔著Berry·Berry·Berry的露西臉上戳了下去,「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了。再發生這種事就不會原諒你了哦。明不明白?」
露西睜大雙眼一個勁點頭。「……明、明白!真的、不會再發生了!以後、我會小心留意的!」
瑪利亞羅斯將手指從露西臉上挪開。露西一手捂著臉,大口大口地吃著冰淇淋。那臉上稍微有些紅。難道有那麼疼嗎,我也沒怎麼用力呀。「……你沒事吧?」
「哎?指的是什麼?」
「呀……各種方面。」
「沒、沒事……的哦?雖、雖然是有些事情一直在煩惱啦。那個……」露西壓低聲音,「像是爸爸他,是不是已經徹底無法回頭了之類的、是不是只有這一條路之類的,這種類似的……現在的話,主要是在想關於哥哥的事……」
「系哦。」由莉卡垂下視線,「些然在這之前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但兄弟總歸系兄弟啊……」
「也有這方面的想法啦……」露西眉頭緊皺,「但我是在想,我的兄弟,應該不止一個兩個對吧?還有女的,也就是姐姐。說不定——」
露西突然閉了口,似乎接下來的話很難啟齒。瑪利亞羅斯催促道:「說不定怎樣?」
「我也、」露西咬著嘴唇,「——我是不是也會變成像他們那樣,我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呀。總覺得,如果爸爸讓我去這麼做的話,我也許就會答應。但是,我和爸爸不太像,所以說不定根本不會選上我、之類的……」
「習際上,SIX的孩子續量還真系不少呢……」
「從這些孩子之中,挑選與SIX相像的兒女聚集起來……當作替身?」
「殺手之中,」砂色的眼瞳微微搖動,「有一個·全由近親構成的集團。從外表·很難分辨。臉會有一點不同·但體格難說。規模不明·領導人不明·現狀不明·很恐怖。」
「但是。」露西的雙眼緊閉了一陣子,又張開來,「很奇怪。我比起爸爸長得更像媽媽,爸爸也早就知道這一點。既然我沒有利用價值,為什麼又要總是到媽媽身邊來呢,為什麼還要對媽媽那麼溫柔呢,為什麼還要那麼疼愛我呢。如果我對於爸爸來說真的是個沒用的孩子,那我寧願不要留下那麼多回憶。我寧願不要這麼想與爸爸重逢。但是,媽媽很愛爸爸,比起從未和爸爸相見、果然還是和爸爸相遇對她而言更加幸福。在這一點上,不論爸爸是多麼惡劣的人,我也很感謝他。只有這一點,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抹消。」
瑪利亞羅斯無言地輕輕抱住露西的肩膀,由莉卡也撫著露西的後背。皮巴涅魯默默地注視著,果然是前殺手,除此之外估計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吧。
就在此時,從近處的灌木叢中,有東西飛了出來。目標應該是冰淇淋,大概是離灌木叢最近的瑪利亞羅斯手中的巧克力抹茶。因為、那玩意兒就徑直朝著我飛過來,還好被皮巴涅魯阻止了。左手拔出雌劍莉蕾扎,以鋒銳彎曲長約四十桑取的劍身,將那玩意兒一刀兩斷。
「咿呀……!」瑪利亞羅斯不由自主地大聲尖叫、抱緊了露西。露西發出「唔怓」的謎之聲音全身僵硬起來。由莉卡一手還捧著冰淇淋,另一手抓起了極限九手棍。不過,也沒有那個必要了。說到底,如果真的是非得好好迎擊不可的敵人,就算是我,再怎麼說也會認真抵擋的。但是、那玩意兒,實在是有點、難以應付,或者說生理上就無法接受。
皮巴涅魯也露出了些許厭惡,盯著雌劍莉蕾扎。
由莉卡收起了極限九手棍。「……大——脂羽蟲?」
「哎、但是……」露西指著變成兩截還在地面上晃動抽搐的那玩意兒,「是不是……有點奇怪?和脂羽蟲稍微,長得有點不一樣啊……?」
瑪利亞羅斯鼓起勇氣,越過露西的肩頭觀察那玩意兒。立即渾身一顫。真的夠了,對這玩意兒真是無論如何都討厭得不得了。這種東西存在於世間簡直就是專門給人憎恨討厭用的。不過,我可不是為了再確認一遍心中的厭惡才去看它的,我也發現了。的確如露西所說,這並不是普通的脂羽蟲。具體而言,就是長著像是鰭一樣的東西。尾鰭、身體兩側、腹鰭。觸角格外的長。還有顏色也不一樣,全身都顯著微微的綠色。「……啊。」
「發現什麼了嗎?瑪利亞桑。」
「這玩意兒……」瑪利亞羅斯緊皺眉頭。不願想起來。但是,不想起來不行。為什麼呢。大概因為這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變異脂羽蟲?為什麼會很重要?不清楚。也不想知道其中緣由。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啊,再怎麼說,也只不過是脂羽蟲而已。不過和一般脂羽蟲有點不一樣。就是這不同之處,很重要。想起來。能夠想起來的。有這種預感。話說回來,這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玩意兒。之前也有見過才對。什麼時候?在哪裡……?
瑪利亞羅斯半呆滯地喃喃道:「……下水道。」
「啊、」由莉卡點頭附和,「系哦。沒錯。那種脂羽蟲在下寫道裡面有。」
「和SmC·戰鬥的時候。」
「咦、在說什麼事啊?」雖然露西這麼問了,但實在是懶得回答他。
「但是……地面上沒有的吧?應該說,以前是沒有的吧。突然這麼冒出來,不覺得奇怪嗎?」
「唔嗯唔嗯。的確如此的確如此。」
「——餵……」瑪利亞羅斯向旁邊看去。突然,冒出了這個既不是由莉卡也不是皮巴涅魯更不是露西的聲音。這聲音的主人就站在那裡,身材中等,體格勻稱,服裝髮型還有長相都樸素得很。要說特徵的話也就是戴著眼鏡了。那男人轉過來,咧嘴一笑。「啊,忘了打招呼了。好久不見。話雖這麼說,但我其實一直都注視著你,單方面地。」
「約格……」皮巴涅魯對著男人投去目光,剛開口便微皺雙眉,「約格·皮休羅……?」
「我是約格·弗洛優·梅道夫·賽肯格連麥瑟希(譯註:順便一提這個名字前兩個詞的意思分別是酸奶和冰凍酸奶)。隸屬於午餐時間。」
「好、好久不見。」由莉卡似乎有些慌張失措,那表情真是可愛,「那麼……您來這裡有信麼系麼?」
「沒什麼特別的。」約格聳了聳肩,「非要說的話,就是人類觀察。還有,嗯,散散步。」
「哼……」瑪利亞羅斯半開著眼看向約格,「呀,我們可是、你看、很忙的。能不能麻煩你繼續去散步呀?」
「什麼,我們不是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嗎,太薄情了吧。」
「那種只是順應事態發展而已呀……」
「說的是。在某種必然性的操控之下,才出現了那種發展——在我看來也是這樣的。這就是所謂、沒錯,世人稱之為愛的東西,對吧。」
「愛……?」由莉卡朝著瑪利亞羅斯歪過頭來,「——啊,明白了。系呢,你薛的系那個啊。」
「等、等等,由、由莉卡,你說什、什麼?那個又是哪個……?」
皮巴涅魯呼地輕笑。什麼嘛,那種裝腔作勢的笑法。一點都不像是皮巴涅魯,感覺倒像是其他的某位仁兄。露西看上去也很可疑。我的臉都在發熱,照這樣推測說不定都已經紅透了。「——所、所以說,你到底想幹嘛!?有事嗎!?沒事的話能不能趕緊走開?想必你也知道,以我們如今的立場,對你可友好不起來。」
「說的是。那我還是退下吧。」約格轉身轉到一半又停下來了,「啊,其實關於那個脂羽蟲。」
「脂羽蟲又怎麼了!?」
「嗯,那個變異種,最近時常會發現呢。就在第五區附近。比一般的脂羽蟲體型更大,跳躍能力更強,還會放出惡臭,在大食小路的一部分店裡已經成了災害了。」
「啊是麼!所以又怎麼樣!趕緊走吧!再見再見!永別了!」
「如果你有什麼話要讓我轉告的話……」
「沒有!為什麼你會覺得有啊!?你腦子有病嗎!?是不是先去死上一遍能讓你清醒一點!?」
「好好好。那麼就這樣,再會了。」
這個約格弗洛優什麼的狗屁鬼玩意兒,特地放出爽朗得令人噁心的笑聲,其刻意程度都能讓人起雞皮疙瘩了。對著他離去的背影,正打算罵上一兩句,突然注意到了地面上的井蓋。總有年輕男人從附近經過,帶著那種味道,聞了無數遍,不聞都不行。GENOCID免費分發的那種香水。乍一聞還算不錯,但一旦認真去聞,就會發現味道太重,重得讓人頭疼。那種香味。瑪利亞羅斯的腦中響起了齒輪嵌上的聲音。一切都聯繫在一起了。「……下水道。」
移動司令部開始移動了。暫且離開第五區,來到了第十一區的第二王立銀行。不知道GENOCID的眼線分布在何處。因此盡力不讓他們察覺到己方的動向。討論在移動中就開始了,並在第二王立銀行內大圓桌上繼續進行。展開地圖,大家一起思考討論,卻沒有得出結果。畢竟不管怎麼說,這都只不過是推測而已。這也沒辦法,因為我們並不了解那裡。不過,的確是有那麼一個傢伙,了解秩序守護者想要了解的信息,並且還和秩序守護者有著密切聯繫。
在琺瑠的安排下,儘可能快地去請那人過來。當晚二十時後,在二十七號無名隊隊長候補卡洛麗娜·謝爾貝格的伴隨下,他來到了大圓桌邊。
看上去就好像是少年。十二、三歲左右。當初第一眼看到他的真面目的時候,也有這種印象。自那以後外表上完全沒有成長。所以恐怕他的實際年齡與外表相去甚遠。茶褐色、看上去很柔軟的頭髮工整地梳向一側,面貌看上去很端正,服裝也很整潔,如果說他是貴族子弟,一定會有人相信。以他平常那副帶著附有夜視鏡的面具、用連帽外衣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的模樣,實在是難以想像真面目竟是這樣的。
溝鼠族西迪歐一上來便提出了金錢要求,給了他一枚價值一百萬達拉的ZG合金幣之後,才跪坐在椅子上注視著艾爾甸的地圖。不久之後,便說出了足以證明秩序守護者所期望的那種結論的材料。「唔,嗯。很、很近。藍色的、大致上是這樣。尤其是紅色的,就貼著本線嘛。」
在轉為移動司令部制度之前,地圖上是以紅釘子和藍釘子刺在上面作為標記的。如今則是用不同顏色的筆在地圖上標出。紅筆標的是有SIX或是假SIX參加的集會,藍筆則是其他的集會。琺瑠摩挲著西迪歐的頭說:「本線是?」
「唔、嗯……」西迪歐高高地揚著鼻子,看上去色眯眯的,在運用表情裝腔作勢這方面他倒真是一把好手,「本、本線。是、是我們的叫法。嗯。就是、很、很粗,就和我的雞●一樣粗、的下水道呀。嘻嘻嘻……」
大圓桌間的氣氛很是微妙。
琺瑠沒有絲毫畏怯,依然溫柔地撫摸著西迪歐的頭。「繼續說吧,關於本
線?」
「總之、很粗、很寬。還很直、很容易進去。我們都做了記號,用顏料,用我們的夜視鏡就能看見。一般人是看不見的。」
「紅色的印記全部都在那個本線的窨井附近麼?」
「嗯。是、是啊。而且、而且而且。都是非常、非常棒的地方呀。嗯。」
「非常棒的地方?」
「這個、不、不太想說呀。」
「是嗎。」琺瑠又將一枚一百萬達拉的ZG合金幣塞在西迪歐手中。反正也不是瑪利亞羅斯的錢,倒也無所謂。但再怎麼說這也太揮霍了吧……?
「嘿、嘿嘿嘿。」西迪歐將ZG合金幣塞進口袋裡,「很、很棒的地方吶,就是不是在大街的正中間、而是開在不顯眼的地方呀。這樣進進出出的時候,就不會被人發現了。所以、是很棒的地方呀。」
「你們可是下水道的專家——」瑪利亞羅斯將一個金屬制的箱子放在地圖邊上,「如果不是像你們這樣,也就是說,地上的人類,有可能在那個本線上來去自如嗎?」
「也、也不是不可能。就、就是可能有點辛苦。第五區的本線,特別特別的粗,就、就像我的雞●一樣吶。嘻嘻嘻……」
無視。無視。雖然很噁心。
「你的同伴們有可能協助地上的人類嗎?」
「你、你看我不就是嘛。只要給錢、吶。肯定就有的呀。」
「也是哦。」
「但、但是。地下,是我們的地盤呀。就、就是稍微給你們用一下。你、你們可是我的朋友。不、不會想要把地下變成你們的地盤吧。」
「當然不會。」琺瑠嫣然一笑。只要有必要,連這種表情也能擺得出來。她就是這樣的女人。
「其、其實,第五區呀、我、我也不是經常去。只、只有在有事要辦的時候,才會去。那、那一片,是凱茲利歐的地盤吶。」
瑪利亞羅斯歪了歪頭。「凱茲利歐?」
「那、那群人是這麼自稱的。他、他們之中,也、也有人和我有、有些來往呀。算、算是朋友吧。但、但是,凱茲利歐可是凱茲利歐呀。」
琺瑠將臉貼近西迪歐的頭,眯起眼睛。「你身上,有一股香味呢。用香水了嗎?」
「噢、噢。」西迪歐又一次揚起鼻頭露出大大的人中,「是、是呀。到地上的時候,總、總要和女人喝一杯的嘛。氣、氣味香一點,才討女人喜歡嘛。雖、雖然我們不在乎啦,但、但是上面的傢伙總會說,下面很臭的呀。」
瑪利亞羅斯和琺瑠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打開金屬箱子。報酬比預先說好的又提高了不少,因為還得讓西迪歐來引見他這位凱茲利歐的朋友。過了半夜零時,三十日的凌晨兩點之前,西迪歐帶著一名看上去十四、五歲的黑瞳長發少女,回到了大圓桌。
「朋、朋友他不在……」原本西迪歐的臉色就有些慘白,現在乾脆發青了,「所、所以、帶了朋友的、朋友過來……」
「額是凱茲利歐的,瑪嘉子。」少女飛快地低下頭,她的面色很差,表情也不怎麼舒暢。「請、請隨意吩咐。不過,額可是什麼事情都不曉得的啊……」
卡塔力發出了「哦吼」的怪聲。反正半魚人只不過是半魚人所以無所謂——呀,才不是無所謂。琺瑠看著瑪嘉子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異樣的狂熱,大概是發覺到了瑪利亞羅斯的視線,琺瑠清了清嗓子,問:「發生了什麼嗎?」
「凱茲利歐、好、好慘、」西迪歐看上去就好像要哭出來了,「好、好多,好多人被殺了。我、我的朋友、也、大概、也被殺了。」
「也有同伴被抓走了來著……」瑪嘉子深深嘆了一口氣,「凱茲利歐、大概已經完蛋了。額雖然逃了出來,但是、也許不逃就在那裡被殺掉還好點……」
「是誰幹的?」瑪利亞羅斯探出身來,「什麼樣的傢伙?」
「什麼樣……」瑪嘉子皺著眉低下頭,「額也不曉得。但、但是有很多。現在、也在額們的地盤。總之,多得很。」
瑪利亞羅斯打開金屬箱,從中取出幾個扣著銀色蓋子的小瓶。「你們見過這個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