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讓罪惡沉沒於悲傷之下 Chapter.10 因為這也許就是最後(1/2)
Omenage 899 6th revolution 13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一區
第一屆秩序守護者總長爭奪不規則淘汰賽的第二天——從早上十點開始,在第二王立銀行內的原動物園辦公室大圓桌之上,將舉行一次重要的會議。
會議的出席者為秩序守護者幹部以及原ZOO成員。
大圓桌顧名思義是張圓形的桌子,所以也沒有上座下座之分。在ZOO的話座位階級什麼的根本都不是問題,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當天的心情選位置的。然而從今開始便不能再這樣了。因此,瑪利亞羅斯迅速地決定了坐席順序。
坐在離入口最遠位置的是多瑪德君,其左手邊依次是瑪利亞羅斯、卡塔力、由莉卡、莎菲妮亞、露西、皮巴涅魯。右手側依次是羅叉、琺瑠、從收容所趕來參會的馬修·修奈特,除去代替修奈特指揮收容所護衛隊的十七號巡邏隊隊長斯圖亞特·莫格雷以外的其他隊長及隊長候補按照小隊番號順序就坐。只要多瑪德君照此命令,便沒有人會有異議。理所當然。
考慮到現今狀況,也不會再舉行一次第三代的襲名式了,而且原本也就沒那個預定。多瑪德君如今已經是秩序守護者的第三代總長了。
距離十點整還有三分鐘、不,只剩兩分鐘了。
第三代總長閉著眼睛環抱雙臂。
大圓桌上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瑪利亞羅斯眉目緊皺——保持著刻意做出來的這幅表情不變化、仍然正視前方、伸肘捅了一下第三代總長。第三代總長「唔……」地低聲嘟噥著眼睛睜開了一半,朝著瑪利亞羅斯看過來,「怎麼。時間到了?」
瑪利亞羅斯靠近第三代總長壓低聲音說道:「……該不會,又睡著了吧?」
「沒。」第三代總長乾咳了一聲,「我沒睡著。」
「一點時間都不浪費這點倒是值得讚賞,但如果你能把這些榨出來的時間不要用來睡覺、而是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那就太好了。」
「我會注意的。」
「……夠了。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唔……」第三代總長點了點頭,忍住了一個大哈欠。於是瑪利亞羅斯不僅僅是輕戳、而是在桌子下面朝第三代總長的側腹狠狠地招呼了一記。第三代總長連晃都沒晃一下。也是。他實在是太結實了。
「那麼——」第三代總長環視所有到場之人,「開工吧。」
琺瑠舉起了手。「總長。」
「怎麼。」
琺瑠站了起來。「在開始之前,有一件事想要問清楚。」
「說說看。」
「關於他。」琺瑠的視線投向露西·阿什卡巴德,「單刀直入地說,有傳聞稱他與SIX有著密切關係,請問此事是真是假。」
「啊,這個啊。」第三代總長揚起一邊眉毛輕聳雙肩,「不是傳聞。與其說是密切關係,應該說是血緣關係。露西是SIX的兒子。」
大圓桌上一片騷然。瑪利亞羅斯看向露西。露西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想必心裡一定是不好受吧——又豈止是不好受呢。不過,必須要忍耐。他沒問題的。雖然看上去是那副樣子,但那孩子的內心其實挺強大的。雖然很容易就垂頭喪氣,但也會很快重振旗鼓。有脆弱之處,但也有強韌之處,或許這麼說比較合適。
羅叉一拳砸在大圓桌上,隨即四周便安靜了下來。死神的視線如同出鞘利刃一般貫穿了露西。「您是要讓我們去信任身體裡流淌著那個男人的血的傢伙嗎。」
「沒錯。」第三代總長若無其事地點頭,「露西並不清楚其父的過往,母親去世後,為了尋找父親從法·塞爾吉那的農村漂泊到這艾爾甸來,機緣巧合成為了我們的同伴。所以,他父親其實是SIX這件事對他自己也衝擊很大。」
「我、」露西抬起頭,咬緊牙說道,「……我想要向爸爸問清楚。為什麼要做那麼過分……那種惡事。在我眼中的爸爸絕不是一個惡人,但這個叫SIX的人……並不好。SIX的確是個惡人。」
「你。」羅叉似乎想光憑眼神就將露西斬殺。「能夠向自己的父親揮刀相向嗎。」
「我不知道。」光是不避開羅叉的視線,就已經很辛苦了,雖然聲音在顫抖,但露西的確在好好努力著。「但是,如果爸爸是惡人的話,就理當受到懲罰。」
「我相信露西。」第三代總長不管發生什麼都是一副悠然的樣子。「因為他是我們的同伴。你們也相信露西吧。我來做擔保。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沒問題吧。」
大圓桌被寂靜包裹著。沒有人發出聲音。也沒有人做出什麼動作。
第三代總長笑了笑,說:「怎麼了。為什麼沒有反應。我可是已經得出結論了。你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遵從我,要麼違逆我。別不說話,表清你們的態度。」
琺瑠兩手按住桌子探出身來,緊緊盯著第三代總長。「我尊重總長的判斷。」
「我也尊重總長的判斷。」嚴謹誠實的典型馬修·修奈特也用力點了點頭。
「沒有異議。」羅叉短短地回應一句,於是隊長、隊長候補們也依次「遵命」「遵命」「遵命」「遵命」地應和。
琺瑠重新坐下,而第三代總長的目光則落在露西身上。第三代總長揚了揚嘴角,露西的臉便染得通紅,手忙腳亂地低下頭去。
瑪利亞羅斯嘆了口氣。至少先解決了一件事——恐怕也並沒有完全解決。露西接下來的處境也將如坐針氈。不過,和大家也提前商量過,得出了結論,這應該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實際上,琺瑠的發言正合我意。光明正大地說清楚,之後都靠露西自己忍耐,瑪利亞羅斯他們自然也會保護和支持他,這樣一來事情也變得單純了許多。光是這樣就已經足以慶幸了。
其實呢。雖然又出現了一個極為關鍵的要素,但這次這一系列事件也並非極度複雜。
極端而言,干,還是不干。問題就僅僅如此而已。只不過,一旦做出了某種選擇,就必須得捨棄其他的某種東西——若是能有兩全其美的選項就好了、然而世間並沒有這種好事。即便是單純的二選一,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出抉擇的。
「那麼——」第三代總長用眼神向瑪利亞羅斯示意。於是瑪利亞羅斯將放在腰間的海報張開站了起來。
「看看這個。應該不用我多說吧。」第三代總長將右手放在大圓桌上,「想必大家已經都知道了。昨晚,在艾爾甸之中四處張貼的海報上的照片,照著SIX和那傢伙。」
瑪利亞羅斯瞄了一眼第三代總長的樣子。雖然看上去若無其事,但其實心底肯定不怎麼平靜。不過,所謂領導人,就是得不管發生什麼都鎮定自若。決不能動不動就煩躁不安、被怒火沖昏頭腦。最好還能再帶點自信滿滿、威風十足的感覺,一下子就能把事情都安排妥當。最關鍵的是,要讓人能覺得,照著這個人說的做就一定沒問題。
第三代總長乾脆地挑明:「這是優安。那傢伙還沒有死。只是被SIX囚禁了起來,還活著。就是這樣。」
「這張照片拍攝的地點在……」琺瑠的聲音有些無精打采。「銀之城寨的內部,應該是總長辦公室。我向負責拍攝這張照片、名叫阿尼·波利斯提爾的攝影師確認過,應該準確無誤。」
「這樣一來……」修奈特的聲音如同呻吟,「事情就更複雜了。敵人的確在利用副長作為人質。」
「不。」第三代總長依然平淡地說,「當不了人質。」
「您這麼說——」修奈特揚起眉毛,似乎有些不耐煩,「有什麼根據嗎。」
第三代總長也吊起一邊眉毛。「因為優安作為人質沒有任何價值。」
大圓桌一時被沉默支配了。大半的守護者都在揣摩第三代總長的真實意圖,是因為困惑才沉默。但琺瑠不同,她瞪大了眼睛,臉色發青。依那副表情,看來頭腦敏銳的琺瑠副長已經察覺到,第三代總長接下來打算說什麼了。
「我們——」第三代總長的聲調依然沒有波瀾,「不會採取任何以救出或奪回優安為目標的行動。」
「什、你說什麼……!?」羅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說要對優安見死不救嗎!」
第三代總長緩緩點頭。「是的。」
「別開玩笑了……!」大叫著的不止是羅叉,眾多的守護者都以未加收斂的語氣說著什麼、瞪著第三代總長。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種反應,但是說真的,這麼多守護者,而且都是頗具實力之人散發出來的殺氣,實在是有些嚇人。不過,第三代總長完全視之如拂面清風。不僅是當下,稍微想了一下,這世上能讓多瑪德害怕的,又能有誰呢。
「真是不像話。」第三代總長長嘆一口氣,「這就是秩序守護者嗎
。作為第三代總長的我,實在是愧對初代的丹尼斯啊。」
是被震懾住了呢,還是因為屈辱呢。大概各有各的理由。總之守護者們都收了口。面對這一時間的沉默。第三代總長說的話擲地有聲:「——再好好想一遍。秩序守護者的責任是什麼。是拯救同伴嗎。不是。難道不是貫徹大義才對嗎。」
「但是……!」第十號游擊隊隊長太台子大聲反對。他的姿勢就好像試圖撲殺獵物、卻因脖子上套著項圈而被緊緊牽著無法衝出去的獵犬。「如果連一個志向相同的同伴、而且還是身居副長要職的人物都救不回來,那這還算什麼義!」
「那個曾經身居副長要職的男人——」第三代總長微微眯起眼睛。曾經。多瑪德君故意用了過去時。「——不是已經以身作則向你們展示清楚了嗎,在義的道路上前進之人應該怎麼做。我並沒有一直看著那傢伙長大,只是知道他還是個小鬼時的模樣。但我大概能夠想像。如果他變成了你們貫徹義之道路的阻礙——你們覺得他會希望如此嗎。」
太台子如同被飼主呵斥的狗一樣消沉下去,連一點不甘心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其他的守護者們也大同小異。
「這種明擺著的事。」第三代總長平靜地、但是、總感覺有些悽然地用低沉的聲音說,「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
坐回椅子上將海報捲起收好,這時候便這樣做可能有些不夠謹慎。不過——瑪利亞羅斯這麼覺得——剛才的說法真是妙。
多瑪德君的表情沒有變化。看上去沒有一絲動搖。給人以冷靜果斷的印象。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心裡一定不平靜。狠下心來,拋棄私情,才能做出這種決斷。大概守護者們也同樣感受到了吧。藉此,他們便會理解到多瑪德之前說的都是實情。正因為這樣,這番話才具有說服力。
「為一己之利,加害他人,是為惡。斬惡者,是為義。」第三代總長環視在座眾人,「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擊斃SIX。為此,則需要挫敗他的計劃,反攻銀之城寨。至於優安正好就在其中還是不在,與我們的目標沒有任何關係。這是在驅除害蟲。集全員之力,直搗其巢穴。時間定在後天。今明兩天整理好計劃。明晚九點,我會在這裡向全員宣布正式決定。琺瑠副長。」
「是。」琺瑠的臉上仍帶著些不愉快,除此之外與平素並無二致。
「以你為中心,安排必要的人員參與計劃立案。只要調查研究有需,所有相關人員任你調遣。」
「了解。」
「羅叉。」
「在。」羅叉恢復了冰冷的死神面相。
「你保持與琺瑠副長的聯絡,以總長代表的身份負責整編指揮實戰部隊。」
「遵命。」
「修奈特副長前去輔佐。收容所護衛隊交由莫格雷隊長負責。」
「了解。」
「好——」第三代總長剛一站起來,守護者們便整齊劃一地跟著起立。包括瑪利亞羅斯在內的原ZOO成員們反應都慢了一拍。在這方面果然還是敵不過已經近似於軍隊的守護者啊。
「啊。」第三代總長一瞬間變成了多瑪德君,不過立即便重新繃緊了表情。「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說。我會安排一人作為代理副長,負責輔佐琺瑠副長。」
「誒。」瑪利亞羅斯歪了歪頭,「是誰?」
高得不像話的多瑪德君,俯視著身旁的瑪利亞羅斯。「就是你。」
「哼嗯……」瑪利亞羅斯的視線巡視著四周。原來是這樣啊,話說,和很多雙眼睛對上了。不,沒有一人例外。所有人,都在看著瑪利亞羅斯。「……咦?」
多瑪德君剛才說了什麼。
該不會是說了、就是你、吧。
瑪利亞羅斯誠惶誠恐地抬頭看向多瑪德君。「……我?」
多瑪德君眨了眨眼點頭稱是:「沒錯。」
「……代理副長?」
「是啊。」
「秩序守護者的……?」
「唔嗯。」
「不會吧——」
你突然之間說什麼鬼話這個人真是完全搞不懂這可不是亂開玩笑的場合你明白嗎?在這裡逗笑?——雖然想要說的話如山一樣多,但拼命忍住了。不能感情用事。理性。此時應該理性地作出判斷。在ZOO的話,就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管怎麼沒大沒小的胡鬧,某種程度上也是被允許的。大家都認同我,所以才會允許我那樣。但是、多瑪德君已經、至少現在已經不是ZOO的園長了。他如今的身份是秩序守護者的總長。就算如何堅信這只是一時的措施,但ZOO的確已經被秩序守護者吞併了。瑪利亞羅斯這些ZOO的成員,雖然再怎麼看上去不像,形式上也算是一名守護者了。當然,作為一名守護者,可不能不遵從多瑪德君的安排。如果不遵守,多瑪德君就會丟盡臉面,組織便會陷入混亂。所以如今,從總長那裡直接得到了去做代理副長的命令,無論如何也不該違抗。
瑪利亞羅斯努力不要低下頭,可眼球擅自地便朝下方翻去。結果便成了臉高高仰著,卻看著地面的奇怪狀態。「……我會努力加油的。」
多瑪德君將他的大手放在了瑪利亞羅斯的肩上。「拜託你了。」
求你了,別拜託我。
話是這麼說,既然接受了下來,就不得不把該做的事都做好。而且,該做的事已經在眼前積得如山高。集中注意力一件一件依次處理的話,便不會再去想多餘的事情,因此心情反而還不錯。
會議結束之後,以琺瑠副長為首的作戰司令部立即活動了起來。司令部指揮室便是大圓桌所在的房間。所有的情報都會匯集於此,分門別類,仔細篩選,作為指揮判斷的材料,這一方面由阿尼亞·庫爾蒂巴的二十七號無名隊負責。而實際收集情報和做各種籌備工作的,則是海因茨·庫爾艾爾馮的二十五號無名隊及布雷涅斯·「褐色」·溫多德的二十六號無名隊,還有雷曼·施特茨羅巴的二十八號無名隊。
大圓桌上鋪著銀之城寨的平面圖。
「——那麼,是否可以認為除了翻牆破門之外,只有第四副塔地下納骨堂的暗道一條路線可以進攻?」
「僅據我所知,的確如此。」琺瑠的食指放在第四副塔的位置上。「但是,我們之前撤退時已經使用過這條路,恐怕它已經被封鎖了。」
「現在,是不是已經派人去確認了?」
「是的。二十五號隊,帶著我的直屬隊。」
「如果是我的話,與其去徹底封死這條通道,不如讓它處於隨時能夠突破的狀態、或者就乾脆完全不封鎖。」
「站在防守方的角度考慮,這是為了分散進攻方的力量?」
「因為我們這邊很了解銀之城寨啊。知道那裡有一條路的話,肯定不會無視它的。」
「但是,這樣一來他們也得分兵來防守呀。」
「因為是暗道所以很狹窄的對吧?在這種地形防守是很有利的。不過,它通向下水道啊……要是他們也從這裡逃跑的話就麻煩了。果然無法無視它。」
「如果一定要兵分兩路,那問題就在於,正面突破和從暗道潛入,哪一方才是重點。」
「嗯……」瑪利亞羅斯抱著手臂,仔細研究著平面圖。「……最好還是不要多考慮正面突破。真的要正面攻擊的話限制就太多了,這樣不太好。想法應該再開放一些。也許會有反對的聲音,但不能每個人的看法都在意。我們不是為了讓誰滿意才做這件事的,最終還是要把達成目的視作最優先。也就是說……」
感覺到了某種視線於是抬起頭,發現琺瑠正凝視著自己。瑪利亞羅斯不由自主地挪開眼睛。「……誒?怎、怎麼了……?」
「沒、沒什麼。」
「……沒、沒什麼就好。感覺,你盯我盯得好緊……」
「是啊。只是……」
「只、只是?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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