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BLOODRED SINGROOVE chapter.1 誕生於黑暗之人(2/2)
他的身旁還有另一名男子。
除此之外,那是——巨大的十字架嗎?
他們一動也不動,是正在祈禱嗎?他突然這麼想。該撤退嗎?
就在這個時候。
「彼得爵士,詹姆士爵士。」低沉溫暖,並非彷佛要震破鼓膜——而是會深印在腦海里久久無法忘懷的聲音。「——如同羅榭的指示,有客人來了,好好招待對方。」
「是……!」「遵命。」
巨漢與另一名男子站起,發出噠噠噠噠的腳步聲朝自己奔來。或者應該說,像在石地板上滑行著。
黑暗早已剝離,為了隱身於黑暗所穿的黑衣及面具如今已形同小丑的裝扮,即使如此,他還是迅速反應。他開始逃跑,直線俯衝下階梯。顧不得隱藏形跡,他逃了。「——有人入侵!來人!快抓住他……!」是巨漢的聲音。後方有東西飛過來,他沒有回頭,猛然改變行進方向躲開。是長槍。巨漢的動作不快,而另一個人雖然很迅速,但投擲長槍的動作又拉開了他們的距離。此時哨兵也已經聚集過來,企圖擋住他的去路。目前雖然為數不多,但應該很快就會增加,還在持續增加中。面具底下的砂色瞳孔閃著強烈的光芒,終於可以大開殺戒了。沒錯,殺!殺吧!把他們全殺光!盡情地渴求鮮血吧……!
每當用這雙手奪走生命時,我總會作夢,在沙漠中花朵凋謝的夢、擁抱著你的夢。
你曾說那是非常悲傷的事。那是復仇,同時也是背叛。
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夢到你。至少,我希望能在夢裡抱著你。
他無聲地拔劍出鞘。
右手握的是刺殺突擊兩用短劍‧雄劍庫雷亞達;左手握的是斬擊解體用短劍‧雌劍莉蕾札。
只管砍下、撕裂、刺穿、剝除、旋轉、斬斷、直切、橫劈、十字斬。所有的觸感深深刻畫全身,無法、也不打算自拔,因為沒有必要。Ahhh……!殺!殺!殺!細細咀嚼破壞生命的滋味。這是至高無上的美味,如同你的舌尖一般甘甜。
為了品嘗這份美味,他迎上前,眼前的哨兵被他的速度嚇到,倒抽了一口氣。哨兵頭戴頭盔、身穿鎧甲、手上握有劍與盾牌。他用雄劍庫雷亞達將頭盔挑開,用雌劍莉蕾札削掉鼻子,砍斷頸動脈,再用雄劍庫雷亞達將眼珠挑出,傷害腦部。下一秒,他衝到五公尺遠的另一個哨兵面前蹲低,將雄劍庫雷亞達刺進膝蓋,用雌劍莉蕾札斬裂大腿鎧甲的接縫,漂亮地卸下裝甲,再以雄劍庫雷亞達將下腹部砍得面目全非。另一名哨兵沖了過來。他用雄劍庫雷亞達重擊對方正準備揮劍的右手手肘。Aha!是洞,有洞!他開心地將洞撕扯擴大、解體。慘叫聲傳來,一邊聆聽,他深吸一口氣。吐氣的同時斬殺。「——一、一口氣……!包圍,一口氣衝上去……!不要分散攻擊!」殺。「嗚哇啊啊……!」殺。「——不要怕!我們有神聖火焰的……!」殺。「羅榭——」殺。「以、以羅榭之名……!」殺,殺!
阻擋他去路的人,很快地全都消失了。那原本就只是一瞬間的空隙,但對他來說已足夠。殺、殺、殺……!就算沉浸在殺人的快感中,他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收集情報帶回去,他必須想辦法逃出這裡。
必須回到夥伴們的身邊。
沒錯。
他有夥伴。
即使是誕生於黑暗、將生命埋藏在黑暗中、總有一天終將回歸於黑暗的黑暗之子——也有夥伴。
一瞬間,腦海中浮現他們的臉,隱藏在面具底下的嘴角微微放鬆,殺人的快感也消退了。
難以置信的感覺令他有點狼狽,只有一點而已。為了回去,他正打算強行突破膽怯的哨兵們,卻停下了腳步,背後!他下意識以雄劍庫雷亞達揮出,火花四散,彈了回來。是劍。二回合、三回合,他轉身與對方正面交鋒。是投出長槍的男子嗎?劍法激烈卻細緻,速度快、臂力也很強。不過——
「喝……!」
他從右向左劈下,對方立刻反手往上擋。男子的劍招太過正確,跟自己預
測的一模一樣。抓准男子往上砍的時機,他打算趁隙沖入對方懷中。就在此時。
「———嗚……!」
男子往後一跳似的倒了下去。
端整的面容痙攣扭曲。
男子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那是了解自己不敵而做出的反應。
雖然技術不差,卻不是自己的對手。現在最重要的是逃脫,沒有必要窮追猛打,他轉身一口氣衝過哨兵的包圍。
「快、快追……!」「你們在做什麼?」「別讓他跑了……!」
他彷佛像要斬斷一切似的逃跑。正確地說,他一路揮舞著雄劍庫雷亞達與雌劍莉蕾札、踢倒柱旁的篝火後逃跑。從大柱廊跑進另一條通道,那是前往右儀式殿的通道,繼續往前便是右祀奉殿與右僧侶房。原本是僧侶宿舍的僧侶房,現在直接成了士兵們的寢室。他聽見右僧侶房一陣騷動,一大群士兵拿刀跑了出來,形成前後夾擊的態勢,但這並無法阻擋他。不只是大柱廊,整個前奧斯特羅斯神殿的通道,基本上是沒有牆壁的,地基上以石材鋪面、以圓柱撐起天頂。他毫不猶豫地向外跳,眼前就是斷崖,下方是大海。「——追上他了!」「圍住!包圍住他……!」「他已經是瓮中之鱉了!快圍上去把他抓起來……!」
沒有絲毫遲疑。
彷佛要嘲笑那些追兵似的縱身一躍。
懸崖。
斷崖絕壁。
他感覺到空氣迎面撞上來,他的身體一瞬間浮了起來。不對,只是感覺浮了起來,事實上他正開始向下墜落,風聲從耳畔呼嘯而過,彷佛連感覺也要被吹走了。他一邊落下,一邊將雌劍莉蕾札收入劍鞘,摘掉面具,雙手握住雄劍庫雷亞達,縱身迴轉,靠著轉身的力道,順勢將雄劍庫雷亞達刺了進去。
刺進陡峭的山壁。
「———嗚……」
他聽見海浪聲。
也聽見遠方傳來的吵雜聲。
保持懸掛在斷崖邊的姿勢,他嘆了口氣。
琉璃繁縷(皮巴涅魯)。
自己與這種花一點也不相稱,他很清楚。
但他沒辦法捨棄這個你曾喚過的名字。
也沒有打算捨棄夥伴們稱呼自己的名字。
他會回到夥伴們的身邊吧。
既是恩人,也是自己當成主人般侍奉的男人這麼告訴他:「我想你應該很清楚,直到回來這裡,工作才算完成,所以要平安回來呀!」
「是。」
他低聲回應。
那時,他或許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