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零 我那蹉跎與重生的每一天 chapter.6 都是因為雨(2/2)
為什麼會那樣做?
不曉得。
他只是害怕而已。
沒錯,他一直都很怕這樣的情形。
透過莎菲妮亞的限定魔術回到D1,再從那裡到D1的出入口,一路上他都沒辦法直視因自己而死的卡塔力。
而當他們回到陽光下,他不經意地看到了卡塔力的臉。當然,他已經徹底地死了。然後,瑪利亞羅斯開始想——
如果出了什麼差錯,卡塔力沒辦法蘇生,那該怎麼辦?
如果卡塔力跟他的父親一樣,沒能再回來,那他該怎麼辦?
如果卡塔力跟他的母親一樣,跟他那些被子爵殺死的朋友一樣,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上,成為永遠的死人,那麼他又該怎麼辦?
「……所以我才討厭那樣……」
瑪利亞羅斯喃喃自語著。女人停止了演奏,於是雨聲充滿了整個世界。
女人翻開了頭巾,盯著瑪利亞羅斯看。
眼前的女人,要比瑪利亞羅斯想的要年輕許多。
她身上的衣物雖然陳舊,但她那一頭黑髮,還有她那淺褐色的肌膚都相當乾淨;堪稱是個美女。但是,她暴露在外頭的喉際卻有著一道殘忍醜陋的傷痕。她的聲音沙啞,應該也是因為這道傷痕的關係吧。
「那個……」
而瑪利亞羅斯第一個反應是,為什麼不用醫術式治療?女人似乎也察覺了。她伸出一隻手壓著喉嚨,發出了很難聽的聲音。
「人家說時間太久,治不好了。」
「……這樣啊。」
瑪利亞羅斯附和著,後悔地低下頭。他幹嘛問一個不認識的女人這種事啊!他的視線落在攤子前面,偶然發現一把劍暴露在滂沱大雨之中,便下意識地伸手拿起了那把劍。
那把劍跟瑪利亞羅斯所使用的穿刺劍不太一樣,是一把比較短的長劍;分類上應該屬於小型劍。仔細一想,自己竟然連劍都沒配就在艾爾甸晃來晃去。
算了。那種在跳樓大拍賣中還殺價買下的中古刺擊劍,大概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他好歹看著劍聖弟子巴尼格.巴拉德所寫的《武技概論》自學練習過,只不過很快就放棄了——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不過,那種程度真的行嗎?
結果,瑪利亞羅斯還是一個人。
的確,這個身體的先天條件就不好。不管他再怎麼鍛鍊,也不可能鍛鍊出肌肉來,這是沒辦法的事。他不想怨恨生下了自己,還給了自己許多溫暖回憶的雙親;自己的生命畢竟是他們給予的。只要活得下去就得拚命活下去,而他能做的,也就是拚命磨利自己的牙與爪,戰鬥到最後一刻而已。
—瑪利亞羅斯從劍鞘中拔出小劍來把玩,發現它其實相當輕,所見之處打造得也還算結實。就這樣破落的攤子擺出來賣的東西而言,已經是不錯的東西了。
最起碼,這把劍看起來,比他那把刺擊劍更像是一把武器。
「我的歌……」
女人那嘶啞的嗓音再度響起。
「不好聽吧?」
瑪利亞羅斯將那把小劍收回鞘里,他的目光與女人的眼睛正面相對,他注視著女人,然後點點頭。
「嗯。」
「我只在雨天唱歌。」
「是嗎?」
「你要買嗎?」
「看價格。」
「五千就賣。」
「這個價格很合理。」
不曉得為什麼,瑪利亞羅斯難得一改作風,完全沒殺價。
他從腰帶上的小袋裡掏出錢,剛好是三個一千達拉的金幣,還有四個五百達拉的銀幣。瑪利亞羅斯付了錢,站起身,就把那把小劍連鞘掛在腰上,瞥了那個已經拉回了頭巾的女人一眼。
「第六區,有一個莫莉.利普斯收容所,你知道嗎?」「莫莉……利普斯?」
「那裡很有名,或許你也聽過。」
瑪利亞羅斯擰了擰淋濕的頭髮,轉身背對女人。
「那邊有很厲害的醫術士,說不定治得好你的喉嚨。」
他只說了這些後,就像是逃走一樣地離開了那個地方。為什麼要告訴女人這件事?瑪利亞羅斯自己也不曉得。他只是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而已。
只是,那個女人不過是聲音不好聽而已。她的音滿準的,樂器也演奏得不錯。
所以——瑪利亞羅斯一邊覺得這樣的理由未免有些奇怪,一邊快步拐彎走向攤位與攤位之間的窄道。
「——啊。」
他看到了一對男女同撐一把傘,朝這個方向走來。
他不認識撐傘的那個男的,不過卻見過那個女人……說是女人似乎也不太對。
那個頭戴深色三角帽、身穿長袍、背上背著長劍,手上拿著手杖的少女,瑪利亞羅斯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啊、那個……」
卡洛那開口向瑪利亞羅斯打招呼。真是的,明明就交代過她,不要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啊!
「那個時候承蒙您照顧!托您的福,卡洛……不,我活下來了!不好意思!」
「……你幹嘛道歉啊?」
會想都不想就回應那傢伙,應該算自己倒楣吧?
也因此,瑪利亞羅斯失去了可以無視卡洛那的時機。看著卡洛那的臉,他想說的話可是有如山一樣高;只不過全都是些沒營養的抱怨罷了。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吧!你是生是死都不關我的事。不過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你不記得了嗎?還是說,你真的笨到這種程度?對了,你就是因為太笨了,才會被老師給轟出來吧?像你這種笨蛋,當然不會有魔術的才能,你說對吧?」
「那、那個……」
「餵,你等一下。」
插嘴的正是那個站在卡洛那身邊,儼然是保護者的傢伙。這樣說起來,好像亞濟安也說過,卡洛那現在跟一個不親切的傢伙在一起之類的。瑪利亞羅斯覺得,肯定就是這個傢伙了。
「這傢伙是有點遲鈍沒錯,不過不需要這樣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地叫個沒完吧。」
「罵笨蛋是笨蛋,這有什麼不對?」
瑪利亞羅斯嗤之以鼻。那個男人則是上前一步,把卡洛那拉到身後。
那個男人看起來還很年輕,應該比卡洛那年長一點,跟瑪利亞羅斯差不多大吧?或者比他年輕一點點。
「對不對我是不知道啦。不過,聽起來就是叫人火大。這傢伙或許真的是個笨蛋,不過人家也不是自己喜歡當笨蛋的啊。這傢伙也只是想跟你打打招呼而已。」
那個男人有著黑髮和銀色的眼睛,這樣的組合不大常見。他身上穿著鎖子甲,鎖子甲外頭穿著的則是現今已經不常看到的板金甲。他背著圓形盾,腰上吊著一把長劍,這樣的劍士打扮與其說是正統,還不說是老派。他的身高有一百七十五桑取吧?跟這樣的身高比起來,他的體格顯然不夠壯
碩,看起來感覺也不太可靠。而就像是亞濟安說的,那張看起來頗為兇惡的東方人臉孔上映著些許愚蠢的驕傲,乳臭未乾又傲慢自大,卻又帶有某種魄力。
「我不知道你是剛好心情不佳,還是討厭這個傢伙討厭到想吐的地步。不論如何,你的反應都很幼稚。你不用道歉,不過我要代替這傢伙回敬你同一句話——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什………」
瑪利亞羅斯瞬時什麼都說不出來。而也在此時,卡洛那插入他與那個男人之間。
「那、那個,請住手!請不要這樣!這本來就是卡洛那的錯,不是瑪利亞大人的錯!瑪利亞大人,請不要在意雷尼剛剛說的話!」
「吵死了,卡洛那,走開!」
「不要!討厭,你們不要吵架!」
「不是吵架的問題吧!你被人說是笨蛋耶,笨蛋!」
「唔,雷尼也說卡洛那是笨蛋啊。」
「因為你笨,所以我才說你是笨蛋啊!說笨蛋是笨蛋,這有什麼不對!」
「……這不是跟我說的一樣嗎?」
被站在一旁傻眼的瑪利亞羅斯這麼一說,扭成一團的兩人終於停止了動作。
「真是絕配啊。想必你們一定是笨蛋同志吧!」
「什麼?」
那個叫雷尼的男人眯起了眼睛,手也放到腰際的劍上;卡洛那則再次阻止了他。也因為如此,那兩個人又打鬧了起來。算了,隨便他們。
「掰掰。」
瑪利亞羅斯只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然而,除了不耐煩以外,他還隱隱地感覺到有些空虛。
說什麼沒有其他可以找的人,明明就有人會保護她還會替她出頭嘛!會那樣地照顧一個笨蛋魔術士,也是因為那傢伙相當喜歡她的關係吧?或者說,他們之間其實是那種關係?再說,會喜歡那種個子小小又很單薄的女孩子,實在是很奇怪。簡直就跟變態沒什麼兩樣——又來了,每次都遇到這種事。瑪利亞羅斯一直不懂,自己為什麼總是會有這樣的心情呢?
不過,這一回他終於懂了。
自己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就算只有一瞬間,他也是羨幕並忌妒卡洛那的。
雖然他知道接下來就只能靠自己了,但心裡其實很想找個依靠。他不想要一個人,卻不得不一個人……「……哈哈。」
真悲哀。他到底要出多少丑才夠?瑪利亞羅斯想要放聲大哭,卻只發出低低的笑聲,掉不下一滴眼淚。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每個人身邊都還有一個人——只有自己是孤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