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零 我那蹉跎與重生的每一天 chapter.1 大麻煩(2/2)
瑪利亞羅斯自暴自棄地笑了。
「這是詛咒!我在詛咒你喔。如果、假設、萬一我死在這裡……你當然也應該會死,但我絕對不會讓你的靈魂安息。你就算死了,未來也會因為我的詛咒而身受永劫之苦。」
「啊啊,難道某某大人您也愛好魔術嗎?」
「魔術不是我擅長的領域,所以也稱不上愛好不愛好。不過,有這麼強的怨念,應該什麼都做得到吧?不過,你說的某某大人是什麼東西啊?」
「因為還沒請教您的大名……」
「我沒有興趣把名字告訴一個瘟神。」
就在瑪利亞羅斯開口這麼說的同時,北方的一團梅利庫魯從中間朝左右分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瑪利亞羅斯屏息以待的同時,有一個東西從隊伍最後走了出來。
那東西——也就是所謂的梅利庫魯。
應該……是梅利庫魯吧?好大。
一般的梅利庫魯身高大概是一﹒0~一﹒二美迪爾,頂多到一.四美迪爾。但是那隻梅利庫魯的身長卻比身高約一.六美迪爾的瑪利亞羅斯還要高上許多,橫幅也寬上一倍。他的身上穿著板金的鎧甲保護自己,不過頭形看起來不太相合,應該是硬把人類的盔甲穿在身上的關係吧?大型梅利庫魯的手上還提著巨大的雙手劍。
接著,一派悠然地走到隊伍前面的那個傢伙說話了。
聽起來像是人類的語言。
「我嘎……的名字是亞德……哥尼……尼!倫::倫類!好久沒看見!太聊無了!來……決鬥!贏了……啾……放里們……斗!」
「…………………………」
瑪利亞羅斯整個人都呆掉了,卡洛那站在他的旁邊「喔喔」兩聲地點了點頭說:
「原來如此。他說要一決勝負,如果我們贏了,就會放我們一馬吧!啊我知道了!雖然可能有點不夠力,不過,卡洛那會努力打贏的!」
「不,他的對手是……」
真了不起啊,他說什麼你都能聽懂呢……暫且不提諸如此類的感想,瑪利亞羅斯實在沒有辦法想像,卡洛那跟那個巨大的梅利庫魯一決勝負起來是什麼樣子。
姑且不論卡洛那還比瑪利亞羅斯矮,瑪利亞羅斯也沒聽過哪個魔術士擅長用劍的。再說,這隻身長一.九美迪爾的梅利庫魯可不像是半調子的戰士啊!
這是瑪利亞羅斯第一次親眼看到所謂的高階種。
然而卡洛那並沒有理會躊躇不前的瑪利亞羅斯。她專注起精神:
「那麼,亞德哥尼先生,請你等一下。卡洛那現在來準備一下。」
「啥……嘎!亞德……哥尼……尼……!」
「啊,是亞德……哥尼……尼……先生、沒錯吧?」
「揍是……!」
「我知道了。那麼,可以請您稍待一會兒嗎?」
「隨便……里!」
「非常感謝您。」
卡洛那連忙向亞德哥尼(姑且以人類的說法表示)點頭行禮,然後握著那把全長約有一百五十桑取左右的劍,閉上雙眼,嘴裡念念有詞。
看著卡洛那的樣子,瑪利亞羅斯呆呆地想著〡
如果這是非常了不起、非常強大的魔術咒文,那該有才好?
然而,瑪利亞羅斯聽到的卻是「好強——好強——卡洛那是很強很強很——強的——」這種足以讓世界變得一片空白的言語。
瑪利亞羅斯仰頭看著石頭材質的天頂,一瞬間只覺得有些暈眩。不過,他馬上想到魔術當中有所謂暗示術——透過對自己,或者是對他人施加暗示,就能夠發揮超越極限的能力,心情也能極為平靜。而所謂的暗示術……嗯,也就是一種類似於催眠術的東西。卡洛那所使用的一定就是那個。
不過,就瑪利亞羅斯所知,暗示術一般用於魔術的訓練過程。透過暗示術的反覆使用,人類會在無意識當中學會如何卸除加諸自己身上的限制。
但若是在藉助於暗示術、硬是使人類超越極限的情況下讓人去挑戰實戰對象之類,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限制並不只是單純的障礙物而已,也是必要的存在。雖然人們常說:人類的腦部只有百分之幾的部分有被活用到,但其他部分也絕非一無用處。為了讓那僅有幾成或百分之幾的部分能夠靈活運作,其他部分的留白可說是必需也必要的——這是瑪利亞羅斯向某個魔術師學得的知識。
瑪利亞羅斯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也因為如此,他無法判定這個理論是否正確。這時卡洛那正屏除雜念,持續推動這個暗示術,然後終於睜開雙眼。
卡洛那的全身都被青白色的磷光所覆蓋,她的衣擺和頭髮似乎都在微風中擺盪——是自己的錯覺吧?瑪利亞羅斯心想。應該是錯覺。
「倍化完成……!亞德……哥尼……尼……先生上讓您久等了!」
「唷喔…………!」
亞德哥尼也將雙手劍高舉過頭,一邊輕輕地旋轉雙手劍,一邊往前踏出一步。
他的吆喝聲聽起來可說是氣勢十足。也就在這個時候,低階種的梅利庫魯也開始一起跺著地面,就像是在回應亞德哥尼的叫喊,煽動戰場的氣氛。
梅利庫魯們的興奮高亢,連瑪利亞羅斯都能夠感受得到。如此一來,戰鬥的舞台便告完備。
太完備了。
只剩下瑪利亞羅斯。
雖然卡洛那轉過頭來試圖向瑪利亞羅斯送秋波,但似乎沒有成功。她兩隻眼睛都閉起來了,看起來就像普通的眨眼動作。
「這裡就交給卡洛那吧!」
「什、什麼交給你?」
「沒問題的!雖然師父說,在倍化的狀況下只能戰鬥一分鐘,不過,我一定會在這一分鐘內,把這家
伙給收拾掉的!」
「……一分鐘……」
「啊哇哇,不行,這樣時間一點一點就過去了!所以,卡洛那要衝了!」
「啊!」
擋不住她。算了,也沒有必要阻止她吧!
這原來就是卡洛那播下的禍種。雖說她本人是否理解狀況還是個問題——不過,各人造業各人擔。再說瑪利亞羅斯可是受害者,卡洛那會怎麼樣跟他一點關係也……
「耶?」
瑪利亞羅斯沒辦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小的卡洛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與氣勢向亞德哥尼衝過去。
而且,不只是衝過去而已。
卡洛那在亞德哥尼面前一美迪爾處緊急煞車,然後斜斜地揮動那把遠比她的身體要大上許多的單刃劍。那是非常凌厲、具有魄力的一擊。亞德哥尼雖然在退後半步以後,還能以雙手劍擋住那一擊,但是他的劍尖還是搖晃了一下。也就是說,雖然亞德哥尼的身形如此巨大,但在力氣上還是略遜一籌。
雖然亞德哥尼也有些大意,但不只是這樣而已。
第二擊,第三擊——就像是要證明她的第一擊不是僥倖,卡洛那接二連三地向前擊出,而亞德哥尼也成功地防禦。劍與劍互相擊觸時所散出的火花也更加刺激那些低階種。它們的踱步聲更顯激烈,那不知是歡聲或者是悲鳴的叫聲,音量也漸次提升。
不過,雖說是透過暗示術而倍化的力量,但竟然能持劍跟那種大傢伙打到勢均力敵——
厲害!
這實在是太了不起了!值得稱讚!
不過,雖然想是這麼想,但是瑪利亞羅斯還是無法率直地佩服她。
那麼一點點的個子,一副靠不住的樣子……看起來根本不可能真的會操作什麼魔術的別腳魔術士,卻遠比自己要勇敢許多,還能夠拿劍與那隻梅利庫魯對抗。
相形之下,自己不是太可悲了嗎?因為這樣更突顯出瑪利亞羅斯不過是一個無用的膽小鬼而已。當然,卡洛那應該沒有刻意要諷刺他的意思。不過,不自覺作出這種事的人,才是最惡質的。
瑪利亞羅斯心裡明白,如果繼續這樣想就只是無聊的被害妄想了。他很清楚,自己是個排他又秉持孤立主義的利己主義者,個性也不好。所以面對眼前這群狂熱的梅利庫魯,瑪利亞羅斯所祈禱的不是卡洛那的勝利,而是自己能夠存活。
說來有些諷刺,但只要卡洛那盡她所能地為自己而努力,事情就會簡單很多了。
其實講明了,梅利庫魯當中的低階種都是笨蛋。它們的注意力現在都在亞德哥尼與卡洛那之間的決鬥上,完全沒有注意到瑪利亞羅斯的行動。
托這個情況的福,瑪利亞羅把劍收回劍鞘,壓低身子沿著牆壁悄悄地往洞口走去。就算有時他得要撥開梅利庫魯才能通過,也完全沒有被注意到。
「超過一分鐘了吧……接下來,她還能撐多久呢?」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他仍是一心一意地朝著洞穴所在的廣場前進。
瑪利亞羅斯並不覺得自己很過分,也不覺得卡洛那很可憐。追根究柢起來,他們落入這樣的地步本來就是卡洛那害的;再者,這裡可是沙藍德無政府王國。
末代魔導王其中之一——古德王一世,同時也是「極大原子魔術士」的開山始祖。他成功地壓制住充滿異界之門的艾爾迪尼翁地方,並建設首都艾爾甸做為封印異界生物於地下的蓋子。而自宣示沙藍德建國到現在,國王的治國方針可說是從來不曾改變過。
即便君臨本國,亦不統治。
即便支配本國,亦不干涉,
但即使是如此,歷代的古德王也不是毫無作為。古德王時常要對「古代九頭龍的詛咒」灌注力量,維持「蓋子」的作用;要統制總數在三萬以上的魔導兵團來守護國家,並讓各種公共福利毫無阻滯地持續運作。
但是,沙藍德沒有法律,也沒有秩序。說得極端一點,搶得到就搶,殺得死就殺。不過,自己也有可能被搶或被殺,也可以不搶、不殺,皆為個人自由。
順道一提,就算是瑪利亞羅斯把卡洛那丟在這裡一個人逃走,按照沙藍德當地一貫的習慣,這也是常有的事。
「卡洛那……嗎?」
胸口刺痛了一下。不,那應該是他的錯覺吧?算了,也就是一個名字而已。如果他可以平安回到地上,就好好記住這個名字吧!反正他應該馬上就會忘掉了。
「再見。」
瑪利亞羅斯低聲道別,一邊以接近匍伏前進的姿勢,向前脫出梅利庫魯的密集區。
出入口的洞就開在約三美迪爾前的天頂上σ
就在那個洞的下方。
那傢伙就站在那裡。就是這麼不巧。瑪利亞羅斯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只能用被人打壞的埴輪人偶來形容。那傢伙可真是個龐然大物,甚至比那個亞德哥尼還大上一圈;態度也大模大樣,儼然是個大人物。他的身上穿著跟亞德哥尼一樣的盔甲,不,要更氣派一點;手上拿著的雙手斧很有份量,仿佛可以把瑪利亞羅斯輕鬆地砍得粉碎。
那個令人無法忽視的大傢伙,當然也跟亞德哥尼一樣,可以操講共通語。
「你,是什麼人?」
他的共通語講得比亞德哥尼更加流利。
雖然知道這樣做也不管用,瑪利亞羅斯臉上仍然堆起了夾雜著八成自暴自棄的恭維笑容。
「啊——那個,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對了!我只是路過這裡而已,可以的話請放我一馬吧——可以嗎?」
「說話有趣的傢伙。」
「啊哈哈,是、是嗎?」
「我殺了你,當作是獎勵吧!」
「等一——」
瑪利亞羅斯一下子滾倒在地,避開那個大傢伙手上的雙手斧。再遲一點,他肯定就會跟被敲得碎裂的地面有相同的命運。
雖然好不容易逃開了厄運女神的親吻,但也不能繼續這樣四處逃竄下去吧!
瑪利亞羅斯躍起身,把身體的重心壓低,擺出一個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能馬上加以應對的姿勢。
那個龐然大物仍有如金剛一般地佇立於洞穴下方。幾隻低階種似乎察覺到了騷動,紛紛揮動翅膀像是在尋求這個龐然大物的指示。龐然大物高高舉起雙手斧,搖著頭,對著那些梅利庫魯粗聲鳴叫:
「嘰——呀!嘎嘎嘎!」(↑梅利庫魯語?)
雖然那些低階種也開始往後撤,但情況卻完全沒有好轉,反而更糟糕。如果那些傢伙是大舉包圍過來,那還有趁亂脫逃的機會,瑪利亞羅斯多少也還能拿出辦法來。
按照現在這個情況看起來,他該不會得要跟這個遠比亞德哥尼還要聰明、強壯許多的傢伙一對一單挑吧?
不過,如果在這裡就放棄,那就真的什麼都結束了。
他才十七歲多一點點,這絕對不是什麼太長的人生。比起他得到的,他失去的要多上太多。老實說,就算他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捨棄了這樣的人生,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但是——他難道就是為了過這樣不起眼的、不足取的、什麼價值都沒有的人生而存在的嗎?他就是為此而生的嗎?他不想這樣去定位自己的人生。更該說他無法忍受這樣的定位,也完全無法忍受。應該沒有人能忍受吧?
也許現在只是他雌伏的時候。雖然想不到什麼辦法可以往上爬,但活著就有逆轉的機會。或者他有一天能夠抓住可以填補自己的損失一讓人生重新來過的機會。所以,他要先活下去。無論如何,都得要繼續活著才行。
瑪利亞羅斯將力氣都集中在肚臍以下、差不多是丹田的位置;藉由這樣的想像好讓自己集中精神。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做了。還能夠想到這一招,都是因為卡洛那。那個卡洛那似乎還在戰鬥當中,瑪利亞羅斯能夠聽見兩造雙方的呼喝,還有劍戟交擊的聲音。
都是因為卡洛那。多虧了卡洛那。
雖然自己也覺得奇怪,但是瑪利亞羅斯還是屏除了雜念,用左手從腰帶上裝小東西的袋子裡取出了一粒密拉石。
萬一失敗就完蛋了吧?如果要使用爆彈之類的東西,距離實在太近;但看他身上的重裝備,就算用護腕里的箭矢應該也沒辦法打穿。沒有其他辦法了。
瑪利亞羅斯伸出舌頭想要舔濕乾巴巴的嘴唇,不過他的舌頭也是一點水份也沒。他拔出劍,把帶著些許白濁色的透明密拉石悄悄地握在左手手心。
——不要緊,一定沒問題的。
那個龐然大物把雙手斧插在地上,挺起胸膛。
「我的名字是貢多嘎.庫啊雷……哥利……用你們人類的話講,就是所謂的將軍。我與王室有血緣關係。你叫什麼名字?」
瑪利亞羅斯沒有回答,現在也不
是通報姓名的時候。他光是要維持住那個特殊的精神集中狀
態,舉著刺擊劍對準那個庫雷哥利(暫且以人類的說法表示)的臉,就幾乎要竭盡全力了。
然而,雖然瑪利亞羅斯的反應有些突然,庫雷哥利卻是一動也不動。那也是當然的。瑪利亞羅斯的刺擊劍全長六十五桑取,若是只算劍身則只有五十桑取,劍尖根本碰不到庫雷哥利。仔細想想,這還真的是相當愚蠢的畫面。
不過,這樣剛好。
瑪利亞羅斯把左手的密拉石按在刺擊劍劍柄上。然後,他發出了世界上最短的咒文——應該是最短的咒文沒錯吧。
「煌……!」
透過這個咒文,他建立了自己與LEP(下層精靈界)之間的精神連結。而他從LEP召喚出來的,則是光之元素精靈Lui。
元素精靈沒有實體,也沒有質量,更沒有固定的形狀;他們只有能夠觸及這個世界的力量。所以,就算是像瑪利亞羅斯這樣對魔術的涉獵只有皮毛的人,其實也能夠召喚元素精靈。當然,召喚失敗也是很常見的。力量強大的元素精靈通常都較難以取悅,正因為如此,召喚起來也格外困難。不過,喜好密拉石的Lui性格倒還算直率。雖然性質上合不合也有影響,但Lui仍可說是相當容易馴服的一類。
只在一瞬間,密拉石便被Lui吃食殆盡。
瑪利亞羅斯對他們提出命令、不,是請求。——發光。盡其所能地發光吧。只要一下子就好。如果感覺到疲憊,馬上就回去也沒關係。發光、只要發光就行了,給我發光吧!
Lui也果真給了瑪利亞羅斯回應。
刺擊劍劍尖散發出光芒。接著光芒擴大,在一瞬之間擴散開來後消失。
時間可能連一秒都不到。不過,在那一瞬間所散發出的強烈光芒,卻仍使得梅利庫魯一起發出哀鳴聲。
哀鳴之後,與其說是不尋常的興奮還不如說是狂亂,但這兩者卻不是緊接著發生。兩者之間有一小段空檔時間。梅利庫魯暴露在這樣的光線下,想必會因為眼部所感到的強烈痛覺而無法思考,而瑪利亞羅斯要爭取的就是這一瞬之間。
瑪利亞羅斯丟下劍,從庫雷哥利身邊穿了出去。距離那個洞口只有三美迪爾了。
再一步。
瑪利亞羅斯已經踩到了從天頂崩落的石塊上。只要從那裡向上跳,就可以抓住那個洞口的邊緣了。
但也就只到這裡而已。
「——啊嗚……」
瑪利亞羅斯奮力往上跳,手直直地伸了出去。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背上傳來了一陣力道很重的撞擊。庫雷哥利根本沒有轉過頭,只是一揮那把雙手斧的柄。
Lui的光亮就在他眼前擴散開來;庫雷哥利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他絲毫不慌張,也沒有亂了手腳,冷靜到令人討厭的地步,完全打碎了瑪利亞羅斯的希望。
瑪利亞羅斯往前倒在地上,幾乎喘不過氣來。
痛是當然的,呼吸困難的程度也加重不少。
增加更多的,是不甘心的感覺。
帶有鹹味的透明液體,似乎要從瑪利亞羅斯的雙眼裡滿溢出來。
「啊!」
隨著卡洛那發出一聲驚呼,瑪利亞羅斯聽見了金屬滾落在地上的聲響。
雖然瑪利亞羅斯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大慨可以想像到,應該是正與亞德哥尼一對一單挑的卡洛那手上的劍被打落在地了吧。
「啊嗚……都倍化了還是打不過你咩……唉呀呀?這是……怎麼了?我看不到,怎麼一片空白啊?身體也沒辦法動了……好吧,亞德……哥尼……尼……先生,這次的決鬥,卡洛那輸了呢。要煮要烤,就隨您了……某某大人,對不起啊……」
看樣子他應該是猜中了。不過,現在他可沒有餘力在意卡洛那怎麼樣了。
「你的夥伴已經敗給亞德……哥尼……尼……了。很遺憾,人類。沒想到你連魔術都使得出來,不過……」
庫雷哥利脫下頭盔;露出的的確是一張形似雞隻的梅利庫魯臉。不過,他那已經退化的眼睛上覆蓋了一隻像是夜視鏡的物體。
「你會死,是因為你自身的淺薄。」
「……吵死了。」
瑪利亞羅斯拚命忍住痛,擠出聲音來,一邊拚命地試著要站起身。
「吵死了……我還沒……落到……要被一隻雞那麼說……的地步……」
「你,就在剛剛,敗給了這隻雞!」
「誰敗了……!」
雖然讓人聽了就生氣,不過庫雷哥利說得沒錯。現狀的確是如此。
但是,那又怎麼樣?
話雖然是這樣說,不過眼下的他可說是徒有氣勢,但連站都站不穩。情況非常不樂觀。
「好久沒有殺人類了。你雖然弱,不過打發時間還可以!接下來我可要使出全力啦……!」
庫雷哥利的發言聽起來就像是宣判了瑪利亞羅斯的死刑。他高高地舉起雙手斧,斧頭擦過天頂,接下來就要往下揮了吧。
當然,瑪利亞羅斯試著要躲開。
不過,他的身體動不了。這樣當然也就避不開了。騙人,我不信……哪有這種事,我一定要避開才行……否則,就真的會完全地——死去。
我不要。
絕對不要這樣。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想死……!
這個願望應該碰巧被為人親切又很閒的神聽見了吧?
不過,瑪利亞羅斯稍後知道,並不是這麼回事。
但就在現下這個時間點上,那個男人從洞口落下來,手持短劍往庫雷哥利的頭頂刺下去。那個男人,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漆黑的天使。
天使落在庫雷哥利的肩膀上,像是蹲坐在上面般在他耳邊甜蜜地耳語。
「Screambaby.」
就像是說著彼此之間才懂的玩笑來取悅戀人、博取戀人一笑。
亦像是在被窩當中半戲謔地對戀人傾吐愛語。
哭泣、尖叫吧。
這句話天使並不是對庫雷哥利說,而是對插在庫雷哥利頭頂的短劍說。
瑪利亞羅斯急忙捂起了耳朵。不過,天使的那把短劍所發出的聲響,畢竟不是這樣就能輕易遮住的。
那個聲音很高、太高了,感覺上就像是連人的腦神經都會被切斷一樣。如果沒有心理準備的話,這個聲音甚至會讓人為之瘋狂吧?就算做了心理準備,那個聲音還是會搞得人的腦袋裡亂七八糟。那是尖叫的聲音。
裝飾著存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負面情感,一千個人在臨終時所發出的叫喊聲。
聽到這樣的叫喊聲,不只是頭頂被插入短劍的庫雷哥利,包括亞德哥尼等其他的梅利庫魯,也全部氣絕身亡。
梅利庫魯因為生存在黑暗中的關係,所以視覺退化,聽覺則相當發達。如果這個聲音會讓人類感到很不舒服,對梅利庫魯來說就足以致命。
「——呼。」
庫雷哥利的遺體緩緩向前倒下,散布死亡的黑衣天使一下子跳離了庫雷哥利的遺體。他用一塊黑色布塊擦拭過短劍的劍身,然後把劍收進系在腰際的刀鞘里。
「搞定了呢。」
「……啊,亞濟安,你怎麼在這裡?」
瑪利亞羅斯嚇呆了。也是因為終於安心下來的關係,瑪利亞羅斯露出了習以為常的反應。
除了那淡藍色的眼瞳與白瓷一般的肌膚外,亞濟安的頭髮與他那棘闇的衣著都是清一色的黑,身高雖然只有一﹒七美迪爾多一點,但就算保守一點說,也還是相當美形。
再者,那個男人還擁有魔導工時代的秘寶﹒悲哭之劍。而且還是午餐時間的領導者。午餐時間——對一個族來說,這樣的名號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
—但瑪利亞羅斯很清楚,這個身著黑衣的假天使,其實是個了不得的傢伙。
雖然他並不特別想知道這些,但從一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開始,有太多事都可以讓他領會到這一點。
而且——
「怎麼這麼剛好?這時機也太……簡直就跟騙人一樣……」
「因為愛。」
亞濟安掀開黑衣華麗地行了一個禮,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束大紅色的薔薇。
「瑪利亞,我一直守護著你啊!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馬上趕過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我愛你啊!哪,這是冠上了你芳名的花朵,與你的美麗與惹人憐愛很匹配。請你收下。」
「唔、嗯。」
瑪利亞羅斯被他的滔滔不絕給壓倒,不知不覺就伸出手接過花束,但是他馬上就回過神來。原先瑪利亞羅斯還想把花束摔到地上,不過,一想到花本身是沒有罪的,瑪
利亞羅斯就拍掉了亞濟安伸出來的手。
「我、我可沒有拜託你救我!是你自己愛救,我是不會感謝你的!」(傲嬌啊~~~~)
「OH﹒MY﹒SWEETEST,你還是一樣冷淡啊!」
「那當然!誰要跟你這種死變態混在一起啊!」
「不過,這也是你的魅力所在啊,HONEY。」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瑪利亞羅斯仿佛聽見了自己全身上下都冒出雞皮疙瘩的聲音。
他抱著自己的身體,抬起頭,滿懷著厭惡之意看著亞濟安。
「……我今天真是倒楣得可以了,先是被那個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怪傢伙害到,被捲入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里,然後又被一個腦袋有問題的怪傢伙給救到。」
「呼呼,這不是比被哪裡來的怪傢伙害得丟掉一條小命好嗎?」
「話是這樣講沒錯……」
瑪利亞羅斯嘆了一口氣。正想試著起身的時候,即感覺到背上一陣鈍痛。感覺起來有點討厭,該不會是傷到骨頭了吧?
應該是傷到了骨頭。不過,如果是脊椎骨受傷,他現在應該動不了。應該是肋骨那邊吧。
不過,呼吸還算順暢,看來折斷的肋骨應該沒有刺進他的肺里。
「——混蛋,真痛:這樣還能走嗎……」
「嗚呼。」
亞濟安臉上一瞬間閃過一抹笑意,不過他馬上恢復原來嚴肅認真的樣子,接著再次對瑪利亞羅斯伸出手。
「來吧,瑪利亞,抓住我的手吧。抓緊一點,抓緊一點喔?沒事沒事,我不會做出什麼討厭的事的。我怎麼可能那樣做呢?我的腦子裡,只有對你的真摯愛意啊!如果這會讓你很痛苦,我不會要求什麼回報,但無論如何都會幫你一把的。真是的,難道就不能讓我救嗎?能夠救你,可是
我的渴望呢!」
「因為你這傢伙,實在是太可疑啦——」
「騙人?哪裡?哪裡可疑?沒有那種事吧?瑪利亞,你就相信我吧!不對,我不應該說請你相信我;我要說的是,此時此刻,請你讓我抱著你到地面上,如果你不喜歡,就借我的肩膀一用吧!希望我能有這個榮幸。」
「……唔——嗯……」
坦白說,瑪利亞羅斯只覺得很討厭而已。
雖然實在很討厭,但照現在這個狀況來看,或許他真的得用爬的才能離開地下區也說不定。再說,以他現在的狀況,有可能大動作地跳起來抓住洞穴邊緣,然後一路爬上一樓嗎?
當然不可能。
「事態緊急,而且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呢。」
接著,亞濟安便一把抱起了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則努力地勉強自己理解接受這件事。
「啊啊,這可是全人類的夢想——公主抱呢!瑪利亞,如果這是你的第一次公主抱,那我就真的太光榮啦。」
「……你還是放我下來好了。」
「事到如今就不要說這種話了吧?」「事到如今是哪裡如今……不是,這個姿勢會痛啦!我的傷在背後啊!」
「什麼!抱歉、抱歉。瑪利亞,因為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沒想到居然可以這樣抱著你。哪,這樣如何?」
亞濟安靈活地把瑪利亞羅斯的身體翻轉過來,把人背在背上。
「……嗯。這樣就不痛了。」
「呼,好像什麼東西碰到我的背啦,好軟呢——」
「碰、碰到什麼啦!我、我身上才沒那種軟軟的東西!」(很有變態大叔的味道。)
「開玩笑的啦。」
雖然腦袋被瑪利亞羅斯給戳了一下,亞濟安還是愉快地笑著。這個男人就這個樣子,到底是怎麼得到「虐殺人偶」這個稱號的?瑪利亞羅斯真的搞不懂,這傢伙不就只是趁人之危的變態而已嗎?
「那個,亞濟安……如果你再摸我的屁股,我會殺了你喔?」(還順便吃豆腐!?)
「能被你殺掉,是我最大的願望啊!」
「那,你去死吧!」
瑪利亞羅斯把右手護腕上的短箭發射口扺在亞濟安的脖子上,就只差沒按下開關了。然而亞濟安卻抓住了瑪利亞羅斯打算按下開關的左手,這樣瑪利亞羅斯就動彈不得了。
「混蛋!放開我!你不是想被我殺嗎?」
「我才不放呢。瑪利亞,雖然我的願望的確是讓你殺掉。不過,如果我在這裡死了,你就沒辦法平安無事回到地上啦。我不希望你死。」
「是生是死都是我的自由!」
「又說這種聽了難過的話了……」
就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羅斯聽見後方傳來一個聲音。
是人類的聲音。
「……那個……」
「嗯?」
亞濟安背著著瑪利亞羅斯一起轉過身,眼前層層疊疊的梅利庫魯的屍體當中,冒出了一隻搖搖晃晃的纖細手臂。
「方便的話可以救我一下嗎——我好像沒辦法自己掙脫出來……雖然這樣講是有些厚顏,不過,唔,我快被壓死了……」
「瑪利亞,那是你的朋友嗎?」
雖然對於亞濟安的詢問,瑪利亞羅斯的回答是「絕對不是」。不過,如果這樣把人丟在那裡,他也過意不去。
對了——自己雖然受了傷,但也撿回了一條命。如果現在順便救卡洛那,之後也可以藉此要求她回報,說不定還能利用她。話說回來,卡洛那有沒有利用價值還很難說。雖然瑪利亞羅斯認為應該是沒有,不過……「——她不是我的朋友……但還是救她吧。然後再順便把我的劍跟值錢的東西撿一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