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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一 蓓蕾的卡洛那 第4話 不知何時綻放的花朵(2/2)

目錄

話雖如此,艾爾甸這麼大,雷尼也還沒把這個城市摸熟,心裡其實也沒有個底。總之先拜託艾蕾特拉幫忙看顧卡洛那,他衝出瀕死雷電,總之先前往王國第一銀行領出三萬達拉後,雷尼停下腳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藥。說到藥,他聽說是經由泛大陸醫術士會的認定,由鍊金術士製造的。鍊金術士?哪裡有呀?說到這個,雷尼也聽說艾爾甸的某處有鍊金術士聯合的艾爾甸分部之類的,那個某處又是在哪裡?沒辦法,問問路人吧。他這麼想,問了一個在鐵煉休憩區遇到的,感覺人還不錯的眼鏡男。「如果你能聽一遍就記住我的名字,我告訴你也沒關係。」「啊?名字?」「約格.夫羅由.梅道夫賽肯葛連麥瑟希。」「什丶什麼?約格賽肯連?」「真可惜,期待下次的機會吧,反正大概也沒機會了。那麼,再見啦!」他笑著離開。那到底是怎樣?算了,再去問問看別人當他用視線掃過四周時,突然想起。

卡洛那說過,如果藥吃完了,就得請魔術士或鍊金術士製作新的藥物才行。

魔術士。

對了。說到魔術士,他不就認識一個嗎?而且也知道她待在哪裡,只要去那裡就能見到她。雖然是個奇怪的女人,但確實博學多聞。只要問她的話,應該可以知道些什麼,至少也可以多點線索。如果想要更確實的方法,的確沒有比這更好的了,要是有的話他就不用這麼辛苦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事不宜遲。

雷尼開始奔跑,幸好從第五區鐵煉休憩區到位於第一區的王國中央文書館並不算遠,只要跑快點就可以到達。雖然喘不過氣丶汗如雨下,但他毫不在意,也不休息地一直跑。跟人潮眾多的第五區比起來,街道高雅丶莫名豪華且氣氛嚴肅的第一區某一角,用淡藍色強化玻璃建成的王國中央文書館。在魔導兵守衛的注視下沖了進去,托空調的福,室內的涼爽使他終於可以喘口氣,忍著不讓身體多作休息,他衝上大廳的樓梯來到三樓。遇到在館內巡邏的魔導兵時會稍微放慢腳步,接下來又全力在走廊上奔馳,最後來到第五秘文室。是這裡。雷尼在館內找了許久都沒有看見她,只好詢問少數幾名人類圖書管理員,終於知道那個女的在這裡。內部幾乎被書架及書籍占據,空氣中飄散著古書特有的味道上讓人覺得不舒服,是一間狹窄的小房間。雷尼把身體打橫,穿過書架與書架之間走到裡面。那個女的有了。她坐在鋪了毛毯的地板上,一本一本地拿起擺在身旁的幾十本書籍,翻開,又闔上放回去那樣真的有讀進去嗎?雖然難以置信,但她一邊喃喃自語,有時咬住手指點頭,又從眼前的書堆中選出另一本書,看樣子並非只是掃過而已。而且,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好厲害的集中力。但是想要出聲叫她,呼吸卻發不出聲音,好痛。胸口丶喉嚨丶側腹

都好痛。「啊該死媽的,咳丶吁丶吁丶嗚!」雷尼罵著,擦掉汗水丶拚命調整呼吸,這時「文書館的女王陛下」終於抬起頭來調整眼鏡的位置。

「咦?雷尼小弟,怎麼啦?要來對知世大人做愛的告白?」

「才不是!」

「什麼嘛!真無趣。啊,如果只是想要做愛也沒問題喔~?」

「我有問題!」

「以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來說,你還真是正經呢。」

「是你太不正經了啦!」

「你該不會還是處男吧?」

「這跟你無關吧」

「當然有羅~」

「為什麼?」

「知世大人是雷尼小弟的第一個女人,光是想像就濕了呢。」

「你想死嗎?」

「討厭啦!」

知世穿著跟昨天款式相同,但不同顏色的毛衣,該說是不檢點呢還是散漫呢,總之就是衣衫不整的裝束。甚至連內褲都沒有穿,雖然昨天已經相當習慣了,但還是會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說實話,他認為還是少跟這個女人扯上關係比較好。但是,現在是緊急情況。

「我有事想拜託你。」

「有事?幫你擺脫處子身?」

「不是,跟這已兀全無關。」

「那我就沒興趣了。」

「我並不是因為對你有興趣才來拜託的,是希望你能幫助我。」

「嗯還真直接。」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而且現在很急。」

雷尼將束口袋交給知世。

「我需要藥,昨天不是提到卡洛那讓我吃下的藥嗎?這應該是同樣的東西。請看一下袋子裡面,雖然是外行人的判斷,但這應該是藥物成分吧?」

「給我。」

知世從雷尼手中接過束口袋,往裡面瞥了一眼,彷佛一切瞭然於心。「原來如此。」她嘆了一口氣。

「雷尼只吃過這種藥一次而已吧?」

「是呀。」

「不准再吃了,否則你就真的一輩子都得當處男了。」

「啊?」

「會變成廢人喔。」

「什」

「這個呀。」

知世指著黃丶綠丶紅三個束口袋。

「這根本不是什麼精神解放劑,有種會破壞大腦的腦內物質,而這種藥是用來以人為方式控制那種物質的量。也被稱為粉碎或壓碎機。裡面還有類似精神藥物的成分,雖然作用不大。這是昨天一起來的那個孩子身上的藥是嗎?」

「啊,是的。」

「那孩子該不會平常都很難入睡丶經常發呆丶就連簡單的工作都會出錯丶記性很差丶情緒不穩定丶一沮喪就會變了個人似的?」

「你為什麼知道?應該說她現在就是這個情況」

「體毛與虹膜異常變色。提高體能,極容易受暗示此外,還有自我毀壞傾向。」

「那到底是什麼?」

「成為愚蠢魔術士犧牲品的可憐孩子們,幾乎都會變成這樣。」

「犧牲品?」

「人只分為兩種,魔術士,或者其它。」

「等一下一

「不是魔術士的普通人,再怎麼努力也是白費的。再怎麼努力往上爬,還是沒辦法成為真正的魔術士。沒有才能的魔術士比垃圾還不如,卻又認為自己並不是那樣,拚命掙扎著往上爬。原本要發動潛在能力才有辦法突破的高牆,卻用盡各種投機取巧的手段想辦法跨越。跨越那層高牆之後,見到的卻是令人絕望的差距與絕路,這可是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填補的。身為魔術士的差距,是之後才會分出高下的。如果一直執著於眼前的障礙就不用談了,因為根本不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你到底在說什麼?」

「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卡洛那。」

「是嗎,那個卡洛那小妹妹,就是被那種沒有自知之明的愚蠢魔術士,搞得整個腦袋跟身體都亂七八糟的。」

「所以說你到底想說」

「已經快要壞掉了。」

「什麼?」

「這個藥。」

知世揚起手上的束口袋。

「只是把搞壞她的藥減輕劑量,讓她不會一下子完全壞掉,勉強維繫生命的藥。把斷崖絕壁變成平緩山坡的藥。」

「你能不能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說明?」

「如果不吃,她會馬上壞掉。但就算繼續吃,總有一天還是會壞掉,只是減緩壞掉的速度而已。這麼說你就聽得懂了吧?」

「那是真的嗎?」

「那當然。附帶一提,這個呢」

知世露出微笑點點頭,接著指了指藍色束口袋。

「合成麻藥特拉克斯馮,簡稱特拉克;據說幾乎不會上癮,效果也不會很強。如果是普通人做愛時用上一點或許不錯,會有種幸福洋溢的感覺,也會提振精神。原料很容易拿到,製造方法也很簡單,只要去那些邪道鍊金術士聚集的黑市,要多少就有多少吧?其它地方我不知道,但最近在艾爾甸這裡似乎很流行。不是昂貴的麻藥,而是便宜的特拉克。雖然一樣是麻藥啦。」

「你說麻藥?」

「沒錯,你討厭麻藥嗎?」

「那還用說嗎?」

「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

理由有一大堆。無論是不是自己所期望的,扭曲心智這一點就讓人覺得不舒服。奇歐的事情也是,想到藉此賺取暴利的貪婪傢伙就讓他非常火大。但是,這種都不算什麼。雷尼下意識地想用握緊的右拳頭打自己的大腿,但還是停了下來。一點意義也沒有。不要做這種蠢事了。還有其它該做的事情才對。不是還有嗎?可是該死!頭腦動不了。完全沒有辦法思考。我現在非常混亂,亂七八糟的。啊啊,不過,更混亂的應該是卡洛那才對。她被搞得亂七八糟,被那傢伙,那種人竟然是她的師父。她竟然這麼相信那個魔鬼。還有那把劍對了,餞別禮那把劍。只要她相信,我就會相信。我

「餵。」

知世站了起來。

「雷尼小弟跟卡洛那小妹是什麼關係?」

「並沒有什麼關係。」

「雷尼小弟喜歡卡洛那小妹嗎?」

「不是那樣。」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拚命?」

知世歪著頭,彷佛打從心底覺得不可思議,她輕撫雷尼的臉頰。

「痛苦嗎?悲傷嗎?難過嗎?雷尼小弟,你的表情真不錯。」

「住手。」

雷尼抓住知世的手,將她甩開。

「不要這樣,反正你也不會明白。你也是個魔術士,魔術士雖然我不是很懂,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追求力量,想要更多更多的力量。但是那種力量能做什麼?所謂的力量,只要能夠保護重要的人,能夠讓自己活下去,只要這樣不就好了?已經足夠了吧?」

「嗯。」

「我不想要。我不知道什麼精靈憑依,就算不使用魔法劍也沒關係,什麼魔術,去死吧!我不需要!」

「嗯。」

「我只是碰巧認識了卡洛那,暫時一起行動,看到那傢伙這麼痛苦我很想幫上點忙,只是這樣而已。」

「嗯。」

「我什麼都做不到嗎?只因為我沒有力量?這也是力量嗎?但是,好像不太一樣,不一樣對吧。」

「嗯。」

知世將右手放在雷尼胸口正中央。

「沒錯,不一樣,真正的力量在這裡。雷尼小弟,你的性命。使用你的生命,思考丶期望丶祈求丶並且實現,這才是真正的力量。魔術是很無聊的玩意,所以知世大人沒有興趣。雷尼小弟,知世大人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什麼?」

「藥的部分,知世大人可以幫你想辦法,而且是比這些更好的藥,可以讓坡度更平緩的藥。」

「那是,真的嗎?」

雙腿突然一軟。扶住他的是知世。不,應該說知世抱住了他。

有一種輕飄飄的丶甜甜的丶像蜂蜜一般的香味傳來,麻痹了他的頭腦。

知世比一百七十五桑取的雷尼矮了大約十四丶五桑取。

她那柔軟得不像話的身體,彷佛吸附般緊貼著雷尼。

「交換條件。」

「是什麼?」

「你覺得呢?」

知世從下方看著雷尼。

不知道為什麼,雷尼沒有辦法把抱住自己的知世推開。

「給我。」

「所以說是什麼」

「雷尼的第一次。」

「嘎?」

「來做吧。」

「什麼?」

「就在這裡,現在就做。不用擔心,這裡只有知世大人跟雷尼小弟在而已。射進來也沒有關係喔,就算知世大人不在乎,雷尼小弟也會很害羞吧?」

「這種事」

「我覺得這個條件還不壞喔,知世大人是很溫柔的,會教你很多事情,也會幫你做很多讓你舒服的事情喔。保證讓你瘋狂一讓你永遠忘不掉知世大人。」

「不,等一可是,這種」

「沒有關係吧?還是你有女朋友?」

「是沒有」

「喜歡的人呢?」

「沒丶沒有啦!我才不想」

「你討厭知世大人?」

「什丶什麼討厭我丶我們昨天才認識,也沒有特別喜歡還是討厭」

「那就沒有問題羅?來做吧。」知世的右手攀上雷尼的雙腿之間。他原本想要阻止,但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什麼也沒辦法做。「等丶停下來!」「不要,知世大人才不要停下來呢,而且,似乎沒有停下來的必要喔?你的身體真誠實。」「我丶我叫你住手!不丶不要亂動!混帳!」「好可愛,聲音真棒,害知世大人小鹿亂撞呢。我真想多欺負你一點。」「不丶不准!叫你住手沒聽見嗎?」「為什麼?」「還問為什麼,我」

我不能否定自己的確有欲望。有時候腦子裡也會閃過色情的想法。我並沒有打算故作矜持,說實話,現在我甚至覺得就這樣跟知世做了也沒什麼不好。頭腦昏昏沉沉丶理性快要消失了,性慾這傢伙太粗暴丶太強大了,我似乎打不贏它。反正就像知世說得那樣,有什麼非贏不可的理由嗎?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這樣不是很好嗎?不壞的條件,確實如此。而且還能拿到卡洛那的藥。也能幫到卡洛那,到底有哪一點不好?

幫到卡洛那。

卡洛那。

啊啊,該死。

不行。

果然還是不行。

因為想做了,就做吧?既然她誘惑我,也有這個意思,就做吧?該怎麼說呢,不應該是這樣。我不知道其它的傢伙是怎麼想的,但是對我來說,不對,不對!不能這樣。一定會後悔的。這樣不好。

對我來說是這樣,對知世來說,大概也是一樣。

「抱歉。」

雷尼抓住知世的雙肩,一口氣將她從身上推開。

知世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雷尼。

「為什麼要向知世大人道歉?」

「誰知道呀。」

雷尼甩甩頭,深深嘆了口氣。

「我只是有這種感覺,對你來說也許很失禮。」

「失禮?哪裡失禮?」

「所以說,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總之就是不行,我不能接受你的條件。藥我會想辦法。反正這個城市很大,鍊金術士也好,魔術士也好,只要認真找一定能找得到。對了,紅髮的那叫什麼來著?ZOO嗎?我記得那個公會也有魔術士。她會用很厲害的魔術」

「ZOO?喔喔,莎菲妮亞。」

「你認識她?」

「稍微認識啦。」

「是嗎?算了,沒關係。總之,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事情,幫了大忙。」

「其實知世大人比較想教雷尼小弟別的事情呢。」

雷尼沒有回答,拿回束口袋,直視知世那深藍色的眼眸。

「那麼,打擾了。」

「不可以用那種眼神直視被你甩掉的女人喔,雷尼小弟。」

「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沒有那種心情,也沒有做好覺悟就上床我沒有那種興趣,僅此而已。」

「知世大人不會在乎喔?心情之類的太麻煩了,我不需要。」

「我會在乎。抱歉,我在趕時間,得離開了。」

「是嗎?嗯,拜拜。」

「再見。」

「啊,雷尼小弟。」

叫住轉身的雷尼,知世露出了有點猶豫丶有點困擾的奇特表情。

「如果想找莎菲妮亞她可能會在銀行。第二銀行。ZOO的事務所在那裡,我之前聽莎菲妮亞說過。」

「銀行?第二銀行的話,是第十一區嗎?」

他感到不可思議,為什麼知世要特地告訴他這件事?但是他沒有懷疑,是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懷疑嗎?還是他相信知世呢?追根究底,這樣好嗎?是正確的決定嗎?

「我知道了,我會去看看,謝啦。」

「嗯嗯。」

總覺得對自己搖頭的知世本人也很訝異。雖然有點在意,但現在得快一點才行。雷尼轉身小跑步穿過書架。他沒有回頭看,現在不是回頭的時候。雷尼跑了起來。一出文書館,原本已經幹掉的汗水又開始往下滴。第十一區,北邊。沿著極限AM蟠龍大道往北,往北走。離開第一區,往高層寺院林立的第十二區前進剛踏進這裡時。前方有五丶六個男人聚在一起。斜眼看人,用吊兒郎當的姿勢站著。每個傢伙的長相都相當險惡,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打交道的人,也絕對不會有人想跟他們做朋友,這種人在艾爾甸並不稀奇。話是這麼說,但也不太可能不跟他們打交道就通過那裡。而且如果為了避開那些傢伙而繞遠路,豈不是很愚蠢嗎?幸好道路很寬,只要不撞上他們,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總之,無視他們,無視。雷尼加快腳步打算從那些傢伙旁邊經過。後來回想起來,這判斷真是天真,太天真了。一眼就看得出不是什麼好東西的混帳傢伙,大白天的就聚集在第十三區這個特殊地方的入口,你以為他們只是在打發時間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前方是第十三區,彷徨之魂區。是人們用高價換取救贖的地方。那些傢伙是在等待獵物。

「喔!」雷尼跌倒了,在經過他們身邊時,被其中一個人伸出的腳給絆倒了。不妙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已經挨了兩丶三拳,同時被踹飛了出去。

7

我為什麼活著呢?活著明明就沒有什麼好事。只是給人添麻煩,像害蟲一樣的存在。就算大家對我露出厭惡的表情,好幾次被人趕了出來,我還是活著,還是緊抓著不放。真不像話,趕快去死一死不就好了?想要消失,反正已經不行了,卡洛那已經不行了。一直以來都被人這麼說。就是這樣,為什麼我會活著呢?為什麼我還活著呢?

死了不就好了嗎?

卡洛那死了就好。

死吧。

去死吧。

對不起,父親丶母親丶爺爺丶奶奶丶哥哥丶叔叔丶阿姨丶師父丶米雅姊丶啊啊,其它人想不起來了,對不起。卡洛那果然很糟糕。父親丶母親,您們努力把我生下來,對不起。卡洛那是這樣的人,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任何事都做不好,對不起。已經不想再思考了,對不起。被生了下來,對不起。活了下來,對不起。失去希望了,對不起。

解決方法只有一個,只能以死謝罪。死了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所以卡洛那想著,去死吧。請去死吧。請你,死了吧。

但是,我的手動彈不得,腳也動彈不得,手上有手銬丶腳被套上了腳鐐。嘴裡被塞了東西,也沒辦法咬舌自盡。我被繩子綁在床上。是艾蕾特拉大人綁的。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不讓卡洛那一死了之?明明不要管我了,隨我高興吧,這是唯一一個我能自己選擇的方法呀。但是,既然如此,為什麼我不早點做決定?明明應該辦得到,隨時都可以這麼做的。

我卻沒能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有他在。

因為有那個人在。

有他在我身邊。

雷尼大人。

雷尼大人。

雷尼大人。

但是,果然已經不行了,卡洛那不能在您身邊。在雷尼大人身邊的,不應該是卡洛那知世大人也很好,更美麗丶更溫柔丶更好的女人才適合雷尼大人。我想像了雷尼大人與其它女人和睦相處的畫面,不對,不是想像,是我昨天親眼看到的場面。啊啊,好痛。好痛。胸口好痛。一陣一陣的刺痛。雷尼大人要離開了,留下卡洛那,到別的地方去了。光是這麼想就好難受,非常難受。但是,這對雷尼大人來說是好事。與其跟卡洛那糾纏不清,這樣還比較好。這樣丶沒用的丶卡洛那,一點價值丶也沒有,不要丶待在丶雷尼大人的丶身邊丶比較丶好,反正到哪裡丶都沒有丶卡洛那的丶容身之處所以,還是死掉比較好。

想要說再見。

想跟卡洛那道別。

但是,這也就意味著,再也沒辦法見到雷尼大人了。

我會丶非常丶寂寞。

想見您,我想見您,我好想見您呀!雷尼大人。您在哪裡?您人在哪裡呢?卡洛那快要消失了,快要壞掉了。這樣的話,雷尼大人,您會為我哭泣嗎?會為卡

洛那感到難過嗎?我再次體會到自己是如此貪婪的人,所以這樣骯髒狡猾的自己,還是死了比較好。

8

「喔喲!安紀!你快看!這傢伙身上有二萬耶!閃亮亮的GM合金幣三枚!領了不少錢呢!哇哈哈哈!」

「所以我就說嘛!會這麼著急的人,八成都是不夠付蘇生式的錢,慌慌張張跑去銀行領錢後跑回來的。幾乎都是這樣啦!」

「可是安紀!這裡不是離第二銀行比較近嗎?為什麼會從這裡通過呀?」

「誰知道?反正是我賭贏啦!彭果。我就說他身上有超過一萬元嘛!」

「呿!我知道了啦!該死!都是你害的啦!去你的!」

砰地被踢了一腳。竟然踢臉,痛死了,媽的!一點都不留情。除了叫安紀丶彭果的兩人,剩下的三個人負責把我壓在地上,因為手腳都無法動彈,也沒辦法抵抗,當然,劍也被奪走了。全身上下都痛得要死。不知道是嘴裡還是臉部受傷,流了很多血,被毆打的傷口多得數不出來,肋骨搞不好斷了。啊好痛,痛死了。只要壓在我背上的傢伙一動,我就幾乎無法呼吸。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很習慣打架了呢。也是我自己大意了,一對五,而且被對方先下手為強,會這樣是很正常的。不過真不是滋味,竟然一瞬間就被撂倒,太沒用了。

「好了,安紀,這傢伙要怎麼辦?」

「這個嘛,反正想拿的東西都拿了,為了永絕後患,把他解決掉吧!」

「哇哈哈!你還真壞心呀,安紀。喂,小鬼,記住喔,要恨的話,就去恨GippdeRais的安紀吧!聽到沒?聽懂了嗎?同是GippdeRais的彭果大爺最怕幽靈了,所以絕對不可以到我那裡出現喔!」

「怎麼,彭果,你相信幽靈喔?」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我可是親眼看見過哩!第一次強姦丶死在我手上的女人,好幾次出現,站在我的枕邊耶!又不是活人,幽靈又殺不死,我可應付不來!」

「哼!要說的話,那八成是你潛意識中的罪惡感讓你看到的幻覺啦!不,等等,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嘛!罪惡感那種高尚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你身上啦!」

「哇哈哈!說得沒錯!那麼,差不多該幹掉他了吧?」

「殺丶掉」

結束了嗎?開什麼玩笑。別想愚弄我!還沒,還沒有結束。雷尼呸一聲吐掉口中累積的血,使盡全力轉身。

「你們殺掉,誰受得了呀!」

「喔!這傢伙還沒放棄哩!安紀!哇哈哈!同樣要殺,跟默默被殺的傢伙比起來,這種傢伙好玩多了!」

「真是的,你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彭果。算了,反正儘快解決掉就是了。一隻就賺到三萬,今天走運了,這時要把握機會多賺幾筆才行。」

「我知道啦!好啦,你看著吧,安紀。他絕對會立刻哭著哀求我,請我快點殺了他的!哇哈哈。餵一讓那傢伙仰躺過來。」

雷尼原本期待在被翻轉成正面的瞬間會出現空隙,但在那之前,他的臉就被人踩了下去,形成得舔彭果鞋底的局面。「咕」比起疼痛本身,他更感覺屈辱。血液直衝腦門,悔恨幾乎要衝破血管,殺掉丶殺了你丶一定要殺了你丶殺掉丶我要殺光所有人!但環繞身邊的殺意,卻像被什麼蓋子蓋住了似的制止了他,精神一下子委靡了下來。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不行了。別開玩笑了,他又立刻重振精神。這時,「怎樣?好吃嗎?給我說好吃!快點!哇哈哈哈!」彭果大笑,同時把鞋尖硬塞進雷尼的嘴裡轉動著。「嗚咕嗚咕嗚」慘了,真的不妙,眼淚快流出來了,我真是遜斃了。唉唉,我在幹嘛?像個白痴一樣拚命丶東奔西跑的,這就是結果嗎?被迫吃著混帳惡黨的鞋子,只能發出咕嘎之類的聲音,痛苦丶想吐丶想哭,我在幹嘛?這樣下去好嗎?被玩弄嘲諷,蒙受奇恥大辱,最後悲慘地死去。雷尼,雷尼.布蘭迪克。這樣好嗎?你真的認為這樣好嗎?

才不好呢。

怎麼可能會好?

那傢伙還在等著我。因為她是笨蛋,所以就算受騙再多次丶被當成白痴丶被有心人利用,都還是想相信人類,無法不相信,是個人好到不行的笨蛋。就算內心幾乎瓦解丶險些墜入絕望深淵,她仍在等待。她一定相信著我,正等著我。

「哇哈哈哈!哇啊?什丶什麼?這傢伙」

彭果把鞋子從雷尼口中拔出,倒退一步。

「眼丶眼睛在發光?」

沒錯。不能背叛她的期待。對吧?沒錯吧?

─是呀。

沒錯沒錯!幹掉他們吧?幹掉他們幹掉他們!把他們全都打飛!

啊啊,是呀。沒錯。狂風吹吧!火焰燃燒吧!給我力量,透過我展現出來。我在這裡。你們在哪裡呀?我在這裡喔。這裡喔。就在這裡喔。就在附近。來吧。來吧。來了。要去羅。要去羅。要去羅。但是不行喔?不行喔?

為什麼。

牆壁。

聳立丶厚實的,高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破。衝破。破壞它。破壞。壞掉。壞丶掉。不行。不行。不丶行。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我的頭。好痛。好痛。我的頭。好痛。好痛。我的頭。好痛。好痛。我的頭。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瘋狂。

快瘋了。

瘋掉了。

壞掉了。

「怎丶怎麼回事,突然這樣安丶安紀,這傢伙,好像不太對勁!」「膽小鬼,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要拖拖拉拉的,在變得難以收拾之前,趕快把這小鬼給殺了!」「喔丶喔!說丶說得也是!喂!你們幾個趕快去把他壓住,我負責砍他的頭」「怨Sy款冥Grum愛死雷」

雷尼還記得那似乎是魔術咒文之類的東西,緊接著是宛如打雷一樣,使無數玻璃同時粉碎,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但是不僅如此,頭蓋骨丶腦漿丶發出軋軋的聲音丶搖晃丶歪斜。好痛。發出啊丶啊丶啊丶啊的聲音。什麼?這到底是什麼?好痛,死了,好像快死了,乾脆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來人呀。可是,再一下子。再一下子似乎就能跨越了。不要。把牆壁。破壞掉。砸個粉碎。這樣一來,我我會變成怎樣?

「雷尼小弟。」

我。

叫我。

把我叫醒。

叫我的人,是誰?

「雷尼小弟,振作點,要是你不振作起來,我就要親你羅?」

「啊。」

這個聲音丶是

雷尼勉強搖搖仍痛得不得了的頭,伸手抹了一下臉。嗚哇!好誇張!唾液丶血液丶鼻水。不只是被一堆東西搞得灰頭土臉,黏答答的丶彷佛針扎一般,痛得要命。

「認得我嗎?是我,知世大人喔。」

「啊丶啊啊勉強丶可以」

「你打算叫精靈來呢。」

「是這樣嗎?我沒有印象」

「那搞不好不是雷尼小弟叫來的,是他們在呼喚你也說不定。那可是很危險的。」

「危險」

「幸好先下了暗示嗎?有點微妙呢。要是知世大人沒來,你就危險了。不過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知世這麼說,突然將雷尼的頭壓進自己胸部,緊緊抱住。該怎麼說像那個吧?所謂的母親,就是這種感覺吧?我的養母從來不會跟我四目相對,繼母就是奇歐的母親也差不多,所以我不太清楚。不過說知世像母親,只會被當成笑柄吧。

不過,她讓我非常安心。

小時候,我一定很渴望獲得這種溫暖吧?從老爸那裡拿取我的養育費,養父母的家在老街算是相當富裕,但我還是很羨慕雖然貧窮,卻有父親丶有母親丶有兄弟的家庭。或許是因為自己很清楚,那是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得到的事物。

但是,我已經不是小鬼了。

「會弄髒喔,衣服。」

「沒關係,知世大人不介意。衣服髒了只要再買新的就好。但雷尼小弟就不行了。」

「你說得也對啦。不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雷尼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離開知世胸前,環顧四周。喂,真的假的?

「他們死了嗎?」

「誰知道呢?知世大人已經手下留情羅,死了就算了。因為知世大人絕不原諒對雷尼小弟動粗的人。」

「魔術嗎?」

安紀丶彭果以及其它三人全都倒在地上。雖然有的指尖還會抽動,但不能因此判斷他是否還活著。再怎麼說,雖然沒有被燒得焦黑,但身體許多地方都被燒焦,黑煙緩緩升起。還有濃得刺鼻的燒焦味。

「你不是對魔術

沒有興趣嗎?」

「是沒什麼興趣呀,魔術無聊得很。不過有沒有才能又是另一回事。知世大人是魔術士,所以不可能對任何事都很坦率丶誠實。雷尼小弟要幫我保密喔。這可是知世大人的自創魔術。黑魔術。愛與★死亡雷電。知世大人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是很厲害的魔術士,不過搞不好已經有人看穿了,像是大姊。」

「啊啊雖然我不太懂,總之我不會說出去的。」

「那,這就當交換條件。」

「嗄?」

「藥。知世大人認識一個技術不錯的非法鍊金術士,就請他幫忙吧,很快就能做好。」

「這樣好嗎?」

知世沒有回答,幾乎都抱著雷尼讓他可以靠自己站立,然後用毛衣的袖口輕輕擦拭他的臉,溫柔地檢查傷口狀況小心翼翼到讓他覺得有點噁心,簡直是無微不至。

「沒辦法呀,迷上的人就輸了。」

「迷丶迷上?」

「知世大人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雷尼小弟。雖然知世原本就很喜歡年紀比自己小的處男,不過好像不太一樣。不是性慾而是戀愛?真奇怪,只要是為了雷尼小弟,知世大人什麼都願意做。」

「啊,不那個,可是」

「沒關係,雷尼小弟用不著介意。單戀也是很美好的,知世大人雖然會因為沒有結果的戀情,過著鎮日焦躁哭泣的日子,但只要是為了雷尼小弟,我願意像奴隸一樣為你做任何事,嘆息的次數使我的思慕之情日益增長,最後有如未曾綻放的花朵一般枯萎,總有一天會悲傷地消散吧。開玩笑的。好了,走吧。」

知世像喝醉酒一般,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之後,突然牽起雷尼的手走了起來。雷尼沒有反抗。或許是因為知世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但也是因為雷尼太虛弱了。而且,他也不能再違抗知世,畢竟現在如果做出讓知世的好意白費的舉動,可是會遭天譴的。

「不過,至少在出來外面時,下面多少穿一點吧。」

「如果雷尼小弟這麼希望,我就考慮看看吧。」

「我有希望你這麼做嗎」

「騙你的。我會聽的,只要是雷尼小弟說的話。」

知世回頭露出淺淺的笑容。

真是令人猜不透的女人。

9

記憶是很重要的東西。即使如此,卻又那麼曖昧不清,脆弱且虛幻。緊緊抱住,無論多久都不會忘記,連一個都不希望它消失,卻又會一點一滴慢慢失去。比如說,昨天的早飯吃了什麼;前天與誰在一起做了些什麼;父親的臉,母親的手,奶奶的聲音,爺爺的味道,偶而會背我的哥哥的背影。一切一切都已變得模糊不清。一個不小心就會忘得一乾二淨,好可怕。還覺得可怕時就沒關係,而這種恐懼感所有的一切反正都有消失的一天,這時究竟又應該累積什麼才好?反正記憶及身體總有一天會變得破破爛爛然後死去,那又為何非得努力活下去才行呢?

我老是在哭泣。

我老是遇到痛苦的事。

總是被大家說駑鈍無能沒用笨蛋遲鈍智障很礙眼消失吧,不可能什麼感覺也沒有吧?雖然我總是傻笑著,但也不是發自內心的笑。這是很正常的吧?

一直支持著我的事物。

只有一個。

記憶。

家人溫暖的記憶。

師父褒獎我時的記憶。

某人對我很溫柔的記憶。

但是這些在某一天也會散落,我會全部忘記。果然是垃圾渣,所以才會被師父捨棄,逐出師門,開始漫無目的的旅程。我說正朝艾爾甸出發,其實是騙人的,只是那瞬間只能想起這個地方而已,我根本沒有什麼目的地,什麼也沒有,什麼也無法思考。只是因為眼淚怎樣也停不下來,聽見風聲丶聽見鳥的振翅聲,我為了停止哭泣一直抬頭仰望天空,想要銷聲匿跡,想要消失不見,所以我偏離道路,走進森林,就這樣一直走丶一直走丶一直走,走累了就躺在地上休息吧!這麼一來,應該很快就會死了吧。死亡,成為動物的食物,就算是這樣的自己,或許也能有點用處。但是好寂寞。非常寂寞。為了尋找人的蹤影,我迷了路誤闖鬼人的村落。那時,我為什麼逃了呢?明明用不著逃的,默默獻上自己不是很好嗎?因為這樣,我給許多人添了不少麻煩。我到底在做什麼?果然,我什麼事都做不好。於是,我連這個想法以及絕望都失去了。

啊啊

多麼沒有意義呀。

我不要出生就好了。

就連活下來都是逼不得已。

已經,不行了。

請原諒我這麼做吧!請讓我解脫吧!

「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是的。」

謊話連篇。

我還是睡在上鋪,已經沒有被綁起來了,雖然帘子沒有拉上,但我把毛毯蓋到頭上,閉上眼。不久前雷尼大人讓我吃了藥。雷尼大人是從哪裡拿到藥的呢?錢的問題怎麼解決?雖然我很想問,卻又覺得問了也無濟於事。

那都無所謂了。

雷尼坐在床邊,只剩我們兩人。那又如何?那都無所謂了。外面天色漸暗,那都無所謂了。總覺得,所有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如果覺得很痛苦或是哪裡不舒服要說出來喔。」

「是。」

「那個,藥。據說藥效比之前的藥差一些。所以吃完後的感覺可能會不太一樣,忍耐一下。」

「是。」

「不要忍耐。」

「是。」

「你沒在聽我說話吧?」

「是不是我有在聽,真的。」

「是嗎?算了,隨便啦!不管你想說什麼,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卡洛那」

「是。」

「你說過吧,反正自己是不被需要丶沒有必要的存在。」

「是。」

「我不這麼認為。」

忘了是什麼時候,在師父那裡時,米雅姊姊也說過那種話。我記得是說:「卡洛那,或許你認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人,對世界來說是沒有必要的零件,但你錯了。萬物出生時,一定都有屬於自己的職責,因此世界才能保持平衡。或許乍看之下似乎很礙眼,少了他卻會讓整個平衡崩毀。魔術中將這種平衡構造稱為真理,並將如何解讀它視為終極目標之一。」這樣的內容。

我記得,我還記得。這一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如果少了卡洛那,真的會有什麼影響嗎?我不這麼認為。大概不會有任何改變。就算卡洛那不在了,這個世界一定仍是毫無改變地繼續下去。米雅姊姊不但很會使用魔術丶又認真丶又很會照顧人,大家都很仰慕她。所以我才會相信她說的話吧。反正米雅姊姊無法理解卡洛那的心情。被某人需要的人,怎麼能說自己了解不被任何人需要丶毫無價值的人呢?根本不可能理解。

雷尼大人也是一樣。

「我」

所以,雷尼大人也會跟米雅姊姊說出一樣的話。

「對我來說」

一樣的話。

「我需要你。」

一樣

不,不一樣?

「我下定決心了。說決心或許會覺得有點奇怪。不過,像心情啦丶感情啦,這種都是會動搖的事物。搖搖欲墜,只要被強風一吹就不知道去哪兒了。我覺得能夠維繫住這種關係的,最終還是自己的意志。我可是很倔強的,一旦下定決心,就算被殺也不會改變。所以我下定決心了,我決定自己是需要你的,不管別人怎麼說。」

「決定,這種說法好奇怪,太奇怪了。」

「或許吧。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沒辦法。」

「怎麼會丶沒辦法呢。只要重新思考就好了,這是很簡單的事。」

「簡不簡單不是由你判斷的,這是我的問題。」

「依心還,真任性。」

「是呀。」

「太任性了。」

「沒錯。」

「太任性了─」

是呀。

我無法思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說過,一個也沒有。我很希望有人能這麼說,什麼人都好,只要有一個人就好,只要有人對我這麼說,我就能活下去,我就會想活下去。我相信這個人一定在某處,要是不相信,就活不下去了。

「那是我小時候的事。」

雷尼大人的聲音傳入耳中。我拚命忍住滿溢而出的淚水,仔細的聽,不想放過一字一句。我想把它全部記下來,或許還是會忘掉,但至少,只有一點也好,我希望能將它刻在腦海中,留下痕跡。我想活著,我想活下去。

「我養過貓,找不到母貓,只留下三隻

小貓。總覺得應該活不了吧,發現時它們都已經相當虛弱,有兩隻不行了,只剩下一隻。好不容易才讓它活了下來,但它幾乎不怎么喝奶,也好不容易才會走路,總之費了我很大的工夫。但是它卻非常會叫,喵喵的吵死人了,我幾乎沒辦法睡覺,就算困了也得花很多時間才能入睡,真要命。但是,當它不在了,我卻覺得好寂寞,寂寞得不得了。雖然很遜,但我還曾哭過呢。」

「它死掉了咩?」

「是呀。也請醫術士幫忙診斷過,似乎不是生病,只是沒有支撐它活下去的體力。我一直抱著它直到它逐漸變冷。因為我一開始就下定決心,既然養了它,就要照顧它到最後。」

「對雷尼大人來說卡洛那跟它一樣咩?」

「這麼一說,喵喵的吵個不停,還有需要人照顧這一點或許還滿像的。」

「卡洛那又不是貓咪。」

「那還用說。」

雷尼大人好像站了起來。

卡洛那也不能再繼續躺著了。

雖然現在還沒辦法,但她似乎很快就能坐起來了。

「你就是你,如此而已。」

10

鐵煉休憩區附近有間叫做「咖啡.弁天」的店。由於是將某棟莫名堅固的建築物一樓打通,所以店內十分寬敞,然而卻沒有半張椅子,也就是所謂的站飲,不過在裡面櫃檯買茶的人並不多,因為價格貴得不像話。

不過,如果真的口渴得不得了,也可以找擅自在店裡販賣飲料或食物的人。價格比起來合理得多,反正走進咖啡.弁天的人目的並非飲食,潤潤喉填飽肚子只是順便,客人的目標是在貼滿其中一面牆的無數紙片。

「不過,真沒想到還會再跟你們組隊。」

「吵死了小鬼,那是我要說的話白痴!還不是因為權堂一直說一直說一直說吵得要命,不得已才會答應的。要不然我根本他媽的不想看到你們的臉!去死吧!」

「別這樣,沙頭。不管之前有什麼過節,既然決定組隊就是夥伴。對於把自己背後交給對方的夥伴,也要有相應的態度才行。」

「是是是是。權堂大人是成熟的大人,雖然小了我兩個月又四天。真是偉大呀你最棒最厲害了,厲害到讓人不爽。真是的,給我去大便到肛門爆掉而死吧!」

「權堂,真虧你能跟這種無藥可救的爛人搭檔那麼久。」

「嗯,習慣是很恐怖的。」

「我無法理解讓你忍耐到習慣的理由是什麼。」

「真要說的話,就是他個性雖爛但不至於有多壞吧,或許。」

「或許,嗎?」

「事實上,我有點失去自信。在弁天貼了告示,但總是沒有下文。雖然看到其它人的告示,請他們讓我們同行,但全被拒絕了,由此可見沙頭的評價有多差。」

「喂,等等,權堂。為什麼一定是我的錯?搞不好其實是你的錯哩!」

「我不這麼認為,因為有很多人跟我說,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願意讓我加入。」

「啊啊是這樣嗎?他們人真好。既然如此你就不要管我這個他媽的下三濫,跟其它人一起開心地去地下區不就好了?你是笨蛋呀?所以你的腦袋裡才會全是寒天粉條還綁馬尾呀!」

「我的髮型並不是一般的馬尾,這是顛聖虞成年男子的標準髮型之一,叫做馬尾結。要我說幾次你才會聽懂。」

「不權堂,我覺得這兩個聽起來似乎差不多。」

「是這樣嗎?那麼,也就是說沙頭的話並沒有錯羅。嗯,抱歉,沙頭。看來似乎是我錯了。」

「哈!知道就好。總之從今以後你不准再跟我頂嘴或對我有意見!他媽的吵得要死!聽懂沒?馬尾男!」

「這跟那是兩回事。不過被叫馬尾,我還是覺得很不爽。為什麼呢?」

他其實也很在意,到底是為什麼呢?或許權堂之所以能忍受跟沙頭這個混帳傢伙組隊,就是因為他這種個性吧。該說是自我中心呢?還是說有點散漫呢?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若不是這樣,大概就無法忍受沙頭,也看不出為何必須忍耐。雷尼也一樣,今早權堂在咖啡.弁天出聲叫他時,他不禁在內心抱怨著如果沒有沙頭就好了。話雖如此,他們現在沒有資格挑三揀四,況且權堂又相當可靠,所以他們現在才會五個人一起來到D13上層太多魯亞普。話雖如此,雇用來的醫術士薇薇安竟然沒有拒絕權堂等人的委託一起同行,與其說是出乎意料,他更覺得不可思議。

「我只要能夠拿到屬於我的那份酬勞,對象是誰都沒有關係。」

「喔。不是因為無法選擇對象嗎?」

面對值得感謝的對象,沙頭的嘴還是一樣壞。

「雷尼,你才剛進入這個行業不久所以不知道,因為某些原因,這個女的可是小有名氣的傢伙喔。只有像我們這種最低最低最低層什麼都不知情的傻瓜才會雇用她。要不然就是被這個女的外表給矇騙,有眼無珠搞不清楚情況的白痴。」

「你說得太過分了,沙頭。」

「哪裡過分了?一點也不過分好不好?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這個女的是掃把星,跟她一起潛入地下區的侵入者死掉的數量,不管是誰聽到都會嚇得落荒而逃,所以才會老是找不到工作呀!」

「我不這麼認為。因為薇薇安小姐總是來者不拒,與不成熟的侵入者一起行動的機會也大為增加。假使同行的人出現幾名死者,就代表她救了更多的生命。事實上,我們不就受到薇薇安小姐許多幫助嗎?」

「也只有你而已吧?我幾乎都沒受傷所以跟我無關。」

「那是因為你只有逃跑的速度快而已,沒受傷也是很正常的。」

「我才不像你這種單純的寒天白痴老是瞻前不顧後地猛衝呢!聽好了,自古以來真正強悍的傢伙是不打沒勝算的仗的!」

「那麼你大概一輩子都沒機會一決勝負了。在我看來,你連卡洛那都打不過喔。」

「喂喂喂喂,我再怎樣都不會輸那個豆丁卡洛那吧!」

「不,不可能。姑且不論你的才能素質,但你實在是太懶惰了。當然,你也贏不了雷尼。毫無疑問地,你絕對是我們當中最弱最沒用的一個。」

「啊啊是嗎是這樣嗎?不過呀,就算你這樣激我也沒用沒用沒用的!不工作沒幹勁隨便散漫但還是死不了的輕鬆人生,這就是我的人生準則。我會這樣一直活下去永遠FOREVER,聽懂了沒馬尾男!」

「不准叫我馬尾男!」

「你自己剛才不也說了其實很像,還跟我道歉的嗎?」

「不,這兩者還是不一樣,你聽好,這個馬尾結是我國自古以來」

該怎麼說呢?真不知道他們是感情好呢,還是不好呢?應該算是滿合得來的吧。以雷尼這個新手來看,他們的能力毋庸置疑,雖然只是不起眼的侵入者,但還是比自己強多了。畢竟我還是小鬼,資歷尚淺,更不擅長討好別人,也不可能有特殊的人脈。我這雙手上只有便宜的劍以及小小的未來罷了。而那未來也充滿不確定性一讓人難以置信它的存在,像是立刻會消失的虛幻。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停下腳步。

「沙頭,權堂,相聲先暫且打住吧。」

「嗯,哪裡?」

「前方左手邊。有幾個還滿厲害的。五六隻左右。」

「哦。那麼我兩隻,你兩隻,沙頭一隻吧。當作對手正好。」

「唔咦咦咦,我也得上啊?有夠麻煩的,我就免了別把我算進去。你不是說卡洛那比我還強嗎?那我去後面保護薇薇安剩下的就交給你們啦!」

「什麼交給我們,你連羞恥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白痴呀!我就是因為知道才會選擇過這種人生呀!」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不要贊同得那麼乾脆!該死的馬尾!」

「我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叫我馬尾」

又來了,你們有完沒完呀?就連薇薇安也無奈地嘆了口氣,當然,我也目瞪口呆,除了卡洛那以外。走在隊伍最後面的卡洛那緊握著手杖,彷佛在想些什麼的紫羅蘭眼眸,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平常老是吵個不停,今天卻幾乎沒說半句話。就算聊天內容出現卡洛那的名字,她也只是微微抖了一下。看樣子她相當緊張。

「卡洛那。」

「是丶是。」

回應雷尼的聲音及表情都嚇了一跳。也難怪啦,會這樣是正常的。之前老是失敗,還發生了那些事,結果又遇到上次給他們帶來不少麻煩的人,很可怕吧?而且沙頭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我也沒有幫她辯解。搞砸的事情就是搞砸了,只能接受現實而已。為了相信我們手中那小小的未來,我們還是得一點一點的變強才行。

「我衝出去之前,你用魔術幫

我做掩護。」

「咦」

驚訝的不只有卡洛那一人。沙頭丶權堂,就連薇薇安也屏住氣看著雷尼。那也是應該的。畢竟他們都知道卡洛那是幾乎不會使用魔法的假魔術士。權堂等人原本是期待卡洛那的魔術才邀他們組隊的。卡洛那在他們面前數度使用魔術,卻完全不行。就算是變戲法的看起來也比她厲害好幾倍。說得明白一些,就是不像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成功的話就當賺到,失敗的話就當作是突擊的暗號好了。有什麼不妥的嗎?」

「與其說不妥」

權堂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沙頭接了下去。

「為什麼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小鬼我告訴你,我們可不是來玩的喔!是工作是為了賺錢!又不是占卜,成也占卜敗也占卜,你是笨蛋呀!別開玩笑了白痴。」

「這種事情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而且你最沒資格說我。」

「嗯,這點我也同意。沙頭,你沒有資格說話。」

「吵死了權堂我殺了你喔?幹麼不幫我出頭呀你這禿頭。」

「就憑你不可能殺得了我,而且我也沒有禿頭。不過,雷尼,不管結果如何,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突然說這種話呢?」

「理由呀,這個嘛」

雷尼看著下等蜥蜴人們,手握住劍柄。

「因為我想這麼做,不行嗎?」

其實,在請鍊金術士製作完藥物,正準備返回瀕死雷電時,知世曾經這麼說過。「我曾經說過人只分成為兩種對吧?魔術士,或者其它。卡洛那小妹妹不曉得是那一種呢?」問她覺得是那一種時,知世沒有回答,只拋給他一個微笑。「再見啦!偶爾要來找我玩玩,不然知世大人可會去夜襲的喔?」她說完便離開了。從那天以來,雷尼一直在思考。卡洛那小小的手掌中應該也握著的小小的未來,卡洛那不,我們要如何去相信呢?

「卡洛那,你今年十五歲對吧?」

「是的。」

「我是十六歲。雖然這比喻有點過時啦!以花來比喻,就像是蓓蕾一樣吧。還沒綻放,也不知道何時會綻放,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綻放也說不定,但這就是蓓蕾。」

硬塞給每個人的各種可能性,我們究竟要怎麼做才好?

並不是希望,也不全然是想要而獲得的事物,也不想要失去,並不能總是靠掠奪獲得滿足。甚至不知道不斷失敗丶總是跌倒仍繼續前進的道路盡頭有些什麼。搞不好我們根本沒有明天。只能努力讓今天丶今天丶現在丶現在的不斷重複,這樣到達的明天不知不覺又變成今天。誰敢斷言未來不是如此?也不用說要怎樣才能相信,反正相信的就是笨蛋。而且,這條路就算哪天突然斷絕也不奇怪。

所以,搞不好卡洛那出乎意料地厲害也說不定,我這麼想。

已經夠了。怎樣都無所謂了。我想讓自己結束。沒錯,世界確實很黑暗,充滿絕望。想要擁有光明的世界,我們還太過渺小。至少,希望能夠有人指引明路,有人能教導什麼是正確的,有人能提供建言。給我正確答案吧!

不過,或許沒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並不了解。既然不知道,就只能不斷提出或許是正確的答案。

「慢慢來就可以了,無論要花幾個月,或是幾年」

無能為力的我們,只有這種生存方式。

雷尼移動到隊伍後方,握住卡洛那的手。

「即使永不綻放,我也會一直等下去的。」

「一直丶等下去?」

「沒錯。」

雷尼點頭,卡洛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給雷尼一個微笑。卡洛那環顧身邊的沙頭丶權堂與薇薇安。

「卡洛那要試試看,請給我機會。」

「啊!反正我搞不懂又麻煩就隨便你啦白痴。」

「我沒有異議。」

「我也是。」

「謝謝您們。」

卡洛那深深低下頭,突然給雷尼胸口一記頭捶。一瞬間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看樣子她是打算抱住自己吧。笨蛋。幹嘛突然這樣。可是,在雷尼開口前,卡洛那轉身走到隊伍前方。從披風的口袋中拿出觸媒,以雙手握住木杖,集中精神,開始詠唱咒文。

「熔Del隸Yo誹!」

《薔薇的瑪利亞Ver1蓓蕾的卡洛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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