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零 我那蹉跎與重生的每一天 chapter.7 痛與距離的關係(2/2)
不過,只有身體而已。
瑪利亞羅斯的心,還是一片陰暗。
「……咯、咯,你這傢伙……」
龐克頭痙攣著。然而,就在龐克頭抓住了他腳踝的那一瞬間。
那片陰暗,似乎要吞食了瑪利亞羅斯的所有。
瑪利亞羅斯只是想要逃開而已。他想揮開這片陰暗。
所以,雖然他還是跌坐在地上,但他仍是踢出一腳,把龐克頭的頭給踹飛。
他踹,他踹,他拚命地踹。
因為龐克頭的手鬆開了,所以瑪利亞羅斯得以站起身,然後繼續踹龐克頭的頭。
而等到龐克頭終於不會
動了,瑪利亞羅斯才終於冷靜下來。
不過,這似乎不是該冷靜下來的時候……
「你這傢伙……!」
不只是瑪利亞羅斯,龐克頭的那些手下紛紛回過神來。
這能說是形勢逆轉嗎?瑪利亞羅斯本來就不曾占有優勢,連一秒也沒有。剛才只是因為那個龐克頭太過大意忘我,瑪利亞羅斯才能撂倒他。然而,眼前的情況,也不過是從一對七轉變為一對六而已。
「開什麼玩笑啊!」
他先是被那個留著五分頭,一臉嚴肅的傢伙打了一巴掌,就在他還踉蹌的時候,其他的傢伙上前將他的雙手反剪,將他擒住。
那傢伙應該是副手吧。那個五分頭下達指示,要其中一個成員去替龐克頭療傷,然後他一下子抓起了瑪利亞羅斯的頭髮。
「你可真是把喬西亞打得夠慘啊,嗯?知不知道我們是誰啊,你這傢伙,居然愚弄我們SmC
的人,你以為這樣就沒事了?這條街上的人,有誰不知道我們的恐怖啊?」
「……誰知道啊!」
眼前這個狀況,只能用絕望來形容。瑪利亞羅斯自暴自棄地向那個留著五分頭的傢伙吐了一口口水。不過,那個傢伙並沒有避開,而是用手擦去了瑪利亞羅斯的唾沫。
「想抵抗是嗎,真是可愛啊,啊?剛好,我最喜歡口水啦,這種東西,不痛又不癢的——」
「我,不是女人。」
「什…………」
「你認為我是女人?」
瑪利亞羅斯微笑。這些傢伙,真的是很疏忽大意。或者,只是單純的愚蠢而已吧。
因為對方的愚蠢,瑪利亞羅斯多少產生些許勇氣。他奮力踢上五分頭那張一臉蠢笨的臉孔。然後用腳跟用力踩向那個從後方制住他的傢伙之腳趾,趁著那傢伙因為疼痛而鬆手,他便趁隙脫出桎梏,到這邊都還很好。
但是,對方還有三個人。
那三個人都拔出了劍。瑪利亞羅斯跟著便有些猶豫。
按照現在這個狀況,如果他想憑藉一己之力,把這些傢伙幹掉然後脫出虎口,那麼,他就得要使用哈蕾慕.戈登才行。但是如果要使用哈蕾慕﹒戈登,他能夠拉開距離嗎?如果不拉開距離,他肯定會被自己炸傷。那個女人〡—雖然看起來還是恍恍惚惚的樣子,不過,那個女醫術士還活著。
雖然說他跟那個女醫術士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任何緣分,是生是死也應該與他無關。
要逃嗎?還是留在這裡呢?就在瑪利亞羅斯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胖子站到了瑪利亞羅斯的面前,企圖用劍斬向瑪利亞羅斯。瑪利亞羅斯一下子滾到地上,想要避開這一擊。然而,雖然他是想要避開這一擊,右肩卻感覺到一陣溫熱。應該是被砍到了吧,瑪利亞羅斯心想a
不過,那應該不是什麼致命傷,因為他還能動。瑪利亞羅斯立即想要跟著站起身,展開接下來的行動。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實際上是在他爬起來之前,他就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棒狀物刺戳在右邊大腿上。
而等到他站起身,就感覺到左小腿肚也有一樣的狀況。
「……嗚……」
過了一會兒,瑪利亞羅斯才感覺到鈍痛,很痛。那種痛就像是在身體內側不斷地循環一樣,痛到讓人想白殺。他沒辦法動了。腳根本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動,什麼也沒辦法做。
「動不了了吧,女人——不,不對,呼,是個男的啊。裝得還真像,不論怎麼看,都是道地的女人哪。呼——」
「嘿嘿嘿,什麼啊,你還真會說哪。」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哪,呼呼,那傢伙不論怎麼看都是個女人,不過沒辦法,胯下還是有那玩意兒。偶爾也會有這種誇張的傢伙啦,像這種人妖一樣超SUCK的傢伙啦。」
「你這麼說好像曾經跟那種傢伙有一腿喔,欸。」
「呼,吵死了,你這死章魚!」
「你說什麼?你這肥豬!」
雖然瑪利亞羅斯的臉頰還貼在地板上,這個姿勢沒辦法轉頭去看那些SmC的成員,但是從聲音判定,那個一邊發出吵死人的呼呼聲,被扮成女裝的男娼給拐了的傢伙,應該就是那個胖子吧。也在這個時候,五分頭逐漸從下腹部所受到的傷害恢復過來。他抬腳就從瑪利亞羅斯的側腹踢了過去。
「混蛋,我太大意了。餵,沛沛,喬西亞怎麼樣了。一
「怎麼說呢,還有氣啦。」
被稱作沛沛的男人這麼回答。五分頭則是對其他的成員下達指令:「把他翻過來。」
胖子還有其他人隨即把瑪利亞羅斯翻成仰躺的樣子。五分頭則是狠狠地瞪著他。
「死人妖,我們做個了斷吧。」
「……唔。」
雖然是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式,很快地,瑪利亞羅斯就悠閒不下去了。因為他的右手從食指到小指,都被五分頭給踩住了。
然後,是一陣令人不快的聲響。
骨折,而且應該是粉碎性骨折。瑪利亞羅斯感覺到右手一陣激痛,但是他連扭成一團的時間都沒有。那個五分頭的左腳,隨即又踩碎了瑪利亞羅斯的左手。
「——!」
瑪利亞羅斯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掉下眼淚。
五分頭踩著瑪利亞羅斯的兩隻手,看上去,就像要跨過瑪利亞羅斯的身體。然後,五分頭把手搭到拉鏈上。
瑪利亞羅斯還懷疑五分頭到底想做什麼,答案隨即揭曉。
他要小便在瑪利亞羅斯身上。
他要讓瑪利亞羅斯飽嘗痛苦屈辱的滋味,把他當作玩物,把他身為人的自尊心粉碎,等他成為一個活死人之後,再殺了他。這些惡徒殘虐非常,以如此這般的殺人手法為樂。所以,人們不但對他們有所忌憚,甚至是對他們懷抱恐懼。
瑪利亞羅斯也同樣感到恐懼。顧不得體面與否,他只希望能夠儘快被殺掉。他甚至想到咬舌白盡。以現在的這個狀況來說,瑪利亞羅斯能夠依循自己的意志為自己而做的,也就只有這件事了。而他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全是因為那個女醫術士抱著五分頭的腳邊哭邊叫著些什麼。
女醫術士已經陷入了半癲狂的狀態,只是喊著要代替這個人被殺之類的話。
五分頭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餵,誰來處理一下這個女人。等我解決掉這個人妖,再——」
他只說到一半。
瑪利亞羅斯看見一根細細的、不知為何的東西,刺穿了五分頭的額頭。
說是細,其實不到像是線那麼細的程度。直徑大概有個一桑取吧,那n'U——
什麼呢。
不知道。
不過,他看見了,是黑色的。
從出入口的那個方向延伸進來。
瑪利亞羅斯確定,那一頭一定有什麼東西。
他抬起了下巴往那裡看過去,在逆光下只看見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根細細的什麼,就是從他的右手延伸出來的。
「我只說一次,聽清楚。」
那個人影的語調帶著足以讓聽見的人都為之顫抖的寒意。瑪利亞羅斯沒有聽過那樣的話調,不過,他認得那個聲音。
「離開那個人。否則,我就把你們全殺了。」
「……你、呼,你……」
胖子是第一個後退的。其他的傢伙也馬上跟上。瑪利亞羅斯的身邊只剩下五分頭與那個女醫術士。五分頭應該是想離開又沒辦法離開吧。他已經沒氣了。就這樣站著,死亡。
「你們這是撿回了小命。」那個人影一邊說一邊撤下右手,把那根細細的東西從五分頭的額頭當中抽了回去。
瑪利亞羅斯定神一看,那個人影的右手周圍有著幾根細細的東西,正像蛇似的抬起頭來,或者應該說正蠢蠢欲動。看起來就像是有白己意志的生物一樣。
雖說這應該是瑪利亞羅斯的主觀意識,不過那些東西也許真的是活物。那些東西,或者就像是魔導兵、群魂那樣的擬似生命體也說不定。
他只認識一個人,手裡「養著」那種東西。
「啊啊,瑪利亞……這是怎麼了?」
綽號虐殺人偶的「午餐時間」一族首領,猛地衝到瑪利亞羅斯身邊,踹倒那個五分頭,摸遍瑪利亞羅斯的全身。這應該不是性騷擾,而是要確認他有無負傷。不過,無論是哪一個,被這樣摸都很令人不舒服。
然而這副模樣現在看來,更像是戴著色狼面具的擬態。
「這太過分了,瑪利亞,啊啊,瑪利亞瑪利亞瑪利╥……很痛吧?可以的話,我真想代替你來受這個苦,不過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還是趕快讓你給醫術士診治吧,那個第六區的醫術士如何?我記得是叫
做莫莉.利普斯——嗯?餵,那邊那位,你也是醫術士?」
亞濟安喊著那個女醫術士;而那個女醫術士則是在點頭以前,就把手放到了瑪利亞羅斯的右大腿上。
「動脈啊……急救處理……」
一陣身體裡像是被人隨意扭轉了的感覺襲向瑪利亞羅斯。雖然是很急躁的治療方式,但是能立刻決定療傷的優先順序,即刻實行醫術式,看來女醫術士的技術還不錯。在那種受創的心理狀態下能有這種表現,應該說是一種職業本能嗎,還真是了不起。
雖然說瑪利亞羅斯在剛才還一心求死,但在獲得救助以後,他就不想死了,所以他也乖乖任由那個女醫術士施療。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吧,他覺得有些頭昏。即便如此,當亞濟安輕撫上他被五分頭毆打過的臉頰,疼痛的感覺似乎遠離了。
瑪利亞羅斯的臉上浮起了一絲苦笑。
「你果然還活著哪。」
「嗯。就算是從高層寺院掉下來,我也不會死。我可是不死之身哪。」
「這樣啊。」
「欸……瑪利亞,那個……我平常總是說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結果還是來得太遲了……」
「你沒有義務要來救我啊。」
「不不,沒有那種事!我當然有那種義務啊,我當然有的!但是……」
亞濟安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那些惡徒看。
「你們要在那裡待到什麼時候,滾。」
「……你、你這傢伙,呼,亞濟安……」
那個胖子似乎認識亞濟安,而且不是只知道名字跟長相而已。「……做出這種事,呼,別以為我們會輕易放過你!你殺、殺了達雷特,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告訴SIX的!」
「隨便你們。你要是不想死,快點帶著你同黨的屍體滾。」
「呼!之後哭的一定是你,你給我記住……!」
胖子一邊撂狠話,一邊趕緊與其他的夥伴一起把龐克頭與五分頭抬起來,慌忙朝出入口的方向跑走了。
瑪利亞羅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或許比出手相救的亞濟安更類似那些惡徒。
亞濟安很強。但是瑪利亞羅斯和那些惡徒只能說是弱者、是小嘍囉,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不過,被這些微不足道的惡黨擊敗並殺害,瑪利亞羅斯和女醫術士的那些夥伴,只能說是比蟲更低下、如渣滓般的存在吧!
「我要跟你道謝,亞濟安。」
「什麼話,你不需要道謝。」
亞濟安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啊,或者說,我才是那個應該道歉的人。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阿法濟,所以——啊,我不是在找藉口,無論如何,我來得太遲了。不過,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一個人……」
亞濟安在意的應該是多瑪德君那些人吧。但是,對瑪利亞羅斯而言,那是他最不想要去想的事之一。瑪利亞羅斯沒有理會亞濟安的問題,只是推開那個女醫術士並站起身。
「啊,那個,還沒好……」
「已經好了。」
他對著想要再次展開醫術式的女醫術士搖了搖頭,嘗試著站起身,使上力氣。女醫術士還沒有治療他的雙手,所以很痛。身體也很重,使不上力。但他兩條腿上的出血已經止住了,走起路來似乎也已經不成問題。
「好不容易你也得救了,你的夥伴們,似乎有人還能夠蘇生。你也該去關心他們一下吧?」
「是,但是……」
「但是什麼!他們是你的夥伴吧?再這樣下去,只會有愈來愈多人死去,你再也不會見到他們,如此一來——」
瑪利亞羅斯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他也不再去看女醫術士,而只是自己扶著牆,一步步地往出入口走出去。
亞濟安很快就追了上來。他想去搭瑪利亞羅斯的肩膀,只是這一次,瑪利亞羅斯沒有讓他這樣做。
「不要這樣。」
亞濟安的手被瑪利亞羅斯揮開,他愣了一下。「瑪利亞?」
「我自己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他知道什麼叫做語無倫次。明明是被別人救回來的,居然還說他自己解決?他哪有資格講這種話?
應該是被嚇到吧。亞濟安輕輕嘆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了微微的苦笑。
「不要這樣說嘛……你看,你連路都走不穩。我沒有想要施恩於你,而且你每次都——」
「是啊。」
瑪利亞羅斯面對面地注視著亞濟安。
「我不像你那麼強,每次都要你來救我。我弱,太弱了,簡直不像話。哪,你到底有什麼日的?一直跟著我,是可憐我嗎?」
「我說過了,瑪利亞,說過好幾次,我——」
「說你喜歡我?」
如果他現在去照鏡子,一定會對自己臉上的表情抱有噁心到想吐的厭惡感。
亞濟安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一雙眼睛睜得人大的。看著這樣的亞濟安,在那一瞬間,瑪利亞羅斯突然感覺到有些恐懼,但他的嘴卻自顧自地開始發聲,就像是在斥責他的怯懦。
「你夠了吧,很噁心耶,真的——」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了。
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想說什麼?到底在想什麼?
「我受不了了。你的心情怎麼樣是你自己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強加在我身上?」
「瑪利亞……」
「不要叫我!」
瑪利亞羅斯把頭給轉開。
「——不要叫我的名字,那很討厭。被你這樣看著,我就會覺得白己::很慘。我不Ed讓自己更慘!我沒辦法繼續忍受下去了!所以,我……不想看到你的臉。我永遠也不想再看到你,你就……放過我吧。」
亞濟安沒有回答。而瑪利亞羅斯則是本來就沒有期待亞濟安會回答自己。
瑪利亞羅斯用他那仍然疼痛不已的雙手扶著牆面,一面往出口走去。他想要走去莫莉.利普斯那裡。
他要去第六區。去接受莫莉的治療。但是,他的胸口好痛……不曉得為什麼,那裡明明沒有受傷……
對了,第六區與有著D7出入口的第七區應該是比鄰,但感覺卻好遠好遠。
太遠了,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那裡。瑪利亞羅斯漸漸地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