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2/2)
「遠野玩手遊不開心嗎?」
「開心啊!當然開心!開心得要哭了!」
樋沢給了我一張紙巾。真是個溫柔的傢伙。
「樋沢也玩得很開心吧。我推薦的『最終決戰MANDALION』之類的,不是還挺沉迷的。」
「啊,嗯,那個是很好玩。現在也偶爾玩玩。」
「那為什麼不課金啊!你很想要《突擊型普賢菩薩》或者《遠距離支援型不空成就如來》之類的對吧?我為了把那個的覺悟值提升到100可是花了三個月的打工薪水哦。」
「誒……不啊……」 樋沢一臉苦澀。 「雖然對遠野說這話不太好,該怎麼說……終究不只是數據嗎?棄坑了以後什麼都不剩,花了錢不覺得空虛嗎?」
「說什麼呢你這混蛋。」 我突然站了起來。這是不課金的普通市民對我們課金者抱有的典型的蠢問題,所以我不能聽過就算了。 「什麼都不剩所以空虛?那麼食物和飲料呢?電影或者音樂會之類的呢?因為什麼都不剩所以空虛嗎?」
「……嗯,也對……你這麼說的話……」
「玩女人呢?難道不空虛嗎?十二月的時候我一直在打工,二十四號的晚上為了收集兩萬個聖誕活動的限定道具,連飯都沒吃一直緊握著手機刷任務。樋沢那段時間參加了社團的party釣走了學妹對吧,二十五號的早上離開酒店分開以後也沒交換聯絡方式,所以也算什麼也不剩,那難道不空虛嗎?啊啊問這個的我反倒覺得空虛了啊!」
「總覺得很抱歉。」
所以不是要你別用這種方式道歉了嗎!
「要我找找能儘量跟遠野說得上話的女孩子來個聯誼嗎?」
「可否請您不要用這種方式同情我?」 無意間變成了奇怪的大小姐語氣。
「那給你介紹個划算的短期打工吧。」
「這個真心拜託了!」
*
我主要的打工場所是在高田馬場的麻將館,叫做『麻將大學』。
在體驗入店的時候我就發現這個條件相當好。足足有十二個小時的夜班,工作內容也完全不難。只是擦擦牌,打掃下店內,將客人引導到桌前,提供飲料,偶爾處理下機器故障而已。並且關鍵是夜班相當閒暇,工作時間也可以玩遊戲。
一天的體驗入店結束後的早上,叫做照美小姐的女性白班領班說道:
「再有就是和獨自來的客人打麻將。無論輸贏掏的都是自己的錢,所以如果麻將打得不好工資就會減少。不過大概超喜歡麻將的前輩們會去打吧,新人也不用那麼頻繁的坐在麻將桌上。怎樣,幹得來嗎?」
「沒問題。從明天開始每周可以來3天!我在『雀仙天堂』里可是穩定排名二位數的上位者,麻將超有自信的。」
「雀仙……那個,那是什麼?……嘿,手機的遊戲?那個,打過真正的牌嗎?……沒有嗎。這樣。你要記住的東西會很多,不過我們也缺人手,沒辦法了啊。明天開始就拜託你了。」
照美小姐的話里透露出的不安當晚就應驗了,打麻將打到早上的我打工第一天就陷入了出局五萬元(也就是借了店裡的)的困境。手遊鍛鍊出來的本事一點用都沒有。說到底『雀仙天堂』是滑動麻將牌型,湊齊三個就消失的動作解謎遊戲,所以無論再怎麼沉迷都不可能提高麻將水平。倒是早點注意到啊,我。不過那之後我學會了如何巧妙地避免加入牌局,總算是阻止了薪水外流。
但是只靠麻將館的薪水遠遠不夠,所以只要有好活計我就會高興地撲過去。
在雀莊打了幾個月工以後,夜班領班田所先生跟我說道:
「遠野,明天晚上有個挺划算的活,干不干。一天三萬。」
「……倒是挺想乾的,可我明晚也有夜班。」
「不是啦,是在店裡幹活,沒問題的。」
沒聽懂他什麼意思,但我還是接了下來。次日夜裡,我去『麻將大學』上班時,不知為何一位客人都沒有,只有幾個老店員在,而且麻將桌上手掌大小的小箱子堆成了山。我心想是什麼東西,定晴一看,原來是撲克牌。
田所先生靠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那麼遠野,你的工作是放哨。去外面待到早上。」
「嘿?」
「要是警察之類的來了就打電話通知我們。」
「等、警、警察?這是要幹什麼啊。」
「知情了你就變成共犯了,所以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喂喂喂喂田所先生?
正在我猶豫該不該問下去的時候,好幾名大叔吵吵鬧鬧地湧進了店裡。
「遲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小田所。」 「我把飯也買來了。」 「哎呀~好久不見,今天可要揮霍一下啦。」 「社長,你上個月不是去澳門把錢都賭光了嗎。」 「蠢貨,所以才要在這裡贏回來啊。」
是我們店裡的常客們。壽司店的店主,不動產公司的社長,夜總會的區域主任,自稱金融業者。店裡充斥著濃厚的可疑氣氛。
「咦,小遠野也來玩百家樂嗎?」 不動產公司的社長發現了我,說道。
「不是不是,遠野是放哨的,好了快給我去外面。」
我被田所先生踹了一腳,去了店外。站在雜居大樓四層的電梯前,吹著深夜裡高樓間的冷風。百家樂啊。原來如此。這種落後於時代的麻將館,又髒,店員也不熱情,除了常客以外幾乎沒有其他客人,到底是如何生存下來的呢,如今這個謎底終於被揭開了。原來是偶爾會開起賭場來,就像現在這樣。
真不懂百家樂有什麼好玩的。話說我就無法理解為何無論哪種賭博都有那麼多人沉迷其中。
不過,算了。
我靠在熄掉的招牌上,取出了手機。這裡勉強連得上wifi真是太好了。
偶爾店裡會傳來大叔慘敗時那悲痛的聲音。
莫名覺得這種聲音似曾相識,原來是那個,十連一個5星都沒有的時候,我那悲痛至極的聲音和這個一模一樣。原來我和他們是一類人嗎……
*
和幫違法賭博放哨比起來,樋沢介紹給我的短期打工既正規,也安全多了。是去做交友軟體的測試專員。
「我的目標客戶是既不受歡迎,對戀愛又沒有興趣,而且除了手機應用以外沒有其他人生樂趣的男性,但是熟人里沒有這樣的人啊。我的男性朋友們都是像樋沢君這樣的優質男生,把遠野君帶來真是幫大忙了。」
作為開發者的女社長說得我好想揍她。但這份工作只要測試一周,然後交出一份報告就能拿到十五萬元,報酬相當豐厚,因此我還是罷手了。
「那個應用會栽。絕對沒錯。」
提交了一周的報告領取了薪水以後,我對樋沢說。
「我也總覺得有點微妙……遠野就那麼寫上去了?」
「那當然了。本來我拿錢就是幹這個的,所以就毫不掩飾地寫上去了。可不要小瞧我們這些樂趣只有手遊的人。那種東西只用一下就會卸載了。想讓我們每天都用那就加上抽卡吧。」
「交友軟體加上抽卡是要幹什麼啊。」
「抽個十連也只會出現當托的大叔。偶爾才會出現R級別的四十多歲主婦,只有艱苦卓絕地一直抽下去,才總算會有二百萬分之一的概率抽到SR級別的女大學生。怎樣,難道不興奮嗎?我是不會。」
「原來你不會啊。我也不想要那種的啊。現實可比這個好多了。」
「現實?你還真敢跟我提這個話題啊,現實生活里根本不會有邂逅啦!我們居住的世界才不是這樣的,懂嗎?跟那位女社長也說一聲。反正那傢伙大概從青春期開始就超受歡迎,男友沒斷過對吧?所以才會
產生那種膚淺的想法,以為只要隨便用上動畫風格的UI就能輕鬆榨取我們這種悲慘階級。不要小瞧這個業界啊。你以為熱門應用的開發者為了榨取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去製作可愛的角色,構想振奮人心的活動啊。再去多學習學習啦。」
「我有點尊敬遠野了。」
「我應該沒說什麼好話吧?你能在另外的時機再尊敬我嗎?」
然而不可思議地,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倒不是很生樋沢的氣。
「也是,確實那位社長一點都不像個平民。說什麼不想在便宜的酒店見面,每次都是精品酒店。」
……雖然樋沢如此輕鬆地說道,我卻不是很火大。
「什麼嘛,你是她男朋友啊。」
「不對不對,只是睡過幾次而已。我現在是和在那公司負責公關的女孩子交往。」
……雖然樋沢如此輕鬆地說著這些,但我卻……不是很火大。是真的。
「遠野你真的從來沒有過女朋友嗎?」
「這二十年來從未有過啦。你看我像是有過的樣子嗎。我記憶中幾乎沒和女性說過話。」
樋沢嘆了口氣,輕輕皺了下眉。
「幾乎沒說過話還是有點難以理解……畢竟一起上學的啊,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的吧?大學也是,加入社團之類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呃,難道是所謂的對三次元女性不感興趣?」
我誇張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樋沢並不是為了挖苦我才這麼說,好好解釋的話他應該也能夠理解。
「並不是沒有興趣。即使是我,在校園裡和可愛的女孩子擦身而過時也會回頭盯著她看,Young Jump也會把平面模特那裡從頭讀到尾,聽說4DX電影院裡石原里美登場時會飄出香味的時候,說實話心裡相當激動。」
「那個似乎是謠言。」
「你好煩我知道啦!總之!樋沢你前一陣子也說過了吧,雖然手遊還挺好玩,也有幾個著迷的,但不能理解為什麼會課金!這句話我原原本本地還給你,就算是我也覺得現實的女性挺好的,但完全沒有課金的想法,因為反正結果都很空虛啊!懂了嗎?」
樋沢眨了好一陣子眼睛以後,深深地點了兩次頭。
「非常深刻地理解了。」
這傢伙是真心在佩服我。所以我才生不起氣來。
「戀愛也要花費很多啊……時間之類的,還有精神之類的。」
「對對。所以說有戀愛的時間不如拿來抽卡啦。」
我一半自虐、一半認真地說道。當時我就是如此確信,我這種人反正一輩子都不會有女人緣。沒想到三天後竟會發生那種事情,人生還真是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