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2/2)
再次遇見先前的手遊研究會原部員三武士,是從合宿回來第三天的事。那群傢伙和之前一樣在經濟學系三號館入口等我,幫我整理了教授辦公室和倉庫。多麼親切的傢伙們啊。
「金剛騎士閣下也完美曬黑了呢。想必是趟愉快的沖繩合宿吧」
「我等《草》之情報網無能涉及沖繩,故僅能憑藉想像。臨於盛夏之海,與女子兩名奔騰嬉鬧這等事,咕咿咿咿咿咿咿咿,羨慕忌妒恨」
「不,沒發生那種事」我撒了謊。確實發生了不少那類事件我也多少玩得相當愉快非常抱歉。可是啊,真的是真的,我根本無心享受喔?
彷佛看透我那反覆推託的內心,卡爾·古斯塔夫飛龍氏燦笑道。
「然也,綜合我等隱於部室的《草》得來的情報,金剛騎士閣下你似乎也知曉了那女人的真面目啊」
「……是啊」
這可是犯罪喔?這群人卻像理所當然似地在盜聽。
「我理解你們說的意思了。親眼看見那個,確實會對我這級別的廢課金造成無與倫比的傷害」
「甚是。縱使難以置信」貝努納努特·馮神宮寺氏點了點頭,抑制住音量說道。「舉凡那女人玩的遊戲皆為無課金。若僅於此,無異於天下萬般市民,然而令人恐懼的是,那女人迄今想抽的角色皆是靠免費抽卡輕易抽得的」
「吾等也親眼見識過無數次,那女人每次追加新角色時那宛若炸裂的惡夢般百發百中的抽卡,故不得不信……」
Justice正義雅美氏哀號道。
「那女人似乎深信只要cos想抽的角色就抽得到的樣子,但不可爭議的是,無論如何她都抽得到。沒cos時也抽得到」
光是想像,我的身體便不住地顫抖。那是從根本撼動我們廢課金存在理由的存在。
「受手遊神眷愛,無課金中的無課金,無課金之王。可謂無課王」
「她是女的」
「無課皇后」
一點也不好笑而且讓人很火大哦?這樣啊,成天被迫聽我的大叔冷笑話的樋澤是這樣的心情啊。從今以後克制點吧。
「不過那個,該怎麼說,那女孩也沒惡意吧」
我佯裝無事,說出了一般人的見解。當然,我很清楚自己連一根毛都不這麼認為。
「此非善惡之問!」飛龍氏。
「僅為由妒生恨!」神宮寺氏。
「純為感情問題也!」正義氏。這群人,某種意義上耿直得讓人佩服啊。但我不會尊敬他們就是了。
不過這下事情終於水落石出了。手遊研究會的部員們為何會一言不發便接連退會。為何不是美森她被趕出研究會。為何三武士會說出「正因為是廢課金才會被殺」等不明話語。
這一切都因為敵人是──神所眷顧的女人。
曾幾何時,我對樋澤說過的比喻意外地戳中了真實。光屬性且屬於神聖陣營的種族:天使作為敵人降世了。那傢伙毫無敵意或邪心。只是一味地綻放光輝,被動地對生於黑暗的我們造成範圍傷害罷了。我們除了低垂著頭,四散逃離被動範圍外別無他法。我們沒有攻擊那傢伙的理由、意義及手段。
「儘管吾等滿懷著想對左擁右抱享受了沖繩合宿的金剛騎士閣下施下此後千年抽卡只出★2以下詛咒的念頭,然而知悉閣下亦遭遇同於吾等的事態後,內心暢快不已」
「甚是甚是。在下掏心掏肺亦想入手的角色在面前被人用無課石頭陸續一發自摸的絕望感,真想讓普天課金者嘗嘗看」
「然也,此痛此怨此恨,凡課金者應當共享」
你們也受盡苦痛了啊……。再這樣下去,話題會被重課金四人扯到毫無益處的方向去,因此我刻意說出常識性的見解。
「唉,你們的心情我是懂啦?可是,就算有人運氣好得可怕,跟我們也沒關係吧?別人抽卡又不會對我們產生什麼影響」
「非也非也非也,金剛騎士閣下,此為無良之言乎」
「存於宇宙之幸福總量已為命定而有限!一人之僥倖生於9999人之厄運!」
「甚是,吾等廢課金悟此真理更勝他人!抽卡獎品總數已然定下,某人中獎時自身抽中之機率便會下降!然而無課金卻行橫奪強搶瑰寶之舉,豈有此理,豈能於此善罷干休乎!」
「給我等一下,你們都進了大學的理科學部,還對機率抱有那樣的認知?我都要開始擔心日本的將來囉?」
「倘若吾等尚有正確認知數學機率之理性的話,還會將數萬元注入在標明數值0.07142222%的抽卡上嗎!」
「金剛騎士閣下此等廢課金竟出此正論,叫人可悲可嘆!」
「僥倖當前,科學思考及邏輯思考宛若無物,縱然何等可疑之超自然亦拚死攀附,無憑無據不斷勸說自己抽得到下次就能抽到絕對會抽到不可能抽不到而從未間斷課金,吾等本性即是如此!」
為啥是我被指責?而且我竟然完全理解他們說的話,不由得替自己感到可悲。
「故此,吾等逃離了那不知是天使或惡魔的可怖女人身邊」
「倘若被她誇耀那份神所眷顧的強運,人將不禁尋短……」
「吾感一旦近於她身,運勢將被吸食殆盡……」
於是手遊研究會迎來了崩壞。
即使三人離開以後,我仍陷在三號館一樓大廳的沙發中,暫時專注于思考上。
誰都沒錯。美森不是問題兒童,研究會的部員們也並非有惡意。只是運氣太糟(太好?)罷了。
唯有一點,我想對武士眾發牢騷。
為何你們不向美森坦白?
那傢伙,現在仍舊不知道事情真相。自己有著異樣的強運這點如此,部員們不願見到那份運氣而離開研究會的事也是。為何所有人一言不發便離開了研究會?不是應該要好好跟她解釋緣由嗎。正因為誰也沒向美森說明,她現在才會受不必要的自責折磨、為此煩惱不是嗎?
難道,除了由我點破真相──別無他法了嗎。
*
整天東想西想,連研究會也沒去露面,三天過去了。我仍難以抉擇該如何將此事傳達給美森。甚至開始冒出『在這之前,為啥非得由我告訴她不可?有那種義務嗎?如果放著不管呢?』的想法。廢課金對於手遊以外的事會變得相當怕麻煩。
我的固定兼職是高田馬場站前的麻將館店員。排班相當自由且能做滿十二小時,對獨居的大學生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職場。最近因為研究會和合宿的事而沒辦法排我的班,但由於抽卡連續暴死導致阮囊羞澀,因此我從沖繩回來後斷然執行超大規模連勤。
累積了相當疲勞的連勤第三天晚上,麻將館來了個稀客。過深夜一點左右時,我也坐上了麻將桌。門鈴響起,告知有人進到店內。我正眼也不瞧,靠脊髓反射出聲招呼「歡迎光臨──」。由於麻將這邊不斷連敗,因此我想儘早離桌。我邊祈禱來的不是預約的客人,邊回頭瞥向入口。
是美森。
見到其他店員遞來的濕毛巾和飲料單,她開始張惶失措。我差點從椅子上滑落下來。
「喂,遠野,該你摸牌了!」被前輩大聲喝斥後,我回過神來,將視線挪回麻將桌。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來打麻將的」背後能聽見美森的聲音。我的背脊冷汗直流。「這間店有叫作遠野啟太的──啊,前輩!」
被發現了。常客和店員的視線同時聚集在我身上。我將脖子縮了起來。
「噢,遠野,俺吃胡。12000」
趁我被美森奪走意識的期間,對面座位的壽司店掌柜用他那粗糙的手丟下了牌。對我單薄的錢包造成了大量傷害。
「東張西望可不好啊遠野,馬子嗎?看你想早退的樣子,俺就速速結算,幫你做個了斷吧」
掌柜得意地笑著收下點棒。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含糊其辭後,回頭轉向美森。「哎,呃,你來幹嘛?很抱歉我現在在工作」
「對不起,那個,前輩你何時下班?我等你」
「明天早上九點!」我語氣強烈地小聲說道。美森瞪大了眼。她肯定是不清楚麻將館的事,以為最多到末班電車前就會下班才會在這時間過來吧。不過通宵的十二小時勞動可沒那麼簡單,我也無可奈何。
然而,坐我右側的負責人田所先生卻說。
「今天也沒啥客人好忙,你可以下班咯,遠野」
「咦……不,那個,我並沒有」
「你今天麻將手感糟得一蹋胡塗吧,越是工作越會沒錢呦」
正如田所先生所說的。人總是有手氣差的日子。
「遠野弟弟早退的話就得拆桌,我好傷心啊,這下只能和掌柜的跟田所老弟三個人擲骰子了,真想快點圍在碗公前啊」
另一位客人的不動產社長快活地說。少了我後就剩三個人,打不了麻將,情非得已──社長打算以此為藉口,開始更加危險的賭博。我看你還是快點被逮吧。
我很慶幸能早退,話雖如此,我也得先熬過現在打的半莊才行。點數跌了不少變成最後一名。這樣下去,我就得帶著空空如也的錢包走出店門了。順帶一提,美森帶著不安的眼神守望著我,雖然這只是男人無聊的虛榮心,但我可不能輸個精光,讓她見到我不堪入目的一面。
此時,我突然想到個點子。
「啊,好痛,肚子出了點問題。我去廁所一下」
我抓准下局正要開始的時機,演了場顯而易見的戲。
「抱歉,笹倉同學,你能幫我代打一下嗎?」
「哎,咦,咦咦咦?可是我完全不懂麻將哦」
「不要緊的,最開始的幾巡就好,隨便打個幾張上面只寫一個大漢字的牌就行了」
拜託了!已經極限了!如此說完後,我強硬地讓美森坐下,奔向廁所去。
關上單間的門,在馬桶前深呼吸。這就是我的意圖。美森是受神眷愛的幸運兒,也就是說麻將的配牌和摸牌應該也會受影響才對?就算只打開局,她應該也會幫我摸一手好牌才對?
想說我貪得無厭但說便是。這邊可是為了月末的抽卡,拚上老命想儘可能賺錢啊!
我在馬桶前消磨三十秒左右的時間後返回了麻將桌。
「前輩,對不起,我不是很清楚……這樣可以嗎?」
美森慌張地把位子讓給了我。滿心期待看向手牌的我打從心底大失所望。很普通的一副手牌……。一上來就三張寶牌立直啊役滿牌啊,我還期待至少會有這種程度說。
在這之後,我又佯裝了幾次腹瀉請美森代打,但是情況沒有好轉。我維持最後一名的局勢打完了半莊,飲淚預支薪水,和美森一起走出店門。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好像害前輩輸得很慘的樣子……」
美森發自內心對我過意不去的舉止更是讓我心如刀割。
「沒什麼,是打算耍小聰明的我不好。反正原本就輸了」
看來愛著美森的只有手遊之神的樣子。這麼想也是,如果說她受眾神愛戴,那她父親的公司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倒閉吧。
「所以你今天為啥突然,啊,不對,呃,因為我從合宿結束後完全沒去研究會露臉,所以才來的?是吧?抱歉,我現在打工排了很多班所以暫時──」
「雖然也有那部份原因」美森露出痛切的眼神低語著。「抽完泳裝池的前輩們,好像很生氣的樣子……薗村前輩自那之後也沒有來,雖然她聯絡過我說要忙手機應用的工作,但果然是我惹她生氣的吧」
我目視著聚在高田馬場站前巴士站牌的計程車和醉酒學生嘆了口氣。
果然得她好好談一次才行啊。
「那是,呃,這件事說來話長……」
此時,確認完車站的電子發車信息告示牌的我啊了一聲。
「沒末班電車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美森。
「你家在哪?」
「狛江」
這不是回不去了嗎。怎麼辦。漫咖、網咖還是家庭餐廳?可是現在的我沒有閒錢。為了準備這月末的抽卡潮,不得不過上省吃儉用的生活。
思考片刻後,我嘆了氣道。
「……要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