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2/2)
我瞪圓了眼睛。
「……誒……那才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那種程度的事情大家都會做吧?」
「才不會啊。你這認知是怎麼了。」
「在公會聊天裡經常會熱烈討論『任務失敗時會發出被絞死的鴨子一樣的聲音對吧』或者『對戰敗北的話會發出仿佛插進了冰涼的栓劑一樣的聲音對吧』還有『10連一個SSR都沒出的時候會開始念出讀都沒讀過的般若心經對吧』這樣的話題所以我還以為大家都是這樣的。』」
「那是因為你的公會裡只有廢課金而已吧!總之你在大學裡還是挺出名的,學科line群里也有人發了視頻,然後瞬間就發現是你了。」
我在桌子下面又頂了一個包,縮成了一團。
「我受夠了,這做過頭的信息社會……大家快回到只有純樸交流手段的過去啊。」
「回去了可就沒手遊了哦。」
「果然還是信息社會最棒!」 我從桌子下面出來了。
因為樋沢想知道昨天的經過,於是在教授來之前我給他大致說了一下。樋沢對我徹底無語了。
「一開始就去聯繫對方然後正常地一起參加不就好了嗎……」
「所以說我和紗雪根本不是朋友,又不知道聯繫方式。雖然可以在遊戲裡發消息,通過排名之類的變動也大致能掌握生活節奏就是了。」
「這什麼關係真嚇人啊。好像和幽靈同居似的。」
「哪邊是幽靈,我嗎?」
「算是吧,要說是哪邊的話……臉色也很糟……」
「幽靈的話就摸不到手機了啊。那太難受了,可能會想去死。」
「本來就是死的啦。這個先不提,我看了那個視頻,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我有點放心了。」
我生氣了。
「樋沢你這傢伙啊,剛才那個我可不能聽過就算了。我玩得開心的是遊戲!玩著喜歡的遊戲連優勝都拿到了所以很開心!在我旁邊的不管是紗雪還是殺人魔還是西城秀樹都會很開心!」
「是殺人魔也開心嗎。」
「對不起那裡有點得意忘形了。」
「大賽之後怎麼樣了啊。沒順勢去開個慶功宴嗎?」
「吃了拉麵然後去星巴克一直在聊手遊攻略的話題。啊,我完美地讀取了樋沢剛才想的事情哦,你在想所以你這傢伙才會一直是處男對吧?是這樣的吧?」
「算是吧,想了類似的事情。」
正當我打算興致勃勃地接著說點什麼的時候,教授走了進來。
上完課我和樋沢走向了食堂,卻沒扯出剛才的話題繼續說。因為那天是樋沢少數一直在玩的遊戲之一『最終決戰Mandalion』追加新角色和新任務的日子。當然我也在玩。
「今天實裝的『廣域殲滅型虛空藏菩薩』很厲害哦。」 我邊往食堂走邊熱烈地向樋沢說明。「正如其名很擅長全體攻擊但不止如此裝甲值在全菩薩中也排在頂端幾乎跟如來一個等級,能擔當前衛所以實際上是無限射程,而且要讓他最終解脫僅僅花費60三昧值所以一次戰鬥中能涅盤三次。」
「啊啊嗯這角色很厲害嗎?那我也偶爾抽一次好了。數珠應該也攢了不少。」
所謂的數珠就是指這個遊戲裡的《石頭》,是課金道具。
「像你這種把比性命還重要的數珠說成像積分卡那樣『攢了不少』的毫不認真的享受型玩家,廣域殲滅型虛空藏菩薩才不可能降臨過去啊。佛祖是我這種虔誠的廢課金的夥伴啦。我跟你的覺悟可是完全不同。上個月的薪水全都換成iTunes卡了。」
「所以才是陽春麵嗎……」
樋沢用滿是憐憫的眼神注視著我用顫抖的手向食堂的食券販賣機里塞進僅僅兩枚百元硬幣,請了我一份海帶配菜。
吃完飯的我立即取出手機,催促著還在咬著炸雞排的樋沢。
「你倒是讓我慢慢吃個飯啊。話說你不用管我自己去抽卡或者做任務不就好了。」 樋沢厭煩地說道。
「你這人,根本不懂啊。我想同時抽卡,然後在淨出拔刺地藏的你面前顯擺閃閃發光的UR廣域殲滅型虛空藏菩薩,沉浸在優越感之中!你以為為什麼YouTube里有那麼多人上傳僅僅在抽卡,播放數三位數的視頻,廢課金就是想要向別人顯擺自己抽的卡啊!」
「那我也可以向吃完陽春麵的你顯擺A套餐對吧。」
我一句話都無法反駁,只得一直等到樋沢吃完。
「好了來抽卡咯。你頂多抽一次10連就沒有了吧?呼呼呼呼唔呼呼呼,我可是有能抽四次的資金力哦。而且虛空藏菩薩的真言也牢牢背下來了。給我好好認識到無課與廢課金無可彌補的差距吧,南牟·阿迦舍揭婆耶·唵·阿唎迦·麼唎慕唎莎訶! 」
相信到此為止大家都能想到大致的結果,我大暴死到抽了四十份拔刺地藏和求雨地藏這些普通佛,而樋沢第二發就抽到了廣域殲滅型虛空藏菩薩。我抽噎著流下了血淚。
「……抽卡·暴死啦·錢錢·沒有啦·這樣啊……」
「雖然我知道你很傷心但別捏造真言啊。」
「為什麼樋沢抽到了而我卻抽不到?這很奇怪吧,我明明都特意跑到虛空藏菩薩本尊所在地的世田谷區延命山勝光院,香火錢也沒投在那念了兩百遍祈禱抽到稀有的原創經文!」
「我要是菩薩也不想去到了寺廟也不花錢在那念叨奇怪的自言自語的傢伙那啊……」
「切,那就會到像是腳踏六隻船那種滿是煩惱的混蛋那裡去嗎?」
「我只是偶爾和女性朋友去酒店所以也不算是腳踏六隻船吧。」
「你丫的,在世界處男評議會傳喚你做證人時說這句話試試,滿場一致判你死刑!」
「除了傳喚我這樣的人當證人以外還會評議什麼東西啊,那些傢伙。」
「呃,呃?考慮比處男更優雅的稱呼之類的?」
「『生於未來的少年們』」
「採用。因赦免取消死刑。」
「先不提那個,這個什麼菩薩,需要經驗值超高的,能不能來幫我練級。」
「你連練級用的少人數隊伍都組不起來嗎,真是拿你沒辦法。」
「遠野說『真沒辦法』的時候基本上都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啊。」
誒,真的?原來全都暴露了?還是注意別表現在臉上好了。
這個『最終決戰Mandalion』也有協力play,於是我組成了能用大量連擊獲得經驗值加成的明王系隊伍。引領著樋沢放進了1級廣域殲滅型虛空藏菩薩的隊伍周回高難度任務。
然而,無論如何都會去在意樋沢玩家技巧之低。
當然,畢竟是普通人所以沒辦法啦,跟除了手遊就一無所有的我不同樋沢又和學妹去玩又和OL去玩又和女醫生去玩很忙的,所以沒時間去磨練遊戲技術對吧?但是明明為了刷經驗在反覆打同一個任務,他還是絲毫不長記性一直重複著類似的操作失誤結果我還得被迫給他擦屁股,導致我已經真的快發火了。沒發火哦。當然沒有氣得發出怪聲身體後仰。也沒說什麼給我差不多點你這廢物。樋沢是我唯一的現實友人所以我不會因這點小事就做出毀掉關係的行為。不要緊的吧似乎我最近總是將腦海里想的事情不小心說出來這段話沒說出來對吧?
「我剛才一直玩得很爛,抱歉了啊,遠野」
玩的時候樋沢突然這麼說,弄得我不知所措。
「誒?不是,有嗎?我一點都不在意的沒關係沒關係,話說回來,那個,我剛才沒把想的事情說出來吧?」
「是沒說出來。不過果然還是覺得我玩得爛啊。」
「啊啊啊啊啊不是的所以說那個,呃,嗯,好吧,該怎麼說。」
「實際上就是很爛所以你盡情指出來也可以啊。」 樋沢苦笑著錘了下我的肩膀。「還有技能使用時機又搞錯了幫我一把。回復不夠了。」
「真拿你沒辦法啊。」
刷經驗告一段落以後樋沢給我買了茶回來。
「我就那麼容易把思考的事情表現在臉上嗎。」
我邊小口喝著瓶裝茶邊嘟囔道。
「是表現出來了,還有,該怎麼說。」
樋沢停了一會,考慮了一下又開了口。
「那個視頻里啊,和薗村同學一起玩著遊戲的遠野真的是一副充
實的表情,跟那個比起來和我玩的時候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我啞口無言。
「……誒,真的?我在大賽上是什麼表情。」
「看看視頻?」
「才不要啊太羞恥了!自己被傳到網上動起來之類的太噁心了無法直視!」
樋沢用手機搜到那個視頻,然後伸到了我面前。我用兩手捂住了臉。
「都說不用給我看啦!」
「順帶一提帶有大量笨蛋情侶去死的評論。」
「不用告訴我也行!」
「明明平時臉色跟殭屍似的,這個遠野卻總覺得很有活力啊。像是人一樣。」
我就是人啊!
不過仔細想一想,我那時確實很聚精會神,該怎麼說,很有手感。畢竟紗雪她,雖然沒到我的等級卻也相當靈巧啊。雖然我也和技術更強的傢伙在協力play里玩過很多次,但要是臉和名字都很熟悉,真正坐在旁邊一起玩的話又不一樣了。
這樣啊……那種就叫做充實嗎。我,原來很充實啊,那個時候。
*
那天回家以後,我輸給了好奇心和越怕越想看的心理,找到視頻看了起來。遠超我預想的大量怨恨的評論塞滿了畫面,無論是我的臉還是紗雪的臉幾乎都看不見了。
「跟殭屍似的。」 「小姐快逃會被殭屍感染的。」
「殭屍去死。」 「因為是殭屍所以早就死啦。」
……我的臉像殭屍一樣是全世界人的共同意見嗎……?
要是沒看就好了。我就這樣賭氣睡了過去,差一點沒趕上麻將館的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