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2/2)
「沒辦法啊,要怎樣才能更接近——」
我吞下了後面的話,想到了那個方法。
猶豫,是有的。然而我們——是手遊廢課金。
什麼樣的人會成為廢課金呢?我認為是朝著山頂攀登時除了徑直前進以外不做他想的人種。順著七彎八拐的登山道慢慢走的話,就能避開危險的樹林和岩石堆,不需要勉強身體,花點時間總會到達目的地吧。但我們既然看見了最短路線就不會滿足於繞路。無課們只靠著登陸獎勵和活動發的資源慢慢玩著遊戲也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會抽卡抽到不能抽了為止,拼了命地去追求高效周回的方法,無論什麼任務都會在實裝當天完全攻略掉,將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的同時向運營抱怨無事可做。
既然看到了山頂,那麼就只會徑直向前。即使路上有多麼艱險也如此。
那時也是這樣。因為無論我還是紗雪都是手遊廢課金,所以選擇了那個方法。我非常自然地拉開一點椅子,將身體斜著側了側,紗雪也非常自然地抬起身體。我的大腿上承載了既柔軟也不是很多的重量。頭髮中微微的香味刺激著我的鼻子。膝上載著女孩子的屁股這種事當然是這二十年裡第一次遇到。並且兩人為了正面去看一台手機的屏幕,臉頰就必須接近到幾乎碰在一起的程度。但是,我和紗雪都沒有餘力去害羞或去介意周圍的目光。
因為我們在戰鬥。
迴避、打散、擋開、尋找空隙、突擊、擊潰——我們僅僅為了這些就拼盡了全力。
終於最後一顆大蒜受到小夏多布里昂的技能攻擊散成了粉末,屏幕上展示出大大的『完食』。我和紗雪都過於沉浸在遊戲中,徹底忘了自己處於什麼情況之下。
「——成功啦!」
「——好嘞打倒了啊!」
試想當我們開心過了頭,想轉向對方時,臉頰幾乎碰在一起的情況下這麼做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勉強意識到兩人的鬢角撞到了一起。還有,更危險的下面的位置——感覺接觸到了好像是很柔軟的部分,但是我一點也不記得了。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我被立刻就回過神滿臉通紅的紗雪推開,腦袋狠狠地撞到地板上。
「你、你、你在幹什麼啊?」
明明是你坐上來的好嗎!我可沒有要被你打的理由!
「通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儀大聲吼道。
「唯一的男女組合,紗由KISM那由多◆致命裝備◇神羅隊伍,通過了現實協力play這艱難的試煉,漂亮地突破了大蒜芝麻油熬煮地獄——!」
雖然我還想對著紗雪說上一大堆,但聽到司儀的話語後瞬間沒了力氣,就這樣躺在地板上,呼出身體裡的空氣。
通關了。做到了……
這是站在頂端眺望雲海時的那種,一如既往地清爽的空虛感。
*
大賽之後的會議是在拉麵店裡進行的。
因為紗雪說什麼「想了解遠野君平時的飲食生活。作為健康應用的參考。」,於是就帶她去了離展示場不遠的著名拉麵店裡。雖然說不上經常去,不過在發了打工薪水的日子裡,我總會來這店裡偶爾奢侈一把。
擠滿了昏暗的小道的隊列,無論地板還是牆壁都沾上一層油的狹窄店內,瀰漫在店裡的蒸氣和味道,似乎這一切對紗雪來說都是頭一次體驗,她一直都瞪圓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環視四周。老實說,相當有意思。
最令她驚訝地是店裡其他客人的樣子。
「……為什麼大家吃東西都發出聲音呢?」
在等著點好的拉麵送來的時候,紗雪壓低聲音如此問道。一開始,我還沒有理解她想問什麼。
「發出吸面的聲音……都不會介意的嗎。」
啊啊,我點了點頭。
「莫非你是在外國長大的?」
紗雪輕輕點了下頭。
「上小學之前,我被母親大人帶著在斯德哥爾摩生活,還有就是在父親大人的公司所在地波士頓住過。」
「那邊的禮儀是嚴格禁止吃飯的時候發出聲音吸食來著。」
「沒錯。……相當,那個,沒有禮貌。」
這是拼命地挑選了用詞吧,從她的表情上就看得出來。
「不過我記得本來歐美那邊就沒有會吃特別燙的湯菜的文化對吧?湯也最多是體溫程度罷了。」
正好在這時,兩碗背脂豚骨醬油拉麵恰巧送到了我們的座位上來。香味濃郁的水氣茫茫地撲到了臉上。
「要是有人開發出了什麼方法能趁熱時靜靜吃掉這燙得要死的拉麵,那日本人也會照那方法去做吧?」
「……嗚……」
紗雪也是滿臉水氣,畏畏縮縮的。她將面在勺子上放了一會,似乎是想要放涼它。大概沖它吹氣也是相當不禮貌的吧。
我壞心眼地補上一句。
「啊,對了對了,這邊的禮儀里嚴格禁止慢悠悠地等拉麵涼了再吃。就因為燙所以才會美味。要是放涼了它那對特意趁熱端出來的店裡人很失禮對吧。」
「……我知道了啦。」
紗雪下定決心吸了第一口,然後睜大了眼睛,用手帕擦了下嘴唇後佩服地喃喃自語:
「好厲害……很好吃。」
有種贏了什麼的感覺。
「但是遠野君,這個食物,根本不適合邊吃邊談話啊。」
正如她所說,所以吃完了拉麵的我們移動到隔了三家遠的星巴克裡面。若是平時的我絕不會花費多於一枚硬幣的錢買咖啡,不過那一天我卻十分大方。畢竟是拿到優勝獎金了。
「平分沒問題吧?」
金錢的話題儘早談完比較好,於是我乾脆地提議到。
「我的話……就不要了。相比起來遠野君為了湊齊必須的角色抽了很多吧。」
「別把我熱愛的肉娘們說得像是必要經費一樣啊。是我想抽所以才抽了。……雖然我當然也是分到的越多越高興,不過這是尊嚴的問題。」
「你可真是固執。算啦也好。要說貢獻度也是我這邊要高一點。」
「餵給我等下,這我可不能聽過就算啊。無論怎麼看傷害累計我都是你的1.5倍左右哦?」
「那是因為遠野君沒湊齊輔助角色全用的DPS好吧。你以為是多虧了誰才能那樣毫無顧慮地粘上去一個勁地攻擊呀。」
「不對不對不對,我確實是把能用的效果都享受到了,但我這種等級即使沒有輔助也是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輸出循環的。」
「洋蔥的切片攻擊你不是幾乎全中了嘛。我為了計算全體回復的時機可累壞了。」
「那裡確實是非常感謝你就是了!關於那個啊,回復擔當與其使用重視HPS的小隔膜肉,用重視技能迴轉率的小牛肚不是更好嗎。」
「用不好重回復角色的人或許會這麼想呢。」
「這可是你說的啊?那就來實際試試吧。」
「可以呀。還有遠野君,開局必定會把小夏多布里昂放到中央位置,那個我覺得有點——」
我們將自己的手機湊到一起,開始進行攻略相關的深度談話。
話題並不僅限於『烤肉Strikers』。至今為止都沒好好確認過,於是趁這個機會對比了一下,我和紗雪正在玩的遊戲實際上有八個是一樣的。
「總覺得重合到這種程度都有點噁心了。」 紗雪不滿地說道。 「才不是和你興趣相似之類的,你想,是那個,只是所謂真正有趣的遊戲是很有限的對吧?」
也對,或許確實如此。
「話說回來,這個……」 紗雪尷尬地指向我的手機里的一個圖標。「叫『殭屍牧場』的這個有意思嗎?聽好了,並不是你在玩所以問的,而是我之前就很有興趣,但是我很怕殭屍題材所以沒辦法下定決心。」
她不知為何開始羅列莫名其妙的藉口,於是我蓋過了這些,滔滔不絕地向她講解休閒殭屍養成遊戲的魅力。我們共同的遊戲增加到了九款。
遊戲的話題無論多少都說的下去,於是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我們走出星巴克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活動是五點結束的,所以這將近四個小時,也就是說,明明沒有特別的事情卻待在了一起。
是我這個人,和女孩子哦?
說實話開心地不得了了,但是這不行的吧?要是找到了除了手遊之外的人生樂趣,就會觸怒手遊之神然後抽卡運下跌對吧?
「今天我很開心。」
紗雪仰視著高層大樓之間黯淡的夜空,感慨地輕聲說道。
然後突然注意到了我的視線,雙頰泛紅地慌忙補充了一句。
「我是說,遊戲哦?大賽之類的還是第一次,又獲得了優勝,那個。」
「那就太好了。」我輕鬆地回答她。
「畢竟我早就渡過了這種等級啊。我並不是為了快樂才去玩手遊的。這就是我的活法。」
「……聽不懂你什麼意思……」
我也一樣。但是總之這種,和女孩子又是吃飯又是喝茶還開心地談笑之類的,總覺得不像我。
「然後,那個。」
紗雪支支吾吾地,害羞地游移著視線。
「這之後要幹什麼。」
我再次看向紗雪。
這之後?誒,難道不是你回天上,我回沼澤地里的巢穴,各回各家嗎?這之後是指什麼意思?
「我倒是還有時間。還想問你很多『殭屍牧場』的事情。」
我有好一陣子想不出回答,呆站在那裡。雖然廢課金的我無論是最高效率的賺取經驗值方法,還是最適合收集各種進化素材的場所,或是boss攻略的最短路線都記在腦海里能夠流暢地背出來,但卻完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才好。
「……誒,呃。」
就在我打算強行說點什麼的瞬間。強烈的光線和引擎音橫向襲來,我被風壓吹得搖搖晃晃,差點倒在人行道上。眼前隔著欄杆的車道處一輛大得傻眼的黑色車身停了下來。像排水溝的金屬柵欄一樣粗壯的前格柵,引擎蓋鼻尖處有飛在空中的女神像。是勞斯萊斯。
我聽到紗雪吸了口氣。
駕駛席的車門打開,出來的是一位女性。年齡大概有二十多,過了二十五歲,暗色的真絲外套還有緊身裙,一絲不亂地扎在高處的金髮,還有用我那只會拿手遊作比喻的貧乏感性來形容的話,明顯是冰屬性的面容和眼神。對方還沒說什麼我就已經差點低下頭說出對不起了。
那位女性僅僅看了我正好一秒鐘之後,目光移向紗雪說道。
「我來迎接您了,紗雪大小姐。」
她流暢地說著日語這件事讓我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門禁時間早已經過了。太太也很擔心。」
「又用GPS找我了嗎?我說過不要做這種事了對吧,奧爾嘉!」
「若是紗雪大小姐遵守約定的話便不會有這種事情。請上車。」
叫做奧爾嘉的女性拉開了後部座席的車門。紗雪也嘴裡咕咕噥噥地呆站了好一會,最終還是帶著僵硬的表情上了車。她看著我的臉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女性無情地關上了門。
「告辭了,遠野啟太大人。」
女性如此說著對我行了一禮,然後坐進了駕駛席。
勞斯萊斯離開明治大道以後,我累得沒了力氣,在柏油路上蹲下來。什麼啊那是,那傢伙家裡的傭人還是什麼嗎。門禁這種詞,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里聽到啊。而且竟然特意用GPS查到地點然後開勞斯萊斯來接。
那時我的感情里有大概四成,說來很丟人,是放心的心情。
因為最後不用回答紗雪問的「這之後要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