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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召喚之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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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聽她這麼說,盤踞腦中的迷霧卻沒有因此清晰。自己就連自己是誰、是怎樣的人,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出來,最後只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名字什麼都想不起來時,非常慌亂。

記得維札當時也在賽爾菲身邊,看見自己這樣,臉上表情從冷靜轉為有些擔心。

接著就沒有特別留下印象的事情了。聽說回不去後,除了和國王夫妻吃飯、和賽爾菲說話之外,自己一直關在房間裡。

再來是一段時間之後的事。當魔族展開侵略的消息傳入宮殿那時。

初美看著天花板,回憶那天發生的事。

那天,維札一早就來房間拜訪。他每天都會過來打招呼。雖然因為私人行程導致時間不固定,但那天一早就來了,並且聊了許多閒話。

她記得閒聊完後,維札突然詢問。

「——勇者閣下,生活方面有任何不周之處嗎?」

她笑著對坐在椅子上、如此關心自己的維札回答。

「沒有。女僕們都對我很好,沒什麼不方便。」

「是這樣嗎?但是,如果有問題請馬上提出。勇者閣下是國寶,完全無需客氣。」

「那我希望你不要叫我勇者閣下。」

「咦……?」

可能一點也沒想過她提出的要求會和自己有關吧。維札露出愕然的表情。

「那是……那個……」

大概「勇者閣下」對他來說是個包含敬稱的稱呼方式吧。畢竟他是王族,幾乎對誰都可以直呼其名,但因為不能輕視勇者,所以才會叫「勇者閣下」。

這樣實在有種壞心眼的感覺,於是她撤回話題。

「我知道了。我會考慮。」

「明白了。」

當自己將對話含糊帶過後,維札便輕輕鞠躬。感覺比起謙恭,果然是更偏向敬意的態度。即便不知道自己是誰,卻因為是勇者所以大家都無條件以這種態度對待自己,總覺得充滿異樣感。

因此,她突然詢問對方。

「吶。我真的是勇者嗎?」

沒有意義的問題,但對方仍舊以冷靜的表情充滿自信地說。

「是。勇者閣下來自救世教會監督下、於宮殿內執行的英傑召喚儀式。沒有錯。」

「就算你這麼說……」

即便被稱為勇者,這種事依舊太過抽象。確實是為了打倒魔族被召喚而來,目的非常明確,但難以理解。

聞言,維札開口。

「聽聞來自英傑召喚陣的勇者,都會有女神賜予的加護。」

「你說加護,具體上呢?」

「根據傳言,諸如獲得人類智慧所不可及的力量之類。這點恐怕是誇張部分居多吧,但身體應該會有什麼變化。」

「唔……嗯。」

「請問沒有嗎?」

「因為我沒辦法和過去的自己比較。但是——」

「果然有什麼改變嗎?」

「大概吧,感覺行動力比別人強。還有,我想力量也增強了。」

這麼說著,朝維札伸出手示意。而當維札回應其舉動握住她的手時,自己便反握回去。

「……這是。」

維札因為意外的強力回握而露出驚訝表情。這是普通少女絕對使不出的握力,果然很令人吃驚吧。但他很快就轉為認同的表情,因為這樣更能確定自己是勇者嗎?

「恐怕這份力量就是女神加護的賞賜吧。」

「老實說我心情複雜。」

「對我等而言值得歡喜。」

因為是勇者吧。對他們來說如同上天派遣的聖人,但自己的心情很微妙。

就在她這麼想時,維札露出像在思索什麼的表情。

「——只不過,就我個人而言,並不想讓像您這樣的女性前往戰場。」

「……嗯。」

從表情來看,這是屬於他的體貼方式吧。雖然自己無法愉快回應。

接著,維札板起臉。這是他要開始處理公務時的表情。

「勇者閣下,非常抱歉,今天希望您能前往士兵訓練場視察。」

「昨天說過的那個對吧?」

「是的。我軍值得誇耀的軍官們請勇者閣下務必親臨觀看訓練。」

當然不只是想讓她看訓練。還想讓她鼓舞士兵,同時也有看過之後刺激勇者的目的吧。賽爾菲說雖然國王似乎對此不感興趣,但這份視察是由大臣們提出的。

不過——

(……讓女孩子看那些做什麼呢。)

如果是男性勇者就算了,難以想像女性看了會受刺激。即便因為勇者缺乏戰鬥意志所以想用苦肉計,但怎麼想這個都太離題了吧?

雖然搞不好也只是單純想讓她看看士兵們帥氣的地方罷了。

「賽爾菲呢?」

「她有其他事情在身,冒昧由我與您同行。」

真意外。平常都是賽爾菲陪著,今天居然是他。

「跟著我沒關係嗎?你是王子殿下,應該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吧?」

公務不要緊嗎?聽見她的詢問,維札搖頭。

「這即為我應做之事。能夠護衛勇者閣下是我的榮幸——當然,並非僅是因為責任。」

是在體貼自己吧。明明他不需要負什麼責任,卻這么正直。

「謝謝你,維札。」

「您無須道謝。這種程度的事情做多少我都願意。若是為了勇者閣下,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說過頭了喔。」

「不,沒有那——」

他還沒說完,房間外、走廊那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那道腳步聲逐漸接近,正好停在房間外面。

「發生什麼事了?」

「……宮殿裡有非緊急不得奔跑的規矩,也就是說……」

「發生了很緊急的事?」

眼神嚴峻的維札點頭,走向門口。敲門聲恰巧也在此時響起。

緊接著,聽見了等在門外的王子護衛的聲音。

維札回應後把門打開,護衛湊到他耳邊低語。

……片刻後,維札一交談完畢便遺退護衛,單膝跪在自己面前。

「勇者閣下,事出突然萬分抱歉,我離席片刻。」

初美詢問表情依舊冷靜但說要離席的對方……

「怎麼了?」

「不,並非什麼值得勇者閣下關注的事。」

「……哦。」

她這麼回應,看樣子確實發生了什麼吧。雖然在意,但反正也幫不上忙。她就這麼目送維札離開。但後來因為在意護衛臉上的嚴峻表情而晚了幾步追過去。

一路詢問女僕們維札的下落並追在他身後,最後抵達的目的地就是——謁見廳。

向守門衛兵打招呼後,突然聽見裡面傳來怒吼。

……好像有人在大喊大叫,但因為隔著門聽不清楚。可是既然隔著門都能聽見聲音了,裡面想必非常吵鬧。

詢問衛兵。

「這是?」

「那個,並非我們能……」

衛兵露出為難的表情。因為不得要領,所以她走到衛兵身前開口——

「打開。」

「但、但是現在!?」

「拜託。」

聞言,衛兵們一副拿她沒轍的樣子推開大門。他們當然不會違逆勇者的請託吧。

向兩名守門衛兵鞠躬表示歉意後,她走進謁見廳。

廳內,一個黑皮膚的魁梧男人在向穆贊國王拚命訴說。

「——在我們這樣討價還價的時候,拉爾希姆正受到攻擊!」

「我明白。但就算你說要趕快派兵,我也不可能就這麼答應。」

「所以我才會來向你低頭啊!」

男人已經是要撲過去的模樣了,應該有什麼把他逼成這樣的情況吧。雖然他對一國國王的態度非常不禮貌,但現場卻沒人說什麼,是因為都知道發生什麼了嗎?國王看起來左右為難,但還是端出相應的嚴肅姿態回答。

「福邦閣下,我了解你的心情。但冷靜一點。」

「既然如此!」

男人似乎有所求但國王不肯答應。即便這樣男人也不肯作罷,繼續向國王懇求。

她看見和大臣與將軍們一同等候在旁的賽爾菲,便靜靜走到她身邊。

「初美!?你怎麼會在這裡!?」

「維札一副要緊的樣子出了房間,所以有點在意。」

簡單說明後,她詢問仍然處於驚訝狀態的賽爾菲。

「賽爾菲,怎麼了?」

「……魔族似乎攻入了拉爾希姆領內。」

「魔族……」

聯合的領土北方,有一片並非魔族領地也非人類領地的空白地帶,再過去就是魔族領地。魔族應該就是從那裡進攻位於北部的拉爾希姆,但照理說他們打從進攻諾希亞思後就沒有大動作才對了。

「好像是表面裝作毫無動靜,但一路打到了聯合。」

「所以那個人是?」

「拉爾希姆的軍官之一。因為單靠拉爾希姆以及附近國家的士兵來不及,所以來這裡求援。」

「但是,國王陛下似乎沒有給他滿意的答覆呢。」

賽爾菲同意初美的說法。國王老是要屢屢懇求的男人冷靜,有種連蒙帶騙的感覺。但是,不派援軍這樣好嗎?

「這個瑟狄鄂司聯合,是所謂由北方諸國發出合作聲明的共同體吧。在這種時候不出兵幫忙不行吧?」

「你說得對。當他國陷入危機之際,必須像你說的前往幫忙。但是,軍隊並非能夠馬上調動的東西。」

「是嗎……」

穆贊大概也是這樣吧。因為要調動的是軍隊這種大型組織,所以應對自然會遲緩。

……但是男人直到現在依舊朝國王喊叫著訴求。維札介入了。咆哮般的聲音被維札冷靜的聲音擋了回去。

幫助我們、對我們伸出援手。男人遍體鱗傷,只隨便用繃帶綁一綁。他在來這裡之前應該還在戰鬥吧。

「啊……」

在這當中,國王和重臣們突然看了過來。看向身為勇者的自己的是懇求般的視線,但很快又移開。因為知道前因後果,所以認定自己靠不住吧。

男人還在訴說。雖然周圍的衛兵想制止他,但和魁梧健壯的高大男人有體格差,無法將人拉下去。

「唔……」

飛過來的怒吼震動腦袋。彷佛,內心的自己代替對方在腦中吵鬧一般。聲音重複響起,在巨大的吊鐘內迴蕩。

就在視覺終於清晰時。

「咦……」

視野起先如同猛然起身導致的暈眩般搖晃,接著就看見灰色背景里捲起了黑色沙塵暴似的影像。

不知何時起,身體的前後左右都消失了,只能看見前面。視線里的雪花停止後,眼前重新出現畫面。

她看見的不是怒吼交錯的謁見廳,而是恐怕是在其他場所舉行的葬禮。

身體動不了。感覺就像只有眼球飛到別的地方,並看見那裡發生的事情般。

出席者都穿著黑衣,有的神色消沉,有的態度奇特。葬禮的形式是西洋式。不論日本人、外國人,有許多人來到這裡,有許多人因為得與那個人道別而惋惜。現在的自己不知道過世的人是誰。

但有個非常清楚的念頭就是,站在許多人面前誦讀悼詞的人,是經常在夢裡看見的男孩子長大後的模樣,他是得與那個人道別時最為難受的人。從誦讀著悼詞的他口中聽見了父親這個名詞。然後,還是單親家庭。既然如此,肯定很傷心吧。這個年紀就失去至親的痛苦,難以用言語表達。

但即使這樣,那個人還是往前走了。因為再來只能一個人走,所以不低頭,誦讀著悼詞的姿態,也沒有因為悲傷嗚咽而結結巴巴。

面對灰色陰天的是一雙毅然決然的黑色眼睛。

但在最後,一切都結束之後,那個人在某個家裡的客廳中,打著瞌睡這麼說。

——我必須前進。為了找到爸爸說服我的夢。一旦止步就結束了。所以,我必須拯救。

所以,即便在那個哀悼悲傷的地方也不肯示弱嗎?所以才會前進、毅然決然的走下去嗎?在她突然想這麼問的同時,對方靜靜發出睡著的呼吸聲。

葬禮、告別式,向來對故人道別的親友行禮,一連串的流程走下來也累了吧。她偷偷看見那張安詳睡臉滑下了一滴淚水。

……這個閃回,果真是自己擁有的記憶嗎?沙塵暴再度遮蔽視野後,所有的聲音都回來了。

來自拉爾希姆的男人的怒吼,以及維札介入的身影。

和剛才一樣的,謁見廳。

「啊……」

「沒事吧初美?怎麼了嗎?」

「是、是啊。嗯……沒事。」

是因為瞬間分神了吧,賽爾菲擔心詢問。

但從維札和那個男人的對話次序來看,剛才因影像而暫停的世界,全都是不到一秒的回想。

但在那個不到一秒的影像中,自己下定了決心。

她輕輕掙開賽爾菲的手走出來,然後走到維札和那個男人身邊。

「——我去。」

「啊?你是誰啊?」

男人驚訝地看向突然插嘴的女孩子。然而不等她報上姓名,維札便驚呼著替她介紹了。

「勇者閣下!?」

「啊?你說勇者?」

「是,我的名字是朽葉初美,聯合召喚的勇者。」

聽見她這麼說,男人臉色更加嚴峻,並輕蔑似地冷哼。

「哼?我記得被召喚的勇者,是從被召喚來之後就動也不動的膽小鬼不是嗎?」

「你這傢伙!對勇者閣下那是什麼口氣!」

「哈!我說的是事實吧?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這種重要的時候她還在這裡?」

「那、那是因為,勇者閣下的狀況……」

面對男人的指謫,維札語調說到一半微弱下去。

「膽小……嗎?」

這個男人說的確實沒錯。就算身在這種不講理的狀況下,明明有該去做的事情,但自己卻什麼都沒做。待在安全的地方,只想等一切討厭的事情自行結束。明明那個人不是這樣。明明他往前走了。

既然如此,要是那個人看見自己這個樣子,肯定會斷言懦弱吧。

當她的視線移向男人時,對方以焦躁語氣反問。

「怎樣?有意見嗎?」

「是啊,當然。所以你再來要試看看我能不能戰鬥嗎?」

「初美!?」

「勇者閣下!?」

「你……」

賽爾菲和維札發出驚呼,而男人齜牙咧嘴。從戰場直接過來、還和國王極力爭辯的他現在似乎相當興奮。

男人立刻使勁揮開衛兵。大概這種牽制原本對他而言就微不足道,衛兵很容易就被他甩開了。她大步走向那樣的男人——然後抽出維札配在腰間的劍。

慢慢擺好姿勢,也就是刀鋒向著對手眼睛的正眼站姿(註:正眼站姿:劍道用語,劍尖對準對手咽喉。)。只是這樣,揮劍方式、使用方式就在腦中甦醒了。

「什——!?我的劍……」

維札慢了一拍才發出聲音。因為刀鋒在魔力燈的照耀下反光才發現劍被偷走了嗎?自己的步伐緩慢、安靜、而且快速抽出,所以就連他都無從發現吧。

不只他,男人也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而充滿困惑。初美沒打算等男人擺好備戰姿勢、直接一步竄進對方懷裡。

男人因為雙方距離瞬間拉近而瞪大眼。

但橫砍的劍並沒有擊中男人而是揮空。因為自己的腳在竄向男人後、擦過他右邊多踩了一步。

「這樣可以嗎?」

聞言,男人因為沒有看清她一連串的動作而咬牙切齒。

「你以為剛才那樣我就會死嗎?不愧是勇者啊但——」

想要勸戒自己嗎?男人話才說到一半,身後就響起重重的「磅」一聲。

後方,位於謁見廳入口附近、為了裝飾旗子而立的石柱一分為二並緩緩傾頹。

初美念出腦中甦醒的招式名稱。

「——俱利伽羅陀羅尼幻影劍、絕刃之太刀。」

慢了幾拍才看向石柱的眾人都說不出話。是因為在刀身沒碰到的情況下,將距離這麼遠的石柱一刀兩段而驚訝吧。

「柱、柱子被!」

「該不會,因為剛才那一劍就……!?」

四周傳來喧譁以及屏息的聲音,而她突然詢問那些因為錯估自己而驚訝的人們。

「那就是,我必須打倒的怪物對吧?」

謁見廳突然響起什麼癱倒的「咚」一聲。

所有視線再度看往那個方向——也就是石柱所在之處,那裡有隻被砍成兩半的異形。

那隻生物有著故事裡會出現的惡魔或鬼怪的醜惡姿態。背後長著翅膀、紅皮膚,但噴濺而出的血同樣是紅色。對方翻著白眼,已然斷氣。

「居然是魔族!?」

「沒想到跟到這裡來了……」

維札驚訝的聲音,以及男人因為沒發現而交織著苦澀的聲音接連傳來。

然後,維札開口。

「您發現了嗎?」

「一拔劍就發現了。維札你拿劍時感覺也會變得比較敏銳吧?」

「雖然您說得沒錯……」

但還是太過極端了嗎?初美沒管回應充滿困惑的維札,詢問男人。

「這樣還不服我的本事嗎?」

「……我服。不愧是勇者大人。我心服口服,全面收回剛才的話。」

男人嘆息,並散去身上的敵意。另一方面,自己則將拔出的劍柄遞給還在發呆的維札。

然後,露出有些慚愧的表情。

「抱歉擅自抽走了你的劍。」

「沒關係,勇者閣下!精采的招式、不對,神技!我非常佩服!」

「神技什麼的,說得太過啦。」

「沒有那回事!不使用魔法,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劍卻能斬斷巨大石柱,絕非輕易之事。」

她自然而然地對罕見有些興奮的維札開口。

「你在說什麼?只能在距離內進行攻擊的劍士……」

「……?」

「咦?……啊……」

回過神時,嘴巴已經自己動了。感覺要是繼續說下去事情會變得不妙。

維札滿臉疑惑地看著說到一半的自己。

「請問怎麼了嗎?」

「沒、沒事。什麼都沒有。比起這個,」

她突然停頓,並暫時陷入思考。

這樣好嗎?主動踏進這場戰鬥好嗎?不會後悔嗎?她這麼想著詢問自己。

接著,再度回憶起夢中的他所說的話之後,開口。

「——那麼,我必須拯救的人們在哪裡?」

對,那一天,那樣的話迴蕩在因為驚愕而鴉雀無聲的謁見廳中。

……那就是失去過去的自己——朽葉初美在異世界開始戰鬥的原因。

想起夢中的他所說的那句話之後,自己也踏出腳步。為了再度與他見面時,不至於感到丟臉。

必須前進。像他說的一樣。

此時,她突然想起某個事實。

「……是嗎?語言。」

回想起的是,昨天入侵房間的那名少年。

對,會對他的口吻感到懷念,是因為他的用字遣詞和說話方式,都和夢裡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 ◆ ◆

——現在,水明等人正聚集在提供輕食的茶店裡。

不過並非全員在場,目前只有水明、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三個人。莉莉安娜遲到了所以不在。

水明詢問坐在隔壁的翡露梅妮雅。

「所以,梅妮雅那邊怎麼樣?」

「……沒有能幫上忙的情報呢。」

「也對。才兩三天而已,當然會這樣吧……」

聞言,蕾菲爾皺著眉頭加入交談。

「我也只打聽到有賊人入侵宮殿。關於勇者,大家說的都一樣。」

入侵穆贊宮殿隔天,水明就開始收集和初美外加穆贊的情報,並請翡露梅妮雅她們幫忙。

為了確認初美的狀況,水明已經決定再度入侵宮殿,但他想在入侵前做完該做的事,其中最為在意的就是她的狀態。

那一晚,她在對話中告訴自己失去記憶。水明為了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也想確定是否真的失去記憶,於是獲得應該事先調查的結論,但即便花了兩三天到處打聽,結果卻不怎麼順利。

勇者的情報就像被下了緘口令一樣,大家口風都很緊。只能獲得美女之類的簡單情報,完全無法參考。

水明將下巴抵在桌面,滿臉沒把握的嘆氣。

「但沒想到什麼都問不到……」

「真的。一般來說應該會有許多傳言才對……」

很奇怪。勇者對異世界居民而言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更是任何人都會注意的存在。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會口耳相傳勇者的情報,但現在一如蕾菲爾所言,即便打聽也沒有任何傳言。

入侵事件也似乎同樣經過情報統一,都市的居民並不知情。大概是不想讓宮殿

遭到賊人入侵併且成功逃逸的醜聞散播開來吧。雖然在街上巡邏的士兵明顯增加了。

就在水明等人這麼談論時,茶店的門鈴響了。

三人都被鈴聲吸引看往玄關的方向,但入口處沒有任何人,等到察覺動靜才弄清其真面目。在他們視線落向現身的動靜同時,椅子傳來被拉動的聲音,最後到達的莉莉安娜坐在了椅子上。

「回來了嗎?」

「是的,我回來了。還有,水明給我的、記事本非常方便。」

雖然臉上表達出的感情不太多,但莉莉安娜呈現驚訝且佩服的樣子。在分頭收集情報前,水明給每個人都發了記事本,看來是派上用場了。

「三位怎麼樣呢?」

他們分別回答莉莉安娜的詢問。

「我沒得到什麼有益的情報,結果今天也不行。」

「我也一樣。」

「雖然願意跟我說……但都是些可信度很低的傳言或古怪的故事,而身為最後希望的救世教會,給出的情報也不怎麼樂觀,看樣子是束手無策了呢。」

三個人都沒什麼好答覆。但莉莉安娜似乎有所斬獲。

「我也沒能打聽太多,只有幾個。」

「真的嗎?」

「是的,我將必要的情報、都整理好了。」

聽見水明的反問,莉莉安娜點頭。她毫無不安的回答後,突然板起臉,拿出記事本敘述歸納好的情報。

「果然勇者初美·朽葉的情報並沒怎麼在市井間流傳。關於這點,水明你們也感受到了吧……」

「很奇怪啊。」

「是的。水明說得沒錯,勇者情報沒有外流這點無法解釋。退一百步來說,教會即便沒有掌握全體居民的情報,也不可能會沒有勇者的情報。通常,勇者身邊都會跟隨著教會的人,不然就是和教會關係匪淺的人,所以擁有勇者詳細行動報告的救世教會肯定有很多情報。雖然也有像黎二先生那樣的例外,但這次可以認為是穆贊王室獨占了初美·朽葉的情報。」

「國家?」

「恐怕是想在教會無法干預的狀態下,早點讓她取得戰績吧。穆贊的想法很容易看得出來。」

這就是為什麼總是能獲得可靠情報的翡露梅妮雅,此次卻無功而返的原因嗎?

不過今天的莉莉安娜和平常不同,說話特別流利。雖然平常結結巴巴,但搞不好進行工作報告時的她就是現在這樣。

「再來關於初美·朽葉,她似乎是不使用魔法的類型,我想水明也知道,她的劍術相當高明。劍技……我記得、是叫做俱利伽囉陀囉尼幻……幻陰劍?」

莉莉安娜對自己說的話不怎麼確定而皺起眉頭,表情很奇怪。還連連歪頭髮出了「嗯?嗯?」的聲音。

「俱利伽羅陀羅尼幻影劍。」

「就是那個。還有,果然像水明說的一樣,我想初美·朽葉真的喪失記憶了。」

「這點證實了嗎?」

「一起戰鬥過的士兵們說,經常聽見她和同伴們談起與自己記憶相關的話題、或者不安地喃喃自語,所以能夠確定發生了和記憶有關的問題吧。雖然說不定像水明說的有被洗腦的可能性,但要對擁有女神加護的勇者施以魔法洗腦,從技術上來說難以執行。」

「說得也是。要用魔法把經過上位加持的勇者怎麼樣,認真想想根本不可能吧。」

水明突然詢問連連點頭的莉莉安娜。

「話說回來,士兵們跟你說的還真多呢。」

「因為我說想聽士兵們討伐魔族的英勇故事。基本上是很常見的話題,但這種問話方式,能夠藉由對方熱情高漲而引出其他情報。」

「原來如此,也就是捧場呢。」

「大家都不太會對我這個年紀的孩子有戒心,雖然需要忍耐酒臭味。」

莉莉安娜若無其事的說。利用自己的外表這種方式完全像一流間諜,真是令人害怕的少女。

就在水明覺得收穫頗豐,正想跟她道謝時。

「那麼,再來是初美·朽葉的同伴的個人情報。首先是拉爾希姆的武術師,蓋亞斯·福邦。他原本就頗具知名度,能力之後再說。不久之前,拉爾希姆遭魔族襲擊之際,就是他衝進穆贊宮殿要求國王派兵。雖然當時沒有獲得國王同意,但初美·朽葉自請出戰,從那之後就成為她的好夥伴。第二人是自治州的魔法師,賽爾菲·斐蒂尼。她身上有許多謎團,但她是為了召喚初美·朽葉而從自治州被叫來穆贊的魔法師。擅長風與冰的魔法,在自治州擁有『風雪』的稱號。接下來是我個人見解,從獲得的不完全情報考察來看,我想她或許是半精靈。基於辨別精靈與半精靈的方法是上校流這點,尚無法完全肯定。」

「……」

居然能接二連三說出那麼多情報。或者應該說,在這種場合下居然能查出這麼多來得更正確吧。反正水明、翡露梅妮雅和蕾菲爾都張著嘴,驚訝地插不進一個字。

「——第三人,她的最後一個同伴是維札·拉修贊。穆贊的第一王子以及第一王位繼承人。是擁有『紫雲』稱謂的七劍之一,在前年的七王劍武儀式中與蒂塔妮雅·路特·厄斯泰勒殿下展開激戰,以全力以赴但敗北收場的劍士而言十分出名。傳言說他迷戀初美·朽葉的劍術本領,所以像從者般跟隨她。」

水明因為莉莉安娜連初美同伴的情報都查了而驚訝。

「……你居然連這種事都查了嗎?」

「我覺得有需要。」

莉莉安娜不以為然的說。不愧是前情報部,水明有種事到如今才了解她為何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十二優傑位置的感覺。

「差不多就這些吧……」

「說得也是。」

獲得的情報大概這些嗎?但莉莉安娜對這麼想著打算總結的水明和翡露梅妮雅謙虛地說。

「不,那個,後面還有……」

「啊、那樣嗎?是關於什麼的情報呢?」

「是的。關於宮殿的警備狀況。」

「啥……?」

「嘎!?」

翡露梅妮雅目瞪口呆,水明因為驚愕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另一方面,蕾菲爾則因為莉莉安娜強大的情報收集能力而浮現半是愕然的愁容。

「……莉、莉莉,你還能取得那種情報嗎?」

「……?我認為這是最必要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說、說得也是,確實如此。」

蕾菲爾同意。全體都因為莉莉安娜那回應太過平常而一聲不吭。畢竟原本沒人認為能夠取得那種情報,沒想到莉莉安娜會成功。

「宮殿警備果然因為水明前幾天的入侵而強化了。早上各處都增加兩人,晚上則增加三人,並且頻繁輪班。這是為了防止被可疑人物替換吧。宮殿周圍的巡邏似乎也有所增加,晚上分配了多數實力高強的劍士和魔法師。雖然我覺得這些對水明來說都不成問題……」

「嗯,這方面我會見機行事。」

「好的。然後關於初美·朽葉本人的戒護狀況,從那之後她旁邊就常有護衛跟著的樣子。」

想想也是當然。翡露梅妮雅、蕾菲爾點頭。雖然這是在那晚失敗以後就能預想到的進展,但果然——

「變得有點麻煩了呢。」

「對啊。」

翡露梅妮雅同意水明的低語。既然有護衛就不能大意。即便自己只是想跟她說話,但由於對方已經將自己誤認為敵人,一旦相遇可能會馬上進行攻擊。水明又不想訴諸暴力,所以對話成功難度就會相當高吧。

(插圖204)

聞言,莉莉安娜眯起琥珀色的左眼,用很重要的語氣說。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聽說初美·朽葉從以前開始一到深夜就會落單。」

「那是真的嗎?」

「我聽說是這樣,如果現在還是這樣的話,就有單獨接觸的可能了吧。」

「你說得沒錯……」

要是這樣,確實可以保證接觸後能夠安全交談。當然她或許會反抗,不過可能鬧出的動靜會大幅減輕吧。

而且——

「……」

「……怎麼了?」

莉莉安娜似乎覺得盯著自己猛看的水明很奇怪,因此詢問對方用意。但更想這麼問的是水明啊,到底怎麼獲得那種情報的?

「沒啦~想說專業的果然很厲害。」

水明這樣稱讚後,翡露梅妮雅也附議。

「之後這種事就交給莉莉好啦。」

「對啊。莉莉安娜,要喝點什麼嗎?」

「好的。好久沒說那麼多話了,喉嚨很乾……」

她今天的確說了很多。再加上收集情報,肯定很累了吧。

水明向店

員點了蜂蜜水,莉莉安娜則乖巧詢問。

「那個,水明,我幫上忙了嗎?」

「是啊,簡直幫過頭了呢。謝謝。」

「太好了。」

店員將蜂蜜水放到開心的莉莉安娜面前。

水明等人暫作休息後,結帳走出茶店。

外頭天空已經轉變成燃燒般的茜色,夕陽餘暉散發著強光。

就在四人談笑著打算在日落之前回到宿舍時,突然發現兩道熟悉身影。

前方並肩走來的是,穿著修道服的桃紅色頭髮貓科獸人女性,以及和莉莉安娜或縮小的蕾菲爾差不多高、琉璃色頭髮、臉頰到頸部有著刺青般線條的少女。

「咦?」

「哎呀哎呀?」

水明和獸人修女對上視線。同時發出意料之外巧遇般的聲音。

對,那兩位女性就是在帝國邂逅的救世教會修女克萊麗莎,以及女性矮人吉貝托,葛利嘉。

看見認識的人,水明反射性攀談。

「是克萊麗莎小姐對嗎?」

「水明大人,在這種地方相遇真是巧呢。」

「久疏問候。」

水明這麼說著向克萊麗莎輕輕點頭。打完這具有敬意的招呼後,他視線落在對方身邊。

「合法蘿……不是,我是說吉貝托你也一起啊?」

「餵你這陰暗的幼兒性愛者,你剛剛想說啥?還直呼我的名字是在打什麼主意?啊?」

不喜歡水明的措辭,吉貝托以一副想把他剁碎般的氣勢怒問。而前者敷衍似地擺手。

「好啦好啦好吵好吵。」

「你對克拉拉和對我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哦?」

「因為你老是叫我變態。對了,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和你沒關係吧。你們才在幹麼?」

「啊啊?」

「哦哦?」

水明和吉貝托互瞪。翡露梅妮雅無視不合的兩人,向克萊麗莎打招呼。

「久疏問候,修女。之前多虧您幫忙。」

克萊麗莎也優雅地對為了在帝國宵暗亭介入仲裁這件事道謝的翡露梅妮雅行禮。

「不會不會。久疏問候,銀髮的小姐。」

「我的名字是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克萊麗莎修女,請多指教。」

和互瞪的兩人對照之下,這邊對話非常和平。

吉貝托突然不知為何瞪大眼睛。她的視線似乎落在水明身後——

「蕾菲……爾?」

「……嗯、嗯,好久不見了,吉露。」

蕾菲爾露出生硬的笑容向吉貝托打招呼。這麼說來帝國事件結束後,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她們了。

同樣發現蕾菲爾的克萊麗莎彷佛看見不可思議的東西般發出疑問。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好久不見,修女。」

蕾菲爾也向克萊麗莎打招呼,而吉貝托則呈現極度驚愕並混亂大叫。

「你、你果然是蕾菲爾嗎!?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長這麼大了?」

「那、那個,那是因為。」

「蕾菲爾妹妹,只不過一段時間沒見就長這麼大了呢。」

「不是啦修女,不是因為這樣……」

克萊麗莎遲鈍似地合掌表示對於成長的喜悅。蕾菲爾不知該怎麼反應,而吉貝托立刻吐槽。

「你這隻傻貓!怎麼可能是因為長大啊!再怎麼會長,變成這樣也太超過了吧!話說回來蕾菲爾,這到底是……」

「事出有因……對了吉露,我記得跟你說過很多次喔?」

「嗯?嗯……啊啊!這麼說起來你的確說過什麼原本的模樣呢。我還以為是小孩子的胡說八道所以當成耳邊風了……」

吉貝托回想起蕾菲爾說過的話,並茫然回答。雖然說當成耳邊風實在很隨便,但蕾菲爾還是對她那個沒有惡意的坦然態度感到沮喪。

「你也很過分呢……」

「不要介意啦!能變回原本的模樣不是很好嗎!……欸不過我啊,很在意蕾菲爾長大這件事……」

吉貝托的態度從開朗轉為明顯的頹喪。

「為什麼?」

「唉……因為我可愛的蕾菲爾長得比我高了喔……無法再次體會那種難以言喻的舒服抱抱這種事……」

「你老叫別人變態但自己又好到哪裡去……」

水明愕然吐槽。每次相遇都被指責是幼兒性愛者,但居然對自己的邪念采雙重標準。

聞言,吉貝托臉色變得凶神惡煞。

「吵死了大變態!我沒關係好嗎?我又不像你心靈污穢。啊……比起這些,蕾菲爾!現在立刻變小吧!然後來抱抱!」

「吉露!別說這種不合理的話!」

「這沒有不合理!好啦快點變!」

「吉、吉露……」

蕾菲爾看著在旁蹭來蹭去、纏住自己不放並給出難題的吉貝托,露出彷佛要哭出來般的為難模樣。真可憐。

另一方面,不知何時躲在水明身後的莉莉安娜則隔岸觀火。

「蕾菲爾,好慘啊……」

聞言,克萊麗莎似乎察覺到她的存在所以偏頭偷看。

「哎呀?這位是……」

「啊、那個,她是……」

水明由於事出突然想不出該怎麼解釋而詞窮。因為對方也住帝國,所以要找藉口實在很難,但克萊麗莎意外知道莉莉安娜的樣子。

「帝國軍羅格上校的千金對吧?」

莉莉安娜因為被認出來而瞪大眼睛。

「您知道、我嗎?」

「您的父親大人一直都有來禱告,所以我知道喔。」

「上校……」

關於禱告這方面,莉莉安娜似乎並不知情。話說回來,記得第一次和蕾菲爾去帝國教會時有看見羅格。正當水明以為是這樣所以對方才知道時——

吉貝托似乎同樣認識莉莉安娜、也知道事件真相似的,雖然有點困擾該怎麼說但還是拋出關懷的話語。

「啊~怎麼說,那次事件你遭殃了呢。」

「沒有……」

「我也住在帝國。如果需要幫忙就說一聲,別客氣。」

「……非常感謝。」

吉貝托也察覺了嗎?莉莉安娜對拍著肩膀的她鞠躬。感覺有點尷尬的交談結束後,吉貝托仰視水明詢問。

「所以?你們為什麼會在聯合?」

「觀光啊。事件落幕了,為了散心所以帶大家出來玩。」

「咦?就你來說這個提案倒挺值得稱讚的喔。」

「你老是針對我……」

水明太陽穴抽搐,焦躁地看著揚起嘴角、浮現輕蔑笑容的吉貝托。看來不管說什麼都會觸怒她。此時蕾菲爾開口。

「修女和吉露為什麼會來聯合?」

「我們是工作兼觀光。」

「克拉拉和我感情一直都很好。她陪我來跟武器街那邊有交情的矮人打招呼。」

「我來視察聯合的救世教會,配合吉露順便來訪穆贊。」

「是這樣啊……」

聽完兩人說明,蕾菲爾發出敬佩的感嘆。

又閒聊片刻,兩人就走向水明等人過來的方向了。

目送背對黃昏遠去的她們,水明露出驚訝表情。

「哎……也有這種奇怪的偶然呢。」

「說得沒錯呢,沒想到有與修女她們在穆贊相遇的緣分。」

翡露梅妮雅同意水明的嘀咕。

聞言,蕾菲爾仰頭看向逐漸轉暗的東方天際。

「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已經傍晚了。」

「好。」

配合莉莉安娜的回應,水明等人急忙趕在太陽下山前往宿舍。

◆ ◆ ◆

克萊麗莎和吉貝托與水明等人道別後,來到武器街深處某個暫時堆放金屬廢料的空地。

由於和水明等人道別時夕陽已然西沉,時間臨近黃昏。大概是建築物尚未透出亮光,但魔力燈開始星星點點閃爍起來的程度。

在那種彷佛回憶起難以形容鄉愁般、黑暗尚未完全覆蓋的藍天與黯淡天色中,吉貝托一屁股坐到充滿鐵鏽味的空箱上。

「嘿咻!」

她因為找到感覺舒適的地方而露出微笑。好像什麼都沒想,遠眺著工廠如同噴出低垂黑雲般的煙囪。片刻後看向克萊麗莎時,對方不知為何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這裡感覺不太舒服呢。」

「是嗎?我滿喜歡的喔?因為聽得到敲打金屬和風箱的聲音。」

「雖然是你習慣且

親近的場所,但對我而言不是呢。」

克萊麗莎這麼說著並按住自己的耳朵,尾巴也蜷成一團。這個金屬敲擊聲從不間斷的鍛冶場,對聽力極佳的獸人來說過於吵鬧了吧。

吉貝托因為克萊麗莎罕見縮成一團而竊笑,接著突然轉為放心的表情。

「太好了呢,孤影的女兒。」

「……是啊,說得沒錯。」

「剛才裝成突然發現的樣子,其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在裝傻吧?」

「當然,請不要小看獸人的眼睛。但是,看起來很有精神我就稍微放心了。」

看著因為莉莉安娜平安無事而開心的吉貝托,克萊麗莎表情瞬間浮現驚訝,然後露出放心的笑容。見狀,吉貝托的開心笑容轉化成壞心眼的笑。

「怎麼,有罪惡感嗎?」

「吉露你才是,剛才和暗——莉莉安娜·贊德克攀談時,用上贖罪般的措辭了吧?」

「哼。她是因為我們的糊塗才會變成那樣,結果我們也沒能替她做什麼。這點小事當然……」

吉貝托眼神滿是慚愧並低下頭。原本羅密歐的事不會讓莉莉安娜遭遇那種慘況,所以她感到自責。雖然坦白來說,事到如今談背負罪惡感不過是基於方便才這麼說而已,但最多只能做到那些了吧。

克萊麗莎也同意。

「確實,但我們的擔心恐怕是杞人憂天吧。」

「餵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因為她和那個渾蛋在一起嗎?」

看見克萊麗莎答覆「對」並乾脆點頭,吉貝托回想起什麼似的瞪向她。

「話說為什麼孤影的女兒會和那個渾蛋在一起?你暗中動了手腳嗎?」

「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那為什麼?」

「聽孤影閣下說,打倒羅密歐的是水明大人。」

「啊?那傢伙?開玩笑的吧?是那個平凡大眾臉打倒的?」

「是啊。」

聽見克萊麗莎的簡單回答,吉貝托立刻難以置信般深深皺眉。

接著,有道聲音憑空響起。

「——哦?你們遇到收拾那起騷動的人了嗎?」

是個年輕的男性嗓音。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空地入口處正站著龍人因祿。

明亮的翠綠色長髮在微風輕拂下飄揚,頭上有兩根從耳際往後生長的白銀色的角。身上穿著說是和式裝扮也通、以白色為基底的衣服,藏在寬大袖子中的雙手環抱著胸。

「你不要老是突然跑出來。重點是你很慢耶?」

看見吉貝托的譴責視線,因祿卻以毫不在意的樣子明朗大笑。

「啊抱歉抱歉。因為公事拖了點時間——所以,剛才你們在說?」

「你說那個混蛋?」

「剛才克萊麗莎說得沒錯,孤影確實說解決那件事的男人叫做水明……了哦?」

「龍人。你說真的?」

吉貝托眯起眼,朝對方送去警惕的視線,而因祿點頭。

「當真按照孤影所說的話啦。畢竟那個男人似乎看穿羅密歐使用的所有手段,還讓星星從天空降落、連纏繞在那傢伙身上的暗也一併打倒了。雖然孤影沒有說得很仔細。」

因祿補上一句沒有遇見對方的好運真是遺憾。聽見經過幾分簡化的過程,吉貝托浮現能夠稱為佩服的表情。

「唉……那個渾蛋居然打倒了暴走的羅密歐。明明外表看起來特別靠不住說。」

「沒那回事喔吉露。水明大人在帝國的宵暗亭與艾爾·梅黛召喚出的勇者對峙時,同樣壓倒性獲勝。」

「對艾爾·梅黛的勇者也這樣?那個勇者確實很強不是嗎?聽說被召喚後馬上就打飛魔族立下大功了對吧?」

回想艾力歐特被召喚後立刻奠定的英勇形象,吉貝托彷佛對自己耳朵存疑般、以懷疑的視線打量克萊麗莎。

「哎呀,吉露是在懷疑我的眼睛嗎?」

「勇者都有英傑召喚的加護對吧?不可能會有身懷超越那種力量的人。」

「哎呀,要是真如你說的,那我們算什麼呢?」

「我們是例外。」

「既然如此,出現其他的例外也不奇怪吧?」

「……」

吉貝托因為對方的詭辯和歪理皺眉,克萊麗莎則對依舊有點難以置信的她搖頭。

「水明大人身懷的魔力大幅超越艾爾·梅黛的勇者。他擁有比艾爾·梅黛的勇者更強的力量這點不會有錯。」

克萊麗莎斷言自己決不會看錯。聽見這段話的吉貝托卻覺得她似乎在夸水明。

然後,她倏地察覺。

「我說克拉拉,你之前說過想拉攏的傢伙該不會就是他?」

「是的。」

看見克萊麗莎理所當然點頭,吉貝托單手抱住腦袋。

「餵……是那個混蛋啊……」

「既然能夠打倒被暗之力吞噬的羅密歐,我想力量方面沒有問題喔。」

「那是……確實無可挑剔啦……」

「我只要夠強就沒意見。」

因祿如此單純明快,但吉貝托彷佛不能接受般、依舊維持著嚴峻的表情。或者該說是咬牙切齒的表情。

克萊麗莎看著她。

「吉露,你這麼討厭他嗎?」

「雖然不至於討厭,但那傢伙和蕾菲爾感情很好,現在還接收了孤影的女兒對吧?要是發生什麼的話她們很可憐。」

「哎呀,你真善良。」

「才、才不是那樣。」

吉貝托因為克萊麗莎笑著這麼說而慌張地搖著身下的椅子、臉紅並轉開視線,但她馬上就用驚訝的表情質問。

「但是克拉拉,你為什麼這麼推薦那個渾蛋?我們要做的事只有強還不夠……」

「當然,我最初會看上那一位是因為他敢與艾爾·梅黛的勇者對峙,但我現在要說的是以其他事情為根據喔,和吉露你也知道的羅密歐事件有關。我知道此事是在事件解決之後。」

說出這段開場白,克萊麗莎接著敘述。

「水明大人會和此事扯上關係,是為了保護由於女神不可理解思緒而縮小的蕾菲爾小姐。為此,他只要抓住事件的犯人莉莉安娜·贊德克一切就能結束了,但水明大人沒有受眼前的利益蠱惑而錯失自己的正義。他認清自己要走的路,即使充滿苦難也甘之如飴,並拯救了被害者。老實說,我很驚訝世界上還有那樣的人。」

「確實值得欽佩啦……」

「那是你的真心話嗎?」

聽見克萊麗莎有些冷淡的詢問,吉貝托含糊其詞。對方現在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你眼睛瞎了嗎?

「吉露,你感覺不到嗎?剛才水明大人他們從正面走過來時的安詳姿態。不論是蕾菲爾小姐或史丁格雷小姐,還有莉莉安娜·贊德克,所有人都面帶笑容。那種景象就算是我看了也覺得耀眼。」

「那是……」

剛才那幅畫面和那個男人給予的第一印象相互對抗。但因為相互對抗,所以確實有產生共鳴的部分。

剛才,水明他們談笑風生的走過來。彼此聊著天,就像是從和平日常中剪下的一幕。

坦然的情景,可以說隨處可見。不過,能夠說那是在帝國經過苦難洗禮後,確實能夠獲得的生活嗎?若有人如此詢問,自己無法輕易點頭。

那個坦然的笑容輪廓中,存在著因為暗之力而苦惱的少女。聽說,那個少女從小就處於那種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日子。那為什麼,她在那個時候能夠露出那樣的笑容呢?

那個時候自己看見的笑容,是若非心底安穩絕不可能出現的表情。那是在身體遭到黑暗占據的人臉上,絕對不會看見的開朗笑容。

恐怕那個笑容,是埋藏在數條捆起的命運線,以及由其促成的黑暗裡唯一的一縷光明之中吧。

除此以外的一切,只剩下絕望。

但是那個男人找到那抹光明,以等同於奇蹟的結果戰勝了女神。

對方將這個過程拉到身邊的方法,他們現在不得而知。

但因此吸引他人的那個男人,當時確實比身後夕陽更加耀眼、眩目且高貴。

「……不過,我還是覺得不行。」

「即便你理解這些,依然這樣認為嗎?」

「所以啊克拉拉,我知道那個渾蛋不是心機深沉的傢伙,也知道那個渾蛋是像我們這樣走在暗處的傢伙。但是啊,那個渾蛋與我們有著決定性的不同。他太耀眼了。如果我們是世間的暗,那個渾蛋就是其中的光。因為在黑暗中反而更加閃耀,是最為眩目的光。為什麼你能說給我們那種感覺的他會和我們一樣?那個渾蛋他,站在了絕對無法與我們交會的地方。」

「那是……說不定真的是那樣呢。」

克萊麗莎會認可,是因為有了相同的預感吧。

但因祿就像要給她們潑冷水般插嘴。

「搞不好用不著煩惱這些喔兩位。強者們的齒輪容易契合,既然你們和那個男人有所關聯,而那個男人又打倒了羅密歐,那他搞不好已經卷進來啦。」

「不要說這種話,龍人,你真的很不會看氣氛。」

「我只是說出可能性。」

「我就是在說不要講這個。」

「那我就不說話囉?」

「就是叫你不要說這種極端的話。」

一個人滿臉認真,一個人無比愕然的彼此爭論,此時克萊麗莎回到正題。

「話說回來,因祿,那件事情形如何?」

「嗯?啊,這麼說起來我把人拋下不管了呢。」

「啊?」

「就在我後面。托里亞召喚的勇者。今天早上赤傷帶過來,孤影就交給我了。」

簡單說明後,因祿稍微往旁邊讓開。接著,他背後出現一個披著茶色斗篷的女性。一直讓她站在那裡嗎?特徵確實都和事先打聽的一樣。

吉貝托看見她後,似乎頗不高興似地開口。

「赤傷那傢伙私底下做了這種事?你不知道嗎,克拉拉?」

「我在從帝國啟程前才聽說。」

即便事先不知道,但她也沒有不滿的樣子。吉貝托沒管乖巧的克萊麗莎,跳下木箱,凝視第四名勇者的臉。

「不問本人意願、拉攏所有勇者……所以,這傢伙是哪邊?」

答應還是不答應?聽見吉貝托詢問,因祿回答。

「這個女人因為拒絕,所以意識被奪走了。」

「原來如此,你也遭殃了呢。」

吉貝托對托里亞的勇者發出同情的感嘆。但是,勇者似乎連行動自由都遭到支配,對她的話毫無反應。

察覺堅持與之交談沒有意義,吉貝托不滿地不斷抱怨。

「但是啊,既然要做這種事就早點說。難得帝國有兩個勇者款?先在那裡做些什麼不也比較快嗎……是說這樣可能會和兩個勇者以外的戰力為敵……」

「不過從結果來看是好的吧?打倒羅密歐的男人似乎和厄斯泰勒的勇者很親近。如果來自異世界的勇者和那個男人有什麼情分的話,連那個男人都會成為敵人吧——雖然我求之不得就是了。」

「好的好的你說的都對~」

吉貝托移開視線敷衍著回答因祿。但他說得也有道理。當然這不是他們三個都想和水明對上的意思。克萊麗莎和吉貝托都認為如果水明和黎二的關係親近到他願意幫忙,那要在帝國執行作戰就會有難度。當然這次選擇避免與兩個勇者還有他們以外的戰力為敵。

「因為你們就算不說,好像也會行動吧。」

「你這是在挖苦我們?」

「我的意思是你們很有才能。假設是小事很快就能解決對吧?」

「如果事先通知,確實無法否認我們會有所行動呢。」

克萊麗莎也同意因祿的話。確保勇者對她們而言不過小事,可以的話必須在成為阻礙前處理掉。

聞言,因祿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還有一個來自孤影的報告。厄斯泰勒的勇者往自治州去了。」

吉貝托突然拔尖聲音。

「啥!?那個勇者不是待在帝國不動嗎?」

「應該是那樣,不過他動了。好像是發生了什麼意料外的事。」

「這樣沒關係嗎?」

吉貝托皺眉,克萊麗莎則表示沒有那麼嚴重。

「主要計畫沒有問題。我想那種程度還在誤差範圍內。」

「還有,吉貝托啊,難道你不相信那一位的做法嗎?」

吉貝托尷尬地看著語帶嘲弄的因祿。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一位嫌說明麻煩,和我們的腦袋構造也不同——不對,應該說原本就在不同次元才對。」

「我知道啦。事到如今你用不著說這些。」

「那就好——好了克萊麗莎,這個女人拜託你了。」

「因祿,你要去哪裡?」

「下一個是聯合的勇者,我去準備。」

因祿這麼說完就丟下身後的托里亞勇者離開、並走出武器街空地。

◆ ◆ ◆

從人類居住的土地越過高山,在幾乎頂天的北方絕壁更加北方的危險極地內,有座人力無法建造的城堡。

特別巨大的外觀,與人類感性格格不入的細節。被周遭蠢蠢欲動的什麼,以及濃密混濁氣息包圍的建築物。

那座城就是現在的魔王,納庫夏德拉的本營。

魔王城其中一個房間內放置了方形的桌子,桌邊聚集著擁有不同異質部分的人形生物。

坐在房間最裡面、能夠環顧所有人位置上的是,穿著華美衣服的黑髮褐膚少女。隨侍在她身邊的是臉被瀏海遮住的金髮男人,接著依次是有著白色長髮和紅色眼睛的纖細男人,背後長著蝙蝠般漆黑翅膀的妙齡女性,還有幾個大概沒辦法坐在椅子上吧,彷佛是肉塊長出手腳般的物體占據大半張桌子,其對面則是一片霧狀黑暗,但以斗篷維持著人形。

終於,坐在首席的黑髮少女傲慢開口。

「——馬哈利歐似乎被打倒了呢,維舒達。」

維舒達。這個名字指的是肉塊對面那個穿斗篷的黑暗。

聽見她詢問,沒有實體的黑暗將似乎是臉的部分轉過去並回答。

「是。一如納庫夏德拉大人所言,馬哈利歐閣下於先前一戰被聯合的勇者擊敗了。聯合只剩下我的軍團,以及穆拉閣下的軍團。」

斗篷內發出了年輕男人的聲音。那道聲音向少女——納庫夏德拉報告敗北後,接著出口的話語中絲毫感覺不出同伴被打倒、反而滿是自負。

「但是望陛下安心。我已經備好打倒聯合的勇者的計策。根據策略,必在最近將勇者的首級獻給您。」

「是嗎?有想法就好。那邊全部交給你和穆拉。」

「是。」

斗篷的頭頂往前傾,大概是在向納庫夏德拉鞠躬吧。雖然能從維舒達的聲音里聽出自信,但還是有質疑對方是否過於自負的聲音響起。

「不過,有那麼簡單嗎?」

「……利榭巴姆閣下,您是什麼意思?」

維舒達詢問隨侍在納庫夏德拉身邊的男人、利榭巴姆。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鑑於勒賈斯閣下之事,稍稍覺得不安。畢竟在有四個勇者的現狀下,不知道會在哪裡遭到暗算呢。」

「我的計畫是萬全之策。由穆拉閣下的大軍團進行佯攻、吸引其他戰力之後,誘出勇者他們並予以殲滅。」

「但是,勇者有那麼簡單就上鉤嗎?」

這次是肉塊那邊傳來的聲音。聽見眾人紛紛質疑可靠性,維舒達以自信滿滿的聲音一斷言。

「恐怕勇者和聯合的士兵,現在正在為破壞我們一個軍團而高興得足不著地吧。我確定他們絕對會中計。」

「原來如此。也就是讓敵人得意忘形並趁機利用對嗎?」

「您說得沒錯,利榭巴姆閣下。」

維舒達肯定後,白髮紅眼的男人——伊爾薩魯發出粗暴的聲音。

「使用死掉的馬哈利歐……嗎?不對,維舒達你這傢伙,你利用了馬哈利歐嗎?」

聽見指責般的聲音,維舒達如同策略受到誇獎似的露出嘻嘻嘻的喜悅忍笑聲。

「豈敢。我只不過是向穆拉閣下傳達,馬哈利歐閣下想與勇者單挑的願望罷了。」

「原來是這樣。馬哈利歐那傢伙成為一顆好用的棄子了。」

「既然願望實現,我想閣下也很滿足吧。」

「也是。」

伊爾薩魯語調平板地表示同意。

另一方面,旁聽這些的納庫夏德拉以冷淡視線看向伊爾薩魯。

「姆?伊爾薩魯,你該不會對馬哈利歐的下場有所怨言?」

「我?怎麼可能啊納庫夏德拉。馬哈利歐是因為太弱才會輸,沒有其他理由。剛才只不過是確認過程罷了。」

「哼,那就好。我可是因為我們這種人居然會感情用事而有點著急哦?」

「不可能。」

彷佛對方說了什麼無聊的話一般,伊爾薩魯冷哼。就在那對主從談話時,背後長著蝙蝠翅膀的女人以懷疑目光看向維舒達。

「雖然知道有策略啦,但維舒達最後能打倒聯合的勇者嗎?」

「你這是在小看我的力量嗎,拉朵拉?」

「聯合的勇者是女人對

吧?如果是我就能做得很好哦,記得叫做諾希亞思吧?像對那裡的小可愛一樣喔。嗯呵呵。」

拉朵拉這麼說著,浮現有點放蕩的笑容。另一方面,似乎對她說的內容有所反應,維舒達前方的肉塊發出刺耳噪音。

「精靈的神子嗎?一鼓作氣殺了不就好。」

「那就不好玩啦?啊~啊,勒賈斯就是對這點過於寬容啦~先讓敵人一蹶不振再殺可是我的信念。」

雖然拉朵拉刻意說出自己的遺憾,但肉塊默不作聲。

兩人對話告一段落後,維舒達回答拉朵拉。

「沒有問題。勇者的攻擊對我無效。嘻嘻嘻,因為我偷了利榭巴姆閣下的招式呢。」

不知道是對其笑聲還是說話方式不爽,肉塊開口訓斥。

「別人的東西還好意思說這麼大聲。」

「您說別人的,但我已經成功將那個升華為強大的招式了。既然這樣,那就屬於我了。」

「哼。」

肉塊對簡直可以用厚顏無恥形容的維舒達冷哼一聲後,身體突然飛出金屬碎片。

但維舒達閃也不閃。還以為碎片會擊中,可最終只是穿過他飛到後方。

「嘻嘻嘻……」

肉塊不管對方發出的詭異笑聲,詢問利榭巴姆。

「利榭巴姆,你無所謂?」

「沒關係。能助閣下一臂之力我心滿意足。」

利榭巴姆這麼說並向維舒達鞠躬。雖然表情因為瀏海遮掩看不見,但維舒達依舊愉悅地加強了詭異的笑聲。

而後,看對話告一段落的維舒達見機轉向利榭巴姆。

「策略就如我所說。利榭巴姆閣下,您理解了嗎?」

「我明白了,閣下。深深感謝您大慈大悲地打消了我的杞人之憂。那麼,陛下……」

「話都說完了呢。維舒達,去吧。」

聽見納庫夏德拉的命令,維舒達深深鞠躬,並消失在附近的黑暗之中。

然後,一直放任下屬交談的納庫夏德拉開口。

「那我也給予你們今後的指令吧。拉朵拉、葛拉拉吉拉茲,你們幾個和斯托里格會合之後,叫做涅爾斐利亞嗎?開闢去那裡的路。聯合有維舒達和穆拉的軍團在,那邊容易攻略。」

「好耶~半路上的國家召喚的勇者是女孩子對吧?好期待喔。該怎麼欺負她呢~?」

「明白了,請您期待好消息。」

笑開懷的歡喜聲音,以及在喧鬧中安靜接受的聲音。拉朵拉和葛拉拉吉拉茲各自回答後離席,消失在黑暗之中。

另一方面,有個沒獲得命令的人懷疑詢問。

「餵納庫夏德拉,我不用去嗎?」

雖然伊爾薩魯如此疑問,但回答他的是利榭巴姆。

「非常抱歉,有別的工作要交給伊爾薩魯閣下。」

「你這傢伙的陰謀里只有我要個別行動?」

「是的。請伊爾薩魯閣下再來前往自治州,奪取所謂勇者留下的武具。」

「你說武具?那種東西放著也無所謂吧?和受女神加護的人比起來,那種東西算不上什麼威脅。」

「伊爾薩魯,這是利榭巴姆的願望。我也允許了。」

聽見納庫夏德拉這麼說,伊爾薩魯挑眉。然後他慢慢轉向利榭巴姆。

「……你會有願望還真少見。那麼具有威脅?」

「那個武具被稱為現事象兵裝。即便實質上的用途完全與戰鬥無關,但恐怕會成為人類能夠直接對抗吾神澤克萊亞的一種手段。」

「哦?既然如此就有趣了。好吧。我就奉陪你的陰謀到底。」

「感激不盡。」

利榭巴姆老實鞠躬。但伊爾薩魯不知道是覺得他的話里沒有情感,還是看出他不過是奉承,只冷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然後,就在他想走出房間時突然停了下來。

「閣下?」

「——利榭巴姆,我想起一件要問你的事。」

「請問是什麼呢?」

「打倒勒賈斯的是什麼人?」

聽見這個問題的利榭巴姆,唇邊浮現猙獰淺笑。

「人類都在說,是厄斯泰勒的勇者打倒的喔?」

「不對。」

「為什麼您這麼想?」

「直覺。」

「您說笑了。」

聽見利榭巴姆根本稱不上回答的回答並浮現笑容補上這句話,伊爾薩魯這次散發出危險的陰氣質問。

「……像勒賈斯這種受到澤克萊亞加護的傢伙,怎麼可能會輸給剛被叫來、還沒熟悉女神之力的勇者。」

「您不認為,如果是原本擁有相應力量之人就並非不可能嗎?」

「不認為。」

「為何能夠如此斷言?」

「經驗談。至今為止和澤克萊亞意志戰鬥的勇者,要能夠和你們這些傢伙有一戰之力需要一定程度的時間。」

「所以您才會覺得勒賈斯閣下被勇者打倒很奇怪?」

「沒錯,不管怎麼說都太快了。」

「即便如此,您問我也……哎呀真困擾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利榭巴姆毫無為難的模樣。明明有著能夠打倒強大魔族將軍的存在,但他那沒有危機感的笑容就像戴上了小丑面具一般。

「真從容,果然你知道打倒勒賈斯的傢伙是誰對吧?」

「怎麼會?目前還在調查中。」

「用那種淺笑嗎?你才想開玩笑也差不多一點。」

伊爾薩魯對依舊從容的利榭巴姆投去冷淡視線。知道對方冷凍般的眼光不會離開後,利榭巴姆放棄般嘆了口氣,並脫下諂媚的皮。

接下來,室內溫度驟然生變,彷佛一切終將結冰般急遠下降,甚至響起建築物龜裂般劈劈啪啪的聲音。在那能夠確實感受到的異變後沒多久,周圍籠罩著連魔族都感到不快的空氣。

——現在驟然充滿魔王城這間房內的冷空氣,就是魔術師釋放出的心靈寒氣(Psychic cold)。

「依照閣下所言,打倒勒賈斯閣下的人是勇者果然有道理吧?從閣下方才的說法來看,即便是原本就擁有相應力量之人,也不可能打倒勒賈斯閣下,那麼就只有受女神加護的勇者才能打倒勒賈斯閣下了。」

「是這樣嗎……姆,確實這樣只會是勇者打倒的。」

「——沒錯閣下。但其中有些矛盾。」

「……那麼,我收回剛才的話。即便沒有女神的加護,也有打倒他的方法。」

利榭巴姆似乎就是想要這句話。他嘴邊浮現至今為止不曾看過的毛骨悚然笑容。

接著。

「——打倒勒賈斯閣下之人名為八鍵水明。他是魔術王涅斯堤海姆創辦的魔術結社中的現代魔術師(Superior Wizard),其位階為偉業者級(High groud)。他掌握的魔術系統涉及多方面,當中驅使能將吾神澤克萊亞同格神性遣返回世界夾縫中的神聖雷電(Abreq ad Habra)、能將呼喚終末的怪物一刀征服的蒼清刀身(Breath Blade)、能抵擋赤龍咆哮的金色之盾(Magenalea),以及將那些毀滅殆盡的星空魔術(Enth astrarle)等四大魔術的驚異力量,並藉此打倒了無數魔術師。打倒勒賈斯閣下的魔術,便是使用聖守護天使力量的神聖雷電。那個對我們最為有效。」

「……你這傢伙。」

「如果半路上遇見那個男人還請當心。就算伊爾薩魯閣下沒什麼問題,但那個男人是只要夢想尚未破碎就會不斷重新站起的男人。一旦不讓他看看何謂無法改變的悲慘現實,就會重蹈我的覆轍。」

利榭巴姆說出的話語內容中,包含著回想起各種因緣際會的感情。不僅是怨限,也不只有憤怒。還有含糊不清的憧憬與喜悅。

那樣百感交集的聲音,融化在其他魔族將軍消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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