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不去慶功宴（1/2）

熊熊燃燒的夕陽照耀著化為瓦礫的城門遺蹟。

太陽逐漸沒入遠處的丘陵後方。

士兵和冒險者們忙著把傷者扛到擔架上，或是進行急救處置。重傷者送至教會，亡者的遺體亦不例外。

沒有人讚揚迪亞布羅等人的表現。

看過他們與大魔王交戰後，人們臉上的表情寫著恐懼。

——迪亞布羅並不覺得他們忘恩負義。

打從玩遊戲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迪亞布羅單獨擊敗原本設定多人討伐的副本頭目時，也沒有玩家稱讚過他。

由於形勢攸關生死存亡，異世界的居民們並未嘲笑他的努力，也不會毫無來由地對他破口大罵。光是這樣就夠了。

迪亞布羅任憑雪拉掛在自己身上，帶著蘿婕和紗紗拉回到城裡。

噠噠噠噠噠，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迅速接近。

庫爾姆奮力揮舞著雙手說：

「迪亞布羅——！！真虧你能解決大魔王呢，幹得好啊！」

「喔、喔。你沒事嗎？」

「那當然！本魔王可強壯的呢！」

雖然表面上恢復精神了，但仔細一看，她的肌膚卻留下無數傷痕。

原本肌膚光滑得像是瓷器一樣……

希望不會留下痕跡。

庫爾姆身後站著艾德爾卡特。她一度身受重傷差點消滅，如今卻徹底痊癒了。

「……呼。」

不過她臉上還是稍微顯露疲態，表情彷佛周五晚上等待末班車的OL。

蕾姆從更後方走來。

「辛苦了，迪亞布羅……除了佩服，我也無話可說了。」

當迪亞布羅準備裝模作樣地回話時，突然發現蕾姆的臉色很差。

「你怎麼了？蕾姆。」

「……啊……我看起來有那麼糟嗎？不曉得是不是情緒激動的關係，之前都還好好的，不過我可能又發生《轉移》暈眩的狀況吧。一看到大魔王被打倒，我就鬆懈下來了。」

「你還是老樣子，搭乘交通工具時總容易頭暈呢。」

雖然《轉移》也稱不上交通工具就是了。

蕾姆低下了頭。

「……對不起。」

迪亞布羅心裡著急起來。沒想到她會這麼沮喪。溝通障礙竟然在這種時候發揮效果。

可是魔王撤回前言又太不像話了。

就在他思考著接下來該說什麼的時候，地方騎士隨著金屬盔甲的摩擦聲出現了。

他們扛著擔架，把領主加爾弗德搬了過來。

加爾弗德失去左手，右手也斷了。腹部還殘留大量出血的痕跡，不過看樣子已經止血了。

他的臉色有如屍體，慘白無比。相較之下，蕾姆和艾德爾卡特都算活力充沛。

加爾弗德躺在擔架上，僅扭動脖子看著迪亞布羅。

他張開紫色的雙唇說：

「沒想到……你竟能打倒那個大魔王。」

「哼……對付那種貨色一點都不費力。」

提升自己的等級、劍聖紗紗拉、魔導機女僕蘿婕，以及反射魔術的戒指。上述條件若是缺少任一者，結果就難說了。不過既然都打裸了，現在就儘量誇耀自己的實力吧。

前陣子加爾弗德試圖帶走庫爾姆加以調查。最好還是讓他明白跟迪亞布羅作對的危險性。

他扭曲著嘴唇。

「你……」

加爾弗德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聲音太小，聽不清楚。

地方騎士們行了一禮，隨即運走了擔架。

迪亞布羅向掛在左臂上的雪拉問道：

「加爾弗德沒喝藥水嗎？」

「有啊，不過喝一管只能恢復到那種程度。我本來想讓他再喝一管，他卻說不用了！」

「唔……」

生命力

一旦戰士達等級loo以上，SR級HP（生命力）回復藥水就沒什麼治癒效果了嗎？

話雖如此，SSR級的藥水又屬於貴重品。

如果只給自己和身邊的人使用，倒是不必擔心存量不夠。

可是再怎麼樣都不足以供應所有大規模戰鬥的傷者。

既然沒有性命之虞，之後就交給教會的神官處理吧。

要是得意忘形地隨便揮霍，等到真正需要時就不敷使用了——迪亞布羅絕不樂見這種情況發生。

†

聽到女性怒吼的聲音，迪亞布羅回過頭去。

是拉姆尼堤斯。

「動作快！戰爭還沒結束啊！」

她帶著一批手持測量機的工兵。

雪拉疑惑地歪著頭。

「發生什麼事了？」

「……除非重新建好城門和結界塔，否則戰爭都不能算結束。」

蕾姆向她解釋。

的確，目前法德拉市仍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

西邊還有魔族——不曉得他們是無法接受大魔王消失的事實，還是認為自己仍有機會。

七隻地龜也依然健在。那幾隻魔獸光是往這邊前進就夠嚇人了。

要阻止魔王軍進攻，只能重新張設結界。

迪亞布羅自言自語似地問道：

「結界塔需要幾天才能重新建好？」

「……如果是修復回原樣的話，大概得花一、兩年。但我想可能會先搭建臨時的替代品。」

「嗯。」

聽完蕾姆的說明，迪亞布羅點了點頭。

「……若臨時設施需要三天才能建好……」

「魔族恐怕會趁這段期間採取行動吧。」

「是的。」

看著大聲指揮的拉姆尼堤斯，蕾姆開口說：

「……如今法德拉市的領主身受重傷，幸好還有舊魔王領地吉爾肯塔市的前領主拉姆尼堤斯在。原本她在駐軍內沒有任何指揮權，不過情況也不容許挑剔了。」

「的確。」

拉姆尼堤斯總是不拘小節率先行動，對陷入危機的組織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迪亞布羅一邊心想，一邊遠遠眺望，突然間和她對上了眼。

拉姆尼堤斯閉起一隻眼睛送了個秋波。

迪亞布羅想起來了。

之前從魔族軍隊手中成功守住吉爾肯塔市的那晚——她曾不請自來地找上旅館說要回禮，做了很多有的沒的事。

迪亞布羅不禁臉紅。

身旁的蕾姆疑惑地歪著頭。

「……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

在精靈王國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當時還被蕾姆發現……

當時她真的動怒了，好一陣子都不跟迪亞布羅說話。

那時候迪亞布羅曾發誓，再也不會被牽著鼻子走。

他從拉姆尼堤斯身上別開視線，轉而望向城市。

長著兔耳的女孩從駛來的馬車上跳下。她身穿布料不多的衣服，一頭紅髮剪至齊肩。

雖然外表看似穿著清涼的小孩，但她其實是法德拉市負責管理冒險者的公會會長——希比。

「嗨——迪亞布羅先生！還有大家！辛苦了！」

「希比，好久不見。」

雪拉笑容滿面地揮了揮手。

蕾姆點頭致意。

「…………」

庫爾姆、艾德爾卡特和蘿婕則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紗紗拉規規矩矩地鞠躬。

「你好，我是第十三代劍聖，名叫格拉罕慕•紗紗拉。」

「嗯，你好啊！我是希比。」

希比輕點了一下頭。

和其他人打過招呼後，她又開口向迪亞布羅說：

「你真的幫了大忙啊！城門被摧毀的時候，我還以為已經完蛋了呢。」

「嗯。」

「哎呀？你怎麼不問我事到如今還來幹嘛呢？」

「反正你都待在魔術師公會吧。」

希比面露苦笑。

「哎——真是敗給迪亞布羅先生了。你說得沒錯。」

「面對魔王軍的進攻，最重要的是除魔結界。只要有了結界，人族就不會太快被擊垮。」

「嗯嗯。」

「反過來說，魔王軍當然也會考慮如何應付結界。之前艾德爾卡特進攻法德拉市時，就有魔族籠絡魔術師公會的一員潛伏進來，企圖暗殺賽勒絲。」

不過最後是以未遂告終就是了。

回想起過去的失敗，艾德爾卡特稍微蹙起眉頭。

希比豎起手指說：

「為了防患未然，

這次魔術師公會委託我保護賽勒絲小姐喔。」

「妥當的決定。」

委託內容和人選都很正確。

「我倒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憑著蠻力破壞了城門和結界塔。」

蕾姆問道：

「……賽勒絲沒事嗎？」

「嗯。雖然結界瓦解時她都嚇哭了，現在卻笑說自己睽違二十年，總算擺脫了結界呢。」

「……現在分明不是笑得出來的狀況吧。不過迪亞布羅展現了無與倫比的實力，魔族應該也不會立刻攻打過來吧。」

「就是說嘛。」

啊啊，另外啊——希比切入正題。

「冒險者公會收留了埃米爾。雖然他身受重傷，但沒有生命危險，你們儘管放心吧。我想大概三天就會康復了。」

雪拉放心地說：

「太好了——雖然那時候用了HP（生命力）回復藥水，我還是很擔心劑量不夠呢。」

「小雪拉，謝謝你。要是沒有你的幫忙，他恐怕已經沒救了。」

「嘿嘿嘿。」

蕾姆悄聲問道：

「……其他人呢？」

希比聞言垂下眼帘。

「嗯……艾拉史特夫和古魯塔斯都不行了。」

「……是嗎？」

「駐守城門和城牆的士兵及地方騎士也有不少人戰死……不過啊，發現上千魔王軍攻打過來的時候，曾有人預測——包含法德拉市在內，利菲里亞王國整個西半部都將化為焦土呢。」

除了蕾姆以外，雪拉和紗紗拉也都一本正經地聽她說話。

迪亞布羅也面不改色地聽著。

希比直視眾人的雙眼。

「是迪亞布羅先生你們保護了城市。謝謝，我由衷地感謝大家。」

†

「那我要回賽勒絲小姐那邊了。畢竟現在還不能輕忽大意啊。」

聽了希比所說的話，蕾姆舉手問道：

「……我可以一起去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為什麼？」

「……我答應過要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所有事情，作為換取自由的代價。」

「原來如此。我也想聽聽呢。」

「……恕我拒絕。」

說著說著，蕾姆和希比朝魔術師公會走去。

庫爾姆指著城市南邊。

「好！去吃餅乾吧！」

「咦——現在已經晚上了，沒有人在賣啦。」

雪拉瞪大雙眼。

問題根本不是白天或晚上。魔王軍攻打過來破壞了結界，如今魔族隨時都有可能湧入城裡，恐怕到處都找不到開店的人吧。

庫爾姆朝地面跺腳。

「可是本魔王想吃餅乾啊！」

「大家應該都睡了吧？」

「這怎麼可能嘛！明明那麼吵。」

她說得沒錯，人們歡鬧喧騰，彷佛正要開始舉辦慶典一般。這是因為迪亞布羅在絕望的形勢下打倒大魔王，讓城市脫離險境的關係。

吉爾肯塔市也有過同樣的情況。

贏得戰爭令許多人激動不已。

雪拉問道：

「你不是買了些餅乾放著嗎？」

「那些都吃完了。因為可能要跟《擾亂心志》交手，我得吃餅乾提振精神才行。」

「真傷腦筋～～」

「本魔王很努力耶！可是竟然吃不到餅乾！」

「嗯、嗯。」

「看來只能把一切化為灰燼了！」

「不行不行不行！那我們去買吧。不過要是店家沒開的話，你要乖乖等到早上喔？」

「嗯。」

雪拉露出為難的表情說：

「迪亞布羅，我們去《彼得》一趟喔。」

「唔……那我也去。」

「你要來我是很開心啦……不過經過那場激戰後，想必你也累了吧？別勉強自己。紗紗拉好像也困了。」

「嗯？」

經她這麼一說，仔細一看——

紗紗拉居然站著睡著了。

她倚靠著蘿婕，發出穩定的鼻息聲。

「呼——……呼——……」

「餵、喂，紗紗拉？」

聽到迪亞布羅的聲音，紗紗拉猛然睜開雙眼。

「哈！啊，對不起……一到天黑我就想睡。」

「之前你還熬夜看書耶。」

「呃……沒拿出全力交戰的話，熬夜倒是不打緊啦……哈哇哇。」

所以使出超高等級的武技戰鬥過後，她就會愛睏嗎？

迪亞布羅也覺得累了。

慎重起見，他先用MP（精神力）藥水回復了，不過由於神經強制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如今他需要休息。

艾德爾卡特點了點頭。

「迪亞布羅大人～～你們休息吧。魔王大人由艾德爾卡特～保護？保護！」

「說什麼傻話啊。你不僅沒化妝，女服務生的制服又變得破破爛爛的。現在的你怎麼看都是百分之百的魔族。」

「唔……」

她低頭打量自己的打扮。

雖然身體被庫爾姆治癒了，但衣服承受大魔王的攻擊後化為破布，呈現一身半裸的姿態。要是到了明亮的地方，別人肯定不知道眼神該往哪兒瞟。

艾德爾卡特微傾著頭說：

「……特殊塗裝？」

「你當自己是組裝模型嗎！？駁回。」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在山寨版女僕咖啡廳工作的關係，艾德爾卡特逐漸學會了奇怪的知識。

不管她再怎麼堅持，不行就是不行。

現在倒還不打緊，因為有迪亞布羅在，而且很多人目睹了剛才的戰況。不過要是放任她在城裡閒晃，招惹麻煩的機率恐怕不低。

庫爾姆似乎可以隨意更換打扮，她現在的衣著已不見戰鬥的痕跡。

不僅尾巴收進寬裙底下，角也用大帽子藏起來了。雖然雙耳和眼眸極具特色，但也可以解釋成略為罕見的亞人。

庫爾姆下令：

「艾德爾卡特，在旅館等著！」

「嗚嗚嗚——遵命。」

被艾德爾卡特含恨一瞪，雪拉不禁苦笑。

最後雪拉帶著庫爾姆前往《彼得》。

蘿婕抱著紗紗拉說：

「主人，這個人該如何處置？」

「啊——……送回旅館好了。沒問題吧？」

「小事一樁。」

「蘿婕也累了……不，你不會累吧？」

「魔導機沒有疲勞的概念，不過魔力消耗了不少。另外也需要自我修復損傷，我希望能儘快填充魔力。」

「嗯。」

迪亞布羅感到有點意外。

還以為蘿婕會把睡著的紗紗拉丟下不管。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把紗紗拉當成《魔王的迷宮》的入侵者。

莫非兩人並肩作戰後，她的某些價值觀產生了變化嗎？

自己說不定也是她像這樣逐漸銳變——迪亞布羅心想。

他的臉自然而然地流露微笑。

「哼……要好好愛護紗紗拉喔，蘿婕。」

「那當然，主人。得到SSR級以上的道具時，我會自動予以鎖定，未經許可不得廢棄。」

「喔、喔。」

原來是把她當成道具了啊。

†

氣氛比想像中熱烈。

仔細一想，這個異世界裡沒有智慧型手機，也沒有社群軟體。前線仍傾盡全力修復結界，尚未宣告戰爭結束。

所以大魔王被打倒的消息僅靠觀戰的士兵口耳相傳。

就算茲事體大，足以左右生死，情報也只能以走路的速度傳遞。話雖如此，消息還是確實流傳開來了。

聽聞捷報後，人們衝到馬路上手舞足蹈，高呼感謝神明。

大叔們和互不相識的人搭著肩膀對酌，大唱宗教歌曲、國歌或軍歌。狐群狗黨在路上碰到時也會擊掌擁抱，絲毫不介意對方是何身分。

看到他們開心的樣子，迪亞布羅也藉由拯救城市獲得了安寧的滿足感。

——啊啊，還好守住了城市。

受慶祝的氣氛影響，帥哥甚至沒先自我介紹，直接攔下的女性就是一個深吻。女性也欣然接受，把手繞到了他背後。

迪亞布羅緊握拳頭。

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這樣……會害我不想保護人族的……

蘿婕雙眼一亮。

「主人的表情真棒……哈、哈。」

「不、不……和平最重要。嗯！」

一行人來到了位於西區的《安心亭•夕暮店》。

然而店前卻聚集了一大群人。這麼說起來，大街上有幾處地方也是這樣。

為了慶祝戰勝，那些店都慷慨地招待人們酒水食物。

能吃免錢的飯是很好啦，不過我討厭吵鬧——就在迪亞布羅悠悠哉哉地如此心想時，一抹身影從路口旁跳了出來。

「！？」

「是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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