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挑戰試練吧(2/2)
他閃過攻擊。
同時出手反擊。
《崩》。
地面岩石從遠處一路碎裂至腳下。
紗紗拉往旁邊跳開,養父卻趁機一口氣縮短二十步的距離。
《瞬突》。
雙方在極近的距離下對峙。
「養父大人!」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養父揮刀砍來。
他的模樣已不見過去的痕跡。只是毛茸茸的大猴子,邪猿。
當刀的斬擊即將觸及紗紗拉時——
對方突然向後跳開。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紗紗拉的斬擊生效了。
此乃武技《置石》。
斬過空間後,攻擊延遲一瞬間才會生效。
紗紗拉利用養父的鬥志,拿自己當作誘餌,不過似乎臨時被看穿了。
「很冷靜呢……」
回想起和養父共度的時光,紗紗拉差點哭出來。
她自覺到——
希望儘可能多交手一會兒的渴望,以及不忍見到養父面目全非的心情,讓自己無法保持冷靜。
要是時間拖長,自己恐怕會露出破綻。
紗紗拉主動進攻。
「呀啊啊!!」
「喔嗚!」
養父持刀彈開紗紗拉的斬擊。
好有力。
養父的臂力變得比身為人類時還強。
好快。
斬擊的速度變快。
精準度也提高了。
招式顯得更加凌厲。
不過還是紗紗拉更有力,速度更快,技巧更高明。
紗紗拉在二十次交鋒時將對手逼入絕境,持劍從下往上一掃,彈飛了新月刀。
「嘿咿!!」
「嘎!?」
對方的腋下出現空隙。
只要往身體一砍,就結束了。趕快殺死邪猿,讓這場戰鬥落幕吧。
「……養父大人……!!」
雙手發抖。
呼吸困難。
淚水滿溢。
紗紗拉下不了手。
†
迪亞布羅呼喊她的名字。
等級200的戰鬥竟是如此壯烈——迪亞布羅震驚不已。
宛如犯規般不知如何應對的武技你來我往。
以前紗紗拉說過『你作為冒險者說不定比我還要強』,但認真動手的話結果又是如何?
至少,在還沒提升戰士系的等級前,迪亞布羅應該會被一開始那招無視距離的武技砍中。
邪猿也無疑是個強敵,不愧是化為鬼的上一代劍聖。
即使如此,紗紗拉依然占了優勢。
她在交鋒中壓制對手,瓦解敵方的架式。還以為就要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就在那個瞬間——
她突然卸下劍聖的身分,變回敬慕養父的女兒。
「紗紗拉————!!」
迪亞布羅的呼喊聲傳不到她耳中。
邪猿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揮落刀子。
「!」
紗紗拉倒臥地面。
紅色鮮血在裸露的岩石上蔓延。
紗紗拉從肩膀處挨了一記斜砍。深度直達心臟,幾乎當場死亡。
迪亞布羅雙手顫抖。
他從道具袋裡取出魔杖《雷霆皇帝》,還有增加能力的藥水。
敵人是等級200的戰士——
光是使出全力還不夠。
「《Flare Burst》!!」
上次這招被閃開了。
然而,既然會閃開,就表示他無法承受。
一如預期,邪猿在爆炸煙霧蔓延前便跳開。
迪亞布羅爭取到些許時間,讓《雷霆皇帝》變形成纏繞紫電的《里貝列》。
這樣便可施展多重攻擊,卻也會大幅消耗MP(精神力)。
「《Lightning Arrow》!!」
多到幾乎覆蓋天空的光箭自四面八方飛向邪猿。
照理說應該無法迴避。
「嘶!!」
沒想到邪猿竟將迫近的《Lightning Arrow》全部掃落,簡直就像用斬擊築出一道障壁。
那種威力的魔術不管用是嗎?
「那就嘗嘗《Lightning Bullet》吧!!」
接下來是光彈。
其威力遠遠勝過《Lightning Arrow》。
《Lightning Bullet》原本是單發攻擊,卻在《里貝列》的效果下變成多發子彈。
可是邪猿又閃開了。
「嗚……」
太快了。
儘管距離有點遠,但就連能夠解決領主加爾弗德的魔術都不管用。
「喔喔喔喔喔!!」
邪猿揮下了刀。
迪亞布羅往旁邊一閃。
斬擊劃破空間。是無視距離的武技嗎?
要是沒看過紗紗拉在剛才的戰鬥中使用,迪亞布羅早就被幹掉了。
——看來得使出高威力且無法迴避的範圍攻擊!
「《Cross Blizzard》!!」
無數龍捲風竄出。
所及之物全數凍結,被暴風颳碎。
邪猿用力踩蹬地面。
一口氣縮短距離。
只要殺死施術者,魔術便會自然消滅。
「喔喔喔喔喔!!」
前劍聖揮刀砍來。
迪亞布羅以魔劍《里貝列》擋下攻擊。
「喀!!」
骨頭咯咬作響。
好像快被彈開了。
但還是要撐住。
迪亞布羅雙腳踩穩地面,並將全身力氣灌注在劍上推了回去。
一旦輸給壓力,架式將瞬間瓦解。如此一來便無法應付接下來的攻擊。
「咕喔喔喔喔喔!!」
流程跟剛才紗紗拉戰鬥時一樣,雙方停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內展開無數次交鋒。
不同的是——迪亞布羅的本事還不足以跟邪猿抗衡。
他一味防禦。
甚至連要徹底防守都很困難。
迪亞布羅扭曲起嘴角。
「哼
……臭猴子……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啦?」
「咕嗚!?」
「《Dark Place》!!」
迪亞布羅在極近的距離下施展魔術。
儘管規模不大,這依然屬於範圍攻擊,無須直接命中對手。
《Dark Place》可讓重量增加數倍,藉此封印敵人的行動。
如果是邪猿這種等級,效果恐怕有限……不過斬擊確實變遲緩了。
迪亞布羅用魔劍擋下對手的刀,同時挺出左手。
「凍結吧!《Absolute Zero》!!」
然而,迪亞布羅挺出的左手卻被砍斷。
鮮血四濺。
「什麼!?」
「咕喔。」
——剛才那一切都是為了引我上勾嗎!?
邪猿左手握著短刀。
到底是藏在哪裡?
迪亞布羅能夠從外觀辨識裝備,進而推測對手戰鬥方式的組合。
邪猿的裝備明明只有一把日本刀……
「迪亞布羅——!?」
大概是從岩石後方看見,雪拉大聲慘叫。
不能在她們面前表現不堪的模樣。
迪亞布羅咬緊牙關。
——別以為砍掉一條左手就算贏了!!
迪亞布羅使出一記頭錘。
雖然邪猿試圖閃躲,卻還是被擊中左肩。
「嗚!?」
「生效條件是接觸!」
沒有規定只能用手觸碰。
《Absolute Zero》發動。
邪猿從左肩開始凍結。
這樣下去,全身恐怕都會變成冰雕——不過事情沒那麼簡單。
經過瞬間的判斷後,邪猿持刀揮向自己。
鮮血濺灑地面。
噗咚一聲掉落於血泊之中時,邪猿的左手已完全凍結。
短刀從碎裂的手裡飛出。
邪猿的短刀掉落地面,便宛如融化般消失。只有砍殺過迪亞布羅的血跡,以及邪猿自身的血,證明了短刀還存在於那裡。
——是看不見的短刀嗎!?
等級200不只招式神秘,就連武器也是。
雙方都失去了左手。
不過戰況很難稱得上勢均力敵。
迪亞布羅已經無法使用各種藥水。他不可能丟下右手的武器。
MMORPG十字幻想曲里沒有所謂肢體缺損的處理,無論受了多大的傷害,都不至於無法使用道具。
可是這個異世界不同。
迪亞布羅的肉體不比等級200的戰士強壯,在出血的狀態下長期抗戰對他不利。
—只能接下來立刻分出勝負了!
邪猿的雙眼卻瞪向了其他人。
「咕嚕嚕嚕……」
「什麼!?你要去哪!?」
邪猿踩蹬地面,拔腿奔往另一個方向。
也就是在岩石背後觀戰的兩名少女——蕾姆和雪拉那邊。
不曉得是對什麼產生反應,邪猿的目標從眼前的迪亞布羅轉向雪拉。是剛才她大叫的時候嗎?
迪亞布羅心跳加速。
「休想走!《Light Meteor》!!」
無數雷電落向邪猿。
敵人拿刀挖開地面。
岩石碎裂,砂塵飛舞。
即將碰到邪猿前,《Light Meteor》先命中捲起的碎片及砂粒,直接導向地面。
——竟然劈開地面做出避雷針的效果!?
結果《Light Meteor》也只能暫時絆住邪猿一會兒。
迪亞布羅還沒來得及出手,邪猿就抵達了少女們所在的地方。
「喔喔喔喔喔!!」
「咿!?」
雖然雪拉是天才弓箭手,在危險迫近時卻變得很弱。她怕得縮起身體,整個人動彈不得。
蕾姆以召喚獸迎擊。
「《阿斯拉》!!」
召喚獸卻被對方一刀兩斷,變回黑色水晶。
儘管經過裝備強化,等級40的召喚獸還是不足以保護她們。
邪猿對著雪拉揮刀。
就在迪亞布羅試圖使出渾身解數的魔術時——
「什麼!?」
有人跑到雪拉面前。
用手裡的劍擋下邪猿的刀。
是紗紗拉。
她額頭上流著血。
「養、養父大人……請您住手……雪拉是……我的弟子……也、也是……我的朋友。」
雪拉呼喊著紗紗拉的名字。
蕾姆震驚地瞪大眼睛。
「紗紗拉,你還活著嗎!?」
「因、因為……我的體質好像一天可以免除一次傷害。」
「可是你流血了……」
「我被砍傷的地方不要緊……不過養父大人猛力劈砍腳下的岩石,害我撞到頭了。」
所以她才會大量出血,暫時失去意識。
迪亞布羅大喊:
「我再問你一次,紗紗拉!你有辦法戰鬥嗎!?」
「是、是的,我可以。」
「你下得了手嗎!?」
「……如果……那是養父大人的期望!」
紗紗拉把擋下的刀推回去。
邪猿向後退開。
紗紗拉將劍高舉到頭頂上。
那把劍散發光芒。
雖然看似毫無防備,但邪猿並沒有輕易進攻。他恐怕是心裡有數才不出手。
紗紗拉輕啟雙唇。
以平靜卻又充滿決心的語氣說:
「養父大人……這是您最後教我的招式,請好好看清楚了。」
「咕嚕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邪猿嚎叫著揚起刀。
紗紗拉也回以渾身解數的咆哮。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寄宿劍身的光芒籠罩紗紗拉的身體,最後全數化為光之奔流。
好像《轉移》啊——迪亞布羅心想。那是把自己變成光,瞬間移動到其他城鎮的魔術。這個世界裡恐怕沒有比那更快的移動方式。
轉瞬之間——
不,時間是否真的經過了?
紗紗拉變成光的同時,一切就結束了。
回過神來,紗紗拉早已出完招站在邪猿背後。
另一方面,邪猿也奮力揮出了刀。
「喀……」
背對彼此的兩人之中——
紗紗拉先倒下。
輸了嗎!?
迪亞布羅沖了過去。
「喂!?」
抱起紗紗拉後——
只見她撲簌簌地眼淚直流。
「我、我成功了……」
「你說什麼?」
迪亞布羅望向邪猿。
放下刀後,邪猿回頭看著這邊。
他的身體有道從左肩深深砍到右側腹的刀痕。
鮮血噴了出來。
猴毛不斷剝落。
邪猿從毛茸茸的大猴子變回原本人類的樣貌。
「……幹得漂亮。」
曾為邪猿者——上一代劍聖格拉罕慕倒地不起。
紗紗拉跑上前。
「唔!?養、養父大人!?」
「呵、呵呵……就算變成了鬼……我還是趕不上你……」
「養、養父大人!我、我……我……」
紗紗拉依偎著格拉罕慕哭得唏哩嘩啦。她顫抖著肩膀,不斷發出嗚咽聲。
「……你、你的劍術……已抵達開山祖師追求的境界……為師……從沒這麼幸福過。」
「怎、怎麼會……我還不夠格!」
「不過……俺一心想要登峰造極……和劍豪決一勝負。哪、哪怕……走上旁門左
道……」
他的目的果然是為了和紗紗拉一戰。
既不是父親,也不是師父,而是作為一介戰士追求一場比試。
格拉罕慕不住咳嗽,甚至咳出血。
「養父大人!」
「……別哭……俺……已經滿足了。和拿出全力的你交手……是、是俺……人生中最棒的比試……只可惜俺庸碌無才。」
「我只是照養父大人教的做……」
「俺的教導根本不算什麼……」
迪亞布羅來到旁邊。
「我聽說——『劍聖的使命不是戰鬥,而是培育人才』。上一代劍聖啊,你儘管自豪吧。你養育的女兒正是最強的戰士。」
格拉罕慕似乎已動彈不得。
只有一雙眼睛望向這邊。
「……強大的冒險者啊。」
「雖然是你弟子的弟子就是了。」
他的聲音愈來愈微弱。
「……兒……就……女兒就……拜託你了。」
「放心交給我吧。」
格拉罕慕用顫抖的手把刀交給少女。
「紗……紗……拉。」
「養父大人!」
「……」
最後格拉罕慕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他的表情儼然就是看著女兒的父親。
上一代劍聖咽下最後一口氣。
眼睛閉上後便再也沒睜開過。
紗紗拉伏在他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養父大人——————————!!」
迪亞布羅只能默默看著。
連出言安慰都辦不到。
正因為認為格拉罕慕這麼期望,迪亞布羅覺得這對兩人來說都有意義,才決定讓紗紗拉做了結。
但這麼做真的沒錯嗎?
少女親手殺死了敬愛的養父。
——這是對的嗎?
自己恐怕一輩子都會抱持這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