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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惶恐的韓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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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恆在那裡起身笑道:「專使你的確與皇上當年很像,放蕩不羈,平常看著溫和,關鍵時候卻不失擔當,只是比之皇上少了一點穩重,但也多了一些瀟灑,倒是適合修道。」

「適合修道?我家裡還有好幾個嬌妻等著我呢,除非傻了才會出家。」韓柏心裡誹謗時,面色僵硬道:「小臣不是真人這等高人,實在難以看破紅塵,恐怕有負真人期望。」

朱元璋也是哈哈一笑:「恩師你就放過文正吧,他可是個風流種子,一路上不過數月,就已經討得四位嬌妻了,如此艷福下,怎麼可能捨得去修道呢?」韓柏初來乍到,他就連其私事都是一清二楚,情報實在厲害,讓韓柏心底發涼。

何恆笑道:「貧道只是說朴專使適合修道,可沒有帶他去出家的意思,你們不要誤會。不過紅塵漫漫,情慾更是毒藥,稍有不慎就會入魔,朴專使你還要注意啊。」

何恆在那個「魔」字上加重了語氣,讓韓柏心頭猛地一跳,唯唯諾諾道:「多謝張真人提醒,小臣定會注意。」

朱元璋忽地沉默下來,好一會才道:「今天朕召專使到來,就是希望和專使商量一下,再由專使以貴國文字揮就一書,向貴王提出警告,因為東洋倭子正蠢纛欲動,密謀與韃子聯手,第一個目標就是貴國。」

韓柏終於臉色劇變,擔心的當然不是東洋倭子之事,他又非真的高麗人,他擔心的乃是他的高句麗書法,他這個奴僕出手的中原人,連漢子都不算精通,哪裡會什麼高麗字?

韓柏遍體淌出了冷汗。

何恆暗自一笑,目光注視著他。

朱元璋見韓柏臉色大變,還以為他是關心租國,坐回書桌後的龍椅里,心中暗贊。

韓柏眼中奇光迸射,往朱元璋望去。

朱元璋心中一凜,喑忖為何這青年忽地像變了另一個人般,這種異況。以他閱人千萬的銳目,還是初次遇上。

韓柏冷哼一聲道:「臥榻之側,豈容……嘿……豈容他人睡覺。噢!對不起!這兩句貴國的話很難記,我只大約記得那大概的意思。」

朱元璋點頭道:「專使的祖先離開中原太久了,不過你中原話仍說得那麼好,實是非常難得。若非因你和朕是同種同源,朕亦不會邀你到這裡來,共商要事。」頓了頓一掌拍在案頭處,喝道:「朕恨不得立刻披上戰袍,率領大軍渡海遠征東瀛,可恨朕卻不敢輕舉妄動。」

韓柏暗忖自己今次若想活命,惟有以奇招制勝,暗中看了看依舊老神自在,深不可測的何恆一眼,他壯著膽子道:「小使臣或可猜到原因,乃是皇上剛新立了儲君,所謂牽一髮動了全身,所以不敢遽爾離開京師,不過皇上手下大將如雲,例如命燕王作征東的統帥,豈非可解決了很多問題嗎?」

朱元璋出神地瞧了他好一會後,平靜地道:「假若燕王凱旋而歸,會出現什麼後果?」

韓柏一咬牙,死撐下去道:「皇上不是說過帝王絕情絕義嗎?看不順眼的便殺了,清除一切障礙,不是可安心御駕親征嗎?」

他現在是高麗使臣,站在他的立場,實有大條道理慫恿朱元璋遠征東瀛,去了對高句麗的威脅,所以他才敢如此說話。

朱元璋眼裡閃動著笑意,忽地用手一指放在桌子對面側擺在左端,與何恆所坐相對的椅子道:「朕賜你坐到那椅子裡!」

韓柏依禮恭身謝過後,大模大樣坐到椅中,和朱元璋及何恆對視著,雖然他心裡很是不自在,但依然還是裝作一副舒坦的樣子。

朱元璋搖頭失笑道:「近十年來除了虛若無和恩師外,朕從未見過有人在朕面前坐得像專使般安然舒適了,這感覺很是新鮮。」

韓柏尷尬一笑道:「小使臣給皇上的胸襟和氣度弄得連真性情都露出來了。」

朱元璋忽然嘆了一口氣,看了看何恆,突然道:「人非草木,執能無情。朕已做得比一般皇帝好了……」他突抬起了頭,嘆道:「帝王本該無情,但這世上偏偏有幾個人是我萬萬做不到無情的,棣兒他就是其一,朕虧欠他太多太多了。」

韓柏壯膽問道:「那您為何不乾脆立燕王殿下為儲君?」

朱元璋似忽然衰老了幾年般,頹然道:「朕身為天下至尊,必須以身作則,遵從自己定下來的規矩,依繼承法行事。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保存明室,其它一切都可以不顧。而嫡長制,就是必須維護的,否則諸子共伐,天下必亂。」他頓了頓再嘆道:「朕出身草莽,沒有人比朕更清楚百姓所受的痛苦,實不願見亂局再現。」

韓柏摸不清他是否在演戲,只好聳肩道:「小臣明白皇上的心意了。」

二人又聊了許多,似是十分投機,何恆默默的看著。

過了半個時辰,朱元璋吐出一口氣後道:「好了!現在由朕說出信的內容,再由專使以貴國文字寫出來吧。」

韓柏他最不願發生的事,終於迫在眉睫了。

何恆目光緊緊的盯緊了他。

他把心一橫,咬牙道:「還請皇上恕罪,這封信小使臣不能寫。」

朱元璋先是微一錯愕,接兩眼一瞪。射出兩道寒芒,語氣里多了幾分令人心顫的冰冷殺機,道:「為什麼?」

韓柏面色大是懍然,知道眼前此君喜怒無常,一個不好,立時是殺身大禍了。

眼光亦不避忌,故示坦然地迎上朱元璋的日光,他嘆道:「唉,小使臣不知應由何說起,今次我們起程東來時,敝國王曾有嚴令,要我等謹遵貴國的人鄉隨俗規例,不准說敝國語言,寫敝國的文字,以示對貴國的臣服敬意;若有違規。必不饒恕。唉,其實小使臣已多次忍不住和陳公及謝大人用敝國語一交一談了。嘿!」接又壓低聲音煞有介事道:「說話過不留痕,不懼敝國王知道,可是若寫成此信,那就是罪證確鑿,教小使臣如何脫罪?」

朱元璋聽得啼笑皆非,暗忖中竟有如此因由?雖有些不信,但也不好為難他國使臣,曬道:「只要正德知道專使是奉朕之命行事,還怎會怪專使呢?」

韓柏苦臉,皺眉道:「唉:敝國王表面上或者不說什麼,可是心裡一定不大舒服,責怪小使臣不聽它的命令,那……對我日後的升遷便大有影響了。」

朱元璋大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點頭道:「想不到你年紀雖輕,卻已如此老謀深算了,這說法的確不無道理。」沉吟片刻道:「不過朕說出口的話,亦不收回,信定須由專使親書,只是用什麼文字,則由專使自行決定吧!」

韓柏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道:「小使臣遵旨,不過請皇上莫怪小使臣書法難看,文意粗陋就成了。唉,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小使臣雖在說的方面一點問題都沒有,寫就有點困難了。」

事實上,乃是韓柏這個出身低微的傢伙,根本不太會寫字。

朱元璋伸出手指,在身前桌上一下一下的敲著,眼神轉腹,不知心裡想什麼問題。

韓柏一直心驚膽跳,如坐針氈一般,渾身不舒服,又不敢出言打斷這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人的思路。

朱元璋忽地望向他道:「暫時不用寫信了,專使先回賓館休息吧!」

韓柏不敢透露心中的狂喜,低頭站了起來,依之前來時范良極他們教下的禮節,恭敬叩頭後,躬身退出書房,到了門外,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待他走了之後,朱元璋才看向何恆,問道:「不知恩師如何看此人?」

何恆陡然一笑,目光深邃:「貧道剛剛說過,此人適合修道,但實際上卻是更適合梵門,且代我為梵門增添一位佛子吧!佛本為魔,魔本為佛,他入梵門也是不錯。」

朱元璋面色錯愕,怎麼都不明白何恆話里的意思。

何恆哈哈一笑,當即對朱元璋告辭一句,身影徑直走出門去,恰好跟隨著韓柏剛剛離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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