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月滿攔江(1/2)
月色如水,讓洞庭湖的水面波光粼粼,發射出諸多柔和光芒,何恆置身在這無窮柔和光芒籠罩之下,身影卻無限的漆黑與深邃。
他冰冷的眸光籠罩下,看清了浪翻雲的樣子。
浪翻雲的身形分外雄偉,面貌粗獷豪雄,臉目醜陋,一對黃睛似醒還醉,頭髮和指掌都比一般人來得纖細,手比普通人長了最少二至四寸,卻是天生適合用劍的。
在何恆打量浪翻雲之時,浪翻雲看了看何恆,直接問道:「不知尊駕是哪位高人,深夜來此引出浪某又為何事?」
浪翻雲他的聲音洪亮而渾厚,卻帶著三分凝重。他握劍的右手此刻更是緊緊的抓住了劍柄,手心竟流出了冷汗。
這是他劍道大成,進窺天人以來前所未有的情況。
只因眼前之人給他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了。何恆雖沒有顯露半點威壓,仿佛一個普通人,但在浪翻雲眼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可怕。
他靈覺籠罩下,眼前之人整個人仿佛都獨立在天地之外,自成一片寰宇。
這是一個他所無法想像的境界,甚至若非他本身就是師法自然,又是在洞庭湖之上,對這裡的點點滴滴都有著無與倫比的感悟,否則他根本看不出來對方的可怕。
與這個人相比,龐斑簡直弱爆了。
似是看出了浪翻雲的緊張,何恆嘴角露出一分笑意,笑容仿佛春風和煦,輕輕拂過浪翻雲心頭,讓他緊張凝重的心情剎那泯滅。
但這卻更增添了浪翻雲對何恆忌憚,居然可以輕易的動搖他內心的情緒,這等武功境界,簡直不是凡人可以想像。
這究竟是何人?浪翻雲不停的思索著。
這時,何恆淡淡道:「貧道張三丰,今夜特來見識一下天下第一劍客。」
「原來是武當張真人當面,浪某失敬了。」浪翻雲心頭恍然大悟,的確,也只有武當山這位空前絕後的武道大宗師才可能凌駕於魔師龐斑之上,給予他這等超脫凡世的可怕壓力。
不過,他來找自己真的只是為了見識一下他嗎?浪翻雲思忖間,略帶謙虛道:「張真人當面,浪某可不敢說什麼劍法了,在您面前,世間一切練武之人都不過宵小罷了。」
何恆笑了笑,走到浪翻雲身前道:「你不必謙虛,細數天下劍客,你的的確確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這一點毋庸置疑。」
頓了頓,何恆又道:「原先聽說浪小友師法自然,於洞庭湖之中頓悟天人劍道,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你的精氣神都已融入你的劍之中,而你的劍則是融入這洞庭湖裡,連綿不絕,已達劍法大成之境,足以與龐斑爭鋒了。」
「在真人您面前,恐怕我與龐斑的成就都只是不值一提吧!」浪翻雲苦笑道,隨後擺了擺手,問道:「聽說真人早已見過龐斑,不知真人覺得我與他誰上誰下。」
何恆笑了笑,轉頭道:「浪翻云何時也這麼爭強好勝起來,要與龐斑比一下?」
浪翻雲失笑道:「我不過是與他大戰在即,想聽聽真人您的意見而已。」
何恆看了看他,淡淡道:「你與龐斑走的是兩種道路,還真是不好比較的,不過你與他的一戰卻則是雙贏的,八月十五之夜將是你們什麼最為璀璨的時候,仿佛一壇醞釀幾十載的佳釀開啟的時候,味道最為純正,飄香四溢,沁人心肺。」
浪翻雲抬頭望了望天空,苦笑道:「我這個酒徒就借真人吉言了。」
……
何恆並沒有選擇與浪翻雲一戰,因為到了他的地步,現在的浪翻雲已然不可能是他敵手了,所謂的覆雨劍法在他看見浪翻雲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大概。
那的的確確是一種師法自然,把個人情感極致濃縮進去的絕世劍法,但也僅此而已。
這一劍法走的道路終究與何恆的不同,而且也不過是天人合一的層次罷了,以何恆今時今日的眼光,不到跳出天地的道胎境層次,是絕對不可能入他眼的。浪翻雲或許有潛力更進一步,但那也是未來了。
看著浪翻雲的船駛向遠方,何恆立於洞庭湖一個小島之上,冷冽的遙望著遠方。
八月十五夜終於要到了。
何恆的目光跨越了時空,「看」見了那裡。
浪翻雲與龐斑立於攔江島頭,在無數目光注視下,二人相似一笑。
過了片刻,龐斑辛苦地收止了笑聲,搖頭嘆道:「龐某人急不及待了。」
浪翻雲的覆雨劍拋了上半天,心靈晉入止水不波的道境裡。
同一時間,龐斑的面容變得無比地冷酷,由跪姿改作立勢,再緩緩升起,完全違返了自然的常規。
在兩人相距的方圓十丈處,乾乾爽爽的,沒有一滴雨水的遺痕。
覆雨劍化作一團反映著天上電光的銀白芒點,流星追月般畫過虛空,循一道包涵了天地至理的弧線,往龐斑投去。
龐斑以他那違返了常理的身子,躍起崖緣,拳頭猛擊而出,轟在由銀點組成閃爍不休的光球上。
光球爆炸開來,變成潮水廳卷般的劍雨,一浪接一浪往龐斑衝擊狂涌。
龐斑一聲長嘯,沖天斜飛仰後,來到了崖外的虛空處,一個翻騰,雙足離下方險漩惡礁,足有百丈的距離,就算他有金剛不壞之體,亦要跌得粉身碎骨。
劍雨斂去,現出浪翻雲淵亭岳峙的雄偉虎軀,忽如飛鷹急掠,疾撲崖外,覆雨劍再現出漫天螢火般躍閃的芒點,望龐斑攻去,全不理會置身處是可令人斷魂飲恨的可怕高空。
兩人虎躍龍游,乍合倏分,拳劍在空中剎那間交換了百多擊,卻沒有人下墮了半分。
無論覆雨劍如何變化,龐斑的拳頭總能轟擊在劍尖上;同樣的無論拳頭怎樣急緩難分,覆雨劍亦可及時阻截。
天地的精華,源源不絕地透過龐斑由魔種轉化過來的道體,循環不休地在拳劍交擊中在兩人經脈間運轉著,達到了絕對的平衡,把他們固定在虛空處。
只要其中一人失手,擋不住對方的拳或劍,被擊中者,當然立時全身破碎而亡,勝利者亦要墮下崖去,慘死在礁灘處。
兩人愈打愈慢,似是時間忽然懶惰倦勤了起來。
天空則轟鳴之聲不絕,電打雷擊,明滅不休,威勢駭人至極。
到慢得無可再慢時,兩人同時傾盡全力,施出渾身解數,攻出最後的一拳一劍。
覆雨劍先斜射開去,才有了回來,橫斬廣斑的右腰。
龐斑的拳頭由懷內破空衝出,直取浪翻雲的咽喉。
剎那間,他們都明白到,若依這形勢發展下去,只有同歸於盡的結局。
兩人眼光交觸,同時會心而笑。
心神融合無間,比任何知己更要投機相得。
「鏘!」
覆雨劍回到鞘內。
龐斑拳化為掌,與浪翻雲緩緩伸來的手緊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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