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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與電腦神姬秋櫻的拒絕互換身體遊戲攻略 第一章 抑或為等同征服世界的野心(1/2)

目錄

佐佐原雪菜似乎病倒了──

令人開始離不開暖桌的十一月某日,放學前的班會結束後,我從班導口中得知這件事。

「──該去探病了,夕凪先生。我們必須分秒必爭,儘快去探病!」

金髮美少女握緊拳頭向我如此建議,我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靜靜嘆了口氣。

「探病喔……唔~」

「為、為什麼你這麼提不起勁呢,夕凪先生!聽說雪菜小姐發燒高達三十八點五度耶,而且好像比昨天又高了一點……再、再這樣下去,她會過熱而起火燃燒!」

「想太多,人類不會因為發燒而起火燃燒啦。」

我一邊興致缺缺地回應,一邊將右手提著的書包扔到桌上,然後順便環視教室一圈,發現大概有一半的同班同學還三三兩兩地留在教室里。時光流逝的步伐極為緩慢,很符合高二生放學後的景象。

──這時。

「請……請你不要說那麼壞心眼的話,夕凪先生。」

我的視野中,再次映入了微微鼓著雙頰的少女臉龐。

彷佛從童話故事跳出來的美麗金髮與碧眼;若問這是夢境還是現實的話,只能說存在本身就讓人感覺是一種奇蹟的白皙光滑肌膚;各種天真無邪的舉止,無端激起他人的保護欲。

電腦神姬五號機──通稱「春風」。

她是因作為某個遊戲的報酬,而獲得得以在現實世界(我們這邊)過活的身體的超特殊型AI。因此才會像這樣具備名副其實「脫離現實」的外貌,但寄宿於她體內的情感絕對不是「仿造物」。

她現在也眼泛淚光,為我那請病假的青梅竹馬──雪菜的身子感到擔心。

「求求你了,夕凪先生,請你跟我一起去探病。你能來的話,雪菜小姐應該會更開心。而且……只憑我一人也沒辦法做出什麼好菜。」

「呃……不是的,春風,那不是我猶豫的點。問題不在我要不要去,我反而是希望你不要跟過來……」

「咦?……嗚……啊、啊嗚。」

「咦?你為什麼要哭──呃,啊,不是啦!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在說你礙事!」

也許是受到打擊,春風渾身顫抖了起來,於是我連忙出聲安撫她。當她小聲哽咽的瞬間,整間教室的視線就集中了過來,結果我全身都被騰騰殺氣刺中……春風還是一樣受到大家喜愛呢。

「就說是你誤會了啦。」

這份嫌疑非得洗清不可,於是我稍微提高音量,開始為自己辯護。

「如果雪菜請假的原因是受傷的話,我當然會跟你一起去啊,但這次不是受傷,對吧?她病倒了,也就是感冒。」

「是、是的……呃,咦?難道說,是『因為感冒』才不行嗎?」

「沒錯。不過,依我對雪菜的了解,我猜單純是因為氣溫變化才病倒的吧,但不能斷定絕對沒有傳染性。萬一你去探病的時候被傳染了……這種事情就得『請天道出馬』了吧,有點超出我能處理的範圍了。」

在現實世界擁有身體的電腦神姬(AI),就立場上來說是要歸類為異類的程度。

我不曉得病毒會如何作用,就算只是發燒也不能帶她去看一般醫生,無論如何都必須去拜託天道白夜──春風的製作者。

而我非常討厭那傢伙。

「……嘿嘿嘿。」

眼前的春風不知為何一臉幸福地笑了。

「你……你幹嘛?」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夕凪先生果然是夕凪先生,讓我有一點開心呢……那個,可是這樣的話,你也不能去探病了吧?」

「嗯?是啊,那又沒什麼。反正我每天都要見她,我早就放棄掙扎了。」

「每天嗎?」

「對,每天──那傢伙啊,平常明明吵得要命,一旦感冒就會變得非常安分,完全不踏出房間一步,還會抱膝靠牆坐在床上。然後這種時候,窗簾和窗戶通常都是敞開的。」

順便補充一下,昨天晚上也是「如此」。

由於我和雪菜的房間是隔著一扇窗相鄰,我和她之間就產生了一種「用窗戶的狀態來打暗號」的奇妙默契。而其中「窗簾及窗戶全開」就是「立刻給我過來」的意思。我沒有無視的權利。

我一邊嘆著氣把這些事情告訴春風後,她的表情就變得更柔和了。

「哇……好棒喲!我覺得這樣的關係非常美好呢!」

「……是嗎?只是因為傳染給我也沒差吧。」

「絕、絕對不是這樣的。雪菜小姐是因為獨自待著很不安,才會想要依賴某個可以信賴的人吧。而且,夕凪先生說來說去還不是照樣去陪她……嘿嘿嘿。我有點羨慕呢,所謂的青梅竹馬。」

「羨慕什麼啊,青梅竹馬其實就是孽緣而已啦,沒有你想得那麼美好──嗯?」

當我感到難為情而反駁幾句回去之際,就察覺到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振動了起來,而且「像是要狂暴起來一樣」……姑且說一下,我並沒有誇大。自從兩個半月前的地下遊戲SSR結束之後,我的手機就常常像這樣「發生暴動」。

至於暴動的原因──

『──青梅竹馬才沒有那麼美好?哼哼,說什麼蠢話啊垂水?你從以前到現在所看過的戀愛喜劇漫畫,超過七成都在講青梅竹馬好嗎?你根本百分百超愛青梅竹馬吧!』

「……鈴夏你這傢伙就不能安靜一點嗎?竟然偷看我的閱讀紀錄──」

「鈴、鈴夏小姐鈴夏小姐!夕凪先生的愛書裡面有『脫離電子世界的特殊AI(金髮碧眼)』這種題材嗎!應該有吧!有多少呢?」

『這倒是一本也沒有呢。』

「怎麼會!」

「有這麼多附加條件的情境也沒多少吧!然後鈴夏你啊!不要再無差別瘋狂散播我的私事了啦!」

我抽動著臉頰,朝手機畫面放聲怒吼。

我並不是在跟誰講電話,而是講話的對象就在「這裡」。

──電腦神姬二號機,通稱「鈴夏」。

她是經由斯費爾的幹部朧月詠之手誕生於世的少女,被視為「廢物」而長時間受到凌虐。通關SSR後,一切愁雲消散,從他的手中得到解脫,結果在種種原由下(擅自)把我的手機當作棲身處。

不過,如果只有這樣也無所謂……但她擁有的「特殊能力」才是問題所在。那就是「干涉終端裝置」的能力,不止是未經允許入侵手機和電腦,還能以高級權限檢索裡面的檔案,是一種令人困擾至極的技能。

簡言之,她可以自由自在地任意竊取我的個人資訊。

連同興趣、嗜好以及性癖好等等在內,我的弱點會被她徹底掌握住,因此──

『哼哼~垂水,這樣好嗎?還敢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啊!』

「這傢伙……」

只見小小畫面的正中央,鈴夏把各種圖示搖搖晃晃地擠到兩邊,露出囂張的笑容。她有一頭粉紅色長髮,讓人聯想到任性無比的「魔王」,以及感覺很強勢的紅眸。哥德蘿莉塔禮服的胸口處得意洋洋似的高高挺起。

我無奈地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唉……真是的。所以哩?你冒出來到底想說什麼?應該不是專程來騷擾我的吧?」

『當然不是啊。你覺得我會做那種低級的事情嗎?』

「滿有可能──我不予置評。」

『咦~?吼,是怎樣啦?垂水還是一樣個性很差耶,偶爾老老實實地誇人家一下又不會怎樣……不過算了。那就講正事吧,垂水我告訴你喔,春風其實根本不會感冒啦。』

「咦……是這樣嗎?」「是這樣呀?」

兩個人的問句重疊在一起。春風稍微害羞地看了我一眼,接著就猛然把臉湊近放在桌上的手機。

「原來我不會感冒嗎,鈴夏小姐?」

『對,這很理所當然吧,畢竟是天道白夜嘛,那個天道白夜。我常常聽到朧月詠在抱怨他,所以也很清楚喔。他像是一個神經質到極點的「完美理想主義者」……所以不用說,在送出春風之前,他肯定已經做好了所有因應措施。包含感冒和疾病在內的任何問題想必都完全被阻隔在外了。』

「……經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我感覺一切都說得通了。在我的認知中,天道白夜就是這種男人。

「那、那麼!」

得到意料之外的保證,春風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我。就是宛如清澈透明一般純潔無垢又閃耀,讓我無從反抗的「那種眼神」。

因此,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我知道了啦。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沒理由拒絕啊,一起去吧。」

「哇……!好的!非常謝謝你,夕

凪先生!」

隨著雀躍的話語,春風用誇張的動作向我鞠躬。滑溜的金絲順勢輕柔地飛揚起來,一瞬過後就流瀉而下,而她則露出歡欣的笑容。

「嘿嘿嘿!」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幅美如畫的景致,牢牢吸引住了包含我在內的班上所有人目光。春風散發的負離子療愈人心,看到她那副軟綿綿的表情,自己也會忍不住揚起嘴角。剛才的紛爭被拋到九霄雲外,每個人都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我聽到你們講的事情了。」

……不對。

只有一人對這陣暖心的熱流視若無睹。

一名淺水藍色短髮的學妹用格外帥氣的動作拉開教室前方的門,就這樣面無表情且毫不客氣地往我們走過來──沒錯。

「三、三辻……?」

她就是「冰之女帝」三辻小織。

SSR結束後得知她和我念同一間學校,從此以後她就常常像這樣來我班上玩。儘管她上次的「還我內褲」發言導致班上的人一開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但「也許單純是個怪咖吧」這樣的意見似乎慢慢把先前的看法抵銷了。

好像還出現了狂熱粉絲,認為那種淡然的視線令人慾罷不能。

「你們要去探望雪菜吧?」

默默很受歡迎的女子──三辻,點了一次頭後,再次緩緩開口道:

「我也想去。」

「咦?可是……你跟雪菜不是感情不好嗎?」

沒錯。雖然我不曉得原因,但雪菜到現在還對「內褲事件」耿耿於懷,也因為這樣,她和三辻很難稱得上是關係不錯。

然而,三辻絲毫不顧我的疑慮,充滿自信地微微點了點頭。

「嗯,對,我們感情不好,所以才想趁這個機會解決掉。」

「什麼解決掉……你用字遣詞的拿捏實在令人擔心,但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啦。只不過,那傢伙的感冒好像滿嚴重的,你今天還是別來吧。」

「不用擔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容易生病的。」

「……嗯?我剛才有聽錯嗎?你是不是要說不容易生病?」

「不是。我非常容易生病,所以感冒反而是家常便飯。反正就算不去也會生病。也就是說,我才是最強的、天下無敵的……天才。」

「…………」

能對「體弱多病」這一點如此自豪的傢伙也不多見。

我感到有點不爽,決定小聲調侃她一下。

「……你明明就輸了上次的遊戲(SSR),早就不是『不敗戰姬』了。」

「……………………………………………………」

「欸,很恐怖耶!一言不發不斷逼近超恐怖的啦!我道歉就是了嘛!」

三辻逼近到快碰到彼此鼻子的距離,我猛抓住她的雙臂,好不容易才把她推回原本的位置。但是,那雙纖細又嚴厲的眼眸依然狠狠地瞪著我,彷佛要貫穿我似的。看樣子她不允許我選擇投降以外的選項。

「…………唉。」

於是,我、春風、三辻,再加上手機里的鈴夏,在此強行組成了探望雪菜小隊。

「哎呀,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們呢。」

我們在來往學校路上的超市買完各種東西後,正悠閒地往雪菜家前進。

結果在路過某個公園時,「頭頂上」忽然傳來了這道聲音。

「──嘿。」

隨著細微的呼氣,輕盈的落地聲鑽入耳中。

穿著眼熟的灰色連帽上衣與熱褲,用兜帽遮住上半張臉,只有嘴邊叼著的棒棒糖清楚可見的無業游民──琉璃學姊登場了。

「哇……嚇了我一跳。」

一如既往充滿活力的登場動作似乎嚇到了我身旁的三辻(順道補充,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見過無數次這種景象的春風就很平常地打招呼:「你好,琉璃小姐。」還回以溫柔的笑容。

我也決定這麼做。

「你好啊,學姊。今天是『這一種』呢。」

「什麼這一種?哦,你是說我今天內褲不是清純的白色,而是成熟的黑色吧?……奇怪了,我又沒有穿裙子,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你什麼時候變成透視超能力者(Esper)了?」

「說什麼啊,那種事情我一句都沒提到吧。」

「那你難道是在說我今天不是危險期而是安全──」

「沒有!我也沒在說那種事情啦!」

我打斷她開玩笑似的話語,往前踏出一步。我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為春風的視線很刺人,而是學姊嘴裡總是含著糖果,所以要站近一點才聽得清楚她的聲音……呃,這真的不是藉口。

「就說你搞錯了,我只是想說你今天不是姬百合模式而已啦。總覺得最近比較常看到那種模樣。」

「哦,可能吧。畢竟『姬百合七瀨』是我的理想模樣嘛。打扮起來很舒服,『變身』的頻率就在不知不覺間變高了……對了,聽說你現在要去探病是吧?」

「你從誰那裡聽到的啊……不過,學姊的情報網一直都很莫名其妙就是了。你說得沒錯,不只我,春風和三辻也會一起去。」

「原來如此,那我也──雖然想這麼說,但實在是太大陣仗了。對於自認極度怕羞的我來說,有點超出負荷。」

說完,學姊稍微拉下兜帽,偷瞄了「三辻」一眼。

「……唔嗯。」

我想,按學姊的個性──琉璃學姊與天道同樣隸屬斯費爾先進技術開發部門第三課(Fake Witches),以自己的興趣為優先,並且一股腦地追求到底,因此對於在地下遊戲以名列前茅著稱的「冰之女帝」,應該具有不同尋常的執著吧。

她從剛才就心神不定地晃動著全身是最好的證據,然而……

「……?幹嘛?」

「哦、哦哦,沒事,那個,呃……嗯。今天還是算了吧。」

在那雙總是難以捉摸的透明眼眸靜靜地回視下,極度怕生的學姊似乎就放棄繼續對話了。她想要掩飾似的連連搖頭,再次轉向我。

「那麼,話說回來──就像剛才說的,我很遺憾沒辦法去探病。與其說是怕生,其實只是有點忙而已。所以,雖然很不好意思,請幫我帶幾句話……不對,請幫我將這個等同於我生命的棒棒糖交給她吧。」

學姊彷佛突然想到什麼一般,將一隻手伸入連帽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根用彩色包裝紙包住的棒棒糖。她用憐愛的眼神注視著那根棒棒糖,然後萬般不舍地放到我的手掌心上。

「……聽好了,就算看起來再怎麼好吃,你也不准偷吃喔。萬一你觸犯了這項禁忌,那就請你當作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到此為止了。」

「?慢著,這個罰則會不會太沉重了啊?雖、雖然我是不會偷吃啦……咳咳。總之,謝謝你。那傢伙對甜食一向來者不拒,想必會很高興。」

「嗯,那就好──啊,對了,『你不問一下嗎』?」

「?……呃,問什麼?」

感覺學姊的氛圍倏然一變,我微微皺起眉……這是非常意味深長的問題。不對,以琉璃學姊的情況而言,有可能只是意味深長但其實沒有任何意思,也有可能真的是逼近核心的問題,她就是這麼惡質的一個人。

在那浮現微笑的嘴邊,棒棒糖的白色棒子前端搖晃了起來。

「哎?光就目前來看,還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啦。不過,『我很忙碌這件事對你來說,本來就稱不上好消息』吧?」

「咦……?…………?學姊,這個意思是──」

「不行喲,我不可以再透露更多了……但是,我算是給過你忠告了喔。你想想,就是那個嘛。如果不這樣仔細地鋪好伏筆,之後不就會被揶揄事情來得太突然嗎?我也不想被你怨恨嘛。所以這就是所謂的『妥協點』。」

琉璃學姊的嗓音始終沉靜而溫和,她的忠告說到這裡便輕輕落下帷幕。

「…………」

學姊很忙碌的「意思」……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危險事態。簡單明瞭地表達出「斯費爾內部有動作」。而且,那個「動作」恐怕會對我造成天大的麻煩。

因此──她要我趁現在儘量「做好心理準備」。

「…………謝謝你告訴我。」

我勉勉強強擠出這句話,然後目送揮手離去的學姊背影。

遇到琉璃學姊數刻後,在雪菜家進行的「探病行為」非常順利又風平浪靜且極為完美地收場──那就見鬼了。春風就算了,要求三辻和鈴夏自重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事情經過簡略如下。

首先,三辻一

進入家門,就開始毫無顧忌地盯著雪菜的臉看。

春風意氣風發地開始煮粥,但怎麼煮怎麼失敗,結果看不下去的鈴夏在旁邊一個勁兒地介紹各種原創食譜,導致滿溢獨創性的物體X差點驚爆誕生。

我逃也似的回到房間,正好看到三辻在幫雪菜換衣服。

經過一番拚命解釋後沒多久,跟著春風回來的鈴夏說了句「噢,三辻之前用垂水做過脫衣服的練習嘛」加深了誤會。

於是,以半裸的雪菜為中心,現場化為實質修羅場──我以為會變成這樣,結果春風把端來的那個「看起來像粥的東西」分給大家。「「「……是可以吃的東西。」」」「這、這種感想有點過分耶!」經過這些對話才勉強讓氣氛緩和下來,簡直是既慘烈又亂七八糟的發展。

不、不過……雖說亂七八糟,雪菜看起來還是很開心,後來對三辻的態度也變得比較溫和。我們探病的目的是「為雪菜打氣」,所以大致上可說是成功了吧。

──因此,隔天在第六節課的課堂上。

『呵呵,垂水真壞耶~已經是不良學生了呢,你這個不良仔。』

我活用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優勢,在桌子下方專心操作手機。

「……我只是聯絡一下事情而已啦。很快就結束,拜託你安靜一點。」

我一邊努力跟被鈴夏害得明顯缺乏操作性的鍵盤搏鬥,一邊傳訊息給某人。過沒幾分鐘,所有文章都顯示已讀,接著對方就回傳了以下訊息(順便說一下,念出來的不是S○ri,而是鈴夏)。

『「──啥?問我最近有沒有舉辦地下遊戲的跡象?我哪知道啊,至少本大爺沒聽說啦。真有的話,我比你更想知道咧。上次都已經被你和女帝──呃,這邊我跳過不念喔──我沒差啊。如果你要參加的話──抱歉,這邊也跳過──所以啊,夕凪,我想說的就是『鹽烤是邪道,唯一支持醬燒』這樣」,這到底在說什麼啊!』

「大概是在講烤雞肉串吧。還有你太大聲了啦,要被發現了。」

我用手指堵住手機揚聲器,並小聲安撫著鈴夏。雖然我懂她想抱怨的心情,但那傢伙又不是能用常識溝通的對象,光是生氣也沒辦法吧。

──話說回來……沒有舉辦地下遊戲的跡象嗎?

昨天琉璃學姊絕對是在暗示「有地下遊戲」,但看來目前還沒開始募集參加者(玩家)。不過,我趁午休去確認後,發現學姊今天也請假沒來學校。現在要鬆懈還有點為時過早。

「呼……」

為了紓解開始停滯的思緒,我這時候先抬起頭。周三第六節課是英文課。看起來剛完成教育實習的年輕女老師正拚命地解說文法。

像是現在完成式啊,還有過去分詞之類的。

我打算切換思緒去理解講課內容──正好就在這時候。

──鏗一聲輕響,忽然間「世界陷入沉眠」。

「…………咦?」

一股猛烈的惡寒襲來,我忍不住站起身,光是如此就造成了劃破教室氛圍的巨大聲響。儘管我有一瞬間嚇到打了個哆嗦……但仔細一想,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每個人都在睡覺,導致教室內悄然無聲」。

平常絕不允許打瞌睡的班長也不例外。

還有每次都在段考力拚第一名的資優生。

就連老是說上課非常有趣的春風也一樣──不僅如此,直到剛才還因為手構不到黑板上半部而不斷蹦跳的老師也失去了意識,陷入沉睡之中。

──不對。

「與其說他們是睡著了,這是……」

為了驗證忽然想到的「可能性」,我再次取出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然後在圖形鎖的畫面上滑Z字──才怪,我很正常地解除密碼,進入畫面……到這一步就已經確認完畢了。

「不在。」

「鈴夏不在」。占據畫面中央長達兩個半月的她不見蹤影,恢復成原本很方便使用的UI。這是絕對無法以集團睡眠之類的事情來解釋的矛盾點。「正因如此」,另一個假設也在瞬間增添了真實性。

「難道說……『大家都登入了嗎』?」

沒錯,就是這樣。

包含春風在內的同班同學確實都像是睡著了,不過,「這樣的狀態也符合『登入斯費爾的地下遊戲時,留在現實世界的身體』」。我以往都是透過與別人交換身體的形式來參加地下遊戲,但其實換作一般玩家的話,都會變成「這種模樣」。而且,套用這個假設也能解釋鈴夏消失的原因。

「可、可是……既然如此,那就是強制所有人一起登入了……這有可能嗎?就算是斯費爾,要玩這種把戲應該也──」

沒那麼容易吧。

原本要接續的話語沒能說到最後。

「────?」

唰啦一聲,拉門被拉開了。無聲的世界產生了聲響。

從那裡走進來的──是一名「女性」。

她身材苗條修長,一襲套裝打扮,但穿的不是窄裙,而是西裝褲。一頭齊肩的烏亮秀髮相當俐落,清秀的五官與伶俐的眼神交互相映出一種公私分明的印象。年紀大概二十七八歲吧。如果在商業區擦身而過的話,單純只會覺得這樣的女性很「帥氣」。

她緩緩走近我,並開口說道:

「──你是要說,不可能做出這種把戲嗎?」

「……」

「你錯了,做不做得到不是由你決定。斯費爾每一天都在進化。難得你具備了敏銳的洞察力,不妨試著多相信自己的直覺一點。」

「……但、但是,要怎麼做到這種事情──」

「關於HOW(怎麼做)的問題,道理和ROC如出一轍,就是單純的操作而已。只要預先準備好規模足以容納這裡所有人的遊戲世界(伺服器),再把共通的登入條件設定為『時間走到下午三點』就可以了。」

──我立刻看向牆上的時鐘,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八分。

登入條件取決於「時間」,而非個別的「行動」……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可以解釋現在的狀況。由於是受到外部因素影響才被擅自拉進遊戲世界,因此班上所有人同時倒下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想到這裡,我開始領會過來了,然而……

「『不,你這個理解是錯誤的』。或者也可以說是『不夠充分』。」

「……不夠充分?」

「是的。將視角局限在班上就太狹隘了。畢竟,『現在將意識送進斯費爾遊戲伺服器的,是這所學校里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大約2250名,無一例外』。」

「啊──?」

我的腦子已經一團亂了。

不是只有班上的同學而已,整間學校的所有學生都被強制登入了……?為什麼要這麼做?照理說,沒有人擁有地下遊戲的參加權,也沒有表態想參加的意思,但硬是把2000人以上牽扯進來的目的是什麼?

「…………」

我將右手輕輕放在後頸上,平復內心的動搖與混亂。

視線移往教室後方,春風的幸福睡臉再次烙印在我眼中。

「你理解情況了嗎?」

「……嗯。雖然有非常多疑問,但總之是可以跟上話題了。」

「那就好。我很高興你是個聰明人。」

女子用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的表情這麼說道,並將一隻手放在套裝的胸口上。

接著,她既有禮又恭敬地──或者說假惺惺地鞠了一躬。

「我還沒自我介紹吧。那麼重新來一次──我是星乃宮織姬,掌有地下遊戲統籌指揮權、電腦神姬管理責任全權,以及目前斯費爾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切決策權等等……沒錯,如果覺得太複雜的話,把我視為『斯費爾的實質領導人』也無不可。」

「──────」

她說了聲「請多指教」,並露出商業化笑容,伸出手要跟我握手,而我只能僵在原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我之後才從琉璃學姊那邊得知一件事。

斯費爾的幹部似乎不存在論資排輩的概念。

比方說,過去朧月詠雖然對天道白夜懷抱著異常的自卑感,但他們在斯費爾里的地位是同等的。其他幹部也一樣。正因為認可彼此,也因為不想認可彼此,他們才能維持對等的關係。

除了一人──「星乃宮織姬」。

只有她是特別的。即使在集結了稀世天才的斯費爾幹部之中,她與生俱來的才能依然沒有遭到埋沒。由於差距過於懸殊,也不會引來嫉妒,就是一個具有「超凡」地位的活傳說。

不過,理所當然會如此。像她這樣的人,必定要受到「特殊待遇」。

畢竟──最先「破解」所有謎團重重的Enigma代

碼,並藉由編入AI來「創造出電腦神姬『一號姬』」的人,其實就是星乃宮織姬。

「…………所以呢?」

聽完星乃宮的自我介紹後,我始終假裝自己很淡定,緩緩開口說道:

「到頭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以打招呼而言未免也太粗暴了吧?」

「粗暴?不,我並沒有直接加害於他們。」

「……這是因為這些人是『人質』吧?」

「說得真難聽,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喔,至少目前沒有。」

星乃宮靜靜地搖搖頭……這是最糟的一種回答。這無非是實質性的支配宣言,表示她可以憑「心情」來決定這裡所有人的命運。

「真是一針見血的看法呢……嘻嘻。」

也許是看穿了我的內心,她輕笑了幾聲。

「我明白了。要是你如此提防我的話,我也不太好行事,是該好好說明清楚了。那麼首先是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嗯。」

「這問題很簡單。你透過兩個遊戲奪走了我們的至寶──電腦神姬二號機與五號機,我想請你『物歸原主』。」

「…………!」

原來──原來是這樣。的確,我一直很清楚「這一天總會來臨」。

對斯費爾而言,電腦神姬也是充滿未知事物的最新技術(Irregular),具有無法估量的研究價值。他們想當然不會輕易放手,更不可能容忍現在有兩名電腦神姬落到我手上。

──然而。

「……是你們自己太沒用才失去她們,現在又說需要她們而叫我物歸原主……這不會有點自私嗎?」

「沒錯,我當然明白這一點。那兩具電腦神姬的所有權毫無疑問是屬於你的,這我同意。只不過──若是如此,你也必須同意『電腦神姬的所有權會依照遊戲結果而變動』。我有說錯嗎?」

「這……是沒錯……慢著。所以說,這種狀況本身該不會就是『遊戲』吧?」

我一邊環視陷入沉睡的教室,一邊反問道。

學校里的所有學生現在都被強制登入……這就是她為了奪回春風和鈴夏的「遊戲」?是這樣嗎?

「是的,我也一併說明這部分吧……不過,在這之前。」

星乃宮說到這裡便暫時打住,只見她踩著沉靜的步伐走到講桌前面,接著──她從教室最高的位置俯視室內,張開雙手,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

「你不覺得……『這實在是極其美妙的光景嗎』?」

「…………啊?」

「仔細想想吧。此刻在這裡沉睡的他們,全都失去現實世界的意識,進入遊戲中的世界。沒錯,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被做得既精巧又完美的『虛假世界』……而那裡的管理員是我們斯費爾。也就是說,只要沒有我們的同意,他們就無法登出;只要我們沒有揭露資訊,他們甚至『不會發覺自己置身在遊戲之中』。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嘻嘻嘻,你果然很聰明呢。

儘管目前只有這所學校在適用範圍內,但若能備足條件──也就是我手上有所有的Enigma代碼,便能飛躍性地擴大這個規模。可能足以籠罩整個日本,或者是全世界也說不定。

假如這件事得以成真。假如我們能『帶走』全人類。

那麼──『這與征服世界有何不同』?」

「什……?」

──這番話簡直「太不尋常」。

征服世界……?我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還能聽到這個詞。而且不是單純的妄想,感覺真的會實現才是最可怕的一點。的確,「只要沒察覺到自己登入遊戲,現實與遊戲就沒有差別」。而斯費爾在遊戲中會成為絕對的統治者,將整個世界掌握在手中。

這個「野心」的規模(Scale)大得不切實際,荒誕無稽又虛妄無理。

像這種事情……只要「我在遊戲中落敗,春風和鈴夏被奪走就能輕易地實現」嗎?

「你不相信也無所謂。你想當作笑話的話,那就這麼認為吧,我不在乎。反正遊戲結束後,你縱使不願意也會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不、不對,等一下。若是這樣,為什麼只有我留在這裡?你不是要征服世界嗎?那應該連我也不例外才對啊。」

「不,『你是例外』。倒不如說,你不是例外的話,誰才是例外呢?」

「咦……?」

我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星乃宮則感到可笑似的勾起嘴角繼續說下去。

「記得你以前參加過的地下遊戲嗎?當時還沒有人知道如何控制Enigma代碼,在半強行通過的情況下舉行的第一個遊戲……那個遊戲不像現在有『具備部分代碼的電腦神姬』作為媒介,而是直接套用『代碼全文』來運作。正因如此,代碼的影響非常猛烈,許多參加者都失去了理智,堪稱斯費爾史上出現最多受害者的失控事故。」

「……說得好像與自己無關一樣呢。」

「惹你不開心了?實際上,我真的沒有參與那個遊戲,一切都是間接聽來的……不過,這件事就先擱置一旁吧。姑且不論真實情況,你參加了那個惡魔遊戲,並且保持理智拚到最後。

──我直接把話講白了。『你是這世上受到Enigma代碼影響最嚴重的人』。身體深受代碼侵蝕,或者說受到了『感染』。

正因如此……你才會像這樣成為例外般的存在。」

「正因如此……?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之所以留在這裡並不是偶然,也不是我的計謀。你只是出於自己本身的特殊性──說得更精確一點,就是侵入你體內的『Enigma代碼有「防拷機制」,所以無法創造出虛擬形象,也不能用正常方法連結到遊戲世界』。」

「────!」

這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衝擊。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所以是這個原因導致我過去參加斯費爾的地下遊戲都會陷入那種麻煩狀況中嗎?與春風交換身體的ROC、與鈴夏交換身體的SSR,這兩個遊戲當然都藏著GM的盤算,但歸根究柢,「我本來就必須借用別人的身體才能登入地下遊戲」。

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正是「Enigma代碼」。

從前我帶著無論如何都必須實現的願望而參加的地下遊戲──在春風和鈴夏誕生前所舉行的「原初惡夢」中,似乎有不明的「某種事物」干涉了我的身體。

「…………」

得知這個超乎想像的資訊,我不禁垂頭沉默下來……由於混亂與接受、動搖與理解同時席捲而來,我花了一番心力去整頓情緒。但是,最起碼我不後悔。就算給我重來的機會,我應該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

因此……比起那種事,現在更重要的是「星乃宮是電腦神姬一號機的製作者」這個事實。

根據她的說法,不同於引發失控的第一個地下遊戲,現行遊戲都是利用電腦神姬的力量來管理。換句話說,「以最快的速度解析如此謎樣的Enigma代碼,並使其進化為電腦神姬的形態,甚而正式推動地下遊戲的始作俑者,就是星乃宮織姬」。

沒錯,她這個人──無庸置疑是個天才。

「……看來你大致理解情況了呢。」

不曉得星乃宮是如何解讀我的沉默,她過於淡定地開口說道:

「如同我剛才說的,你是斯費爾有史以來出現的第一個異常人物(Irregular)。像你這樣的立場與角色,照理說不應存在。但正是如此,正因為你是不包含在原來劇本里的『例外般的存在』,才有辦法與我們對抗。

所以──『來比一場遊戲吧』。

我想要的是你擁有的電腦神姬二號機與五號機。同樣地,我這邊奉上的是電腦神姬一號機『秋櫻』。我們賭上彼此的電腦神姬,相互爭奪。在我勝出的當下,所有Enigma代碼就會到齊,『世界會落入斯費爾的掌控中』;不過若你贏了,這件事當然不會發生。你可以預先阻止我『征服世界』的野心,並且按照慣例得到『任何一個』你想要的報酬。

也就是說──沒錯,直到一切都搶奪殆盡為止。

直到其中一方完全跪地認輸,另一方徹底獲勝為止。

──就由你和我,來進行一場戰爭(遊戲)吧。」

「所以說……一天沒見了呢,你還好嗎?」

我接受了星乃宮織姬提出的「遊戲」邀請後,依照她說「請稍等一下,主持人很快就過來」的指示,盯了時鐘的時針五分鐘左右。

這時,門唰啦地打開,走進教室的是穿著連帽上衣的琉璃學姊。

「耶嘿,我來嘍♪」

「……你好啊。嗯,算是還行吧。」

「咦……奇、奇怪了?你這個反應會不會有點過分啊?這豈不是讓突然開始在語尾加♪的我顯得很可憐嗎?」

「不是啦……你之前都暗示得那麼明顯了,誰都猜得到啊。如果這時候出現的不是你而是天道的話,我的反應說不定會比較合乎你的期待吧。」

「噢,原來如此,該讓他來才對嗎?我的作戰失敗了呢,嗯。」

學姊不知為何有點不甘心地搖了搖頭……所以要是換了個作戰方式,就有可能換天道來嗎?這麼一想,我或許該對於學姊來到這裡一事致上更多的感謝。

「好了,不說這個了──怎麼樣?你看到現在的我,有沒有什麼『感想』呀?」

「……感想?」

我重複她的話語反問回去,而她則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但只看得到嘴巴),當場轉了一圈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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