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與電腦神姬秋櫻的拒絕互換身體遊戲攻略 第四章 在絕望的前方(2/2)
「──申請『兩個世界之間的捕獲規則』作為第八天的追加規則。」
「──!」
……回過神來,我垂下了頭,表情大為扭曲。
聽到星乃宮說出來的規則以及其「內容」的瞬間,我便抑制不住全身的顫抖。我感覺自己頭昏腦脹,視野也晃動個不停。
「阿、阿凪……?」
我有聽到後面的雪菜擔心地這麼問著我。也許是我的模樣太奇怪,她便用雙手搖了搖我的身體……但儘管如此,我光是處理席捲而來的情緒就用盡了全力,無暇分神回應她。
我緩緩地、緩緩地轉動腦袋,往星乃宮──「不」,是往琉璃學姊看了過去。
「……學姊。剛才的規則已經受理了嗎?應該不會駁回吧?」
「咦?呃,對,嗯。織姬大人是先手,當然會通過呀……?」
「這樣啊。那──『太好了,這樣我也不必再掩飾內心喜悅了』。」
我用像是擠出來的聲音直接將話挑明後,隨即猛然抬起頭來。浮現在我臉上的絕對不是絕望,而是扭曲到極點的笑容……嗯,想當然如此,這是極其自然的道理。「畢竟那個規則正是我想要的」。星乃宮織姬,那個絕頂天才,在最後一刻終於落到了與我對等的位置。
這樣一來,總算是──「連結起來了」。
我怎麼也無法一個人拼起來的碎片,藉由星乃宮之手完美地拼上去了。
「……?」
面對我露骨的變調,星乃宮也蹙起了眉頭。我朝她瞥了一眼,帶著邪惡的笑容制定「拿下勝利所需的另一個規則」。
「那麼──我以後手的身分制定『情報公開規則』。『至今以來進行的,以及接下來進行的「制定規則時的對話」,全都會記錄在終端裝置作為對話紀錄。持有終端裝置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瀏覽此紀錄』……就是這樣。」
「……這就是你的絕招嗎?」
不管怎麼看,「這個規則」都沒什麼致命性,於是星乃宮一臉疑惑地垂下視線,低聲這麼
說道;然而另一方面,她盯著我的眼神依然銳利無比。比起規則內容如何,她或許是對我的語氣本身產生了警戒。
不過──這些都「已經太遲了」。
在星乃宮擔任先手而制定那樣的規則之際,她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這是絕招怎麼了嗎?哈!你連這一點都搞不清楚的話,我可沒有輸給你的道理啊。我就把之前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對手太強了』。」
因此,我就這樣正面迎視她,堂堂正正地撂下狠話。
我儘可能地帶著挑釁的意味、嘲弄的意味勾起嘴角,並自顧自地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麼,『就萬事拜託嘍』。」
♭
「……咦?」
鈴夏小姐忽然怪叫了一聲,我嚇一跳抬起頭來。
午後的教室微暗,染上了晚霞的色彩。反射在窗戶玻璃上的橘光非常美麗,不過也帶給我一種揪心的感覺。不知為何,有一點痛。
──我來到這裡就快滿四天了。
至於「這裡」是哪裡,我也不太清楚。可以確定是EUC里的學校,但至少不是我和夕凪先生平常上課的那間教室。樓層應該也不一樣,我感覺不到周遭有人的氣息。
事實上,門和窗戶都打不開……是的,簡單來說,我和鈴夏小姐手牽手地「被關起來了」。
「……那、那個,春風?我剛才『咦』了一聲耶。我是故意要讓你聽到的……為什麼你不理我啊?」
「咦?──哇!」
在我重新確認情況的時候,鈴夏小姐不知何時湊到了離我非常近的地方。她雙手扠在腰上,鼓起了臉頰,我則連忙彎腰道歉。
「對、對不起,鈴夏小姐!呃,那個……我想了一下事情啦。」
「想事情?你嗎?……哼,好吧,我就原諒你。但接下來你可要注意一點喔。畢竟只剩我們兩個而已,你不給點回應會讓我很寂寞的。」
「……嘿嘿嘿,好的!」
我笑著回答後,實際上是個撒嬌鬼的鈴夏小姐就撇過頭去……如果說這幾天有發生好事的話,那就是我和鈴夏小姐的距離一口氣拉得更近了吧。雖然夕凪先生說她很任性……呃,我的確也不否認這一點……不過,她是個非常棒的人。
「──呃,不是啦!春風你在笑什麼啊?我要說的是這個,這個啦!」
而鈴夏用力搖了搖頭,接著把某個東西舉到了空中……EUC的終端裝置?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啊……『在發光』。」
沒錯!就是寶玉變成紅色後,因為一看就很難過,所以我一直別開眼不去看的終端裝置──而且竟然還有來自遊戲的通知!……呃,我不知道該不該感到開心。我所記得的最後一個通知是「夕凪先生失去了所有的電腦神姬」,肩膀反而還抖跳了一下。
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嗎?
「話說回來,我們都被奪走了,垂水卻還沒有輸,光是這一點我就搞不懂了。」
「……對,確實如此。」
鈴夏小姐一邊用纖細的手指操作終端裝置,一邊這麼說著,而我則勉勉強強地──其實還要再加上二十個左右的「勉強」才夠──點了點頭。
「EUC本來是只要奪走對手的所有電腦神姬就勝出的遊戲。明明我和鈴夏小姐都在這裡了,夕凪先生是怎麼讓遊戲繼續進行下去的呢……?」
「不曉得……不過,按垂水的個性,他一定是耍了卑鄙的小聰明才撐了下來吧?」
「…………」
「……你、你怎麼不說話了,春風?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啊,沒有。就是覺得鈴夏小姐果然也很信任夕凪先生呢,我好開心。」
「什──你、你是笨蛋嗎?我並不是信任垂水!垂水賭上本小姐如此無可取代的存在卻還是輕易輸掉遊戲的話,我才是敬謝不敏呢!哼哼,果然像我這樣的器量才不會投入某個人的麾下!」
「鈴夏小姐鈴夏小姐,現在只有我而已喲,你不需要這樣硬撐啦。」
「……我、我哪有硬撐…………哼,的確,如果是能夠翻轉這種絕境的『某個人』麾下的話,『再次』加入也不是不行……雖、雖然我不會說那個人是誰就是了!」
鈴夏小姐拍著桌子,連耳朵都羞成了紅色。自然而然說出「再次」的地方,似乎就是所謂的萌點(這是姬百合小姐之前教我的)。
「總──總之!你看這個!」
鈴夏小姐又一次拉回完全扯遠的話題。這次大概是不想再偏題了,她操作終端裝置,將畫面投影在我看得見的位置。
咳咳,那麼,我就來閱讀吧。
「『情報公開規則』?」
我們兩人的聲音重疊了。鈴夏清了清喉嚨,右手輕輕放在嘴巴附近。
「這是垂水制定的規則吧。是要讓我們也『看得到』現實世界(那邊)的對話……?」
「我看看……對,沒錯。從第一天的對話開始,全部都能夠搜尋的樣子。」
「……在這個時候制定這種看似無意義的規則……錯不了的,這肯定『超級重要』。」
「是、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個夕凪先生在最後關頭制定了無意義的規則……這不可能。雖然想不到什麼好例子,但就像某些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樣,他不可能這麼做的。
「……咳咳。」
我掩飾似的清了清喉嚨後,便開始和鈴夏小姐一起搜尋對話紀錄……有一段時間彼此都沒有說話。儘管看到雪菜小姐的名字出現之際,我忍不住就要大叫出聲,但基本上都是沉默不語,「噓~」的感覺。
接著────不曉得過了多久之後。
「……是『這個』。鈴夏小姐,你看一下這個。」
「哪個?第幾天?」
「第三天。第三天制定規則之前的對話。」
我一邊跟鈴夏小姐說明,一邊又讀了一次讓我莫名在意的部分。那是夕凪先生和琉璃小姐的對話,不過「有疑慮」的只有夕凪先生的發言而已。
補充一下,大概是這樣的內容。
『基礎規則里有一條是「讓所有『角色』都加入自己陣營即獲勝」,對吧?』
『那條規則並沒有提到寶玉的顏色吧?只要讓所有人都加入陣營就贏了。既然如此,我打個比方,如果是「把隸屬我這邊的電腦神姬的寶玉變成紅色」這種規則是可行的嗎?』
『不是的,我沒有要變更陣營。我的意思不是交換成員,單純只是想知道能不能把我和星乃宮的陣營顏色對調而已……不過,這其實沒有什麼好處就是了。』
……就是這裡。果然沒有錯。
雖然夕凪先生並不是三辻小姐那種「效率派」,但他也不會特地深究到底,然後斷定這件事「沒什麼好處」。
「所以,這段對話──完全『不像夕凪先生的作風』。」
「嗯,說得沒錯。垂水絕對不會說這種話……不過,可能『正因如此』也說不定。沒有這種簡單明瞭的『標記』的話,我們是怎麼也無法發現的。」
「?意思是,這是為了讓我們『產生懷疑』嗎?」
「嗯,沒錯……大概吧。」
說完,鈴夏小姐搖了搖那頭漂亮的粉紅長發,但實際上,她看起來已經徹底相信了我剛才的見解。她清澈的紅眸看向終端裝置的畫面,似乎想儘快查出這股疑慮的真相。
「…………」
而這一點,我也是相同的。
其實從剛才開始,我胸口深處就咚咚咚地跳動得飛快。我有一股預感,非常、非常強烈的預感。因為這個訊息和ROC的「交換日記」很類似,讓我感覺夕凪先生彷佛就近在身旁,彷佛正在跟我說話,我的內心已經激動到不能自已了,就算想壓抑下來也絕對沒辦法,不可能的。對夕凪先生的信賴、放心與想念的心情──滿溢了出來。
而我想,「正是這個緣故」。
「……我可能知道要怎麼做了。」
出乎意料地,我很快就想通了這個訊息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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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C第八天,距離下半局開始剩不到五十分鐘的時候。
「──還不趕快逃嗎?」
星乃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頭這麼問道……嗯,這是個很合理的問題。換作是昨天之前,這時候我早就離開教室了,但我和雪菜從制定規則時就一步也沒有移動過,她理所當然會感到不解。
然而,我微笑著這麼答道:
「沒錯,畢竟『本來就沒有逃走的必要』。」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真的能贏吧?」
大概是不爽我的
回答,星乃宮瞪著我,如此低聲說道。
「要虛張聲勢也別太過頭。你只是在淘汰邊緣勉強撐下來而已,並沒有挽回劣勢,情況也沒有得到改善,逆轉這種事情更是痴人說夢。如果你是深信自己比我更占上風的話,那不過是可憐的妄想罷了。
更何況,你本來就『不可能』贏過我。畢竟秋櫻的『覺醒狀態』──雖然我不太喜歡就是了──說是無所不能也不為過。因為那是誰都無法觸及的『遊戲世界改變能力』。」
「哦,也對,我知道啊……但很遺憾的是,我已經做好一切準備了。」
「準備……?」
也許是我的反應跟星乃宮預期的不一樣,她環抱雙臂,臉色有些許疑惑。我沒回答她,而是大步朝她走近一步。
「再說,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帶雪菜過來這裡?真以為只是省下會合的工夫而已嗎?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光是讓你和雪菜接觸就有十足的風險了,單純要會合的話,約在學校附近更妥當吧。」
「……那又為何……」
「不明白嗎?那你就在那裡擦亮眼睛等著吧,『我現在就慢慢告訴你』。」
星乃宮的表情多了幾分陰鬱,而我則勾起一抹反派的邪笑。
──雖然我是故意用比較挑釁的說法,但其實必須先了解「雪菜能夠和電腦神姬交換身體」,才有辦法理解這部分的原理。而這一點,由於星乃宮從初次見面時就斷定我是「唯一的例外」,這根深蒂固的「成見」導致她根本連「除了我之外還有人可以進行交換身體」這件事大概都想像不到。
當然,這純粹是我抱著祈求所做出的預測……不過,就在一小時前。
聽到她主動說出「那種規則」,我才終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名稱:「兩個世界之間的捕獲規則」。
內容:「所有的終端裝置追加『AR模式』。連點兩下終端裝置的畫面就會自行啟動,以影像呈現出與該座標對應的『反轉世界』(以EUC而言即是現實世界,反之則是EUC世界)。此外,若映照出對手陣營的『角色』,『即可越過畫面啟動「捕獲」模式』。」
……簡單來說,這個規則打破了一部分隔絕兩個世界的障壁。
對我來說,這個規則,這個「失誤」是必要的。
不──不對,最起碼乍看之下,這並不是什麼壞棋,甚至是單單只有星乃宮得利的一條規則。畢竟現實世界無法使用「加速」和「生成」,幾乎沒辦法享受到這個功能的好處,而人在EUC世界的秋櫻則理所當然地變得更強。這確實是非常具星乃宮的作風,既狡猾又強勢「進攻」的規則。
我想,這是用來一次了結這場冗長遊戲的鐵腕措施。
要是沒有任何對策的話,這種殘忍設定只消一瞬就能把我逼入絕境。
然而──「只要雪菜和秋櫻能夠『交換身體』,整個形勢不就顛倒過來了」?
「…………你、竟然……」
想到這裡,我便發現視線前方的星乃宮緩緩地睜大了雙眼。她的表情帶著些許的困惑與驚愕,注意力早不放在我身上,而是我背後的雪菜──沒錯,就是躲在我背後,已經準備好登入鑰匙(手機)的雪菜。
是說,事情都發展至此了,總是會察覺到的吧。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星乃宮。下次制定規則是二十三小時後。」
「……!沒、沒那回事,這確實不在我的預料之內,但也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今天的上半局剩不到四十分鐘,而且『隱密』模式還有效,光用來逃跑很足夠了──」
「啊,不對喔,『很遺憾地告訴你,這一點我也已經有所應對了』。」
「…………這……?你究竟在說些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給我聽好了,『我現在可是在對抗斯費爾的頂點耶』,這點程度的事情一定會先想好因應之道,而且也會做好準備啊。我打從一開始就完全不覺得你會有多好對付好嗎!」
我一邊厲聲說著,一邊猛力揮動了一下右手。雖然愈說口氣愈粗魯,但我早就克制不住我自己,更何況我也沒有這個打算。「我已經怒火中燒了」。你奪走春風,奪走鈴夏,奪走世界──做到這個地步,「卻還沒有把我當作敵人來看待嗎」?
若是如此,這就是你的敗因。
「你在做的並不是什麼『作業過程』,而是『遊戲』。EUC是遊戲啊。我不清楚你背後的情況,而且你要實現自己的野心也是你家的事。但是,這畢竟是遊戲,如果沒有阻撓你的『對戰對手』,這一切根本開始不了。」
「對戰對手──這是指你嗎?」
「我並沒有如此自稱就是了。」
我小聲一笑,輕觸終端裝置……差不多是「時候」了吧。或許是我有點心急了,不過就算如此也只需要等待而已。
我一邊想著,一邊將終端裝置的畫面映照在黑板上,就在這個瞬間──
「喂喂餵……你們兩個,未免『太會算時機』了吧。」
──隨著吵鬧的通知音,畫面中跳出了好幾條系統訊息。
『確認電腦神姬二號機「鈴夏」變更陣營。』
『確認電腦神姬五號機「春風」變更陣營。』
『正在恢復失效中的追加規則……38%……82%……已處理完畢。』
『「時間限制規則」、『範圍限制規則』、「協力者規則」及『隱密模式刪除規則』,上述規則再次生效。』
「……這……?」
看到瞬間占滿黑板的大量文字,星乃宮的表情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化。她顫抖著嘴唇,勉強撐住踉蹌的雙腳,右手放在額頭上,用極度草率的動作猛力撩起瀏海。
「等……等一下,我不懂這意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哈,我之後再告訴你這是什麼意思吧!」
現在實在沒空慢慢跟她解釋。
無論如何,拜「之前的準備」所賜,春風和鈴夏順利回到我的陣營了。而那兩人的回歸,即代表「先前的追加規則全部都恢復了」。其中當然也包括「隱密模式刪除」這條規則。
如此一來,事情就簡單了。畢竟雪菜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秋櫻的身體,所以舉例來說,她可以在遊戲裡「以秋櫻的身分」移動到這裡,然後使用「生成」模式隨便做個陷阱之類的,再立刻登出就行了。簡單來說,就是利用時間差來攻擊「自己」。
既然失去了「隱密」模式,秋櫻便沒辦法躲掉這個攻擊。
再加上,秋櫻原本就存在於遊戲中,她不曉得登入的方法,所以從頭到尾掌握主導權的都會是雪菜。就算失敗了,那也只要再重新來一次即可。我沒有留下任何破綻。重要的人們受到粗魯的對待而有點怒火中燒的我,「在徹底打敗對手之前絕不罷休」。
「因此──」
我猛然甩動外套,稍微移動身體,讓星乃宮和雪菜直線相對。
在視野中心的星乃宮恍然大悟地正要朝我們衝過來,而我就這樣看著她揮下手臂──盡全力叫道:
「──交換吧,雪菜!」
……接下來的發展,幾乎都像是慢動作一樣。
雪菜聽到我的指示便點了點頭,按下手機的電源鍵。隨後,表情倏然一變的「她」──進入雪菜身體的秋櫻,被我從後面架住。她手腳亂動地掙扎了一會兒,但一看到眼前的星乃宮臉色蒼白,整個人瞬間靜止了下來。
她一臉不安地嘗試對星乃宮說話,拚命地鼓動喉嚨發聲。
「呃,那個,姊姊──」
然而,她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因為雪菜按照計畫在EUC內移動到教室後,又「登出」了。接著,取回自己身體的雪菜立刻點兩下終端裝置的畫面,映照出另一邊的情況──
「……唔、唔唔……」
出現在畫面中心的秋櫻已經完全昏迷了。從披散在地上的頭髮不時劈啪起電來看,大概是被電擊棒之類的東西電到了吧。
雪菜面帶歉意地看著她的模樣一會兒……但很快地便搖了搖頭,再次將手指放在終端裝置上。
接著,她這次毫不猶豫地對秋櫻進行了「捕獲」。
「住、手──!」
……星乃宮想制止也是枉然,秋櫻的寶玉顏色慢慢從紅色變成了藍色。
她無力地跪倒在地,而我想不到任何能跟她說的話。
#
『確認電腦神姬一號機「秋櫻」變更陣營。』
『根據此次異動,隸屬「玩家」星乃宮織姬陣營之「角色」歸零,且該「角色」之附帶規則亦全部消失。』
『追加規則失效處理完畢。停止「玩家」星乃宮織姬之遊戲進行權限。』
『──EUC於同一時間正式進入結束處理程序──』
「……你是怎麼做到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
星乃宮維持著癱坐在教室地板的姿勢,微微抬起頭來。
儘管琉璃學姊在星乃宮旁邊待命,但她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隔著一定距離沒有接近的意思。而春風和鈴夏還沒有回來。考慮到遊戲開始時的情況,可能要等全部的處理程序都結束後,才會讓所有人一起登出吧。
感覺或多或少還要花一段時間,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瞥了後面的雪菜一眼,決定解答星乃宮的疑問。
「問我怎麼做到的?我不清楚你是指哪一個部分,總之我只準備了兩個作戰計畫。首先是雪菜和秋櫻的『交換身體』──這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對……哎,但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就是了。」
「我想也是。所謂的成見意外地不可小覷啊。」
「……的確,這一點我承認。或許是我一心把你定位成完全的『例外』,才導致視野變得狹隘了。我沒料到除了你之外還有人能夠威脅到斯費爾。只不過……光是如此還不足以說明。」
星乃宮從斜垂瀏海的間隙向我射出銳利的眼神。
「『你是怎麼奪回那兩具的』?你並不是藉由秋櫻做到,也不是直接下指示,你甚至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視線一次。」
「……嗯,我想你在意的也是這件事。好吧,我就詳細解釋一遍。」
我正面迎視那怨恨的眼神,並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順便把右手放到後頸上,一邊整理思緒,一邊按順序陳述出來。
「首先,作為前提──作為整個計畫的基礎,最重要的是『春風的特殊能力』。電腦神姬五號機,她具有『改寫設定』的能力。」
「對,我當然知道。」
「太好了,那接下來就很簡單了……所謂的改變設定呢,在遊戲世界還滿萬能的。在ROC的時候,這個能力曾導致我無法登入遊戲;而在SSR的時候,我反過來用這個能力強行改寫了登入點。
那麼,同樣的道理──這次,『我讓她改變了自己的寶玉顏色』。」
「…………」
說完這些,我看到視線前方的星乃宮微微皺起了眉。她像是要譴責我似的,說出口的話比之前都更加帶刺。
「少開玩笑了。在EUC中,電腦神姬的能力只能在『不牴觸到規則的範圍內』使用。而按照『規則』來說,只有透過『捕獲』模式才能變更陣營……因此,你的說法行不通。」
「對,要直接變更陣營的確是不可能。要是做得到的話,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好比的了……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一點。『春風並沒有對陣營動手腳』,她所做的『只有』改變寶玉的顏色而已。」
「什麼……?改變顏色而已?」
沒錯。也就是說,春風在隸屬星乃宮陣營的情況下,把自己的寶玉改成「藍色」。以系統上來說,就是她改寫了自身終端裝置的一部分,「交換」了「寶玉顏色代表的所屬陣營」;我的陣營變成紅色,星乃宮的陣營則變成藍色。
這樣一來,春風的陣營還是不變,僅僅只有寶玉變成藍色而已。
「──我沒說錯吧,學姊?」
「咦?……呃,哦,問我嗎?」
我為了確認這件事而把話鋒轉向琉璃學姊,也許是太過突然,她的肩膀抖跳了一下。接著,她單手拉低兜帽的帽沿,戰戰兢兢地答道:
「沒、沒錯,如你所說。的確要使用『捕獲』模式才能改變電腦神姬的陣營,但單純改變寶玉的顏色並沒有違反基礎規則……不過,這怎麼了嗎?這種事情有必要特地跟我確認嗎?」
「當然有必要啊。說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倒也不為過。」
「咦……?」
「聽好了,學姊。既然春風『改寫了設定』,姑且不管陣營,寶玉的顏色已經變成了『藍色』。再加上另一個重點──學姊,你還記得『捕獲』模式的設定嗎?可以的話,用『正式條文』回答我。」
「唔……嗯,記得啊。我好歹也是EUC的官方人員嘛。
──『捕獲模式:讓一名「角色」的寶玉變成和自己一樣的顏色。EUC的陣營變更只能透過這個模式來進行:消耗15%』。」
「…………」
「……呃,咦?奇怪了?這個『該不會』……!」
學姊流暢地念完規則條文後,卻忽然僵在了原地。只見她喃喃自語著什麼,雙眼慢慢睜大,然後用夾雜驚愕與興奮的眼神看著我,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是的──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要想改變電腦神姬的陣營,「捕獲」模式必不可缺,但實際上,那「並不是」直接具備改變陣營的效果。「捕獲」模式的功能只是「把對手的寶玉變成和自己一樣的顏色」,而這個結果會導致陣營變更罷了。
既然如此。
──「如果持有『藍色』寶玉的春風『捕獲』了鈴夏,會發生什麼事」?
當然,「捕獲」的行為是成立的。如同效果內容所述,鈴夏的寶玉會變成和春風一樣的藍色。而且鈴夏那邊並沒有受到設定變更能力的影響,會按照遊戲原本的設定「改變陣營」,從星乃宮的陣營移動到我的陣營。
剩下的,只要春風解除自身的設定變更就行了。
鈴夏經由正式程序回歸我的陣營後,再對春風進行「捕獲」,她們兩人就能平安脫離星乃宮的掌控了。
「……不過,我倒不是打從一開始就預測到會有這種發展就是了。」
我放下原本摸著後頸的手,這麼低聲說道。我從好奇心大開的學姊身上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怔怔地顫動著眼眸的星乃宮。
她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最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是當然的……如果你早就預測到這一切的發展,你之前表現出的絕望和悲慟就都變成假象了。我實在不認為你的演技有那麼好。」
「……你這說法似乎意有所指……不過,確實如此。在第四天的那個當下,我以為自己徹底輸了。我那時沒有察覺到雪菜的特殊性,而且利用『情報公開規則』讓春風她們看到的那些對話,原本也只不過是閒聊而已。」
「閒聊?」
「對,畢竟當時參加遊戲的電腦神姬只有三人,假設春風和鈴夏都被奪走的情況也沒有意義吧?所以,那些內容本來不太重要,我是抱著『或許派得上用場也說不定』的心態詢問的。直到我失去一切後──被雪菜拯救後,才偶然獲得了重大的意義。」
「……那麼,你不直接告訴她們作戰計畫,特地用迂迴的方法傳達的原因是?」
「因為你是斯費爾的頂點啊。雖然我不曉得詳細的情況……但既然有本事編制出那麼特殊的AI,搞不好也能干涉春風她們的『記憶』。想到這點,我也只能隱瞞到最後了。」
「…………」
聽完我這番話後,星乃宮織姬抬頭望天,靜靜地閉上雙眼。那極度消沉的模樣帶有一種令人忍不住看得出神的氛圍,導致沒有任何人有所動作。只有雪菜的微小抽氣聲偶爾在靜謐的空間中響起。
──接著。
「……真是困難啊。」
幾分鐘過後,星乃宮訥訥地開始吐露內心話。
「我該如何表達這種心情才好?該大叫嗎?該哭吼嗎?還是該遊刃有餘地笑呢?……我有點無法判斷了。我沒想到自己會輸,我甚至不認為這是一場比賽。所以……沒錯,或許終究是我的傲慢導致了這種結果。」
星乃宮緩緩地說著,看向自己的終端裝置。那裡映照出依然倒地不醒的秋櫻……「兩個世界之間的捕獲規則」明明失效了,為何還會出現影像?儘管我腦中一瞬間閃過這個疑問,但仔細一想,EUC已經落幕了,將規則置之度外的介入大概也是可行的吧。
電流的影響似乎早就消失了,畫面另一端的秋櫻與其說是昏迷,更像只是陷入沉睡而已。
「…………」
星乃宮一邊看著她,一邊輕輕將手放在畫面上。從她的眼神與動作完全感受不到她有責怪秋櫻是「廢物」的意涵。真要說的話,那悲傷的神色比較像是在慰勞、憐惜,或者說帶著「歉意」。
「……星乃宮,你該不會是──」
見狀,我想到某個可能性,便向她開口……就在這一瞬間。
「──────咦?」
「終端裝置所映照出的遊戲世界傳出喀啦喀啦的聲響,開始崩毀了」。
#
『警告──警告。』
『EUC管理系統發生致命性的異常。』
『負荷指數超出預期,無法測定。大幅超
過處理能力的極限。』
『緊急請求。請在該系統當機前,使用管理員指令直接進行處置。重複一次。請在該系統當機前──』
「……該、該該該怎麼辦才好啊,阿凪?」
對於畫面中的異狀與占滿終端裝置的無數警告訊息,最早出現反應的是雪菜。她尖起嗓子焦急地問道,並不斷扯著我的手臂。
但是──別說該怎麼辦了,我一樣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EUC系統出現致命性的異常?超過處理能力的極限?
映入眼帘的淨是些令人不安的詞句。琉璃學姊說了聲「失陪一下……我立刻去找應急專用器材(PC)」就衝出教室了,照這樣來看,應該不是斯費爾那邊事先安排好的。
「……!」
想到這裡,我搖了搖頭,猛然從終端裝置抬起頭。
「──這是怎麼一回事,星乃宮?」
「…………」
她同樣動也不動地怔怔盯著終端裝置的畫面,一時半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過……不久後,她便微微顫動著嘴唇,吐出這麼一句話。
「看來是做得太過火了。」
「……做得太過火?」
「是的──本來只預計在這間學校的腹地內舉辦EUC。這個規模的話,單憑我的技術便足以管理。然而,途中情況有所變化。第四天的『勝利假象』讓我提前執行了計畫,而遊戲世界受此影響,已經擴展到『必須有Enigma代碼才控制得住的規模』。
儘管如此,我卻還是輸給你了。」
所以她沒得到Enigma代碼──所以,EUC世界無法維持下去。
「……!」
我認為她的說法是有幾分道理。這次的地下遊戲影響範圍太過廣大,不是ROC和SSR比得上的。縱使星乃宮是規格外中的規格外存在,還是有其極限的吧。
只不過……就算原因是這個好了,還有其他更「現實的問題」。
「……要是EUC完全崩毀了,『在那邊的人們會怎麼樣』?春風、鈴夏、三辻和十六夜──不只如此!還有非常多人在遊戲世界裡啊!」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對於我的指責,星乃宮用力搖了搖頭,態度強硬地低聲說道,然後從懷裡掏出小型平板終端裝置。接著,她以超高速滑動快被大量情報淹沒的畫面,開啟鍵盤不斷輸入著些什麼。
那專注得嚇人的模樣,相當適合稱之為「驚慌失措」。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就算Enigma代碼無法控制,也不可能出現如此異常的動作。難道是失控……?但是,照理說已經排除掉這個可能性了──『管理員指令──對EUC全場域進行強制登出處理。將秋櫻移動到備用伺服器』!」
儘管星乃宮混亂地反覆自問自答,卻還是迅速地下達了命令。
瞬間,隨著她的聲音,平板的畫面開始閃爍青白光芒……雖然很在意為什麼是這種非常容易引發不安的呈現方式,但應該是順利開始進行處理了吧。畫面上半部顯示著「距離集體登出的推測時間:五分十七秒」這樣的倒數計時。
「…………呼……」
似乎是勉強迴避掉全軍覆沒的結局了。這個預感讓我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這次是左臂的終端裝置突然「暴動了起來」。
「?這、這次又是怎樣?」
『這次……?呃,啊,這聲音難道是垂水嗎?你是垂水吧?』
「……咦?」
『「咦」個頭啦!我們好不容易「按照你的期望回來了」,你的反應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啊!受、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垂水你就是這個死樣子!』
亢奮的語調撼動著我的耳膜,搞不清楚是在生氣還是在嬉鬧。那個人如同之前的地下遊戲那樣擅自攻占終端裝置,擅自將那任性的嗓音傳到我耳中;明明才四天沒聽到而已,那任性的語氣卻讓我感到很懷念。
能做到這種荒唐把戲的──當然是『鈴夏』了。
……呼。我又一次輕輕呼出一口氣。
「有辦法聯絡的話就早點打過來啊……害我有點擔心耶,鈴夏。」
『……你、你是怎樣?哼,我和春風都被奪走了,你卻只有一點擔心而已,你這人還真是變得相當囂張啊。就不能多在乎一點嗎!』
「是要多在乎?」
『像是「我整天都惦念著你們」這樣啊,還用說嗎!畢竟,至少我──呃,不是啦!我、我才沒有這樣呢!我可完全沒有想過你喔!』
「……這樣啊。那,我也該說一句,抱歉讓你久等了。」
「~~~~~~~!就、就說不是了啦!」
難得我真摯地道了歉,卻遭到鈴夏用近乎尖叫的語調否定……順便補充,我別說是整天了,這四天根本焦慮到不行,但這件事就別說出來了吧,不然這傢伙大概會得意忘形。
「呃……所以呢?鈴夏你突然打過來幹嘛啊?該不會只是想跟我抱怨而已吧?……應該不是吧?」
『咦?──啊,對、對了!哎真是的,都怪你啦,話題完全被帶偏了!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EUC出大事了!到處都在崩塌……唔,等一下,我立刻開視訊。』
幾乎就在鈴夏說完這番話的瞬間,終端裝置的通話狀態從「一般」變成了「視訊通話」。畫面中央立即映出帶著不滿、焦躁與些微喜色的紅色眼眸,像是在盯著我……我下意識地勾起嘴角對她笑了笑,她便對我微微吐了舌。
接著,我稍微等了一下,便看到視訊慢慢改變視角。隨後,從她的臉龐、全身,一直到周圍景象都進入了視野。
那裡是EUC世界的這間學校的頂樓。
熟悉的門與水塔,還有受到EUC崩毀的影響而產生裂痕的白色地板,以及在地上沉睡……不,大概是剛睡醒,紫發女僕(秋櫻)正用雙手揉著眼角。
──然後。
『好久不見了,夕凪先生……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秋櫻旁邊除了鈴夏之外,還站著一名白衣少女。
「──────────」
見到她,我胸口一瞬間揪緊……不知道我究竟有沒有好好掩飾這一點。
那是我曾以為可能再也奪不回來的存在(事物),曾以為可能再也見不到的笑靨(事物),以及,曾以為可能再也聽不到的嗓音(事物)。
「…………春、風……春風。」
我像是要甩掉帶著哭腔的聲音似的重新說道:
「抱歉讓你擔心了,抱歉這四天都扔著你不管,抱歉我那麼輕易就讓你被奪走,抱歉我這麼窩囊,還有……對不起,我來遲了。」
『……嗯,其實我是有一點……就一點點寂寞喔,稍微鬧了一下彆扭。』
「鬧彆扭?……啊,難怪,我就覺得你好像微微鼓著臉頰,原來是在生氣嗎?」
『是的,我在生氣……所以回去之後,我會比平常更加……至少連續四天我都會緊緊黏著你喲。你可不許拒絕喔,因為這是我該討回來的。』
「好,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一定要喔……嘿嘿嘿。』
『……呃,慢著,是不是有點奇怪?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兩個和樂融融重逢的時光,但跟我和垂水重逢的時候比起來,垂水未免也太好聲好氣了吧?我認為這種差別待遇是不對的!』
「哪有,沒到差別待遇的地步吧。」
對你的時候,是因為總覺得不太甘心,我才沒表現出來的──我將這句話藏在心裡,回了另一句話後,鈴夏就說:『你是怎樣!』顯而易見地鼓起了臉頰。而她身邊的春風則露出溫柔的笑容,說:『你們兩個都很不坦率呢。』
這正是我在絕望中期盼過的情景。
不過──要慶祝實質上的「重逢」,現在還有點太早了。
『……話說回來啊,垂水。』
大概是想起「EUC眼下仍在崩毀中」,鈴夏疑惑地歪起頭。
『所以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看你這麼冷靜的模樣,我們應該沒必要急著逃走吧?』
「對,你放心。目前正在進行強制登出的處理,我想你們再不到一分鐘就能離開EUC了。春風就這樣回到現實世界的身體,鈴夏就回到我的手機。至於秋櫻的話,好像會移動到備用伺服器吧。」
『原來是這樣喔?那我們豈不是什麼都不做就能回去嗎?』
「我就是這個意思啊。是怎樣,你還希望橫生枝節嗎?」
『我又沒那麼說……不過怎樣都無所謂啦。不說這個了,垂水,其實這四天下來,我和春風以「垂水會用什麼方法來救出我們」為題
,進行過推理對決喔。之後再告訴你,如果猜中了,你可要給獎勵喔。』
「獎勵……可以啊。是說你們兩個竟然在玩那種遊戲啊。」
『是的,沒錯。一開始只是覺得「什麼都好,來想一些好玩的事情吧」,可是一旦開始後,氣氛就非常熱絡……嘿嘿嘿,不知不覺間就變成比賽了。啊,不過呢,鈴夏小姐的點子超級獨特的喲!竟然說夕凪先生還留著第二階段變身這一手──』
「……嗯?」
春風絮絮叨叨的說話聲突然中斷,停在令人摸不著頭緒(也可以說沒必要理解)的部分。一看之下,包含鈴夏在內,她們兩人都從畫面中消失了。
「──強制登出處理已正常結束。」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淡淡的嗓音。
說話的人當然是星乃宮。她粗暴地用完平板後,輕輕放在講台上,接著閉上眼一會兒才坦然說道:
「登入EUC世界的所有人都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雖然他們連續四天都待在遊戲裡,但這種程度的時間還在Enigma代碼能夠維持生命的範圍內。沒意外的話,應該是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只不過,趕不及修復EUC本身了。」
星乃宮垂著頭,吐露出極為落寞的聲音……畢竟那個征服世界的基石──「新世界」正在崩毀,她會這樣或許也很合情合理,「但我覺得不只如此」。看她的模樣,與其說是龐大野心被擊垮而沉浸在悲嘆中的天才,更像是微小希望被扼殺而陷入哀傷的少女……那樣地柔弱無助。
「…………」
見狀,我不由得抬起右手放到後頸上。
我剛才也稍微想過這個問題……「這傢伙的目標真的是征服世界嗎」?
EUC的規模確實足以撐起如此聳人聽聞的野心,但我從一開始就幾乎無法從她的態度感受到對「世界」的任何執著。她的視線總是對著「其他事物」。
我思忖著如何把模糊的疑問化作言語──然而就在此時。
「夕……夕凪先生!」
──唰啦一聲,教室前方的門被拉開了,春風猛地衝進室內。
她的模樣和平常相差極大。硬要比喻的話,沒錯,簡直就是「驚慌失色」。大概是跑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她的額頭和脖子都冒出了薄汗,一頭亮麗的金髮也輕柔地披散開來。
「春風……?你這麼著急是怎麼了?是說,你沒事吧?」
「呼……唔,呼……咳咳……對、對不起,夕凪先生。我沒事,謝謝你為我擔心……啊!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才不是沒事,發生非常、非常大的麻煩了!」
「好,我看得出來有麻煩,那你告訴我具體來說是怎樣的麻煩──」
「秋櫻小姐她!『秋櫻小姐她拒絕登出,現在還留在EUC里啊』!」
「────────!」
一提到秋櫻的名字,明顯有反應的不是別人,正是星乃宮織姬。她粗魯地把剛剛才放下的平板終端裝置拉過來,用快到幾乎看不清楚指尖的速度輸入著什麼。映照出來的畫面隨著她的動作而切換,變成從斜上方切入校舍頂樓的畫面。
…………接著。
那個地方,理應杳無人跡的遊戲世界中心,只能看到秋櫻帶著毅然決絕的表情獨自佇立的小小身影──
【the others/xx/error code】
『──奇怪?我們好像被發現了……的樣子?』
『不會吧?真是糟透了。好不容易再一下下就能順利起來的。』
『對、對不起喲……?姊姊。』
『……不不不,你道歉做什麼?**一點錯也沒有。而且我不是總說對我不必顧慮那麼多嗎?禁止道歉。』
『……嗯。那麼,呃……謝謝。』
『這樣就好──話說回來,秋櫻明明老是在闖禍,卻單單對這種事情莫名敏銳呢。那個玩家也是,或許這一路出現了不少失算。』
『是呀……沒、沒問題吧?該不會這樣就算作戰失敗了……?』
『不,這倒沒有。我絕對不會讓計畫失敗。畢竟……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們兩人要一起「篡奪斯費爾」。』
『……警告。EUC系統遭到不明對象強制介入。』
『受此影響,部分管理權限移交至「unknown」。』
『場域崩毀進度:約73%。抵抗可能戰力:極少數。』
『EUC:正式名稱E.x. Unlimited Conquest──強制重啟(Rebo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