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往北海道出發(2/2)
「嗄?你怎麼突然……」
「喂喂喂,別靠近我好嗎?你這食物鏈最底層的賤民。」
注6Charge費。原指日本部分店家加收的座位費用(Tablecharge),Charge亦有充電之意。
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說起話來尖酸又刻薄……
「犯、犯不著講話這麼傷人吧……反正,不是還有空位嗎?」
「……這樣吧,你直接去找會長。我想會長應該還有保留幾張招待券。很抱歉,我沒有多餘的時間跟賤民瞎耗了。」
「等、等一下!三枝…………」
「好啦好啦,我沒有把你攆出去就要心存感激了。」
於是,我被三枝推著背,手忙腳亂地走進學生會室。
***
我是第一次進入學生會辦公室。不過——
「哇啊,好大……」
裡面的空間應該有兩間教室那麼大,卻談不上寬敞。為什麼這麼說呢?從入口處放眼望去,一鏊排的鳥居通到教室最裡面。他們把這裡當成是伏見稻荷神社嗎!?另外,雖然是室內,兩旁卻種滿枝葉茂密的竹子。眼前的景象,不禁令人懷疑,學生會的幹部還有空間可以辦公嗎……?
我抱著懷疑的心情,往學生會辦公室最裡面走去。那裡有一間看起來髒兮兮的小神社。教室里竟然有神社!?這也太天馬行空了吧—完全打破了室內和屋外的概念。我往神社裡面仔細瞧,好像有影子在晃動,裡面應該有人。
「……是會長嗎?」
在打開神社紙門的瞬間,咻!一陣涼風掠過我的前發。幾根被削斷的髮絲,從額頭上翩翩滾落。
「是誰!?」
「哇啊!」
聲音發出的同時,原本在紙門裡面正襟危坐的人影,以半蹲的姿勢迅速轉身,抽出三截棍往我這邊甩來。那個人還是老樣子,穿著一身巫女的服裝。
「櫛、櫛名田會長……」
「咦?這不是增川嗎!哈哈哈,你怎麼會來這裡?學生會辦公室可是我權力地位的象徵呢!你來此地,有什麼事嗎?」
「我是來找會長商量的!不過拜託,請你不要動不動就發動攻擊好不好……話說回來,學生會辦公室的氣氛,還真是與眾不同呢。」
「嗯,神秘感十足對不對?畢竟我是巫女,再怎麼說,也是為神奉獻的人啊。」
會長從神社裡面走出來,一屁股往放在神社外的沙發坐下。沙發旁邊還擺著一張用桐樹做成的大桌子。
我知道了,這裡就是學生會辦公的地方吧。
「啊……對了,會長,聽說學生會要去北海道合宿,我是來詢問詳情的。」
「喔,你要問合宿的事啊—今晚就要出發了。我在北海道的親戚有間神社,我們要去住那裡。美其名是合宿——其實,是在外面過夜,玩耍。哈哈哈。」
「是這樣的,我想去北海道辦點事。不知道可不以搭你們的巴士去?包括我朋友在內,一共有四個人……
」
「嗯……我的確聽三枝說過還有空位……我手上有幾張會長優待票,可以給你們使用,不過……」
會長面露難色地說。
「增川,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會長坐在沙發上,食指勾呀勾的,示意要我過去。
「……乖乖讓我幫你掏耳朵。」
「你還記得這個約定?我不要……說什麼要用三截棍幫我掏耳朵,聽起來怪嚇人的……」
「不,這次我有信心,以我最新學會的技法,一定可以利用風壓把耳朵掏乾淨。我以前曾經看過有人用灌風的方式,把電腦鍵盤凹槽里的垃圾吹出來呢。」
「別把我的耳垢和資訊設備混為一談!那樣很危險!」
「放心啦,耳膜破掉的話還可以再生吧?」
「這前提本身就夠可怕了!」
「真拿你沒轍……那就用一般的耳掏棒好了。這樣你總願意了吧?」
會長做了一個美國人常做的投降手勢後,從專用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支尾端有毛球的竹製耳掏棒。
「嗯……如果是用這種普通的耳掏棒就可以……不過,還是請你高抬貴手。」
「我會儘量不弄破耳膜的,不過萬一戳破了,還請你多包涵。」
「真令人不安……」
可是……就算穿的是褲裙,要我把頭放在坐在沙發上的會長的大腿上……這畫面看起來還是有點違背道德。
「要是被那些親衛隊看到,不殺了我才怪……」
「呵呵呵,這可是我期待已久的掏耳朵呢。我的手開始興奮得顫抖了。」
唉,就任她擺布吧。反正只要不是拿著三截棍在耳邊揮來晃去,不會造成生命危險的話,其實能夠側著頭靠在溫暖的大腿上,也是一種舒服的享受。
「話說回來,會長……為什麼你會這麼堅持要幫別人掏耳朵呢?」
「嗯?」
「通常這種事,應該是我拜託你才對啊。」
會長沉思了半晌,一臉嚴肅地回答:
「我也很無奈……可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和別人交流。你知道嗎?增川。到目前為止,除了我父親之外,你是第一個讓我掏耳朵的人。」
「咦?這該說是我的榮幸嗎……」
會長好像懷念起遙遠的時光似的,哀怨地說:
「由於家父是本地的仕紳,每天都過得非常忙碌……我從小到大,唯一被讚美的經驗,就只有十歲那年幫父親掏耳朵的那一次……」
「……原來如此。」
難怪會長會這麼執著於掏耳朵這件事,我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因為我跟她一樣……父親也是埋首於工作。而且,我連被父親讚美的印象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被讚美的經驗,的確有可能成為永生難忘的記憶。
「……會長,你說不知道和別人交流的方式,也沒有幫別人掏過耳朵——這麼說來,會長的朋友很少羅?」
「什————!」
「痛痛痛痛痛!」
會長的動作突然變大,掏耳棒在我耳朵裡面不停地攪來攪去。
「不要因為一時慌張,就在我耳朵裡面瞎攪和啊!」
會長停下手,用沉穩的語調說:
「你猜對了,增川……我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可以敞開心胸談心的朋友。現在的學生都怎麼形容這種狀況……是叫大太法師(Daidarabocchi)嗎?」
「那是妖怪。你直接說孤僻(bocchi)就好了。」
「喔,就是那個。」
「可是,平常會長身邊不是圍繞著很多人嗎?怎麼會孤僻呢……」
會長像是要蓋過我的話似的高聲反駁。
「我就像那神之轎輿!而那些人充其量只是抬轎者罷了……不是朋友。」
只是這樣嗎?
「即使只有一次也好,我渴望被人需要……至少現在,我希望增川你需要我。」
我靠在會長的大腿上,忍不住偷瞧她臉上的表情。雖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不過看起來一定很落寞吧。
「對了,增川,聽說你家燒了是嗎?」
「……嗯,是啊,是燒了沒錯。」
「那,你想不想當神社的女婿?」
「不想。」
會長沒轍地笑了笑:
「……真拿你沒辦法。好吧,你們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北海道,旅費由我出。」
「……謝謝會長。」
獨自一人跑來學生會辦公室交涉,果然收穫匪淺。
「對了,會長。」
「什麼事?」
「我的耳朵從剛才開始就有點痛,有沒有流血啊?」
會長掏耳朵的技術還很生疏,只會用蠻力。我的耳朵就這樣飽受了整整數小時的摧殘。
***
「我看看喔……能量餅乾……還有急救箱……」
終於,寄生社的四名成員都能如願前往北海道了。
這次旅行的目的,是要把在北海道的志保和羅伊子帶回來。在此之前,我已經事先利用社團的電腦發了一封緊急信件給志保,告知秀也正在找她的消息,以及我們要前往的目的地,希望她們來跟我們會合…
由於這次是搭學生會旅行團的便車前往,日期無法變更,所以是不是真的能和志保她們會合也頗令人感到不安……
回到河邊的帳篷之後,便開始打包。我把在超市購買的旅行必需品、糧食和幾本書全都塞進背包里。
「北海道~、好大的島呀~和食道不同唷~、食道是直直的管子……」
砂奈在一旁哼著怪腔怪調的歌曲,一面翻閱從圖書館借來的北海道旅遊指南,腳一面晃呀晃的。而且還開著緊急用的照明燈。
「喂,砂奈,那盞燈是緊急照明,我要收進袋子裡了,可以關掉了吧?」
「唐人,北海道是一座獨立的島,在日本部道府縣中的面積最大,大約占了日本國土的百分之二十。真是不得了!以內臟來比喻的話……跟肝臟差不多吧……?」
「聽好,砂奈,我們這次不是去玩的,而是要去帶志保她們回來……」
「我知道,你放心……呃,要注意的事項……啊、這個!唐人!這很重要!」
「什麼事?」
砂奈咳兩聲之後,挺起胸膛說:
「到了北海道之後,不可以隨便摸北狐喔!因為北海道的狐狸和貓的體內,有一種叫做棘球蚴蟲的寄生蟲。據說有人感染了這種寄生蟲而死,所以一定要多加小心!」
「一隻寄生蟲提醒我要注意寄生蟲?你忘記自己也是寄生蟲了嗎!」
剛才自信滿滿地對我提出警告的砂奈,再度把視線移回旅遊指南。
「嗯——……棘球蚴蟲算是絛蟲的近親,跟我滿接近的……不知道這種蟲有沒有實存寄生呢……」
「如果有的話,恐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畢竟是那種可怕的寄生蟲……」
「你放心啦,如果棘球蚴蟲想寄生在唐人身上的話,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砂奈用一貫的態度說。可是話才剛說完,語氣馬上又變了。
「……也許……我辦不到……」
「……咦?」
「……我可能沒辦法……像姬那樣……」
砂奈一臉哀傷地說。
之前那種刻意保持距離的感覺又來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
持續的沉默讓人感到焦急起來。
「唐人,我問你喔……你覺得,我有能力保護你嗎?」
「怎麼了?是你自己說要保護我的耶。」
「可是……你家燒掉了……現在又變成這樣……」
砂奈用肢體動作暗示著一旁的帳篷。在提燈微弱的光線下,影子微微晃動著。
「……別想太多了。我不是已經得救了嗎?」
「咦?」
我心裡是這麼想的。家燒掉之後,櫻、棹實還有綺羅老師,她們都要我去住她們家,可是最後,我還是決定不依靠任何人。原因是——我可能會不習慣,所以還是選擇獨自生活。
幸好,砂奈一直陪在找身邊,也因為這樣,我從來不覺得孤立無助。
「雖然一切都燒光了……但是,還有你陪著我啊。」
這是沒有半點虛偽的真心話。
就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決定把我和姬的過去埋藏在心裡,即使被砂奈看到那一幕,也不說出來……
砂奈沒有理會我的心思,卻像在咀嚼我剛才說的
那句話似的,小聲重複著。
「因為我而得救……嗯!」
砂奈打從內心露出了微笑。
「……那個,唐人……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咦?什麼事?」
我準備好側耳傾聽,可是接下來的瞬間——
「啊、唐人!時間差不多了!」
砂奈突然又冒出一句風馬牛不相關的話。
「嗄?我們又沒鬧鐘,你怎麼知道時間?」
「有腸內時鐘啊。我可以從你肚子的飢餓厭判斷時間喔。」
「哪有這種事!這也太方便了吧餵。」
「唉呀,唐人,快走吧!帳篷也要收拾好才行!快遲到了、快遲到了!」
「餵、喂!」
砂奈用力把提燈的火吹熄。
結果,砂奈什麼也沒說,我也沒時間問。
帳篷里的殘餘煙霧像是泄了氣般,一陣搖曳之後就消失無蹤了。
***
晚上十點。我和砂奈來到了學校前面,一輛出租巴士就停放在校門口。
「喂!棹實!」
「亞須香,晚安!」
「增川、砂奈……晚安……」
我們向先來的棹實打招呼,棹實也舉手回禮。不過我比較在意的是她另一隻手拎著的波士頓包。
「咦?棹實,你怎麼帶那麼大的行李?你不坐在位置上嗎?」
「……因為……有點小爭執……」
「嗄?怎麼回事?」
「……拙蟲占一個座位實在浪費……拙蟲想要進入這裡……可是一直被罵……」
說完,棹實又想鑽進巴士側面打開的行李艙中。
「哇啊!不行啊!太危險了!這樣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哇……」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棹實從行李艙那裡拉開,硬把她帶上車。那是一輛可以容納四十名乘員的觀光巴士,參加含宿的學生已經坐滿了八成。我們幾個拿會長優待票的,大概就只能坐最後面的位置了。
「啊、梅級的座位只有頭等的一半大……三枝做得還真明顯……算了,我們就坐在一起吧,我坐棹實後面的位置。」
「嗯……謝謝你……增川,你對我太好了……」
「咦?櫻呢?我記得她跟我說已經先來了。」
我在車廂里左右張望,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陣非常細微的聲音。
「……聽得見嗎……?哥哥,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嗎……我在哥哥的腦子裡面直接跟你說話……請坐到最後面那排的中央……想脫掉衣服也可以喔……」
「這聲音是……櫻?櫻的聲音怎麼會直接傳進我腦子裡?」
像是被那個聲音牽引一樣,我往最後面的中央座位走去。那個位置看起來空空的——可是,我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咦?」
紅色天鵝絨布的座位上,有幾處凹凸不平的奇怪陰影。仔細打量才看出端倪。原來,櫻把自己的身體塗成紅色橫躺在那裡,整個人和座位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來,請坐……把身體躺下來……」
「喂!」
「好痛!」
我在櫻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這個樣子簡直跟變態沒兩樣!而且說話還故意那么小聲!」
「……這叫迷彩效果。」
「是喔。既然這樣,那我就當作這裡沒有東西羅。」
我把手上的行李咚一聲往櫻身上放下。
「呀啊!哥!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是你自找的,誰叫你老是玩這種變態把戲!」
「嗚嗚……人家以為這個點子很實用……」
櫻從位置上坐起來,用濕紙巾擦掉身上的紅色塗裝。該怎麼說呢,全身塗得紅通通,只露出睜開的一雙眼睛,看起來真的怪可怕的……
此時,砂奈趁著空檔溜到靠窗邊的位置。
「哇啊!我喜歡坐靠窗的位置!」
她一面看著窗外,兩隻腳一面啪答啪答地有節奏的前後擺盪著。
「跟小孩子一樣!」
我沒得選,只好在砂奈旁邊坐下。
「哥哥,你怎麼坐那個位置……」
「有什麼辦法……砂奈是我的寄生蟲,我得顧好她啊。」
「…………」
櫻不發一語地直盯著我們看。
「……你怎麼啦?」
「……沒有。」
明明看起來心情很差……算了,懶得理她了。
「旅行好開心喔!」
砂奈的腳不停交互擺動。這小傢伙似乎挺開心的。
這時候,巴士的走道上,突然有人朝我這個方向說話。
「……喂,增川,你也來啦?」
服部雙手交叉,不懷好意地瞪著我。我想起來了,三枝好像說過四天王可能會參加……
「服部?你很煩耶!我不可以來嗎!」
「唷——增川——!你也來參加這次的合宿啊?」
「嘎哈哈……喔?棹實也在呢!」
跟在服部後面的是蓋茲和金腹。他們一看到棹實,眼睛馬上發出色狼的光芒。
「棹、棹實—本社團有生產聰明巧克力棒喔,要不要嘗嘗看呀!?」
「還、還有米券喔!我們的股票已經慢慢在賺錢了!」
「啊……抱歉……拙蟲無功不受祿……」
這幾個傢伙還是老樣子,也不去照照鏡子……真是的。話說回來,四天王裡面好像多了一個新臉孔。
「咦?啊!四天王有新人加入啦!」
「…………」
新來的那個人肌肉隆起,體格壯碩,從剛才就一直保持沉默。他瞥了我一眼後,自動報上姓名。
「……我叫普丁。」
「啊、你好……哈哈哈……」
我趁機在服部的耳邊嘀咕:
「……那個人不是國家元首嗎?」
「……我哪知道。」
「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很像本人……」
這世界上不可思議的事情還真不少。
接著,我往車廂前面看去。最後一個上車的人是櫛名田會長。
「啊哈哈哈哈—太家晚安!嗯……看樣子大家都到齊了……一、二、三……」
她開始數人頭,確定無誤之後車門就關上了。她拿起麥克風,對著大家喊話:
「注意!各位!現在宣布,由宿木高中學生會主辦的北海道慰勞之旅要啟程啦!大家一起HIGH吧!」
「耶————!」
全車的人跟著喧鬧吶喊。這些學生還是精力充沛啊……
「好啦,已經是深夜時分了!大家準備就寢吧!」
就這樣,巴士朝著北海道的方向展開漫長的旅程。
「誰速——國王?」
十分鐘後,四天王帶頭玩起了國王遊戲。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國王——————!」
服部興奮得大聲叫嚷。
「呵呵呵,這下子,我可以為所欲為地命令你們啦……!一號,去借三號的手機,然後傳簡訊給通訊錄上的第一個人,向她告白!」
「是——!我是一號——!話說回來,服部,你真是厲害!這可是足以讓友誼瞬間瓦解的命令呢!好,三號!三號是誰?」
聽到蓋茲的大聲問話,金腹怯生生地舉起手。
「俺……就是三號……!俺跟你說喔,服部,俺手機里的第一個號碼是俺念國小六年級的妹妹……老實說,手機裡面只有俺家人的號碼……」
原來金腹……是這麼孤獨的人啊……
「哼,不允許有例外!行刑時間!蓋茲,你在簡訊里這麼寫:雖然葛格一直沒說出來,其實葛格已經違背倫常愛上你了,葛格再也無法壓抑這樣的心情啦!」
「喔喔喔喔!肯定會掀起一場天人交戰!畜生!畜生之王降臨啦——!」
時間已經過了半夜兩點,他們幾個還在胡鬧。不用想也知道,只有四大天王玩得不亦樂乎。
「你們幾個快睡覺!現在是在搭夜車!叫那麼大聲會打擾到別人的!」
聽到有人發出抗議,服部突然惱羞成怒。
「豈有此理!都怪增川你!誰叫你不讓女生參加國王遂戲,我們才會這麼鬱卒!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那還用說嗎!我怎麼可能讓我們社團的女生參加這種危險遊戲!ZG!我身為寄生社社長,一定要阻止這種事!」
這時候,櫻拉了拉我的衣角說。
「
那個,哥……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啦……因為我也想告白……」
「櫻,你給我回去睡覺!」
說完,啪的一聲,我毫不客氣關掉最近的那盞座位照明。
「……哼……」
燈光變暗後,四天王好像死了心似的睡覺了。從光線昏暗的車廂內往外看去,高速公路的路燈就像飛箭一樣往後掠過。
「呼……真是累人啊。」
這時,砂奈悄聲對我說:
「我跟你說喔,唐人。」
「什麼事?」
「有件事……我考慮很久了……我決定要跟你說……」
「啊、難道是你之前在帳篷那裡,要跟我說的那件事嗎?」
「嗯……啊、等等……」
「等等?」
「我實在沒有勇氣說出口…………還是以後再說吧……」
這丫頭從剛才一直是這樣,她到底想跟我說什麼?砂奈最近真的很怪,老是神秘兮兮的,真叫人納悶。砂奈看著窗外,嘴裡嘀咕著:
「北海道那個地方會不會下雪啊?」
「現在才九月,我想應該不會下吧……」
「住在神社裡面比帳篷安全多了,就算遇到強風大雨,也有屋頂擋著……不知道會不會下呢?要是下雪的話,一定會很開心……」
「死心吧,現在這個季節不會下雪的,睡覺吧。明天早上醒來之後,就到北海道的山腳下了,到時候還得爬到山頂上的神社,所以要保留體力才行。」
——沒錯,就在我和砂奈說話的那個時候。
我心裡還想著,九月怎麼可能下雪,簡直是痴人說夢。
***
眼前什麼都看不到。
大雪像暴雨一樣地落下,前方一片白茫茫。
露在外面的肌膚被凍得通紅,還有微微的刺痛感,彷佛連鼻水也結成了冰。
「為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夜行巴士在中午之前就抵達了目的地,而且我們已經下車兩個小時了。
現在遇到的煩惱,已經不是會不會下雪的問題了。
而是參加這趟北海道之行的成員中,只有我和砂奈兩個人——在雪山里迷了路。
萬萬沒料到,我們會被困在大雪中。
「好、好、好冷喔,唐人……你、你不是說九月不會下雪的嗎……」
「是、是啊……剛才……就是我們和大家走散之前,明明穿短袖也不覺得冷……怎麼突然下起雪來了……哈、哈啾!」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現在就來回顧一下吧。
搭過巴士和渡輪後,我們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札幌。接下來,還得從札幌搭電車前往目的地。
「哈哈哈哈哈!大家注意!不要錯過班車喔!」
櫛名田會長依然神采奕奕地,率領我們這支學生旅行團繼續往前走,她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哈梅爾吹笛人。老實說,搭了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大家早就疲累不堪了…………
「啊!唐人、電車!是電車!」
砂奈一看到電車興奮得不得了。
「應該搭這班開往小樽的ISIKARAINA區間快速車吧……咦?怎麼了?」
旁邊突然傳來啪擦、啪擦吵雜的快門聲。
「唉呀呀呀呀!這不是加掛車廂的731系列嗎?我一直想搭這種車耶!我早就想拍下它的身影了!」
說完,蓋茲又繼續啪擦、啪擦的不停對著電車按下快門。
「蓋茲……原來這傢伙是『鐵道迷』……」
就這樣,我們搭上從札幌開往小樽的電車,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後下車。一走出車站,就看到一座巨大的山矗立在前方。學生會要過夜的那間神社,就位於那座山的山頂。
「為什麼吹笛啊?為了傳達到神社!為什麼灑鹽啊?為了潔淨自我!請指點明燈!素戔嗚尊!請指點明燈!素戔嗚尊!」
櫛名田會長開始用鼻音唱起她獨創的山歌,而且邊哼邊往山頂前進。瞧她開心的樣子,讓人聯想起阿爾卑斯山的小天使。會長真是好腳力啊。找們四個人和其他成員乖乖跟在她後面往前走,厭覺真像在遠足呢……只是,之前搭了那麼久的夜車,爬起山來還挺吃力的。
「呼……呼……啊、對了,棹實。」
「……什麼事?」
「你有發簡訊給志保和羅伊子,通知她們到山頂的神社跟我們會合嗎?」
「嗯……不用擔心……」
這個時候,砂奈好像發現什麼似的,伸直手臂說。
「啊、唐人!你看那裡,那邊的樹上長滿了蘋果耶!」
「咦?哇、真的呢!」
沒錯。就在距離山路不遠的地方,長了好幾棵蘋果樹,樹上結滿了已經成熟的紅蘋果。
「我們去摘些蘋果,送給我們要去打擾的那間神社吧?我這就去摘,馬上回來。」
話一說完,砂奈頭也不回地離開隊伍,往蘋果樹的方向跑去。
「啊、喂!砂奈!真是的……櫻、棹實,我去顧著砂奈,你們先走吧。」
「……好……」
「是!」
於是,我不以為意的脫離本隊,跑去追砂奈。
「餵——!砂奈!你到底要去哪裡……我們得回去山路才行啊。」
「嗯……可是,那裡的蘋果樹好像長更多耶……啊?」
突然,砂奈停下腳步,我來不及煞車撞了上去。
「哇啊!好痛喔……你怎麼搞的嘛?幹麼突然停下來,砂奈!」
「唐人……這是不是……雪?」
「別傻了,現在才九月……咦!?」
我往砂奈指的地面看去。真的!眼前突然出現積雪,就像一條看不見的路往前不斷延伸。
「怎、怎麼會這樣……」
「唐人,我們往有更多積雪的地方去吧!」
大概是無法控制好奇心吧,砂奈拔腿就往前奔去。
「喂!砂奈!傻瓜!別亂跑啊!」
砂奈不聽勸阻地一路往前跑,我在後面猛追。結果——
十分鐘後,一場突如其來的超級寒流和暴風雪,籠罩著我和砂奈。
「哈——啾!哈——啾!嗚嗚,唐人,好冷喔!」
「怎麼會有這種事!就算這裡是北海道,可是不到九月底應該不會下雪啊!雖然說,山區氣候多變……不過,也不至於會這麼離譜吧……」
在雪山里徘徊好一會之後,我們兩個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唐人……我……不行了……」
說完,砂奈體力不支砰的一聲,趴倒在雪地上。
「啊、唄!砂奈!你怎麼了?」
「我的身體……動不了……其實……絛蟲在冰點以下就會死……所以,我怕熱又怕冷……」
「喂!不要突然說這種嚇人的話!現在睡著的話會死的!快醒來!砂奈!」
「……唐人的肚子好暖和喔……」
砂奈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據說,在雪山里受困的人要是感覺雪變暖和的話,就表示有生命危險,所以不得不小心。如果體溫持續下降的話……到最後就會……凍死。砂奈現在的情況,越來越接近這兩個字的警戒線了。
「砂奈!你要保持清醒啊!」
我不停拍打砂奈的臉頰,好不容易才讓她勉強睜開眼睛。
「嗚嗚……這次……我恐怕真的不行了……」
「這次?」
『這次』是什麼意思?一時之間,我也無法理解。
「如果真的沒救了……那麼,在死之前……」
「你在說什麼!」
「我想當……唐人的……女朋友……」
她在囈語嗎?
「喂!你怎麼開始胡言亂語啦,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等等。胡言亂語?」
在意識逐漸模糊中,我突然想到,這是砂奈的願望……而且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何不成全她的心愿呢。
雖然我的人生沒什麼值得誇耀之處,可是,既然走到終點……那就成全我體內的寄生蟲的小小心愿,不也是功德一件嗎?過去,我一直拒絕有個寄生蟲女友,可是現在,這種無聊的堅持……就拋到一邊去吧……
「好、好吧……!」
「咦?你怎麼了?唐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摒住氣息,正眼看著躺在我手臂中的砂奈。
「……砂、砂奈,你聽好了……」
「嗯、嗯……」
「請、請、請你當我的……女、女……」
我凝視著
砂奈的臉,她的眼眶不由得開始濕潤。
「……唔……」
瞬間,砂奈的頭垂下了。
「……咦?拜託,不要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斷氣啊————!我的話都還沒說完呢————!可惡……!」
暴風雪越來越強勁了,打在臉上的冰雪刺痛著皮膚。我感到,意識越飄越遠了。
「啊……不行……了……」
漸漸的,我和砂奈兩個人都倒在雪地中。
不行。死亡的氣味越來越濃,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那時候,我看見了。暴風雪中,有個像天使般的少女翩翩降臨在我們面前。
「原來系人類……?」
少女穿著一件像是布偶裝的寬鬆外套,背上的突起應該是帽子。前額頭髮像傳統日本娃娃一樣,修剪得非常整齊。少女的外型實在很特別,一開始,我還以為她手上拿的是某種動物的皮毛——仔細看才知道,那是一隻狐狸——總結來說,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穿著又厚又松的連帽外衣、手上抱著一隻狐狸的少女。
「這、這是幻覺嗎……還是死亡走馬燈……反正哪一種都無所謂了……」
我無意識地對那名少女喃喃地說:
「救、救救我……」
「咦……這個人在向我求救捏……怎麼辦?我以為他們系偷蘋果的壞蛋……」
少女喃喃自語著,好像很傷腦筋。這到底是怎回事?
「……嗯。好唄,沒辦法了,只好救他們捏。」
於是,少女蹲下身,這樣問我。
「你要我帶你去什麼地方捏?」
穿厚外套的少女雖然個頭嬌小,卻很輕易地把我們兩個人扛起來。
「山、山頂上……那、那間神社……」
「神社?啊啊,你說那裡噢?嘿咻……等等?這邊這個女孩……她系誰?什麼?原來她系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這是怎麼回事……我在那名少女的背上,反覆思索著那句話的意思。也許是緊張感一下子鬆弛了,沒過多久,我的意識就飄到九霄雲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