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防毒面具和蝸牛(1/2)
時間這個東西,還真是冷酷無情啊。
比方說,在一個暖烘烘的夏天,明明還很想睡卻非得上學的清晨里,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心裡總是會忍不住這麼想。
「呵~~………………啊…………」
從喉嚨發出的呵欠,像是從破喇叭吹出的聲音一樣,讓人不敢恭維。
「……好和平喔……」
我在半夢半醒中,這樣喃喃自語。
彷佛這陣子的惱人事件從不曾發生過那樣,我平靜地睜開眼睛。為什麼會這麼寧靜呢?每天早上總是用慘絕人寰的電擊或是水攻戰術叫我起床的堂妹,還有那個一天到晚惹麻煩的寄生蟲,今天好像都不在呢。
——多美好啊。這才是我渴望的安穩生活。
用晴耕雨讀這幾個字來比喻,或許誇張了點。不過,我真的很喜歡這種寧靜的氣氛。拜託,這樣平凡的日常生活——
「一定要永遠持續下去啊……」
時值七月。溫暖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裡,整個人被曬得有點溫熱。最熱的部分就是肚子那裡了,感覺就像有個暖水袋擱在那兒……又像是有個人貼在上面的那種溫熱感。
「……嗯?」
等等,奇怪了。
怎麼只有局部有如此明顯的溫度上升?
我沒有睜開眼睛,只把手伸向自己腹部的方位。
……就在那裡,有一種軟嫩的觸感。我順手拉了拉、捏了捏。那玩意兒像是有彈性般縮了回去。
「這觸感是……」
臉皮嗎?
接著,我把觸覺集中在下半身……這才發現,之前那個地方失去感覺的原因,是因為有重物壓在上面,造成腳部血液不通引起麻痹。
「唔!」
放棄了。還是睜開眼睛看個究竟吧。
「吸——」
「……」
果然猜中了。
透過鼻尖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頭閃耀著有如上了一層琺瑯漆的白桃色頭髮。再往下看去,是對著我的腹部呼出的熱氣,還有——口水。最後是零距離緊貼在一起的雪白肌膚。
棉被和衣服褪到一邊、臉頰貼著我腹部,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那張臉,就是我的絛蟲(注1)進化版——實存寄生砂奈就睡在那裡。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嗯……」
砂奈睡眼朦朧地挪動了身體。
「嗯嗯……唐……人……?」
然後又啪地貼了回去。
註:原文「サナダムツ」為日文「條蟲科、裂頭條蟲科」扁形生物總稱,經查中文學名屬「絛蟲綱」,自本集起修正。
微甜的體香飄進我鼻子裡面。從她身上睡衣的縫隙,隱約可見柔軟的肌膚。
「走……走開……砂奈——————!」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棉被裡跳起。趴在我肚子上的砂奈也跟著滑落。
「啊……!唐人……?」
她盯著我瞧了半晌,表情突然一亮,然後整個人就要撲上來。
「哇——!唐人——————!早安——————!」
「早、早、早……」
才剛起床的我,發出接近MAX的最大音量。
「早安個頭啦——————!」
「咦!?」
「砂奈!你怎麼會睡在這裡?我不是說隔壁有空房間,要你去睡那裡的嗎?」
「啊……」
砂奈舉足無措,支支吾吾地解釋:
「因為……因為!你知道的……就是生物學上說的那個歸……歸……」
她側著頭,食指頂著臉頰。
「……歸腸本能?」
「你想說的是歸巢本能吧!」
為什麼一大早就會出現這種寄生蟲味十足的談話呢?理由只有一個——這個女孩是寄生在我肚子裡的絛蟲,而且還是進化型。
時間過得真快,打從發生砂奈寄生在我肚子裡的騷動至今,一晃眼已經過了兩個多星期。現在的砂奈——本體住在我肚子裡,分體則是住在我家當食客。
「因為……!人家的本體寄生在唐人的肚子裡……當然會想待在唐人身邊羅!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還有,人家隨時都會保護你,你應該心存感激才對呀!」
砂奈挺起胸膛,驕傲地哼了一聲。
「而且,現在人家可是免運費幫你輸送養分呢。」
「什麼運費!是哪一家的網購?」
嗄?砂奈一臉意外的表情,嘴裡小聲嘀咕:
「所謂的運費,就是從小腸配送到大腸的……」
「STOP——————!接下來的過程一定很噁心,還是別說啦。」
一大清早就被這些莫名其妙的對話搞得心煩意亂。
「……咦?」
砂奈看著我,臉上露出詭譎的笑容,然後故意在我的肚子上摸來摸去。
「這裡是提供人家營養的很重要的大腸!」
來回遊移的手指,冷不防在我肚皮上咚地戳了一下。
「就在這邊,往左彎。」
「手指不要滑來滑去的!」
「這是美麗的小腸和十二指腸。人家無時無刻都在想著,要如何保護這腸子,還有唐人,所以說……」
結束政見發表般的口吻後——砂奈恢復一貫語氣,間了一貫的老問題。
「要不要我當你女朋友呀?」
「不要!每次說到最後,都會繞到這個話題!」
「哼——!唐人是大笨蛋!沒出息的宿主!光溜溜的腸子!」
「好痛好痛好痛!不要在我腸子裡亂動啦————!」
打從和砂奈同住以來,每次吵到最後都會變成這樣。
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我的寄生蟲竟然想當我的女朋友。
「嗚嗚……唐人……讓人家當你的女朋友,好不好嘛……」
「……唔……」
砂奈抬起淚眼,望著我。
呃,該怎麼說呢。從外表看來,砂奈的確是非常可愛的女孩。
對一個健康的高中男生來說,每天面對這麼可愛的女孩主動投懷送抱,什麼時候會失去理性,恐怕是遲早的問題。不過像這種時候,我都會冷靜地告誡自己。
閉起眼睛,在腦子裡想像——
在意識的彼方,有個穿著和服、牽了條狗的男人,威風凜凜的朝我走過來。
「唐人先生……被短暫的欲望淹沒之前,一定要冷靜思考……吾輩的人生晚年,被一種叫做班氏絲蟲的寄生蟲寄生,下場非常悽慘……」
「啊……西鄉先生。」
在我意識里的西鄉隆盛(腦內),親口這麼對我說:
「天氣真好啊……和勝先生討論江戶城無血開城的那天,也是這種好天氣呢……」
「是嗎……Thankyou,西鄉先生。已經沒事了,你可以離開了。」
「咦?先生沒有問題要問嗎……?」
「是的,我已經充分了解你想說的話了。」
「是嗎……」
西鄉先生牽著狗,神情落寞地離開。
是的。所以,結論就是這樣。
……呃……要是人家這麼問我,以常識來思考的話,和自己肚子裡的寄生蟲交往這件事,是可行?還是不可行呢……?
當然是不可行啦!(←結論)
就因為這個原因,我一再忍耐砂奈的投懷送抱,堅守身為人類應該遵守的倫理。
就算對方是個可愛到不行的正妹,也要忍住。
而且……我心裡多少也猜得到,要是我跟砂奈變成那種關係,到時候肯定問題一大堆。
「哇哈哈哈哈!噁心的愛情喜劇上演啦!違背倫常的起床戲!我都看到啦,哥哥——!我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的——!」
瞬間,狹窄的房間裡,傅出像是地獄獄卒的聲音。
「唔……今天還是來了……!櫻!你在哪裡?躲到哪去啦?」
在房內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發出那個聲音的人影。
「在外面嗎——————!」
打開房間的門。
「在窗戶後面?」
用力推開窗戶。
「在裡面嗎——————!」
拉開床單。
「奇怪……到底在哪裡……」
瞬間。
「呀哈——————!」
「哇啊啊啊啊啊!」
衣櫃裡突然出現一名少女和大量的泥土,像是要把我吞噬般的坍塌下來。一陣轟隆巨響之後,房
間的地板和一切瞬間變成了土黃色。
「唔……唔……」
「唐、唐人——————!你要不要緊——————?」
像是要把砂奈擔心的呼喚壓過去一樣,跨坐在我身上的少女,用肺活量十足的音量大喊。
「早安,哥哥!不要只和砂奈睡,人家也想陪你睡覺啦——————!讓人家享受陪哥哥睡覺的快樂——————!」
「就、就算我想,也不能這麼做吧!」
「享受陪睡!」
「不要省略!又不是電視GG!」
「淫亂·of·陪睡!」
「就跟你說,不要亂講那些有的沒的啦!等一下,櫻————!」
我像是要把櫻彈開一樣地跳起,身上的褐色泥土啪啦啪啦掉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哪來這麼多土,想把我的房間改造成花圃嗎!你到底想做什麼?」
「嗄……?」
櫻雙臂交叉,做出陷入思考的表情。
「我在想……要是能讓哥哥在一個如大地之母懷抱般的自然環境中起床的話,心情一定會大好,說不定還會因此和堂妹我上床快活一番。」
「怎麼可能!這是哪門子的健康主義!根本就是性騷擾的鬼主意!」
時節已經進入仲夏,但是心情卻還停留在早春的這個少女名叫增川櫻,是我的堂妹,就住在我家附近。她是個思想過於前衛,導致言行舉止暴走的少女(處女)。
櫻臉不紅氣不喘地往我靠近。
「來吧,現在能把哥哥從土裡拔出來的人就只有堂妹我了!我會像俄國的童話故事『巨大的蘿蔔』一樣,用力把哥哥的『巨根』拔出來。嘿咻、嘿咻————!」
「拜託,不要大清早就滿嘴黃腔好不好——————!」
在一旁觀看的砂奈,再也忍耐不住地走過來。
「餵……走開啦!櫻————!唐人有我保護就行了——————!」
兩個人互不相讓地拉扯我的手。
「你們兩個鬧夠了沒——!熱死人了,這樣我怎麼換衣服!走開————!」
結果,今天早上還是一如往常,又是個雞飛狗跳的早晨。
此時,櫻看著我背後的方向,突然發出驚呼。
「啊、伯父!」
「……咦?」
聽到櫻這麼喊,我的視線也慢慢往房門的方向移動。
門口前的走廊上,站著一個默不作聲,眼睛直往房間內瞧的人影。那個雙眼無神、動也不動盯著我們看的人,就是我的父親——增川銀次。雖然是在家裡,他還是穿著工作用的白袍。
「…………」
雙方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變得尷尬又沉悶。
看到我們幾個像在上演愛情連續劇一樣打打鬧鬧,父親卻無動於衷,只是用詭異的眼神,靜靜地看著。
經過一段令人難捱的沉默之後,櫻率先打破沉悶空氣。
「啊!伯父,對不起喔!您要吃早餐了嗎?我馬上去準備!哥哥,你換好衣服後就下樓喔!」
說完,櫻從我的腋下溜過,匆匆跑下樓去。
看著這一幕的父親,像是達到目的似的無聲無息走開,始終沒說一句話,連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老爸也真是的,到底想做什麼?」
——爸還是老樣子,簡直跟幽靈一樣。
打從懂事以來,不管家裡發生什麼事,爸一直是那副德行。對我的所作所為,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態度。
甚至砂奈寄生在我體內、還有他看到家裡被線蟲搞得天翻地覆時,竟然也都完全無動於衷。也許就因為這樣,他對砂奈住在家裡的既成事實,妤像也打算視若無睹。
這就是我的父親。說到底,他唯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研究。
***
換好衣服後,我走到樓下。櫻做好的早餐已經擺在餐桌上了。
砂奈坐在我的左邊(不用說,吃飯時我們的手在餐桌下是握在一起的),櫻坐在對面,斜前方是老爸的位置。我低聲說了一句開動,正準備動手時——
「來、唐人!吃鮭魚片吧!嘴巴張開!」
砂奈用筷子夾著一片魚肉,送到我嘴邊。
「啊——!砂奈好賊喔!我也要和哥哥手牽手吃飯啦!」
櫻抓起一把醃蘿蔔片,往我走過來。她和砂奈各牽著我的一隻手,兩個人都把食物堆到我的嘴邊。沒過多久,塞進嘴裡的食物已經超過極限。
「嘔……嘔。嘔唔,嘔唔,嘔噗啦——————!」
我吐出少量的食物,嘴裡咒罵著。
「哇啊!怎麼可以這樣浪費食物呢!唐人!」
「還沒完喔!我再餵你多吃點!」
我把飯菜吞下後,用兩手搗著嘴,對著她們兩人大吼。
「別鬧啦!我自己會吃…………」
說到一半,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於是停止大聲咆哮。
我意識到從斜前方投射過來的目光。
「嗯?」
「啊……」
神經大條的砂奈和櫻,好像也在這時候,才意識到老爸的存在。
老爸和平常一樣沉默不語,安靜地吃著飯。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樂團裡面,隱藏著一名格格不入的演奏者,突然奏出不協調的旋律一樣。
父親的存在感,讓砂奈和櫻對話變得結結巴巴。
「對、對了,昨天上課的時候,唐人好好笑喔!筆記本打開,卻在打瞌睡,結果額頭被畫了一個土偶,真的好好笑喔!」
「嗄?我也好想看喔,土偶哥哥!不、應該說是哥哥的土偶!這樣吧……下次我偷偷潛入哥哥班上……」
櫻,拜託你不要再胡言亂語了行不行……
「對了,增川爸爸看過唐人上課的樣子嗎?」
砂奈突然把話題丟給老爸,不過——
「…………」
接到話題的老爸,還是默不作聲,一點反慮也沒有。
「呃……」
櫻也覺得氣氛尷尬,急著想打開話匣子。
「……好了,你們兩個不必再傷腦筋。雖然我爸跟我們一起吃飯,不過不需要在意,他根本不想說話。」
「可是……」
「在我們家,這種情況是很正常的。當作沒看到就好了。」
「…………」
……即使被兒子說成這樣,還是沒有反應。這就是我父親。
這時候,父親的手機響了。是單調的手機鈴聲。父親很順手地從白袍胸前口袋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餵……」
彷佛在證明自己並不是物品似的,老爸的嘴唇微微動著,低聲交談。
「…………是嗎?」
他在談什麼?父親很快掛斷電話,嘴裡喃喃地說:
「…………從今天起,我要暫時離開家裡幾天。」
「……又是去工作?」
「……」
老爸沒有回答,默默收起手機。跟之前一樣,我感到有點生氣。別說什麼良性互動了,他的態度簡直就像是故意要惹人生氣,才跟我們坐在一起吃飯的。
「爸,我是無所謂,可是……砂奈跟你說話的時候,至少也回她一下吧。」
我實在是有點火大,所以也顧不得出言不遜了。
「……媽媽就是因為你這副態度,所以才會離開的吧。」
「這跟你媽媽……沒有關係。」
這是父親今天第一次開口答話。可惡……我當然知道我是在翻舊帳,但就是因為這傢伙的緣故,害我到現在連母親的長相都不知道。我並不奢求他的同情,至少他把我扶養長大,可是——有時我真的很想詛咒他。
……『家人』這個詞的意思,不就是指非『他人』的親人嗎?可是我對於這句話的定義,卻時常感到懷疑。
————空氣還是持續沉悶難耐。櫻大概也覺得這股尷尬很難受,趕緊把椅子拉開。
「我吃飽了!」
然後咚的一聲跳起,抓著我的手臂說:
「來,哥哥,砂奈,我們該去學校了!伯父!我們出門了!」
「啊、好痛!喂,不要拉我!」
可是,櫻硬是要把我往外拖。
「啊、我也要去!我們去上學了!」
「我們去上學了!」
兩個人精神飽滿,默契十足地說。
我也對留下來的人,低聲說了一句。
「……我去學校了。」
「……」
別說回答了,老爸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顧著啜
飲飯後的熱茶。
***
來到平常上學的集合地點。一如往常,丈兒和櫂實已經先在那裡等候了。丈兒是我的好朋友,個性憨直。而櫂實在發生砂奈寄生到我肚子裡的事件之後,變得容易親近多了——她是有自虐傾向的蛔蟲實存寄生。
「早。」
「……早、早安……」
丈兒大方跟我們打招呼,櫂實比較害羞。
「大家早安唷!」
砂奈又蹦又跳地回答。下一個是櫻。
「早安幼女體型!」
「哈哈……今天大家好像都很有精神呢。」
丈兒滿臉笑容地開玩笑。
打從砂奈寄生到我肚子裡至今,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這段期間,砂奈轉到我們學校就讀。之後,我們五個人就像這樣每天一起上學。這種打打鬧鬧的通學清晨,已經是一種常態了。
「啊、丈兒,石膏拿掉了嗎?太好了。」
「喔!唐人~你在擔心我嗎?瞧,我已經沒事了!」
「哇、別、別這樣!」
丈兒滿臉笑容地用手臂扣住我的脖子。當初,因為我沒有好好控制實存寄生的力量,害丈兒受了重傷,對此我一直耿耿於懷。不過現在看到丈兒生龍活虎的樣子,應該是不用擔心了。
接下來……
「櫂實,早安。」
「嗯、嗯……」
櫂實站在一步之外的距離,這麼回答。
「好像有點彆扭呢……」
「…………對不起,我還不太習慣……跟人說話……」
櫂實一臉尷尬地道歉。
這就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櫂實。不過她肯到這個地方跟大家集合,已經非常值得嘉許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
「……啊……」
櫂實往路邊退了回去。
「咦……?怎麼了?櫂實?」
她全身不停顫抖。大夥正納悶時,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大搖大擺從我們面前經過。
「……狗大人過來的時候,像拙蟲這種垃圾……身分低賤的蛔蟲,必須退到路邊才行……」
「現在已經沒有生類憐憫令(注2)啦!沒關係,到路上來!要對自己有信心!」
我一面說,一面要把櫂實拉出來。
「……………………不行啦………………」
不到幾秒,她又躲到我背後去了。
「唉,真是拿你沒轍……好吧,慢慢習慣就好……」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時候——
「呀哈!來玩直腸吊單槓的遊戲吧!」
緊勾著我手臂的砂奈,不知何時把身體重量都掛在上面,開始擺盪起來。
「砂奈!你也太異想天開了吧,竟然可以在我的手臂上玩這種莫名其妙的怪遊戲!」
我用力揮動手臂,把砂奈甩開。
看到眼前的光景,丈兒嘆了口氣。
注2西元一六八七年由日本幕府頒布的殺生禁令。期間出現狗的生活較窮人優渥,殺死蚊子需判刑等現象。
「唉,今天又是老樣子……」
「怎麼啦?丈兒?」
「這陣子,每天上學途中,都要看唐人的愛情鬧劇,真的很沒意思……」
「你、你在說什麼!什麼愛情鬧劇!都是砂奈一直胡鬧,才會引起誤會!我怎麼可能會墮落到當什麼班對呢!」
「是這樣嗎……」
看看我的左右和後面,都是可愛的少女。的確,光從外表看,實在難以辯駁。
「唐人……」
砂奈有點難過地看著我。
「我跟你說,砂奈,如果你不想被當成寄生蟲的話,就應該幫我的忙,而不是一天到晚跟我鬥嘴!」
「什麼?」
……糟糕,因為之前的余怒未消,所以忍不住罵了兩句……我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砂奈出乎意料的安靜,默默看著地面。
「好吧————!」
砂奈抬起臉,挺起胸膛說道。
「那、那人家也要像櫻一樣,加入烹飪社學做飯!」
「蛤!?」
砂奈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爆炸性發言。
「打從進來念高中之後,人家就決定要加入社團!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我要找一個既可以幫助唐人、又可以攝取營養的社團!」
「啊、我想起來了,我們好像聊過這件事……」
「不過,我吃的時候必須握著唐人的手,所以唐人也要跟著一起去才行!」
「為什麼我也要去!不要啦,很麻煩耶!」
對喔……可以參加社團活動……說不定,這是讓特立獨行的砂奈,融入學校的好方法……
——可是,一旁的櫻聽到後,整個人散發出沉重的電波,表情也暗了下來。
「烹飪社現在……因為發生衛生問題,暫時停止活動了……」
「衛生問題?怎麼回事?」
「嗯,不久前……有人潛入學校,把烹飪社教室弄得亂七八糟……雖然沒有物品失竊,可是流理台附近被弄得又濕又黏……」
「被弄髒了嗎?」
「唉呀!就是(泥巴)噗啾噗啾,(泥濘不堪)啪滋啪滋、(腳陷進去)噗嚕噗嚕那樣啦!」
「不要發出有節奏又猥褻的音效!我看你只是想發出這種音效吧!」
「……總之,在清潔公司來打掃之前,烹飪社的活動必須暫時停止……」
聽到這個消息,我以為砂奈會放棄,沒想到……
「嗯,既然這樣,那就不參加烹飪社,我們去參觀別的社團吧,唐人!」
「為什麼是你在發號施令……」
櫻也興致勃勃地舉手插嘴:
「啊、這樣好了,我跟你們一起去找社團!」
「嗄?可是,烹飪社只是暫時停止活動而已不是嗎?」
「嘿嘿……即使只有短短的時間,我也不讓你們有單獨親熱的機會!哼哼!」
櫻挺起扁平的胸膛,展示滿滿的鬥志。
「唉,隨便你……那,櫂實,你有什麼打算嗎?」
「……咦?」
突然被問到的櫂實,身體抖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
「……可是……像拙蟲這種低賤的身分……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啊。」
「……謝……謝謝……拙蟲非常期待跟大家一起去……」
櫂實羞怯地回答。
啊啊,看到櫂實臉上靦腆的笑容,讓人有種洗滌心靈的舒暢快感……正在這麼想的時候,我卻發現櫂實的手,不知何時放在我的書包下面。
「……咦?櫂實,你在做什麼?」
「……拙蟲偷偷撐著書包,希望能減少增川的體力負擔……」
「嗄!?」
這個意料之外的貼心舉動,讓我的心跳瞬間開始加速。
「因為……您為了拙蟲這種低賤的蟲……設想這麼多……所以拙蟲也想要……為增川做點事……」
櫂實微微笑著說道,臉頰浮現淡淡紅暈。
「你、你在說什麼!怎麼能讓你這麼做呢!看吧,我很有力氣喔,壯得很呢!」
「啊、哥哥……那麼英氣風發的……雙眉……那是我和砂奈從未見過的表情……氣死我啦————!」
櫻忿忿地噘起嘴。
「就是說啊!人家也要幫唐人拿書包————!」
說著,砂奈跑過來想搶下我肩上的書包。
「啊、好痛————!手會斷掉啦!住手————!」
「啊————!我也來幫哥哥減輕負擔吧!人生的負擔怎麼樣?櫻幫哥哥組一個溫暖的家庭————!」
櫻從背後撲上來,強拉住我的書包!眼看著書包就要滑下去,櫂實還是在一旁繼續撐著。
「喂!唐人!還說不是在演愛情鬧劇,明明怎麼看都是愛情鬧劇的畫面!」
丈兒不滿地喊著。
「你們喔!痛、好痛啊!住手!要把我扯斷嗎?流血啦!流出來啦——!」
「哥哥!流出來?什麼流出來了?哥哥的精華嗎——哇啊!?」
搶紅眼的櫻,用全身的力氣拉扯我的書包。因為用力過猛一時失手,整個人往後彈開,跌倒在地。
「嘎啊——!」
「啊、櫻、櫻!」
我趕緊跑到櫻的身邊。
「嗚、嗚嗚~好痛喔……」
「你、你沒事吧,櫻?以女生來說,你的慘叫聲簡直超乎水準……」
櫻的膝蓋流出紅色鮮血。
「嗚嗚……好痛…………」
櫻淚眼汪汪地哭訴。
「流了好多血……必須消毒才行……」
「嗯,要消毒……用哥哥的舌頭舔吧,要舔得濕濕的喔。」
「對喔、要買藥膏……」
「啥?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哥,快用口水幫我消毒啦……舔濕一點喔。」
「這附近有便利商店嗎……」
就在這時候。
身邊突然傳出煞車聲,一輛大型轎車停了下來。
「咦……?」
「……請問,你們需要消毒嗎?」
車窗搖下,裡面傳來少女的聲音。
少女留著一頭金色長髮。在風的吹拂下,看起來就像天鵝絨般飄逸。雖然只說了短短一句,但從語氣聽起來,應該是出自有教養的人家。
「那麼,讓我來為你們消毒吧。把消毒噴劑拿來。」
「是,志保小姐。」
接著,少女拿著車內的黑衣人遞給她的噴罐,走下車。
「來,請把腳伸出來。」
「啊、謝謝……」
「洗淨——————!」
金髮少女毫不猶豫地把噴罐對著櫻的膝蓋猛噴。氣勢相當驚人。
「呀啊——————!好刺痛——————!」
櫻又發出慘絕人寰的叫喊。噴罐足足噴了一分鐘那麼久。
「嗚嗚……我、我的腳沒有感覺了…………」
櫻的膝蓋被消毒水噴得濕答答,液體不停滴落地上。
「細菌,消滅完畢了……」
總之,先代替淚流不止的櫻,向這位幫忙消毒的少女道謝吧。
「……謝……謝謝……」
「不客氣,我只是盡本分,減少這個世界上的髒東西而已。告辭了。」
少女再度坐進車子裡,然後離開。
「……剛才那個女孩是誰……?」
「嗚嗚……哥哥……人家一大早……下半身就濕透了……」
站在一旁的丈兒嘀咕著:
「奇怪,那個女生穿我們學校的制服?怎麼回事?……是新來的轉學生嗎?」
這個答案,幾十分鐘之後便揭曉了。
***
「唐人,我們學校的社團好多喔。對了!優格研究社!那是對腸子很好的社團!我想參加優研社!」
進了教室坐好位子後,砂奈馬上把宿木高中的社團介紹手冊(由本校新聞社發行)擺上桌面,然後一面評論,一面戳著我的背部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討厭老師的安排,砂奈自從轉學以來,不知何故,她的座位就一直在我後面。而且因為近水樓台的關係,常常藉故找我說話。
「拜託……那是我特地借你的,給我安靜地看……」
那本社團活動手冊是四月的時候,百般慫恿我加入社團的櫻拿給我看的,但我一直把它擺在抽屜里。
「可是我們之後不是要去參觀嗎?你也看一下比較好吧。」
「這……這個我知道啦,可是……現在旁邊有很多同學在看……」
我朝四周張望了一下。櫂實坐在我旁邊,靜靜地看書。丈兒的座位是靠走廊那側,離我們靠窗這排比較遠,他也在和其他同學聊天。這兩個人倒還無所謂,可是……
「奇怪了……?最近好像沒有那麼受人注意了……砂奈你剛轉來的時候,有一大票色咪咪的男生爭先恐後想跟你做朋友說……」
「現在大家總算明白,唐人是我的宿主了。」
「才不是!我想來想去,一定是大家把我們當成班對了!可惡!不是這樣的!各位……」
我的話還沒說完——
「餵——!各位同學安靜!」
身材瘦小、戴眼鏡、暴牙,怎麼看都像公司主管的班導師,打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班導習慣性地把點名簿放在教桌上,然後對班上同學說:
「注意,現在要向大家介紹一位,今天剛轉來本校的轉學生。」
班上一名男同學半開玩笑舉起手,從座位上站起。
「老、老師大人!請問,那位轉學生是男生?還是女生?」
導師別有意義地笑了笑,然後向大家宣布:
「是金髮女生!」
「「「「喔喔喔喔喔!」」」」
班上男同學像一群飢餓的獅子看到肥美的鮮肉般,開始大聲吼叫。
「金、金髮!?那她的體毛,也是金色的嗎!?」「不得了啦!這下要準備舉行國際婚禮了!」「呀啊——!洋妞最性感了!」「男生真是沒水準!」「自愛點好不好!」
老師一面安撫班上同學的情緒,一面對走廊方向喊話。
「好!大家安靜下來!安靜!好了,竜齋寺同學,進來吧……哇啊!」
門打開了——全班正在屏氣等待之際,突然……噗咻!傳來一聲像是要把同學興奮情緒推往更高峰的噴射音。接著,白色煙霧迅速往教室里竄入。
「哇啊啊!」
「哇啊!還噴煙呢!?老師,這樣的出場太精采啦!」「很用心喔!」「好像音樂節目喔!喂!松本!吉他!」「噹啷————!噹啷當————啷!噹啷當————啷!」
因為名字和國內知名吉他手雷同,經常被要求表演空氣吉他的松本,今天也秀出一段名為華麗旋風的彈奏技法。
相較於班上同學鬧烘烘地喧譁,老師卻是滿臉疑惑。
「等一下……老師並沒有安排出場表演……」
白煙散去後,煙霧中出現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
「嘎……呼——……嘎……呼——……」
煙霧中站著一名穿著女生制服、臉上戴防毒面具的少女。
「……蛤?」
正在興頭上的男生們,瞬間全部停下動作,愣愣地看著。
從纖細的身材和豐盈的胸部,以及美麗金色長髮所散發出的迷人誘惑力來看,應該是個女生。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女生是誰,教室里所有的人全都愣住了——接著,面具里傳出悶悶的說話聲。
「抱歉……因為要進入人多的地方,不得不提防衛生問題……剛才各位看到的白煙並不是乾冰,而是我噴的消毒水。」
轉學生把手故在防毒面具上,慢慢取下。
撥了撥飄逸的金髮後——黑板前出現了一位美少女。
「哇,她會說日語……?」「雖然是金髮,不過……好像不是洋妞?」「唉呀,只要是正妹就好!」「這種話也敢說喔!」「男生真的很沒水準!」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教室里,同學們又掀起另一波騷動。
砂奈看到眼前的景象,小聲對我說:
「……唐人!是那個女生耶!」
「……不用說我也知道。她是今天早上那個女生,對吧?」
金髮少女擺出仁王像的站姿,文風不動地瞪著班上同學。班導師大概是想化解尷尬的氣氛吧,對轉學生這麼說:
「那麼,竜齋寺同學,先跟班上同學打聲招呼吧。」
轉學生服從地往前跨出一步,雙手咚趴一聲,拍打在講桌上。她掃視全班同學一圈之後,冷靜地開口:
「……早安,各位髒鬼同學。」
語氣中明顯充滿了敵意。
……等等……髒、髒鬼同學?
「我是轉學生竜齋寺志保。恕我有話直說,我不相信各位的衛生習慣。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們被髒東西污染了,卻還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態度。」
接著,志保伸手拿出她帶來的盒子,然後從裡面取出一個白色圓筒——看起來像是發表自由研究的報告時常會用到的模造紙。
「首先是保健衛生方面。」
志保走近黑板,把手上拿的模造紙攤開,然後用小磁鐵把紙的四角固定在黑板上。班上同學個個面露疑惑,沒有人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到底是要做什麼。志保不以為意,指著那張模造紙說:
「這是我們國家寄生蟲驅蟲件數的推估表。」
……蛤?
模造紙上面印著曲曲折折的線圖。
這女生為什麼突然開始發表研究報告?而且內容還是——寄生蟲!?
志保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指揮棒,啪啪地在黑板上敲了幾下,提高音量說:
「近幾年,先進國家的保健衛生事務有了長足的進展。因為防疫學的進步,成功驅除了大多數的寄生蟲。可是!我們絕對不可以因此掉以輕心!寄生蟲並沒有完全滅絕!比方說,那邊那位同學!」
「咦?我?」
站在講壇上的少女,毫無預警地指著一名男同學。
「請問——你對寄生蟲有什麼印象?」
「這個嘛……只要吸取人體的營養就能活命,覺得這種日子挺悠閒的。就是這樣……哈哈哈。」
「洗淨——————!」
「哇哇哇哇哇哇!」
志保突然從懷裡取出一瓶廚房用的清潔劑,用力壓下噴嘴,毫不留情的往男學生臉上噴去。
男學生臉上的每個洞,全部掛滿了泡沫,藥水不停滴落。
「請改掉這種骯髒的觀念……!寄生蟲是不衛生的象徵!我最痛恨寄生蟲這種生物了。它們偷偷躲在人類腸子裡的糞尿,吸取人體的養分……根本就是一群骯髒、厚顏無恥的賴皮鬼!」
志保帶著重度懷疑的目光,來回掃視著班上同學。
「最近,這群小偷變本加厲了。有些寄生蟲甚至可以擬態成人類的外型,混在人群之中。它們就是名叫『實存寄生』的生物。」
「哇唔……!」
我趕緊把差點喊出來的聲音吞了回去。她怎麼會知道實存寄生的事——!?
「根據水質調查的結果,這所學校裡面至少藏著兩隻以上的實存寄生。」
嗄?兩隻?是指砂奈和櫂實吧……?
我看著砂奈,還有坐在我旁邊的櫂實。櫂實對我使了個眼色,要我聽完。
「寄生在人體裡的實存寄生擬態成人類的時候,可以從肚子上有沒有肚臍,做為辨識的標準。可是還有一種,是非寄生在人體裡的實存寄生所擬態的人類。如果是這類的實存寄生,就無法靠肚子上的肚臍來分辨。這次隱身在這所學校裡面的,應該就是這一種。」
咦!?……這就怪了。砂奈和櫂實兩個人都沒有肚臍。這麼說的話……難道還有別的實存寄生,也躲在我們學校嗎……?
「那麼,我們是不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實存寄生,入侵人類的世界?當然不!我們的組織已經開發出一種,專門用來辨識這類實存寄生的劃時代檢查機制!」
志保又從放在教學桌上的籃子裡,取出另外一樣東西。看起來像是非常薄的玻璃紙。顏色透明,只有中心部分呈藍色。而且這張玻璃紙——跟我過去使用過幾次的東西極為類似。
「這就是檢查用的貼片!」
看著自信滿滿、高舉貼片的志保,我在心中毫不留情的反譏。
(「……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蟯蟲貼片!」)
那是以前我還在念中小學時,學校為了篩檢蟯蟲,發給學生的藍色貼片。
班上同學的看法好像也跟我一樣。大家開始聒噪起來。
「轉、轉學生!你是不是在胡言亂語……什麼寄生蟲變成人類……你的腦袋沒問題吧?」「那張蟯蟲檢查貼片叫什麼名字?」「呃……叫波吉魯嗎?」「啊、對對。」
聽到這些話,志保突然啪的伸出手,揪住在她面前竊竊私語的學生,大聲怒斥。
「聽好!差多啦!請不要把單純的蟯蟲檢查貼片,和我手上的這個混為一談!『波吉魯』是在蟯蟲檢查結果為陽性時使用的驅蟲藥。現在已經沒在使用啦!」
志保挺起胸膛,充滿自信地說:
「這是——名為『ParasistenceObserveandKillIntelligentsheet』……簡稱『POKI』的檢查貼片。」
發音聽起來都差不多。
「這一小片東西,會對所有的實存寄生共通體表痕跡產生反應。不但可以辨識混入人類社會的實存寄生,連宿主也逃不掉。所以,這是非常了不起的貼片。一旦發現實存寄生之後,就是……」
志保大大的吸了一口氣後——
「洗淨洗淨洗淨洗淨洗淨洗淨洗淨洗淨——————!」
以令人震撼的氣勢,對著黑板猛噴清潔劑。不一會,泡沫的水滴從黑板上,噗滋、噗滋地滴到地面。
「——就是這樣了。所以,為了揪出可惡的寄生蟲,班上的髒鬼們全都得接受篩檢。大家都聽到了嗎?現在,我就把這個發下去。」
志保走下講台,一面在桌子和桌子間的走道前進,一面把藍色貼片撒在每個學生的桌上。
班上的女生們紛紛發出「呀啊」、「咿咿」、「不要」的小小悲鳴。
「那麼,請各位同學在明天之前交出篩檢貼片。記得寫上姓名,然後放進黑板前的塑膠袋裡。」
「等、等一下!這東西怎麼使用……」
一名男生難為情地低聲問。面對這個問題——志保非但沒有露出尷尬之色,還笑著回答他。
「是的,請各位把這個貼在自己骯髒的肛門口,貼緊點。」
聽到這樣的答案,班上的同學全都傻掉了。
***
就這樣,那天幾乎沒在上課。
我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叫竜齋寺志保的轉學生。只見她滿口「洗淨……洗淨……」的,一臉嫌惡地瞪著班上同學,我只好移開視線,儘量避免和她有目光接觸。
整個早上,我就像是被蛇盯上的獵物一樣,心情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捱到午休時間。我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對砂奈說:
「……砂奈,走吧。」
「唐人,怎麼了?現在才中午……」
「不管了!召開緊急會議!櫂實也一起來……可以吧?」
我看著櫂實的方向。她正忙著把橡皮擦的碎屑捏成一坨,打算回收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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